第281章 混乱11 “麻烦的是,研究院的一些新……
01
第五攸掀开帐篷帘布走出来确认时间时,下午的阳光正炽烈,晃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透明感。
他足足补了十个小时的所谓“睡眠”,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意识浮沉的疲惫状态,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弥漫着一种像是被揍了一整天的酸疼感。
兰斯端着食物过来找他时,正看到第五攸靠坐在帐篷里简易的床头上,眉头微蹙,一脸忍耐地慢慢啜饮着一根细长玻璃管里的淡金色试剂,他立刻如临大敌:“这是什么?!”
由于研究院在七区长期进行的各种违禁实验带来的恶劣影响,七区原住民们的共识是不明试剂一概当作“毒药”来处理。
第五攸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营养剂。”
玻璃管内的淡金色试剂透明澄澈,看上去味道还不错的样子,第五攸的回答表明他对这东西的来历和安全性心里有数,但兰斯仍旧不放心,追问道:
“哪来的?”
“Dr.陈帮我配的,”第五攸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兰斯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他知道攸之前在七区营救队友受伤的时候,就是联系的这一位,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好大夫。
如果第五攸此时状态好一些的话,就能从兰斯的态度中发现问题:他只是跟兰斯说起过Dr.陈曾经误诊过他,按理说这可不会是让人感到放心的事迹。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兰斯悄悄跟凯特交换了联系方式,自从那次他们合作一动手一动嘴的把攸留在桌子上,竟然令他多吃了半碗饭之后,两人便在“该如何让攸变得更加健康”这件事上达成了惺惺相惜的共识。
可惜的是之后两人再没机会联手,让“孤掌难鸣”的凯特难以将这件事推动下去,不过他们之间还是交流了一些事情的,就比如攸对糖果的喜爱,以及Dr.陈是唯一能使攸接受医疗意见的人。
不过,兰斯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少喝点这种化学合成的东西,来吃饭。”
他将手中的餐盘递过去,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少年朴实的认为,在缓解身体虚弱上没有什么药物比食物效果更好。
第五攸看着那冒着些许热气的食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避开了:“我不想吃。”
兰斯皱起眉,显然不赞同。
第五攸只好又补了一句,带着无奈的坦白:“现在吃了……估计待会儿就得吐出来。”
见他脸色确实难看,兰斯只好将餐盘放在一旁,担忧地说:
“觉得闷吗?帐篷里不透气。等再晚点,出来吹吹风,晒晒太阳吧。”
八月份的下午,阳光如同熔化的白金,地面上的垃圾和废弃物被高温蒸腾出腐败难闻的气味,即使第五攸几乎丧失了嗅觉,但那过于炽烈的光线和高温对他本就不适的身体同样是种负担。
得等到傍晚时分,灼热开始消退,晚风吹拂才会带来一丝凉意,天边的夕阳也会变得温和而绚丽。
//
“我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傍晚,当两人慢慢踱步到驻地边缘时,第五攸忽然开口问道。
兰斯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的回答:“老大派来接替我的那个干部死了……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他感到疑惑,千绪已经带着卢卡斯回去复命了,而“暴君”那边的人,按理说根本不会在意死了个别的组织的人,更不会特意告诉第五攸……难道是维克托那个家伙多嘴了?
第五攸的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刚才维克托从旁边过去,瞪了你一眼,他身上好像又带伤了。”
之前第五攸才因为故意隐瞒被兰斯好好“制裁”了一顿,现在他自己就被抓了个现行,兰斯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是组织的向导千绪动的手,他们之间有旧仇。”然后着重辩解道:“这事本来跟我没关系,是千绪想拉我下水,不过她可没得逞!”
“会有麻烦吗?”第五攸问。
兰斯耸耸肩,一副看开了的样子:“她不敢明目张胆嫁祸给我。至于老大会怎么想……随便吧,我现在也是债多不愁了。”
见兰斯一脸轻松,不似作伪,第五攸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这是兰斯和他们组织内部的事情,他相信兰斯有自己的判断和应对。
两人来到驻地边缘一处小坡上,这里土壤贫瘠连杂草都长得稀稀拉拉、矮小枯黄。第五攸实在觉得疲惫,直接仰面躺在了干燥的草地上,闭目养神。兰斯也在草地上坐下,守在他旁边。
躺了一会儿,第五攸感觉夕阳的余晖依旧有些刺眼,透过薄薄的眼皮将视野映照得一片通红,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他撑起上半身,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自然地伸手,将兰斯头上那顶标志性的礼帽摘了下来,然后盖在了自己脸上,挡住了恼人的光线。
兰斯任由他拿走帽子,都没多看一眼,手上还在不停地噼里啪啦收发着消息,处理着组织内外的各种杂事。
然而,很快兰斯发现他离不开帽子。他那半长不短的头发本就有些凌乱,夏季傍晚的风有些强劲,吹得他头发四处乱飞,不仅遮挡视线,还弄得脸上痒痒的,十分碍事。
他转过头,对脸上盖着帽子、安静休息的第五攸说道:“帽子还我,我把外套给你盖。”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臂从草地上伸了起来,稳稳地顶着那顶帽子,如同一个人形帽架。兰斯伸手取回,重新戴好,然后将身上那件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第五攸身上,自己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
夕阳的余晖将天地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微风拂过贫瘠的土地,带来远处模糊的喧嚣和近处青草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兰斯继续处理他的消息,偶尔抬眼看看远处起伏的荒原和天际线。第五攸则安静地躺在那里,衣服下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真的在这样难得的安宁中小憩了片刻。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共享着这片混乱中短暂而静谧的休憩时光。
嗯?
忽然,兰斯敏锐地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他猛地转头,竟看到“暴君”克洛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双手环抱在胸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这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难测。
兰斯心中一紧,立刻低声喊道:“攸!”
“嗯……?!”结果一喊之下发现攸竟然好像真的睡着了,衣服下面发出一声含混的回应,完全是睡迷糊了被突然惊醒的反应。
他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正被衣服盖着,大概是发现视野一片漆黑,手下意识就在身边摸索起来。
兰斯赶紧俯身帮他把盖在脸上的外套掀开,然后颇有些紧张地看着“暴君”,不知道他要来做什么——他肯定已经知道了组织的人死在他地盘的事。
不过事实上,他们组织的问题,在处理完莫名其妙涉事其中的维克托之后便结束了,克洛维并不在意,他只是单纯的看第五攸这么悠闲有点不爽而已:
想他从昨晚回来一直到现在都没闲过,第五攸倒好,一直睡到现在,看样子舒服得很。
不过克洛维也不至于把这么幼稚的情绪表现出来,见人醒了便走了过去。
光线骤然涌入,刺得第五攸立刻紧闭双眼,他掐着眉心,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睁开,但视线依旧涣散,没有焦点。
“啪!”克洛维突然在他眼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醒醒。”
“暴君”对第五攸这种显得轻佻随意的举止,让一旁的兰斯忍不住皱眉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第五攸用力眨了眨眼,让视线重新凝聚起来,看向克洛维。
“明天再跟我出去一趟,”克洛维直接通知,然后补充道,“这次可能有点危险,你要带什么武器?”
一旁的兰斯闻言,立刻就想开口。
但克洛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打断:“这没你事。”
兰斯不情不愿地闭上嘴,暗自磨了磨牙。
第五攸闻言,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理性客观的语气分析道:“如果对手是哨兵的话……任何需要身体反应和精准操作的武器,恐怕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会是我的拖累吧?”
他对自己体能和反应速度上的短板有着清醒的认知。
克洛维对此只是耸了耸肩:“照这么说,那你根本没有武器能用了。”
第五攸平静地看着克洛维:“这该由你来安排。”
同时,他递给了旁边一脸担忧的兰斯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兰斯接收到他的眼神,虽然依旧不放心,但还是抿了抿唇,沉默地转身离开了小坡,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见兰斯走远,第五攸才重新看向克洛维,直接切入核心问题:“都需要我冒风险了,该透露目标到底是谁了吧?”
克洛维也没再卖关子,干脆地说道:“一伙帮着研究院进行人体实验、处理‘废料’和搜寻‘素材’的渣滓。领头的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你也可以认为这是一伙邪&教组织。用宗教狂热和虚无的许诺来掩饰人体实验,在这一带似乎非常好用,成员大多是被洗脑的死忠,而且渗透性很强,像见水就长蜈蚣藤一样难以根除。”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强调了真正的危险所在:
“麻烦的是,研究院的一些新式武器,也会优先交给他们进行‘测试’。这才是行动最大的变数和危险所在。”——
作者有话说:好困好困……
第282章 混乱12 “那么,克洛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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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伙用宗教做伪装,暗地里却进行着人体实验的团队……第五攸心下微动,不由得联想到了丹尼尔。
昨晚克洛维选定的那个伏击地点,丹尼尔也同时出现,这难道仅仅是巧合?他不禁怀疑这伙人是否原本也是丹尼尔的任务目标。
在昨天入睡前,第五攸特意通过“观测”确认过丹尼尔返回研究院后的情况:
画面中,哈利法克斯起初对丹尼尔未能完成任务归来表现得十分不满。然而,当丹尼尔生疏僵硬、一字不差地复述出第五攸教给他的那句话——“那个人不允许我透露”之后,哈利法克斯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解与不耐烦,到骤然猜到了丹尼尔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时,转变为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惊、强烈探究欲和某种扭曲兴奋的复杂神色,那一瞬间的脸色变幻可谓精彩纷呈。显然,这个发现带给她的冲击远超任务失败本身。
丹尼尔与克洛维选择了同一处地点行动,如果说一个不起眼的废墟落脚点能同时吸引两个重量级目标,这种情况即使在混乱的第七区也实属罕见。
但克洛维明确指出这伙人是为研究院工作的,而丹尼尔这位“人形兵器”作为研究院的“清道夫”,其任务通常只针对已被标记为“需要肃清”的目标。
那么,可能性只剩下两种:要么是克洛维的情报有误,这伙人并非研究院的现役合作者;要么,就是这伙人内部发生了某些未知的变化,已经被研究院决定放弃并清除。
想到这里,第五攸看向克洛维,直接提出了质疑:
“你确定目标……现在还是研究院的人?”
他脑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那个落脚点的情报是准确的,那么前一天晚上,若不是克洛维带着自己横插一脚,或许丹尼尔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这件事解决了,根本不需要他们后续再大动干戈?
听到第五攸这个问题,克洛维立刻敏锐地挑高了眉梢,暗红色的眼瞳仿佛兴味盎然:“哦?听你这语气……是掌握了一些我未知的情报来源?”
与那晚在废墟中阴阳怪气、充满压迫感的试探不同,此刻的克洛维虽然依旧带着审视,但语气和态度却“正常”了许多,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纯粹的情报交换。
他显然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施加压力,什么时候该保持沟通的顺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面对克洛维的反问,第五攸干脆选择了沉默,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摆明了“我知道些什么,但我不说,你得先给出诚意”的姿态。
他这般油盐不进,克洛维一时之间也拿他没办法。两人在渐沉的暮色中无声对视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角力。
最终,克洛维像是无事发生般,自然而然地移开了视线,继续回答道:
“这伙人在第七区扎根发展的时间,恐怕不会比‘嗜血帮’短多少,只是行事更加隐秘低调。据说他们隔一段时间就会改换一次名号,上一次被发现时,他们用的名字是‘天灵教’。”
他的回答既显示了他对这伙人有着相当程度的情报积累,同时也间接承认了,以对方这种狡兔三窟、频繁更换外壳的行事风格,如果近期内部真的发生了突变,他的情报网络未能及时更新,也完全有可能。
第五攸微微颔首,表示听懂了他的意思,然后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试图从动机层面进行确认:
“那么,你又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出手清除他们?既然对方作风这么隐秘谨慎,想必也不会有胆量来触犯你的利益。想要在七区立威,应该还有更多、更合适的选择目标吧……”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招致了原本‘金主’的强烈不满。”
这后半句话,几乎算是明确地告知了克洛维他从丹尼尔任务反向推导出的信息——研究院可能已经对他们下了清除令。
克洛维闻言,嗤笑一声:“在我的地盘上,未经允许,私自进行武器走私和危险的新式武器测试……你觉得,我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第五攸恍然,他倒是真没想到,研究院在第七区的武器试验活动,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跟克洛维的竞争行为。
不过,想明白这一点后,他反而觉得更奇怪了:“研究院属于研发端,你属于渠道分销,理论上,你们应该是天然的合作伙伴才对。联手垄断市场,不是更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吗?”
“谢谢,”克洛维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主营传统军火。病毒、生化武器、以及那些不知道会制造出什么怪物的基因药剂,不是我的菜。”
这番问题和回答结束之后,他自己也微微顿了一下,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第五攸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不再继续追问。他得到了想要确认的信息,也大致明白了克洛维的动机和底线。
然而,他这边偃旗息鼓,克洛维反而用一种略显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第五攸不明所以地回望过去:“还有什么事?”
克洛维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缕夕阳,仿佛在回答的同时就已经意兴阑珊,语气有些敷衍: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第五攸微微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克洛维这句话更像是一种临时起意的找补,而非真正的随口感叹。
见他如此锲而不舍地追问,克洛维低哼了一声,重新转回视线,暗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如同两簇幽暗的火焰:
“哨兵‘精神触梢’失控、大面积逸散并相互影响污染的情况,被称为‘精神瘟疫’。身处其中的普通人和哨兵,甚至意志不坚的向导,都会因为遭受强烈而混乱的情绪冲击,导致自身的精神状态被裹挟、同化,直至崩溃……”
“我刚刚突然想到,这种看似灾难性的、无序的扩散……从另一个角度看,也许也可以算作是一种极其粗暴的、强制性的……‘精神引导’?”
克洛维说着,缓缓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第五攸身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他暗红色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意有所指,慢慢探身,凑到第五攸的耳侧,用一种近乎耳语的、低沉而危险的嗓音,轻声说道:
“连失控状态下的哨兵,都能凭借本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事情……那么,对于天生就以精神掌控见长的向导而言,如果刻意为之,做起来是不是会更加得心应手?更加……隐蔽无声?”
第五攸的心跳,在这一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寒意如同冰冷的蛇,骤然沿着他的脊椎窜升而上!
——这正是身为“第一向导”的他,早已在内心深处意识到、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甚至不敢深入探究的禁忌领域!恐怕也是整个向导群体心照不宣,极力维持的隐秘真相!
普通民众对于哨兵,往往怀有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排斥的复杂心理。哨兵那超乎常人的五感、强健的体魄以及易于失控的狂暴力量,其威胁性直观而醒目。
而对向导的推崇、依赖乃至同情,在某种程度上,未尝不是这种排斥心理的另类释放与补偿——看,他们虽然也有特殊能力,但甚至比我们更受哨兵的威胁,更需要保护。
但如果……让世人知道,向导的能力,尤其是高等级向导的精神影响力,其潜在的威胁性比起哨兵那看得见的拳头和刀剑,丝毫不会逊色,甚至因其无形无质、防不胜防的隐蔽特性,而更加可怕呢?
这个念头本身,就足以颠覆现有的社会认知和权力结构!
莉莉丝,那个将“精神触梢”直接化为攻击武器的被人体实验造就的向导,其实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应用了这种可能,只是她本身的异常,掩盖了这背后更深层的、属于整个向导群体的潜在威胁。
如此近的距离,克洛维能够清晰地捕捉到第五攸胸腔内那颗心脏骤然加速的搏动,以及血液奔流加速时带来的生理变化。
捕捉到这细微的反应,克洛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弄的弧度,仿佛在说“看,被我猜中了”。
他垂下眼眸,准备直起身,结束这场成功的试探和心理施压。
——?!
就在克洛维身体刚刚后撤的刹那,他的瞳孔蓦然收缩!
一只冰凉的手,在他几乎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无声抬起,纤细的手指穿入他浓密的发间,发根处传来的微凉触感、和因猝不及防而不容抗拒的力道,硬生生将克洛维又重新按回了他的肩上!
这个动作来得太过迅速,太过出乎意料!完全打破了克洛维预想中的剧情!
紧接着,第五攸微微侧头,冰冷的声音轻贴着克洛维的耳廓,如同毒蛇吐信般,清晰地响起:
“那么,克洛维先生……”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被戳破秘密的慌乱,只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一种反客为主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现在,你还敢……让我继续为你进行精神治疗吗?”——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就像那时不时手欠一下的人,总能极其精准的引发攸猫的应激反应。
第283章 混乱13 他的确用第五攸做了诱饵。 ……
01
呵……在短暂的惊讶后,克洛维唇角勾起的弧度扩大,没去管第五攸按着他脑袋的手,暗红的眼瞳里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
第五攸感受到了一种冰冷桎梏的威胁:
——克洛维抬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发现一次,我就扭断你的脖子,”克洛维慢条斯理的说道。
“感谢提醒,”第五攸也勾唇笑了起来:“绝对不会给你能动手的机会的。”
两人在如此亲密无间的距离下,互相交换了一波威胁,相互松开手后,彼此都笑得十分有“诚意”。
“你们刚才在干嘛?”克洛维离开后,之前留在不远处没有走远的兰斯紧张得问。
刚才这两人距离虽然很近,但气氛完全是一触即发,兰斯当时手都下意识摸上武器了。
“黑老大通病,三不五时就威胁你一下,”第五攸耸了耸肩,他现在是真的习惯地有点麻木了。
兰斯不爽:“你又不是他的下属。”
“??”第五攸有点懵:“就是因为我不是下属吧?”
兰斯跟第五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拍脑袋:“我忘了,一般下属不是这待遇。”
于是轮到第五攸问了:“所以你现在在组织里就是这种待遇?”
兰斯:“……”
又被找到有事情隐瞒的兰斯,想辩解却发现,要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回旋镖到自己头上,一时间梗在了那里。
彼此无言了片刻,最后还是第五攸叹了口气,给他们现在的情况做了总结:
“我们还是有互相都有帮不上忙的事……”
兰斯湛蓝色的眼眸也难得这么泄气:“这也是没办法……”
这道理其实他们都懂,但在对方涉险的时候,又总是会忍不住埋怨对方的强撑,这大概是建立羁绊后无法避免的事情。
02
这一次的行动时间选在了白天,倒是比上一次要好多了。
克洛维似乎吸取了上次夜间行动可能打草惊蛇的教训,人员配置更加精简,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潜伏在目标区域的周围,没有直接进入。
“我们分开行动,目标更小。”克洛维将一枚微型通讯器递给第五攸,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保持联络,随时通报异常。”
第五攸接过通讯器,看着克洛维转身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墟巷道中。他则按照指示,独自前往一个预定的观察点——一处可以俯瞰疑似“天灵教”某个据点隐蔽入口的半塌楼房。
这片已经被“清理”得没什么价值的废墟十分荒凉冷清,“居民”白天大概都在外面找活做,这也是七区大部分原住民的现状,每日奔波,手停口停。
独自前行中,周围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市井嘈杂。
但第五攸的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前一天傍晚,克洛维当时看向他那古怪的眼神
——那不是单纯的探究,更像是一种……做了某种提前预设,却又没应验,但又并不失望……很难形容的眼神。
那之后他被克洛维关于“向导可以精神引导”的尖锐问题扰乱了心神,又为之后反将一军的举动占据了思考。
但现在,任务正式开始带来的思维紧张和活跃,像是当时发现了什么问题,潜意识里在提醒,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他们现在要做的是清除那一伙批皮“邪&教徒”……
在克洛维眼中,这伙人实力是不足为惧的,问题实际在于“难以捕捉”,那么要解决的核心就是“如何找到并锁定他们”。
如果这些人的谨慎是混迹于普通原住民中,难以分辨。那么第五攸作为顶尖向导,其精神感知和情绪探查能力确实专业对口,可以精准地将他们从人群中分辨出来。
但事实并非如此。
根据克洛维自己的描述,以及第五攸从丹尼尔任务反向推测的信息,“天灵教”是一个有组织、有固定据点(虽然经常更换)、群体行动的组织。
对付这样的目标,就只能是精准的情报——知道他们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出现。
或者……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第五攸的脑海,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或者,是引蛇出洞!
无法精确找到他们,那就让他们自己主动现身!
如果克洛维采取的是第二种策略……
那么——
引蛇出洞的诱饵是什么?!
——他似乎因为不需要为任务负责,过于懈怠而忽略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克洛维一定要带他来?
当时克洛维问他要不要带武器时那随意的态度,分开行动时那不容置疑的安排,还有昨天傍晚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一切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他被当成了诱饵?!
想到这一点的同时,第五攸下意识的反应甚至是觉得好笑:
这简直太荒谬了,他跟这个“天灵教”没有一点关系,自己怎么当得了诱饵?
但是,找不到自己必须在场的原因,想要清除那伙人能采取的方法有限,克洛维让他孤身一人留守的安排……
第五攸按住耳中的微型通讯器,想要立刻质问——但指尖在触碰到开关时,又硬生生停住。
如果是他想多了还好,倘若真是如此,现在戳破,只会让情况更糟。
克洛维既然布了这个局,就绝不会允许他这个“关键道具”临阵脱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跟克洛维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难道还指望他对自己的安危负责?
思维急速运转起来,他继续朝着观察点走去,但每一步都更加警惕。“精神触梢”如同最精细的雷达,全力向外扩散,不再仅仅是为了任务,更是为了自己的安危。
03
克洛维潜伏在距离第五攸所在观察点不远处的另一栋废墟高层。
这里视野极佳,既能监控第五攸周边大片区域,又能隐约看到“天灵教”可能使用的几个出入口。
他的确用第五攸做了诱饵。
这一切都基于他对“天灵教”的深入了解。
“天灵教”表面教义核心在于“升华”与“献祭”。他们宣称现世的□□是禁锢灵魂的“尘世躯壳”,充满了痛苦、疾病和缺陷。唯有通过“神圣的仪式式”与“灵性的奉献”,才能剥离这低等的躯壳,使灵魂得到净化与升华,最终抵达“无垢天国”。
他们将各种药物测试和身体改造包装成是为了消除□□的“污秽”与“病痛”,使其更能承载“升华的灵魂”。针对少数有潜质者(通常是分化的哨兵和向导),进行精神干扰和潜能激发实验,宣称是帮助他们“聆听神谕”、“连接天国”。
而在实验中死亡或严重残疾的信徒,被宣传为“灵魂已提前抵达天国,其躯壳为后来者铺平了道路”,是“光荣的奉献”。
“天灵教”核心高层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在为研究院服务,所谓的“仪式”本质是残酷的人体实验。他们从中获取研究院提供的资源、技术和庇护,巩固自身权力。
但被洗脑而接受这一切的成员是“双刃剑”,当他们决定背叛研究院,自立门户或另寻靠山时,需要一个能说服底层狂热信众的理由。
于是,他们将研究院污名化:宣称他们曾经行走的道路受到了玷污,那名为‘研究院’的势力,已被‘知识之魔’蛊惑!他们不再寻求灵魂的升华,反而沉迷于亵渎的、扭曲血肉与灵魂的巫术!他们偏离了真正的神谕!
而那个被称为‘黑巫师’的向导,正是‘知识之魔’在人间的化身,是它最珍贵的‘藏品’与‘帮凶’!他散布迷雾,蛊惑研究院走向堕落,企图将所有的‘升华’都扭曲成恶魔的造物!我们净化我们的道路,回归真正的神圣仪式!
——以上,是从被抓获的“天灵教”外部成员嘴里撬出来的情报,也不知道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拿“黑巫师”当幌子,也许就是单纯挑了个名气大的,反正人在首都他们也遇不上。
应该说这些被洗脑的疯子还是挺硬骨头的,提前在七区布置的手下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勉强把信息拼凑完整。
而克洛维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信众越是虔诚,对“魔鬼”的存在越是深信不疑,那么当“魔鬼”真的出现时,教主就越是骑虎难下。
他若不出动抓捕,就无法自圆其说,甚至会动摇信众的信仰基础。这种狂热的宗教逻辑,反而成了勒紧他们自己脖子的绳索。
于是,一条精心编织的“黑巫师已秘密抵达七区”的消息,通过隐秘渠道,悄无声息地传到了“天灵教”底层信众的耳中。
克洛维回想起昨天傍晚第五攸关于“天灵教”可能已背叛研究院的暗示,当时他还以为第五攸已经窥破了他的计划,心中略有诧异。
但后续第五攸的反应证明,他了解的情报很零碎,只是基于某种渠道的推测,并未看穿全貌。
这很好。
在第五攸已经猜出原本的“报酬”后,前来七区相助的动力便只剩下那个叫兰斯的帮派成员,太过薄弱,让他提前知道的话怕是不会愿意来当这个诱饵。
清除“天灵教”,对克洛维而言有多重意义:
一是斩断研究院在七区伸得过长的手,警告他们不要越界;
二是借此机会,向七区各方势力展示他“暴君”的力量和手段,完成一次漂亮的亮相;
三……也算是给那个总是一副高姿态的“黑巫师”一个小小的“回礼”。
这一次,克洛维涉险潜伏在最前线,固然是他本身钟爱刺激和冒险,同时也是作为一名合格的领袖,他在关键之事上总是亲自把关。
虽然从风险分配上看,作为诱饵的第五攸无疑更危险,但克洛维并不打算让第五攸获取多少“功劳”——
他的位置,是以第五攸为中心布控的关键节点。
一旦“天灵教”的人被诱出,出现在第五攸附近,他会毫不犹豫地打出第一枪。这一枪,既是行动的号令,也是将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的关键。
他将成为“天灵教”不得不优先处理的、最具威胁的目标。在麾下赶到并形成合围之前,他将凭借一己之力,在这片废墟猎场中,与这群被宗教狂热和贪婪驱动的亡命之徒周旋。
至于第五攸……
克洛维的目光掠过第五攸所在的那栋半塌楼房。
他又不傻,到时候至少也会找个地方躲起来,他虽然不擅长正面战斗,但迷惑、干扰和精神误导的能力,支撑到支援到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盘棋,他已布好。现在,只等棋子入瓮。
他调整了一下手中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暗红色的眼眸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静静地凝视着下方那片即将被引爆的区域,唇边噙着一丝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空气中,无形的杀机开始弥漫——
作者有话说:这邪教组织拿攸当幌子,一是因为名气大,二是因为他外号正好就是“黑巫师”,都不用费心取。[捂脸笑哭]
第284章 混乱14 “别杀他。”克洛维的声音平……
01
第五攸抵达了克洛维指定的观察点——一栋三层半塌的楼房顶层。这里视野的确开阔,能清晰地看到远处那个被伪装成废弃仓库的“天灵教”疑似入口。
他冷静地环顾四周,心下却是一沉:
这个地方,与其说是观察点,不如说是一个展示台。
它占据着制高点优势,并且以他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周围十多米范围内几乎是一片开阔地,只有几根断裂的水泥柱和零散的砖块,根本无法提供有效的遮蔽。
如果将这里比作一个阵地,换成是诺曼,给他一架机枪大概就能锁定射程,范围内一个人都别想过来,如果是克洛维在这里应该也能做到。
但对于第五攸而言,如果推测无误,对方是冲着他来的……那么以情报所示那伙人的谨慎程度,在动手前肯定会观察,这个地方的另一个特点就是遮蔽很小,顶层的水泥墙都没剩下多少——他无论躲在哪一个掩体后面,都必然会暴露给另外的方向。
所以这地方选出来的目的就是用来“展示”他的——有一个细节对上了。
克洛维不与他同在,想必是隐藏在另一个能将此地完全纳入观察和攻击范围的位置。
形象点说,他现在就是那个“围点打援”战术中的“点”,克洛维在用他来“钓”目标。
而第五攸最大的危险也源于此:“围点打援”来的是救援的友军,而冲着第五攸来的,却是一群披皮邪&教徒,导致这个战术有个简单粗暴的破解方法——干脆远距离将他这个“点”摧毁。
我的精神探查范围比这要远得多,如果来的都是哨兵我没准还能对付。但如果有超过两个以上的普通人,我就会顾此失彼根本无法同时应对……
得先留在这里,发现目标就去楼下,最好先选定一个备用藏身处……克洛维不知道在哪个方向,他正盯着这里的话,在目标现身前他都是我的第一道安全防线。
但目标出现后,变数就太多了……但无论如何不能与克洛维汇合,我的体力跟不上高强度移动和战斗,最好能有办法让所有敌人都被他吸引过去……
最理想的情况是,目标一出现我就精准报点,如果克洛维能第一时间施加足够的压力,我应该能找到机会脱离这个暴露的位置,躲藏起来……
心念电转间,第五攸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而言最能妨碍远程狙击的角度,背靠着一根承重柱蹲下,将主要的注意力集中在另外两个方向,“精神触梢”尽可能地向远处扩散开去。
02
克洛维透过狙击镜看到了第五攸的一举一动。
当他发现第五攸选择的隐蔽位置,恰好将他最顺手的射击路径让了出来,并且能有效规避其他方向的窥探时,唇角勾了一下。
还算聪明。
他没有发出通讯,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视野中,那片废墟依旧死寂,只有风卷起沙尘。
突然,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了第五攸冷静但语速稍快的声音:
“有人来了。”
克洛维微凛,立刻低声问:“方位?”
“西南方向,约一百二十米。”第五攸的声音很确定。
克洛维迅速将狙击镜转向西南,仔细搜索,却一无所获。
那片区域只有残垣断壁,看不到任何人影移动的迹象。
他判断错了?还是……
几秒后,第五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紧绷:“接近了,大概一百米。”
克洛维瞬间明白了:在地下!这片废墟下面有地道!
“必须等他们从地道口出来,”克洛维冷静地询问:“有多少人?”
“感知到的情绪波动……不少于十个。”第五攸回答。
“等会打起来,你自己想办法藏好。”克洛维交待了一句,便结束了通讯。
他的耐心没有白费。几分钟后,在距离第五攸藏身楼房东侧约五十米的一处地面伪装被轻轻顶开,两个穿着破旧、但眼神异样狂热的男人钻了出来,警惕地四下张望。
只有两个?炮灰?
再一看原本第五攸所在的地方,却发现那承重柱后已经空无一人。
跑得还挺快。
他不再犹豫,十字准星稳稳套住第一个目标的头部。
“砰!”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那个男人的头颅如同破碎的西瓜般炸裂,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鲜血和脑浆溅了他身后的同伴一脸。
而让克洛维有些意外的是,另一人并没有立刻寻找掩体伺机反击,而是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倒下的同伴,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普通人……被洗脑的蠢货。
克洛维没有丝毫怜悯,微调枪口,再次扣动扳机。
“砰!”第二具尸体倒地。
连续两枪,位置已经暴露。克洛维毫不犹豫,如同猎豹般从潜伏点跃出,迅速脱离,转移向下一个预设的狙击位。
他计算着时间:下属完成合围大概需要五分钟,考虑到双方都在移动,将这个时间放宽到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他将是这片废墟中最致命的幽灵。
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在断墙和阴影间无声穿梭。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利用掩体遮蔽身形,脚步声轻得如同猫科动物。
很快,他锁定了第三个目标——一个正躲在半截矮墙后,试图用对讲机呼叫同伴的信徒。
克洛维如同鬼魅般从其侧后方接近,在对方察觉到风声刚想回头的瞬间,左手已如铁钳般捂住其口鼻,右手持有的军用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划过颈动脉。信徒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软倒在地,对讲机里只传来一阵模糊的电流杂音。
克洛维毫不停留,甚至没有多看尸体一眼,身形一矮,便融入了另一片倒塌的楼板中。他就像一道死亡的阴影,在废墟间跳跃、闪现。
第四个目标,是在一处相对开阔地带奔跑的信徒,似乎想去报信。克洛维在移动中举枪、瞄准、击发,动作一气呵成。子弹从侧面贯穿了对方的太阳穴,那人一声未吭便扑倒在地。
第五个、第六个……克洛维不断变换位置,每一次攻击都发生在不同的地点,速度快得让残存的天灵教信徒根本无法锁定他的位置,更别提组织有效的反击或通讯。
他们只能惊恐地听着同伴偶尔传来的短促惨叫,感受着死亡如同瘟疫般在身边蔓延,混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
七个了……我动作够快,他们应该完全被打懵了,不至于立刻溃逃。
克洛维在心中冷静地评估着战局,感觉自己回到了最熟悉的战场,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他刚刚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一个落单的信徒,正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继续扩大战果时——
“出来!不然我杀了他!”
一声嘶哑却充满狠厉的呼喝,突兀地打破了废墟的杀戮节奏。
克洛维心里猛地一沉:这个声音……离第五攸之前藏身的那栋楼很近!
他立刻借助掩体,小心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那栋半塌楼房的底层入口附近,五六个天灵教信徒围在一起,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壮汉。
而壮汉手中,紧紧挟持着的,正是脸色苍白、像是已经站不稳的第五攸!
他们竟然抓到了第五攸?克洛维的心脏漏了一拍,一股难以置信的情绪掠过心头。
在他如此高强度的袭扰下,这些人竟然能无视他这个显而易见的、致命的威胁,优先去搜寻并抓住了第五攸?
这完全不合常理!除非……抓捕“黑巫师”对他们的重要性,远超自身伤亡,甚至超过了应对近在眼前的生存威胁!
克洛维眼神瞬间冰冷,他迅速判断局势:对方还有五个人,站位比较集中。如果突然袭击,有机会瞬间击杀两个,但剩下的三人很可能会在惊慌失措下直接杀了第五攸。
他们既然用人质威胁,说明暂时不会杀他……还有周旋余地。
就在克洛维权衡是冒险强攻还是继续隐匿时,那个抓着第五攸的疤面壮汉似乎失去了耐心,他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就在第五攸的大腿上狠狠划了一道!
“呃!”第五攸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鲜血立刻开始浸透他浅色的裤子。
“出来!我数三声!不然先断他一条腿!”壮汉咆哮着。
啧,是个狠角色!克洛维眯起了眼。
“巴顿!住手!”这时,旁边一个穿着整洁、像是个小头目的人厉声呵斥:
“你忘了教谕吗?重伤这容器,万一让里面的‘魔鬼’真身挣脱出来怎么办?!我们要的是完整的‘祭品’!”
那壮汉巴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服,但似乎对这个人有所顾忌,握刀的手顿了顿,没再继续施加伤害,只是依旧死死挟制住第五攸。
那小头目随即转向克洛维可能藏身的方向,声音是一种奇异的、试图安抚却又难掩狂热的语调:
“迷途的战士啊,请不要被这个‘恶魔’所蒙蔽!我们并非滥杀无辜之辈!我们乃是秉承神谕,净化世间的‘天灵使者’!此人——”他指向第五攸:
“乃是蛊惑人心、亵渎神灵的‘黑巫师’,是必须被带回圣坛进行‘净化’的罪恶之源!只要你放下武器,迷途知返,神会宽恕你的罪行,甚至赐予你新生!”
克洛维冷静观察着:那个叫巴顿的壮汉,行事逻辑还像个正常的亡命徒,但这个小头目,似乎是真心信奉那套鬼话,而且地位更高。
他们需要活着的、尽可能完整的第五攸。这是他们不会立刻下杀手的关键,也是他可以利用的点。
疯子……但有自己逻辑的疯子。我身上有定位器,维克托他们最多还有三四分钟就能赶到。
强行突围风险太高,第五攸很可能被那个巴顿重伤甚至杀死。
假意投降,虽然自身会陷入险境,但能稳住他们,保住第五攸的命,也为下属的合围争取时间。
他们组织的迷信,就是争取时间最好的掩护。
赌一把!
就在疤面壮汉巴顿开始倒数时,克洛维从藏身的断墙后缓缓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武器随意地扔在了地上,举起双手,走了出来。
“别杀他。”克洛维的声音平静,暗红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天灵教信徒,最终落在那个小头目身上:
“我跟你们走。”——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抓了?!
第五攸:但凡你能把仇恨拉稳!
克洛维的失误在于太把这伙当正常人了。
第285章 混乱15 与直接牺牲掉第五攸这个“诱……
01
疤脸壮汉巴顿在克洛维现身的一瞬间,猛地将身前意识模糊的第五攸像盾牌一样往前一顶,正对着克洛维的方向。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克洛维举起的双手和扔下的枪,眼神里没有一丝接受投降的松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警惕和怀疑,仿佛克洛维下一秒就会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掏出第二把枪,将他爆头。
与他这如临大敌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那个“忠实信徒”小头目。
他看到克洛维真的放弃抵抗走了出来,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种近乎圣洁的、混合着怜悯与喜悦的光辉。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迷途的羔羊,声音充满了虔诚:
“蒙主保佑!祂的荣光无处不在!看啊,又一只迷途的羔羊,在见证神迹之前,便已心生悔悟,主动回归羊圈!” 他目光慈祥地看向克洛维,那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快来接受你的救赎吧!”
这场景,这台词,放在平时,足够让克洛维恶心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但此刻,他完全不介意陪着这个神棍再多演一会儿戏,拖延时间,他嘴唇微动,刚想顺着对方的话头说两句虚与委蛇的鬼话——
“把他绑起来!” 疤脸壮汉巴顿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对着旁边三个有些不知所措的信徒吼道,“武器!搜身!所有武器都搜走!快!”
克洛维心里一沉,目光立刻转向那个小头目。
小头目的脸上果然闪过一丝清晰的不悦,对巴顿这种粗鲁无礼、破坏他“神圣引领”氛围的行为十分不满,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最终,他没有出声制止。
他转向克洛维,脸上维持着那副“悲悯”的表情,安抚道:“请不要介意,巴顿兄弟只是……过于尽责了。毕竟,你刚才确实……唉,杀害了我们不少兄弟。但这恰恰证明了恶魔的蛊惑之力何等可怕!没关系,一起来观礼我们对这‘黑巫师’的净化仪式吧!当你亲眼见证神迹,目睹这污秽的灵魂被圣火淬炼,你内心的迷雾自然会散去。经过净化之后,你就会被其他兄弟接纳,成为我们的一员。”
克洛维完全没去听他那套狗屁不通的教义,目光在疤脸男巴顿和小头目之间快速扫视了一个来回:
这两人……不是在一唱一和的演戏诓他投降吧?
如果真是这样,等他束手就擒的那一刻就非常危险了。
作为浸淫黑暗世界多年,见识过数不清阴谋诡计、人性丑恶的军火皇帝,克洛维对自己的判断力向来很有信心。他看得出,那小头目眼底的狂热并不作伪,他是真的相信那套“净化恶魔”的鬼话。
但是——生死关头,从来就没有百分之百确定的事。
就算他是真心的,但等克洛维武器脱手的时候,那个明显更现实的疤脸男巴顿直接一枪杀了他,这小头目难道还能让他起死回生不成?
克洛维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绷紧,肌肉蓄势待发,如同压到极致的弹簧,随时准备暴起反击。
——但随即,他的目光再次看到被巴顿挟制的第五攸。
那个总是冷着脸、仿佛一切都无所畏惧的“黑巫师”,此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发,黏在皮肤上。他双眼半阖,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显然维持站立都已经极其勉强。不知是遭到了殴打,还是被注射了特殊的药物。
他大腿上那道被匕首划开的伤口,没有伤及主动脉,但血完全没有止住,几乎将整条裤腿都快要浸透了。
啧!克洛维烦躁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最终,在那三名信徒靠近,开始搜走他腰间的手枪、匕首,以及腿袋里的备用弹夹时,他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任由对方将他反拧双手,用粗糙的绳索死死捆住。
这回赌得可够真大。
被彻底控制住之后,克洛维反而被推搡着更靠近了第五攸,得以在近距离看清他的状况:第五攸被冷汗浸湿的脖颈侧后方,一个殷红的针眼清晰可见,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被注射了某种针对向导的抑制剂或神经毒素。
克洛维尝试着与他交换一个眼神,哪怕只是一丝清醒的信号。
但第五攸残存的意识似乎只能支撑他维持着艰难的呼吸,对克洛维的注视毫无反应。
啧,看样子什么也指望不上了。克洛维心里暗忖,目光不动声色地再次投向挟持着第五攸的疤脸男巴顿。
这个男人,近距离观察下,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经过系统训练的气质。站姿、戒备的姿态、眼神扫视区域的习惯,都带着明显的军人烙印,很可能是退役军人。
但他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紧张、多疑,甚至有些神经质,即使在克洛维已经被彻底控制之后,他挟持第五攸的手臂肌肉依旧贲张,力道大得让第五攸的喉咙里不时发出被压迫的气声。
“立刻离开!不能继续暴露在地面上!进地道!” 巴顿猛地吼道,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变调,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的废墟,仿佛那阴影里还潜伏着无数看不见的敌人。
这一次,那小头目没有与他争辩,只是点了点头:“回归圣坛之路,本就该在隐秘中进行。”
这显然也是他原本的计划。
02
两人被粗暴地带进了那个隐蔽的地道入口。
一踏入其中,光线骤然暗淡,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闷,混杂着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狭窄的通道仅容两人并行,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更添几分压抑。
似乎是觉得已经进入了“安全区”,那个“忠实信徒”小头目的注意力立刻从外界危险转移到了内部“秩序”上。
他脸色一沉,看向疤脸男巴顿,张嘴似乎想要教训他刚才的粗鲁无礼和对自己“布道”的打断。
旁边的克洛维一边忍受着双手被反绑的不适,一边思考着:其他人找到这里,发现地道入口,估计还得耽搁一些时间。希望第五攸腿上流的血,能在地上给他们留下点明显的记号……
就在小头目酝酿好情绪,即将说出第一句斥责的话时——
“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突兀地打断了地道的寂静!
巴顿竟然毫无预兆地突然发难,反手握着匕首,狠狠一刀捅进了克洛维的大腿!
艹! 剧烈的疼痛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克洛维额头上青筋暴起,当场冷汗就下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压抑的凶性和暴戾,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充满了嗜血的杀意。负责押解他的两名信徒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惊恐后退。
“咔哒”一声轻微的脆响,克洛维被绳索捆绑住的手腕关节,已然被他用巧劲生生扭脱,只要再一发力,就能挣脱束缚!
不行!
一个更冷静的声音在脑海中压制住了翻涌的杀意。
他们的核心成员,还没露面!现在翻脸,最多杀了眼前这几个杂鱼,之前的一切忍耐和计算就都白费了!
克洛维硬生生咬死了牙关,将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反击,强行压了回去。他肌肉紧绷,承受着大腿上传来的阵阵剧痛,鲜血迅速染红了腿上的布料。
——让克洛维最终决定束手就擒的,除了第五攸会性命不保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从他看到这些来抓捕的人开始,他就意识到,天灵教真正的核心成员根本没有出现。
他原本的计划,倒也没指望能一举擒获首脑。他想的是利用第五攸这个“诱饵”,钓出教内的死忠骨干,杀一部分,活捉一部分,然后在第七区公开处刑立威,再辅以高额悬赏,驱使七区其他渴望搭上线的组织去完成对“天灵教”残党的清剿。
这套斩首、立威、收编当地势力的组合拳,克洛维玩得驾轻就熟,是掌控一片区域最高效的手段之一,与他清除“天灵教”以警告研究院的初衷相辅相成。
但当第五攸真的落入敌手,尤其是听到那个小头目提及要对第五攸进行什么“净化仪式”之后,克洛维的计划便有所改变。他意识到,这种“核心仪式”必然只有那个藏头露尾的教主本人才能主持。
换句话说,跟着被当作“祭品”的第五攸,他就有极大的可能直捣黄龙,亲手干掉那个罪魁祸首!
而疤脸男巴顿这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和强烈、不加掩饰的杀意,又给这个临时调整的计划增添了巨大的变数和紧迫感。
反正第五攸已经被抓了……克洛维骨子里的冒险因子开始活跃起来:将计就计,深入内部,直接解决掉寇首,然后再由其他组织收拾掉溃逃的成员……这样的立威效果,远比单纯的屠杀要震撼得多!
而他不太愿意承认和深究的,是在做出这个决定时,除了冷静的利益计算之外,还掺杂了一丝微妙的念头:
与直接牺牲掉第五攸这个“诱饵”相比,他更倾向于在看似绝境的险地中把他救下,让第五攸再也无法在他面前保持那副冰冷高傲的模样。
那一刻,是骨子里冒险因子的蠢蠢欲动,是作为掌控全局的老大对事态出现“更好”、“更刺激”变化可能的强烈控制欲,再加上某种属于雄性的、在危险境地中达成高难度目标后耀武扬威的本能,共同催化,最终导向了他束手就擒的行为。
此刻,大腿上尖锐的疼痛不断刺激着神经,反而像一剂兴奋剂,激化了他内心深处某种嗜血的兴奋感。
他看着正被小头目厉声斥责“不得伤害重要人员”、“破坏教主阁下计划”的疤脸男巴顿,略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暗红色眼瞳中翻涌的、如同岩浆般炽热而危险的光芒。
等着吧……杂碎们。
小头目在与巴顿的争辩中似乎并未占到太多便宜,巴顿梗着脖子,一脸“都是为了安全”的不服。
最终,小头目气冲冲地扔下一句话:
“够了!此事非同小可,一切,等面见教主阁下之后,由他亲自裁决!”——
作者有话说:这个篇章大概还有两三章,比预想的要长一点。
第286章 混乱16 “暴君”就在这里!他的手下……
01
他们被推搡着带到了一处不远的地下空间。
这里应该是“天灵教”的核心区域,顶部凿开了几个巧妙的孔洞,几束苍白的天光如同探照灯般直射而下,在弥漫着灰尘的空气中形成光柱,笼罩着中央区域,营造出一种“神圣感”。
空间中央,是一个用整块岩石垒砌而成的平台,上面刻画着一些难以理解的、混合了宗教符号和扭曲生物图案的浮雕,平台边缘还残留着深褐色的、难以清洗的污渍,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石台周围,散乱地摆放着一些常见的宗教器物——金属的烛台、象征圣灵的标志、以及一些写着扭曲文字的布幡。
然而,与这宗教氛围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形成强烈冲突的,是散布在圣坛四周的那些东西——一辆推车上摆放着各种型号的注射器、手术刀、钳子等医疗器械,有些还沾着可疑的痕迹;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老旧的、屏幕布满雪花的心电监护仪,电线如同蛇类般纠缠在地。整个环境弥漫着一种医学实验室与邪教祭坛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诡异感。
站在圣坛最中央、沐浴在那束最粗壮光柱下的,是一个穿着赭红色教袍的光头中年人。
“天灵教”的教主!
教主脸上挂着一副悲天悯人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精光闪烁。当他的目光扫过被架进来、虚弱不堪、腿上还在淌血的第五攸时,表情似乎只能勉强维持住那份“神圣”的平静:
他没想到真的能活着抓回来!毕竟他下的命令是:“倘若无法完整捉回完成仪式,那么宁愿当场打死让“恶魔”逃脱,也绝不容许它继续祸乱人间!”——根本就没想着真要为他费心举行什么仪式!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同样被绑着、大腿上还插着匕首、脸色阴沉却依旧气势逼人的克洛维时,完全难以遮掩他瞳孔骤缩、嘴角微微抽搐的剧烈震动!
“暴君”?!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被抓了?!这……这简直是……
——教主强行控制住几乎要失态的呼吸,先将视线转向那个押解他们回来的“虔诚信徒”小头目,用一种刻意放缓的、带着回音的腔调说道:
“辛苦了,我的孩子。你的虔诚与果敢,圣灵已然见证。看来,是你的信念打动了上天,使我们得以在恶魔的爪牙下,成功夺回这亵渎的容器。”
那小头目见到教主,立刻如同见到了真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全凭教主阁下教诲!是您的指引,是圣灵的力量!属下……属下不负使命!”
//
克洛维腿上的伤远比第五攸要深,剧痛一阵阵袭来,所幸那个巴顿没把匕首拔出来,一定程度上减缓了血液流失的速度。
一停下,他立刻锐利地扫视四周,将环境布局、人员站位尽收眼底。当看到教主那难以掩饰的震惊反应时,他心里微微一凛:
他认识我?!
虽然克洛维在进入七区后重点做了保密工作,但如果这教主提前知道他的长相,很可能会选择优先除掉他这个更大的威胁,而不是执着于那个虚无缥缈的“净化仪式。
疤脸男巴顿在将第五攸交给另外两名看起来地位较高的教徒看管之后,就一声不吭地主动站到了克洛维的侧后方,手中紧紧握着手枪,枪口微微下沉,但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克洛维的后心。
那股与周围狂信徒格格不入的、近乎神经质的谨慎和杀意,让人简直如芒在背。
就在小头目和教主的话还没完全说完,现场气氛刚刚因为教主的“嘉奖”而稍显“神圣”时,巴顿突然开口,声音嘶哑而坚决,打破了这虚伪的平静:
“教主阁下!这个人极度危险!我请求立刻处决他!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马上就动手!”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巴顿!在教主大人面前你竟然还敢——” 小头目对巴顿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这粗鄙的武夫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神圣的氛围!
但他斥责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教主抬起了手,阻止了他。
教主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按照他们组织性质决定的“流程”,他此刻应该先去“检视”那个“恶魔容器”“黑巫师”。但巴顿直接把话题引到了克洛维身上,正中他下怀!“暴君”这个烫手山芋显然是不能放置不管的,拖延会伴随巨大的风险。
教主的反应让克洛维的心一沉。
他的视线快速掠过在场的其他几个高层,发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也充满了惊惧和隐藏不住的杀意:
看来我的长相在他们高层中根本不是秘密……还能再争取到至少五分钟吗?
克洛维背在身后被绳索捆住的手,开始极其缓慢地、借助脱臼关节带来的微小空间,调整着姿势,肌肉微微绷紧,准备在关键时刻发力挣脱。
对于巴顿这“不合时宜”的提议感到满意的,显然不止教主一人。
其他几个高层终于找到了机会,立刻赶在教主正式回应之前,就装模作样的询问起来:
“此人是谁?为何与恶魔一同被抓来?”
“巴顿兄弟,与你一同出去的众多兄弟……他们都没回来,难道都被这个人杀了?!”
“必须为惨死的兄弟们报仇!用他的血来为仪式引路!祭奠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他们语气急促,充满了急不可耐地想要将克洛维立刻解决的意图,甚至连那套宗教辞令都说得有些走样,完全掩盖不住话语底下纯粹的恐惧和杀人灭口的迫切。
那“虔诚信徒”小头目整个人都傻了,他看着这群突然“群情激奋”的高层,又下意识地看向了被晾在一边、无人问津的第五攸——这个外表苍白孱弱的年轻人,理论上才是今天作为主角的“魔鬼容器”,然而从进来到现在,竟然还没一个人正式提到他!
这完全违背了教义和计划!
管不了他了……克洛维最后瞥了一眼被两个人架着,身体无力地微微颤抖,似乎依然无法靠自己站立的第五攸。
他冷静地面对着这群急不可耐要取他性命的天灵教高层,脸上甚至扯出了一抹带着嘲讽的冷笑,谁也看不出来,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那个如同毒蛇般危险的巴顿身上。
先杀他,夺枪,然后用他的尸体当挡箭牌……
教主试图在这片七嘴八舌的喊杀声中插入自己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刚说了一句:“手沾兄弟之血的罪人,当然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以慰藉……” 就立刻被另一个高层更加激昂的“必须立刻处决!”的叫嚷声打断。
教主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群蠢货,眼里只有眼前的危险,完全不顾及他的权威和……
//
“我说……”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微哑,音量很低却异常独特,带着某种穿透力的声音响起,正好卡在了一个众人话语交替的短暂间隙里。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被吸引,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竟然是那个一直被忽略的、看似已经意识不清的“黑巫师”第五攸!
只见他艰难喘息着,勉力地抬着头。那张布满冷汗的精致面容,因为强撑着清醒和开口,以至于有些狰狞扭曲,在顶光照射下,竟真的有种传说中魔鬼那般既蛊惑人心又令人恐惧的感觉。
他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我……才是那个要被处理的‘恶魔’吧?但从进来到现在……你们连一个……都没有关注我……”
“怎么……” 他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冷笑:“是想让‘恶魔’……有时间恢复力量……附身到其他人身上……然后逃走吗?”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钉在教主身上:“就连教主大人您……都分不清现在的……‘轻重缓急’?”
第五攸这番话,把小头目不敢在高层面直接挑明的话,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小头目先是震惊,随后脸上露出了无比感动、甚至可以说是崇敬的神色:
这是何等崇高的献祭精神!在恶魔的侵占和折磨下,这位义士竟然还能保有如此清晰的自我意识,不惜主动吸引火力,提醒我们真正的威胁!这是圣灵在借他之口警示我们啊!
小头目立刻也激动地大声呼喊起来,试图用教义唤醒“被恶魔影响”的高层们:
“诸位兄弟醒醒!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恶魔正在嘲笑我们的无知与混乱!我们必须优先完成净化,这才是对逝去兄弟最好的告慰!这才是我们真正的使命!”
克洛维此刻也很惊讶。倒不是因为第五攸主动吸引火力,而是惊讶于第五攸在之前那种看起来意识模糊的状态下,竟然还能分神注意到周围的动静和对话,并且能在如此恰当的时机插入,瞬间扭转了焦点!
这份在绝境中依旧保持的洞察力和冷静,远比单纯的勇气要难得得多——毕竟但凡有脑子的都能看出,此刻还有战斗力的克洛维,才是两人最后的希望。
但惊讶归惊讶,克洛维的头脑依旧清醒:没用的。只有底层那些被彻底洗脑的疯子才会信这套。这些高层,心里可清楚得很。
//
“都冷静点!” 教主突然发出一声威严的低吼,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
“看看你们!看看你们现在这副不敢直面恶魔、只顾着争执的丑态!你们甚至已经沦落到被恶魔公开嘲弄,却还不清醒的地步了吗?!这正是它分化、削弱我们的诡计!”
高层们一时间都懵了:“暴君”就在这里!他的手下还会远吗?不赶紧杀了这两人立刻转移,你在说什么疯话呢?!
然而,教主根本不去看他们那写满焦急和不解的眼神,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因为这番“斥责”而露出羞愧和醒悟神情的底层信众。
疤脸男巴顿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什么,也被教主更加严厉的打断:“巴顿!我知道你为那些兄弟的死而痛心,这份义气难能可贵!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让兄弟们白白牺牲!杀死这被蛊惑的帮凶容易,但彻底净化恶魔,断绝后患,才是不辜负他们牺牲的唯一行为!你明白吗?”
这一刻,教主凭借着对底层信众心理的精准把握和对教义话语权的垄断,以一种绝对权威的姿态,强行控制住了场面。
周围一圈底层信众激动地再次跪伏下去,口中高呼着“教主神威!”“谨遵教诲!”
看着教主沐浴在底层信众狂热崇拜的目光下,仿佛真的成为了代行神旨的化身,克洛维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因为背叛了研究院,自立门户,你这教主的地位在高层中已经受到了挑战和质疑了。所以你现在宁愿冒着被一锅端的巨大风险,也要强行推进这个所谓的“净化仪式”,用一场‘神迹’来重新树立你不可动摇的权威,压制内部不同的声音!
克洛维完全没有被现场这诡异狂热的宗教气氛所影响,直接分析出了真相。他此刻是真的对第五攸刮目相看了:
这家伙……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精准地找到了这个教主的痛点,利用他对权威的渴望和对内部不稳的恐惧,硬生生又把局面扳了回来?!
“把这恶魔的躯壳,给我绑到圣坛上去!”
教主见掌控了局面,心中一定,威严地一挥手,指向中央的石台,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亲自为它进行净化仪式,在圣灵的光辉下,将这污秽彻底焚毁!”——
作者有话说:寒潮来了,赶紧小柴胡喝起来。
第287章 混乱17 这种怯懦又丢脸的行为,他可……
01
“我要亲自为它进行净化仪式,在圣灵的光辉下,将这污秽彻底焚毁!”
教主威严而高亢的声音在地下空间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早已被洗脑和现场这狂热气氛感染的底层信众们立刻应声而动。架着第五攸的那两名地位较高的教徒,拖拽着第五攸走向中央那座石质圣坛。
石台冰冷而粗糙,第五攸被粗暴地按倒在上面,石台上在对应手脚的位置,赫然嵌着四个锈迹斑斑的铁质拘束环,伴随着沉闷的“咔哒”声,他的手腕和脚踝被死死锁住,整个人被固定,彻底失去了行动自由。
与此同时,其他信众则迅速搬来了几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汽油桶,以及那些原本作为宗教象征、此刻却被赋予“净化”功能的金属烛台。
他们将汽油泼洒在石台周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浓烈的挥发性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与原本的血腥味、灰尘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预兆。
克洛维在心里啧了一声,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焦躁:局面刚出现了一丝转机,就以更快的速度滑向了无可挽回的绝境。
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克洛维身上,如果他突然暴起发难,场面必然陷入混乱。惊慌失措之下,对方很可能顾不上被忽略的第五攸,没准他还能有存活的可能。
克洛维享受游走于刀尖的刺激,但也不会在情况危急时,明明有有更好、更稳妥的选择还硬要耍一把个性。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
一旦那些汽油被点燃,第五攸瞬间就会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炬。届时就算他能天神下凡般解决掉所有敌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扑灭他身上的烈火。结局注定是非死即残,而且大概率是前者。
看起来第五攸苦心营造的局面,看似扭转了焦点,实则只是将克洛维不得不动手的时间点向后推迟了几分钟,并且还搭上了他自己。
不过,其实理论上还存在一个转机。
根据这个邪教的教义,为了彻底“净化”恶魔而非让其“逃脱”,他们不应破坏作为“容器”的身体,火烧或刀砍,显然都与此逻辑相悖。
然而,教主刚才凭借权威强行压制了内部异议,其威势和底层信众的狂热一时间高燃到顶点,无人敢在这时站出来质疑这“不合教义”的净化方式。
被锁在石台上的第五攸,似乎因为先前强行开口说话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再次陷入了意识不清的状态。被拖行和锁住的过程中,只能勉强动弹几下,更谈何为自己再争取更“温和”——或者说,更拖延时间的死法?
而克洛维更不能替第五攸开口。高层们心知肚明他才是最大的威胁,此刻只是因为教主的一意孤行和他暂时没有威胁性的举动,才显得没有那么紧迫罢了。
一旦他开口,只会将焦点重新引回自己身上,一切回到原点,而这一次不会再有转移注意力的机会了。
克洛维的目光快速掠过全场,最终落在那个跪伏在地、满脸犹疑不定的“虔诚信徒”小头目身上。
这是目前场上唯一一个可能站出来为“正确教义”发声的人,但没人知道他敢不敢开口。
得做两手准备……克洛维暗忖。
他背在身后的手,肌肉更加紧绷,关节处因为脱臼传来强烈的酸胀和刺痛感,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暴起发难、直取身后巴顿的最佳角度。
就在信众点燃烛台,将其奉给教主,准备投向泼洒了汽油的区域,克洛维即将如同压缩到极点的弹簧般爆发的刹那——
“教、教主阁下……”
那个“虔诚信徒”小头目竟然真的“不负所望”,哆哆嗦嗦地开口了。
他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颤抖得厉害:“我们……按教义……应该要对他用水刑……才对吧?水……水是圣洁的,能鉴别真伪,让恶魔无所遁形……火焰虽然猛烈,但、但恐怕会让恶魔提前惊走啊!”
他似乎是因为之前第五攸那番“主动献祭”言论而感动,认为这是圣灵的启示,不能让仪式出现任何“瑕疵”,以免玷污了这“神圣”的时刻。而水刑,从古至今都被用来识别女巫这类污秽之物的神圣刑法,在水刑下断气又活过来的就是魔鬼,直接死了的才是无辜之人
——尽管死了。
教主正欲挥手点火,闻言动作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耐烦的戾气。
他本身也急着快点结束跑路,哪里还有心思搞水刑那种需要精确控制时间、证明对方是邪魔后再杀死的繁琐仪式?他现在只想快点弄死这两个人,然后立刻带着核心成员转移,躲避“暴君”手下必然随之而来的报复。
教主当即就要以“已确定恶魔宿主,无需再行鉴别,直接以圣火净化即可”的理由喝退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
然而,就在教主嘴唇翕动的瞬间,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抢先一步,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呵。”
是克洛维,他迎着众高层瞬间投来的紧张而戒备的目光,轻蔑地笑了笑,那笑容仿佛在嘲弄一群即将溺死却还在争抢浮木的蠢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高层的耳中:
“说起来,研究院对付叛徒的手段,就像跗骨之蛆,不把价值榨干或者彻底碾碎就绝不会罢休。而我更欣赏那些有自己的坚持的下属,而非毫无原则、只知道随风倒的墙头草。毕竟,后者前天能为了利益背叛旧主,今天能为了活命对待赖以为生的东西也底线灵活,想必后天自然也能随便为了什么而出卖新主。毫无价值,人人得而诛之。”
克洛维这番话,听在普通信众的耳朵里完全莫名其妙,实则句句都敲打在这些背叛了研究院、如今又内部不稳的天灵教高层心上。
他一直以来的姿态——即使身陷囹圄、身受重伤,依旧给人一种胜券在握、仿佛在场众人都是“期货死人”的压迫感——在此刻起到了极强的迷惑和震慑作用。
而在教会高层这里,他的话指向性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如果你们能证明自己还有点“价值”和“原则”——比如遵循教义,或许还有谈的余地;如果只是毫无价值的墙头草,那覆灭就是顷刻之间的事。
高层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动摇。
他们当初脱离研究院,正是因为不满研究院一味要求他们消耗信众的生命和资源,觉得凭借聚集起来的庞大信众,已经足以他们过上好日子。然而真正背叛之后,他们才发现日子并不好过,一直被研究院追杀,内部也因为资源匮乏和前途渺茫而矛盾丛生。
克洛维的话,恰好戳中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想要找寻新的靠山的渴望和那一丝残存的、关于“独立自主”就能获得回报的幻想。
//
教主根本不相信克洛维的鬼话。
“暴君”的残忍在黑暗世界人尽皆知,这分明只是分化瓦解的诡计!
他大声驳斥,试图重新掌控话语权:“休要听信这恶魔帮凶的蛊惑!他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同伙!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毒液,旨在分化我们对圣灵的信仰!此刻正是我们展现绝对虔诚,以最彻底的圣火净化恶魔的时刻!”
然而,这一次,高层们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轻易被压制。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接口道:“教主阁下,巴顿兄弟和这位兄弟(指小头目)说的有道理啊。教义明确规定,对于疑似被强大邪灵附体者,当以圣水鉴别,确保万无一失,避免邪灵狡诈逃脱。这是我们立教的根本,不能因任何外因而废弃啊!”
“没错!”另一人也连忙附和,“若是仓促以火净化,万一让恶魔残魂逃逸,附身他人,我们岂不是成了圣教的罪人?必须严格按照教义行事!”
几个高层纷纷出声,用教义和信仰反过来架住了教主。
教主见高层们竟敢联合起来反驳自己,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他猛瞪着眼睛,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了他们:“迂腐!愚蠢!现在还拘泥于这种细枝末节的教义?!你们睁开眼睛看看!看看我们抓回来的是谁!每拖延一秒,我们就多一分被围剿的危险!你们是想为了一个死板的仪式流程,把所有人都葬送在这里吗?!”
他喘着粗气,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指向石台上的第五攸:“这个容器,已经确认被恶魔占据!圣火是最直接、最彻底的净化!这才是当下最紧急、最正确的选择!你们所谓的遵循教义,恰恰可能给了恶魔喘息和逃脱的机会!这才是对圣灵最大的不敬!”
然而,高层们这次却异常坚持,气急败坏的教主没有意识到,他这样的“冥顽不灵”,正好给了他们“举义”之功与“割席”证明自己的机会——要是他也干脆就当了这个“墙头草”,他们自觉统战的价值反而低了。
“教主!教义是根本,若连根本都动摇了,我们与研究院那些唯利是图的家伙又有什么区别?”
“严格按照教义进行水刑,既能彻底鉴别恶魔,彰显圣灵威严,也能让所有信众心服口服!”
高层们你一言我一语,竟然硬生生顶住了教主的压力。
周围跪伏的底层信众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高层们反复提及“教义”、“圣灵威严”,也纷纷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教主看着这群突然“虔诚”起来的高层,又瞥了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嘲讽笑意的克洛维,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知,如果再强行压制,恐怕不用等“暴君”的手下,内部就要先分裂了。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既然你们坚持……那就按教义来!进行水刑!动作快!”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三个字,充满了憋屈和急迫。
命令下达,信众们立刻又忙碌起来。有人迅速取来了厚实的棉毛巾和一个装满水的大木桶,放在了石台边。那两名负责行刑的教徒,一人拿起厚重的毛巾,另一人则拎起了水瓢,脸上带着一种执行神圣使命般的肃穆与狂热。
//
石台之上,第五攸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剧烈摇摆。
外界的声音——教主与高层的争执、克洛维的话语、信众的骚动——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波动的水幕传来,模糊而扭曲,时而清晰,时而遥远。
剧烈的心悸让他的胸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脑袋内部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攒刺,太阳穴突突直跳,疼痛欲裂。
最让他感到窒息的是精神层面的感受:那注射进体内的药剂像是粘稠的胶质,堵塞了他与外界的联系通道,将他的精神力死死地禁锢在这具躯壳之内。
曾经如臂使指的“精神触梢”,此刻如同被斩断的神经末梢,徒劳地颤抖着,却无法延伸出去分毫。
他感觉自己被囚禁在了一个狭小、黑暗且不断缩小的牢笼里,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窒闷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外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仿佛是一场荒诞而遥远的噩梦。
冰冷的触感袭来,厚实、潮湿的毛巾猛地覆盖了他的口鼻,瞬间隔绝了本就稀薄的空气。
“呃……呜!”
他本能地挣扎起来,被锁住的手脚猛地绷紧,铁质的拘束环与石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下一秒,冰冷的水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重重地砸在毛巾上,迅速浸透,无情地涌入他的口鼻。
“咳!咕……咳咳——!”
剧烈的呛咳几乎要撕裂他的喉咙和肺腑,但更多的水随着这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被吸入气管,直冲肺部。
毁天灭地的窒息感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感官,仿佛整个胸腔都被强行灌满了铅块,并且还在不断下沉。大脑因为极度的缺氧而发出尖锐的鸣响,视野被一片混乱的、迸溅着火星的黑暗所吞噬。他想呼吸,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呐喊着需要空气,但回应它们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带着土腥味的冷水。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被禁锢的手腕和脚踝因为拼尽全力的挣扎而被铁环磨破,渗出血迹,在冰冷的石面上留下蜿蜒的湿痕。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无效的吸气都带来更强烈的灼痛和咳嗽的冲动,形成一个绝望的死循环。
教主那充满恶意和狂热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水声和他自己痛苦的呜咽,清晰地钻入他几乎要爆炸的耳膜:“……以圣灵之名,洗涤此污秽之躯,驱逐潜伏之恶灵……让清澈之水,辨明真伪,涤荡罪恶……”
信徒们跪成一圈,双手向上张开,口中念念有词,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宗教和声,仿佛在见证一场神圣的献祭。
克洛维在水刑开始的同时,就让自己移开了视线,不再关注石台上的惨状,将全部的感知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后的巴顿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巴顿那如同毒蛇般冰冷的视线,正死死地钉在他的后心要害。
坦白说,在双手被缚、腿部受伤的情况下,他能在巴顿扣动扳机前制服对方的把握并不大。这个男人的神经质和决绝,反而造就了他一种不假思索的行动速度,极其危险。
但是,那帮废物下属到现在还不见踪影!让第五攸活活呛死在这简陋而残忍的水刑之下,就为了让自己多活那么两三分钟?
这种怯懦又丢脸的行为,他可做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同事确诊强直性脊柱炎,好像很严重,又开始代班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288章 混乱(完) “这一次……‘功劳’还真……
01
窒息的痛苦,是生命最原始、最深刻的恐惧。它剥夺的不仅仅是空气,更是对身体最基本的控制权。
第五攸的胸口剧烈起伏,却像是撞在无形的墙壁上,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只会引入更多的液体,引发更剧烈的、从肺叶深处炸开的呛咳。
气管和支气管在冰冷的刺激下痉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里面刮擦。大脑因为缺氧而眩晕,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大片的黑色斑点,并且迅速向中心蔓延。听觉变得模糊,只剩下自己如风箱般破裂的喘息声、水流无情的泼洒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的轰鸣。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彻底消亡的极致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意识。
就在他感觉即将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身体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的时候——
视野之中,突兀地浮现出几行冰冷的、幽蓝色的文字:
【回忆触发中……】
视野一片黑暗,只有感觉——同样是令人绝望的窒息感,同样是冰冷液体涌入肺部的剧痛,同样是精神力被压制、囚禁在身体深处的无力与愤怒。
甚至连周围的声音都产生了重叠:教主那狂热念诵经文的声音,与记忆中遥远而模糊、带着冰冷和不耐烦的女声“按住他!别让他乱动!”“加大剂量!这种不正常的小孩就是麻烦!”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有那么一个瞬间,第五攸彻底混淆了时空。
他似乎已经死了,或是回到了不堪回首的过去,那充斥着恶臭气味和冷漠目光的普诺维里疗养院……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临界点,一种更加尖锐、更加真实的恐惧,如同最后的闪电劈开了混沌
——这不是过去!这是现在!他真的会死!死在这个肮脏、荒谬的邪教祭坛上!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就此消亡的愤怒,如同压抑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那不仅仅是求生的意志,更是对自身命运被操控、被践踏的极致反抗!
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些?凭什么他要像实验体一样被对待,像祭品一样被献祭?
这股绝望之下的狂暴怒意,如同最炽热的熔流,瞬间冲垮了体内药剂形成的封锁壁垒!一直被禁锢、被压抑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奔涌而出!
它们不再需要精细的操控,不再需要寻找特定的目标,只是遵循着本能,循着那最令它憎恶、最想要毁灭的声音来源——依旧在念诵着经文,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教主——如同无形的、狂暴的海啸,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
正在念诵经文的教主,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热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痛苦。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紧接着,毫无征兆地,两道殷红的鲜血如同小蛇般,从他鼻孔中蜿蜒流出,同时他的嘴角也溢出了血沫。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嗬……”声,然后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面朝下重重栽倒在地,溅起一片灰尘。
整个地下空间,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跪伏的信徒,那些还在高举双手、念念有词的狂信徒,全都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虔诚和狂热还未来得及褪去,就混合了极致的惊愕、茫然和无法理解的恐:
教主……圣灵的代言人……怎么会突然……倒下了?还口鼻流血?这……这是神罚吗?还是……恶魔的反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这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诡异景象,带着一种近乎神迹的宗教冲击力,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我父——!”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疤脸男巴顿,他对教主的忠诚近乎偏执,眼见教主莫名倒地,生死不知,他目眦欲裂,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对克洛维的锁定出现了致命的松懈。
就在巴顿悲吼出声、心神剧震的同一刹那——
克洛维动了!
如同一直假寐的猎豹,将全部的力量和速度在这一瞬间爆发!
他甚至没有先去理会反绑双手的绳索,而是凭借着脱臼关节带来的微小活动空间和强悍的腰腹力量,整个人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姿态猛地向后拧转!
“砰!”一记凶狠无比、蓄势已久的肘击,如同出膛的炮弹,精准无比地重重砸在了巴顿的眼窝之上!
“啊——!”巴顿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一黑,剧痛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传来,让他瞬间失去了视觉和平衡。
克洛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肘击命中的同时,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如同变魔术般,借助刚才拧身和关节错位的技巧,猛地一挣一滑——那看似牢固的绳索,竟然被他硬生生挣脱了一只手的束缚!
他那只挣脱的手一挫,“咔”的一声给自己接上关节,如同铁钳,一把抓住了巴顿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腕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枪脱手落下,被克洛维另一只尚被部分绳索缠绕的手凌空接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反应!
“砰!砰!砰!”
克洛维没有丝毫犹豫,接枪的瞬间,甚至没有完全调整好姿势,就凭借着之前观察记忆的位置,对着他早已锁定的、场内另外几名可能是哨兵、威胁最大的教徒,连续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内炸响,震耳欲聋。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没入了目标的身躯,血花迸溅,三名哨兵几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哼。
直到这时,其他人才仿佛从石化状态中惊醒。
“呀啊——!”
“他杀了巴顿兄弟!”
“教主!教主死了?!”
“开枪!快开枪!”
惊叫声、怒吼声、慌乱的脚步声瞬间响成一片,现场陷入了一团混乱。
克洛维面色冰冷如霜,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高效的杀戮意志。
九发子弹,瞬间去了三发。他没有任何节省的意思,枪口如同死神的指针,迅速移动。
“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六声急促而连贯的枪响。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优先射向那些试图掏枪或者冲过来的、距离较近的教徒,以及那几个正惊慌失措想要向后躲藏的高层!
血雾不断爆开,惨叫声此起彼伏。
六发子弹,再次带走了六条性命,其中包括两名高层。
枪膛内传来空击的声音——子弹打空了。
没有丝毫停顿,克洛维直接将打空的手枪当作暗器,狠狠砸向一个正吼叫着冲来的信徒面门,同时身体向前猛扑,顺势一个翻滚,过程中另一只一直被绳索缠绕的手也彻底挣脱出来。
而在翻滚的中途——
“嗤——”
他毫不犹豫地握住扎在自己大腿上的匕首柄,猛地将其从血肉中拔出!
一股鲜血随之飙射而出,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变形。
匕首在手,克洛维如同虎入羊群。他腿部受伤,移动速度受到影响,但近距离的搏杀技巧却更加狠辣致命。
他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动匕首,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割喉、刺心……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有最直接的死亡。
他专门冲向那些试图组织反抗或者持有武器的人。惨叫声、求饶声、□□被切割的闷响、利刃入骨的摩擦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
克洛维浑身浴血,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容上沾染着猩红,唇边那习惯性的三分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残忍,暗红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地狱的火焰在燃烧。
剩余的教徒和高层彻底被吓破了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高效冷酷、如同杀戮机器般的存在?尤其是教主诡异的死亡和克洛维这如同死神降临的暴起反击,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恶魔!他是恶魔!”
“快跑啊!”
“别杀我!我投降!”
幸存者们发出声声喊叫,如同无头苍蝇般,哭喊着、推搡着,向着各个通往地面的通道亡命奔逃。
克洛维并没有追击。
他停在原地,握着匕首,剧烈地喘息着。
腿上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出,在脚下的地面积起血洼。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袭来,让他不得不僵立几秒钟来缓口气。
他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迅速地在伤口的近心端用力扎紧,进行压迫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他没有理会满地的尸体和狼藉,一瘸一拐地走向中央的石台。
石台上,第五攸依旧被死死地禁锢着。
覆盖在他脸上的厚毛巾早已在刚才的精神力爆发和混乱中被扯开了一半,露出他苍白如纸、湿漉漉的脸庞。
他双眼紧闭,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剧烈颤抖,伴随着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和痛苦到极点的抽气声,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水液从他口鼻中不断流出。
克洛维伸手,将那块浸满冷水的厚毛巾彻底从他脸上拿开,扔到一边。他尝试去掰那几个铁质的拘束环,但它们锁得异常牢固,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徒手打开。
他皱了皱眉,俯身,用一只手穿过第五攸的后背,将他的上半身撑起来一些,让他能更好地呼吸,避免被呛咳出的液体倒流回去。
他能感觉到手掌下身体的冰冷和无法控制的痉挛。
“咳……咳咳……嗬……”第五攸的呼吸依旧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湿啰音,显然肺部进了不少水。
就在这时,从地道的深处,传来了零星的枪声和隐约的痛呼声,并且正在迅速向这边靠近。
克洛维侧耳听了听,嗤笑一声:“总算来了。这帮废物。”
他索性也坐到了冰冷的石台边缘,就坐在第五攸的身边,暂时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失血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但他坐姿依旧带着一种舞台演员般里的优雅与挺拔。
他侧头,看着身边依旧意识不清、沉浸在痛苦余韵中的第五攸,回想起就在自己将要动手前的一刹那,那股轰然爆发、精准放倒教主的精神力冲击,那绝境中不可思议的反转……
克洛维伸手抹去溅到脸颊上的一滴血珠,唇角缓缓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三分邪气与漫不经心的笑意,低声哼笑了一句,语气复杂难明,似乎有些无奈,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一次……‘功劳’还真是都被你拿了。”
地下空间内,跳动的烛火映照着满地的尸体和相偎坐在祭坛上的两人,血腥气与未散尽的汽油、灰尘味混合,弥漫着死亡与幸存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都二十天了,有望全勤!
第289章 修养1 第五攸也用那只没输液的手回抱……
01
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混杂着隐约的药味和食物的淡淡香气。
穿着白色或粉色护士服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穿梭于各个病房之间,偶尔与搀扶着病人进行康复训练的家属擦肩而过.低声的交谈、轮椅滚过地面的轻响、以及某个病房里传出的微弱仪器滴答声,构成了一曲属于生命与脆弱共存的背景音。
在一个清静的转角处,凯特怀里抱着一束新鲜的蓝色铃兰花,她的面前,站着刚刚赶到的兰斯。
年轻的哨兵依旧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的黑色西装,风尘仆仆的从七区赶过来。
他刚刚向凯特询问了第五攸的情况,在得知对方已经脱离危险、此刻正在休养后,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就习惯性地拉低了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低沉地准备告辞:
“……我知道了。谢谢。那我先走了。”
他的气息很沉,甚至透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近乎冷漠的平静。帽檐投下的阴影将他湛蓝的眼眸彻底掩盖,只能看到紧抿的、线条略显凌厉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轮廓。
那是一种将汹涌情绪强行压抑后,只剩下灰烬般沉寂的状态。
除了上次在七区短暂的碰面,这是凯特第二次见到这位与第五攸关系匪浅的年轻黑手党干部。他们完全称不上熟稔,但兰斯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凯特一眼就看懂了
——那并非埋怨或心存芥蒂,而是在重要之人遇险时,自己却无能为力,所产生的深刻无力感与自我厌弃。
这种感觉,在她自己当初因为“暴君”的事情而冒失行动,反而给第五攸带来麻烦时,也曾体会过。
“去看看他吧。”凯特打断了兰斯试图逃离的脚步。
兰斯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认为自己确认过攸的安全就已经足够,此刻虚弱的攸需要的是静养,自己的出现实在是无用的很,除了打扰他休息,还能做什么?
兰斯能清晰地回忆起分别前那个傍晚,第五攸用理性而无奈的语气说出“我们还是有互相都帮不上忙的事……”时,自己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认同。
但他绝想不到,仅仅间隔了不到十二个小时,这句话就如同冰冷的谶语般应验。
再次见面,竟已是这般惨烈的景象。
又一次,攸在他身边受伤。又一次,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守在对方身边。
这种感觉很糟糕。
不同于上一次攸被狙击时的暴怒失控,这一次,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灰败感攫住了他,像冰冷的淤泥,堵塞了所有情绪的出口,只剩下自我谴责的空洞回响。
这也是他不想去见第五攸的第二个原因——他不想让攸看到如此狼狈、如此无能的自己,更不想让对方在重伤未愈时,还要分神来担心他的状态。
凯特看着他帽檐下紧绷的下颌线,继续说道:“‘银翼’的人已经来看过他了,你知道的,他的家人,有跟没有也没区别。兰斯,你现在是他最重要的人了。”
兰斯微微抿唇,下意识地将头撇向一边,避开了凯特的视线:“可是……”
“我知道,”凯特垂眸,看着怀中铃兰花细小的花瓣,声音很轻:“看到他那个样子,心里很难受。但是,兰斯,如果换做是你现在受伤躺在病床上,攸来看你,你是希望他就这样带着自责离开,还是……亲自确认一下他状态还不错,才能真的放心?”
这句话如同精准的钥匙,叩开了兰斯紧闭的心门。
他沉默了片刻,帽檐轻微地动了一下,最终,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
走向第五攸病房的那段路,兰斯一直在默默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他试图驱散那笼罩全身的阴郁,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那份沉重感依旧如影随形。最终,他放弃了强装轻松,决定以一副冷静——哪怕显得有些冷漠——的面貌出现。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兰斯真正推开病房门,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第五攸时,他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铃兰花束。
单人病房里光线柔和,床头被摇起一个舒缓的坡度。
第五攸躺在那片雪白的床单和被褥之中,脸色苍白得几乎要与环境融为一体,唇上毫无血色,整个人透出一种极致的脆弱,仿佛遇到阳光就会融化消散。
他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轻浅而缓慢。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第五攸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黑的眼眸在看到他时,微微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泽,像是沉寂潭水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
兰斯只觉得喉头一哽,一股酸涩直冲鼻腔。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迈步走到床头,故作平常地将那束花插进床头的空花瓶里。趁着低头摆放花束、搬动床边的椅子的时间,他快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完成了最后一次情绪调整。
“感觉好点了吗?”他坐下,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还好,”第五攸的声音很轻,带着伤病后的虚弱和气音:“已经没危险了。”
他甚至微弱地向上牵拉了一下唇角,试图露出一丝笑意。
说谎。兰斯在心里默默想。
他来之前已经了解过情况——第五攸被送进医院时直接就被推进了急救室,溺水窒息导致了严重的肺水肿和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甚至出现了意识障碍,为了减轻可能的脑损伤,还进行了低温治疗。
绝不是什么“还好”能概括的。
“……是凯特告诉你我在这里的?”见兰斯沉默不语,第五攸又问道。
“嗯。”兰斯应道,他看出第五攸说话有些费力,便主动接过话头,想让他省点力气:
“我根本没见到你。当时看着‘暴君’驻地的车队突然倾巢而出,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省略了其中焦灼的寻找过程:“等我赶过去的时候,‘暴君’已经带着你离开了。”
兰斯的话语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处阴森地下空间里的石台,那些残留的水刑用具,空气里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和绝望气息……
当时怒急攻心之下,他逼问留下善后的维克托,维克托因为没及时赶到、觉得自己等人毫无用处也憋着一肚子无能狂怒,两人话不投机,再次大打出手。
直到现在,兰斯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
但这些,他自然不会告诉第五攸。
详实的情况告知似乎让第五攸放心了很多,他轻轻合了下眼,表示了解。
兰斯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地低垂下了头,他赶紧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然而,抬起眼,他立刻撞进了病床上第五攸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正静静地望着他,仿佛能穿透他故作冷静的表象,直抵他内心深处的狼狈与挣扎。
兰斯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要掩饰,脱口而出:“那些……‘天灵教’的那些人,活着的都被处刑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更像是在强调自己的无能为力,强调他在这整件事中,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这也是他此刻低落情绪的核心原因——不像上一次,他至少还能通过报复组织和“夜枭”来宣泄怒火,找回一点掌控感。
“有点冷,”第五攸说道。
兰斯立刻站起身,上前一步小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抬头去看墙壁上的中央空调温控器。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抹微凉的触感。
第五攸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那力道很轻,指尖冰凉,像是一小团即将融化的雪。
然后,第五攸微微侧过头,将苍白的侧脸轻轻贴在了他的手背上,像是贪恋那一点点来自他的微薄暖意。
这个细微的、带着依赖意味的动作,瞬间击溃了兰斯所有辛苦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他抿紧了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也无法维持那故作冷静的姿态。他说不出话来,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对方身上的医疗管线,抱住了病床上的第五攸。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将脸埋在了对方的肩颈处,呼吸间满是消毒水和第五攸身上淡淡的、属于病人的虚弱气息。
第五攸也用那只没输液的手回抱兰斯的背,然后将脸埋进兰斯的肩窝里,感受着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属于少年哨兵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道:“我已经没事了……抱歉,没有保护好自己。”
//
病房外,送走兰斯之后,凯特又迎来了一个未曾期待的访客。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价格不菲的黑色西装,外面随意地披着一件同色长风衣,姿态闲适得仿佛不是在医院的走廊,而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他手中把玩着一束极其扎眼的、盛放得近乎妖异的黑色鲜花,花瓣呈现出一种天鹅绒般的暗沉质感。
是克洛维。
他唇边依旧挂着那抹惯有的、三分笑意七分慵懒的弧度,深邃的暗红色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的环境,最终定格在凯特身上,以及她身后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凯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克洛维迈着优雅而散漫的步子,走到凯特面前停下,目光掠过她,似乎想透过门板看清里面的情形。微微扬了扬手中那束黑色的花,语气带着一种戏剧化的、漫不经心的关切:
“我们亲爱的‘第一向导’情况怎么样?我这束‘慰问品’,应该还送得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现在在凯特这里用人憎狗嫌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下面,让我们见证极致的双标时刻。
第290章 修养2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不是理性……
01
虽然身处代表安全的医院里,而且经过刚得知消息的惊恐和守了一夜的劳累,凯特现在已经很疲惫了。
但在看到克洛维的瞬间,她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冷静……冷静!凯特!她在心里厉声告诫自己,试图压下那翻涌的恐惧和愤怒,然而,脑子里却无法遏制的冒出一个个尖锐的念头:“就是他差点把攸害死了!”“现在还敢这么嬉皮笑脸的上门!”
她气得几乎发抖,握成拳的手指尖深深的陷入掌心之中。
“嗯?”迈着优雅散漫得步子走进得克洛维比她高得多,此刻正俯视着她,察觉到她紧绷的状态,微微偏过头发出一声鼻音,仿佛只是好奇一只炸毛小猫的反应。
凯特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双深邃的、带着玩味笑意的暗红色眼眸,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束极其扎眼的黑色鲜花上。那花的颜色如此沉黯,花瓣呈现出一种天鹅绒般的不详质感,与医院洁白的环境格格不入,更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来看病人……”凯特很努力才保证自己的语气有最基本的礼貌,但其中的质疑和冷意几乎要溢出来,“……带黑色的花?”
“啊~你说这个,”克洛维像是才注意到自己手里的花,随意地扬了扬,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觉得跟他很配吗?”
配?! 凯特几乎要咬碎银牙。这束黑色的花在她眼里,根本就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一种属于克洛维个人的、恶劣到极致的品味宣告。就连他这句轻飘飘的话,听起来也更像是一种恶毒的诅咒,而非问候。她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斥责,身体如同钉子般牢牢固定在病房门口,语气生硬地拒绝:“他刚刚苏醒没多久,现在的状态还不能见客,烦请改日再来吧。”
“欸?”克洛维拖长了语调,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可是我刚刚在楼下才看到那个黑手党小子离开,难道他也没见到人?”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缓,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但他特有的、在话语末尾加重喘息声的说话方式,却让这慢条斯理的询问充满了邪恶又诗意的压迫感,威胁性十足。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残忍:“莫非……你是在担心我会伤害他吗?”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凯特强装的镇定。她后背的冷汗瞬间滑落,浸湿了内里的衣衫。她咬着下唇,不再说话,只是用沉默和更加戒备的姿态,像一尊守护神般牢牢挡在门前,用身体组成最后一道防线。
克洛维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边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他忽然上前一步,抬起了手。
凯特瞳孔骤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按住了门旁边的墙壁,猛地侧过身,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更加严密地护住了房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叩、叩。”
克洛维只是越过了她,用指节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然后,他用一种带着轻浮笑意的、提高了些许的音量朝里面说道:“你醒着吗,攸?我来看你了,能进来吧?”
你凭什么叫他攸! 凯特在心中怒吼,虚惊一场的愤怒和对他那轻浮语气的深恶痛绝交织在一起,让她脸色更加难看。她注意到走廊远处,医院的安保人员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气氛,正警惕地观望过来。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但依旧不敢松懈。
就在这时,克洛维做出了一个有些戏剧化、甚至略显浮夸的“侧耳倾听”动作,仿佛真的听到了里面的回应。然后,他转向依旧拦路的凯特,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欠揍的无奈:“他说让我进去呢,麻烦让一下?”
“笑话!”凯特刚想反驳他自说自话,却真的听到门内传来第五攸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凯特的心猛地一沉。不要松口啊攸!我还能撑得住! 她瞬间认定,第五攸肯定是因为察觉到门外的对峙,担心克洛维会对她不利才被迫妥协的。一时间,她对克洛维的怒火达到了顶点,真恨不得抄起旁边墙上的消防斧,狠狠朝那张漂亮得过分、也可恶得过分的脸上揍过去。
“他都这么说了吧?”克洛维另一只手摊了摊,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火大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事实的调子。
凯特死死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在第五攸的“命令”和安保人员逐渐靠近的压力下,她极其不情愿地、缓慢地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克洛维满意地推开门,迈步而入。凯特立刻想紧跟进去,然而克洛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转身,一只手随意却坚定地扶住门框,恰好拦住了她的去路。
“麻烦给点私人空间。”他微笑着,语气不容置疑,然后“咔哒”一声,当着凯特的面,将病房门轻轻关拢,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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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更浓了些。
克洛维仿佛没看到第五攸比刚才更加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他走到床边,将那束妖异的黑色鲜花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与兰斯带来的那束清新铃兰并排,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他半真半假地抱怨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一场被延误的约会。他拉过刚才兰斯坐过的椅子,姿态闲适地坐下,目光落在第五攸脸上,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似乎在自己腿上停留了一瞬。
克洛维非常大方地、甚至带着点展示意味地,交叠起他那两条包裹在昂贵西裤下、修长而结实的长腿,唇角微勾:“怎么,关心我的伤势?”
第五攸确实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他清楚地记得,在那个地下空间,克洛维的大腿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匕首还是他亲手拔出来的。这才过去多久?就算是以哨兵或向导超越常人的恢复力,也不该如此行动自如,连一点勉强的痕迹都看不出。
不过他很快也就了然了。以“暴君”的权势和资源,弄到那种有价无市、能极大加速组织修复的“生物修复仪”应该也不难。想到这里,他心中并无羡慕,只有一种淡淡的、对权势差距的认知。
“这一次还真是多亏了你——”克洛维开口,将第五攸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坦诚的意味,虽然紧接着又习惯性地绕了个弯子,“虽然本来我的计划里不包括因为你被俘……”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显得有些罕见的“小碎话”,然后像是为了确认什么般,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语气笃定起来,“但终究还是帮了大忙。这次是我欠你一次,可以开始想找我要什么补偿了~”
“不需要。”第五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轻飘,但拒绝的意思却斩钉截铁。接连应付“银翼”的官方探视、兰斯沉重的情感,他已经心力交瘁。此刻克洛维出现在他面前,那张俊美却带着危险笑意的脸,不断地提醒着他自从认识对方后遭遇的一系列麻烦和险死还生的经历,这让他的情绪变得很差,耐心也即将告罄。冲动之下,他真想直接让对方“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但残存的理性拉住了他。无论是这个游戏世界原有的剧情线,还是系统对克洛维那种莫名的、特殊的态度,都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可以随意任性打发的对象。
于是,他将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有些疲惫地合了下眼,补充道:“没别的事我想休息了。”
“别这么冷淡嘛,”克洛维仿佛没听到他的逐客令,变魔术般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台轻薄时尚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随意划动着,“送你去医院之后,维克托他们把剩下抓到的‘天灵教’成员处刑了。”他将屏幕转向第五攸,语气带着一种邀请观赏什么精彩表演的兴致,“要不要欣赏一下?也算出口气。”
屏幕上快速闪过的血腥画面让第五攸胃部一阵不适,他立刻移开了视线,连余光都不愿施舍。克洛维不提还好,一提起当时的情景,那冰冷的毛巾、无情的水流、肺部的灼痛和濒死的窒息感仿佛再次袭来。他的态度瞬间变得更差,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迁怒:“你们杀了算什么?要出气不该让我自己动手吗?”
这话带着明显的赌气成分,连第五攸自己说完都有些意外,这不太像他平时冷静的风格。
然而,克洛维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观点,欣赏地又冲他打了个响指:“有道理。”他居然真的从善如流,将平板电脑也随手放在了床头,和那两束花作伴。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慵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随意放在身前,暗红色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锁定第五攸,仿佛要将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那姿态,像极了准备好要欣赏一场独属于他的演出。
“有一件事想问你。”克洛维开口,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
第五攸心累地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是摆脱不了这位不速之客了:“什么?”
“当时,”克洛维的目光锐利起来,“‘天灵教’那些人想杀的是我,你为什么要主动吸引火力?”
第五攸只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愚蠢。他抬起眼帘,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瞥了克洛维一眼,声音因虚弱而微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当时那情况,你死了我还能活吗?”
对此,克洛维赞同地点了点头,似乎认可这个最基本的利益关联。但他并没有就此打住,反而继续追问,语气带着一种探究的好奇,仿佛在拆解一个复杂的谜题:“虽然如此,但你知道我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没准我拼死一搏,能直接解决掉这些人呢?就算解决不了,后续不管是我的下属找过来,还是赌一把他们不敢继续停留,其实都是比你主动吸引火力相比,风险更小的决策吧?你之后受的罪……可能完全是不必受的哦。”
这个问题似乎对克洛维很重要,他问得异常详尽和认真,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光彩,像是在确认某种他无法理解、却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
但第五攸依旧不需要犹豫。他当时的决定并非经过精密计算的利益权衡,更像是一种在绝境中遵循本能的选择。他厌烦这种事后诸葛亮的分析,尤其是来自克洛维的分析。“听天由命也不是我的风格。”他冷淡地回答,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嗯哼~”克洛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哼鸣,似有所指地说道,目光紧紧锁住第五攸,“所以你就决定……代替我?从那时的情况看,你是在代替我去死哦?”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诱导性,仿佛在引导第五攸去承认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怎么,你是感动了吗?第五攸在心里挖苦了一句,现实中却因为对方的穷追不舍和那种自以为是的探究态度,有些压不住火气。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讥讽的冷笑:“真亏你说得出‘是因为我被俘’……那么,我又是因为什么,被那些人抓住的呢?”他直接将问题的根源抛了回去,指责意味明显。
“所以我说欠你一次嘛。”克洛维用一副“这个先不谈,我们聚焦重点”的语气轻巧地带过,完美回避了责任归属问题,然后执着地继续追问,“我真的很好奇,是什么促使你当时这样做?还有余力的话,其实也能想点别的方法吧?”他仿佛认定了第五攸当时的行为,背后隐藏着超出理性计算的动机。
第五攸被他问得不胜其烦,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敷衍道:“为了防止被你赶来的下属一起杀了。”这倒也算是一个可能的、冷酷但合理的理由。
“不对,”克洛维却立刻否定,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你当时那情况,根本想不了这么多吧。”
你还知道啊?! 第五攸简直要被他的烦人逼到极限,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被拉进了某个情感调解节目,被迫反反复复剖析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理性分析他不接受,敷衍了事他又能立刻戳破。在这种步步紧逼的追问下,第五攸的思绪反而被拉扯回了那个濒死的瞬间。
不仅仅是窒息和痛苦……还有那被触发的、来自遥远过去的“回忆”。疗养院里冰冷的束缚,无法反抗的虐待,精神力被强行压制的绝望……与现实中的水刑、教主的诵经声重叠。那一刻,孩童时弱小无助的自己,与现实中被禁锢等死的自己,仿佛合二为一。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无力的孩童。他用尽最后的力量,狠狠地反抗了。
第五攸忽然沉默了。
他脸上的不耐和讥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一种沉湎于过往的、无可言说的隐痛。他的目光似乎失去了焦点,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里空茫一片,带着某种穿透时光的荒凉。病房内安静得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没什么情绪、空白清冷、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事实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我以前,受过那种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病房里微微回响,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
“但你还可以,不必经历这些。”
这句话,与其说是解释给克洛维听,不如说是一句跨越了时空,对过去那个无力反抗的自己的诀别,亦或是一句……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近乎本能的划清界限?他经历过,所以知道那有多痛苦。或许,在那一刻的混乱与绝望中,除了理性的计算和求生的本能,还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希望眼前这个人(尽管他如此可恶)也亲身经历那种极致痛苦的……微妙心绪?
克洛维唇边的笑容,在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玩味、探究或戏谑的笑意。他的唇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丝线向两侧轻轻牵引,翘起了一个更加清晰、更加真实的弧度。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了然,甚至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仿佛一个追寻许久的谜题,终于得到了唯一正确的、令他心满意足的答案。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不是理性的权衡,不是敷衍的借口,而是触及了对方内心深处、与过往创伤紧密相连的、最真实也最脆弱的核心动机。这个动机,因其带着痛苦的底色和某种近乎“保护”的意味,而在克洛维看来,显得无比……珍贵,且独一无二。
“好好休息,不打扰了。”克洛维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甚至没再多看第五攸一眼,也没等对方回应,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这听风就是雨、得到答案就立刻离开的行动力,反倒让刚刚从沉重过往情绪中挣脱出来的第五攸有些茫然。他看着克洛维挺拔而优雅的背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今天到底什么毛病…… 第五攸困惑地想,完全无法理解克洛维这一系列古怪言行背后的逻辑。
然而,克洛维已经干脆地打开门,走了出去,并随手轻轻带上了房门,将满室的静谧和第五攸的茫然,一同留在了身后。
门外,凯特依旧紧张地守在那里,见到他出来,立刻投去戒备而锐利的目光。
克洛维却只是对她露出了一个比进去时更加意味深长、仿佛饱餐一顿后心满意足的笑容,什么也没说,迈着依旧闲适的步伐,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