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情侣1 他追问:【一个月到了会怎么样……
01
克洛维离开后,第五攸躺在床上,脸上带着被对方古怪行径搅扰出的茫然。
不过,这种情绪并未持续太久,在“意识频道”内开口的时候,语气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你知道我现在在同时面对多少事情。给我一个继续跟他打交道的理由。】
系统的响应快得异乎寻常,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接上了,仿佛早已准备好说辞:
【他很有用,前期的接触已经足够,后面不用再费心。】
这回答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意味。
大概是第五攸这一次的遇险实在找不到理由开脱,系统又略显心虚地补充了一句,试图安抚:【不会很久的。】
第五攸眉梢微挑:【“不会很久”是指多久?】
系统似乎沉默了一瞬,不知是之前口误还是经过权衡,最终选择了回答:【大约一个月。】
一个月?第五攸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时间点被如此明确地提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他追问:【一个月到了会怎么样?】
系统的回答竟是少有的确定:【解决当前的一切。】
——解决当前的一切。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第五攸的意识中炸开,让他的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当前的一切”……这五个字所能涵盖的内容实在太多了,边界广泛得令人心惊。
往小了说,是“第五攸”这个角色所面临的种种困境:来自各方的觊觎、与家人的关系、面对的危险与麻烦……往大了说,则是他这个“玩家”所面临的终极问题:被蒙骗进入游戏的真相、缺失的过往记忆、来自现实世界的恶意、以及这个游戏世界本身的束缚……
系统说,一个月之后,能解决这一切?
之前系统充当谜语人的次数太多,给出的信息往往语焉不详、需要费力揣摩。此刻难得一句如此确定的话,反而因为其包含范围的过于广阔,让第五攸感到一种不真实和深深的疑虑。
这里面有太多东西需要界定,太多可能性需要厘清。
但在他开口质疑之前,系统却抢先一步打断了他:【别问。现在还不能跟你详细说,但前期的准备已经大致完成了。】
这话让第五攸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系统一直以来与他的交流,大部分时候都是冰冷、机械的,偶尔会流露出焦躁或者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进行的引导。给第五攸的感觉是,系统的确有着自己的意图和计划,但它更像是一个无法插手的旁观者,需要借助他这个“玩家”的手来执行。
而此刻,系统却是第一次、明确表达了“它也在做事”。
回想起来,系统上一次派上用场,还是他在与诺曼摊牌时,帮助诺曼屏蔽了来自外界的干扰信号。原来,在某个他所未知维度,还存在另一个他完全不知晓的、由系统主导的“战场”?而且……听这意思,竟然已经“做好前期准备”、快要“胜利在望”了?
一种莫名的战栗感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解决一切……究竟是怎样的解决?
他是会彻底找回属于“玩家”的全部记忆,明晰前因后果?还是……会如同当初在游戏中苏醒时那样,一切清零,从头开始?
仔细算来,从他在这个游戏世界中苏醒,其实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但这短短两个多月的经历、情感、牵绊,构成了他当前认知中的“全部人生”。
“解决一切”……无论走向哪种结果,似乎都意味着对当前生活的、极致而彻底的改变与颠覆。
//
因为系统这番信息量巨大却又语焉不详的话,第五攸当晚睡得极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碎片化的记忆、游戏的提示框、冰冷的水流……交织翻滚,让他几次惊醒。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他感到额角隐隐作痛,喉咙干涩,浑身乏力。一量体温,果然有点低烧,显然是身心俱疲、情绪波动加之伤势未愈共同作用的结果。
上午,他强打精神,劝说又守了一夜、眼下带着浓重黑眼圈的凯特回去休息。
就在凯特离开后不久,第五攸又迎来了一位访客:
是诺曼。
他昨天是跟着“银翼”其他人一起来的。得知第五攸重伤住院,整个小队都炸了锅,连正在休假出游的安德森都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在一群群情激愤、焦急万分的队友中间,诺曼的沉默显得格外突兀和显眼。队长梅尔维尔不止一次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他。
而只有诺曼自己知道,他心中翻涌的焦灼和怒火,绝不比任何人少。
但他和第五攸之间的那些秘密——关于游戏,关于现实,关于他们同为“玩家”的身份。没办法在众人面前询问,只能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在第二天,独自前来。
诺曼走到床边,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第五攸苍白虚弱的脸庞和身上连接的仪器,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他没有坐下,双手环抱在胸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低沉:“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克洛维坑了,不过……应该没有后续的影响了,”第五攸说道。
这件事本身倒没有什么值得遮掩的,他再重复一遍,也只是在告诉诺曼,这次事件属于游戏内“NPC”之间的博弈,并没有来自现实世界、“外界”的插手因素。
然而,诺曼听完,脸上的线条反而更加冷硬了几分,那双绿眸中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实质化,低压着锋利的眉骨,看上去十分危险不驯,语气沉得吓人:
“这么说,当时就你跟克洛维两个人,兰斯竟然没跟着?!”
他的质问带着一种近乎迁怒的意味,显然对兰斯未能保护好第五攸感到极度不满。
呃……第五攸张了张嘴,想替兰斯解释:
于理,那是“暴君”克洛维主导的行动,兰斯作为黑手党干部,确实没有立场和资格跟随;于情,出发前兰斯确实提出过暗中保护,但被他自己明确拒绝了。就这样,在他出事之后,兰斯依旧内疚痛苦得不行,实在不该再苛责什么。
但是,话到了嘴边,第五攸又猛然想起,出发去七区之前,诺曼也曾郑重地提出过要暗中跟随保护他,同样被他找别的理由拒绝了。
一时间,所有找补的话语都带着一种“不听劝告终食恶果”的尴尬,解释也说不出口了。
第五攸:“……对了,你去看过我家里人了吗,他们怎么样?”
这转移话题的意图实在也太过明显,诺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盯着第五攸,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下一次,我不会再完全听你的了!”
自己安排的事情最终出了纰漏,让好友兼合作伙伴担心,被说两句也是应该的,第五攸“小鸡啄米”式的老实点头:“……嗯。”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诺曼紧绷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放下抱胸的双臂,拉过椅子坐下,调整到转述的状态,语气也放软了些:
“你家人那边,我去看过了。”
第五攸立刻抬起头看向他,这个问题转移话题是真,关心也是真。
诺曼将他前往医院拜访的情况,以及他弟弟第五律说的那些话,尽可能客观、不因个人情绪而隐瞒或美化地转述给了第五攸,然后着重强调了自己当时“形迹可疑引起了对方的戒备和反感。
然后为了缓和话语本身伤人的部分,他又紧接着说出虽然第五律似乎是有着自己的逻辑,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被安斯艾尔刻意引导的可能。
“……他恨我啊。”第五攸听完,沉默了很久,才像是喃喃自语一般,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像是得知了某个客观事实,能做的仅有接受。
而亲口传达这些的诺曼,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看到他此刻近乎麻木的反应,还是忍不住干巴巴地劝道:
“你们太长时间不见,这里面可能也有些误会。……”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却看到第五攸的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那笑容自然称不上好看,甚至带着点苦涩,但诺曼惊讶地发现,那其中竟然没有多少勉强或痛苦,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奇异平静。
“没关系,”第五攸轻声打断了他:“知道这些,反而让我的心里好受了点。”
诺曼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第五攸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远处天空飘过的浮云,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至少……我知道了他真实的想法。恨,也是一种很强烈、很明确的情感,比起模糊的期待和猜测……”
第五攸的声音像是无以为继般逐渐低不可闻,他收回目光,看向诺曼,眼神深处是一片沉寂旷野,又重新开口:
“这样,我就有明确的方向……去想该怎么做了。”
诺曼看着第五攸,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
他不再劝说,只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既有对第五攸处境的心疼,也有一种……见证对方在痛苦中淬炼出更坚硬内核的触动——
作者有话说:大家猜猜看本篇章名称是什么意思?[狗头]
第292章 情侣2 直到被阿瑟点破,他才恍然意识……
01
当第五攸得知,“银翼”的众人能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以如此鲜活的形态存在,是基于诺曼自身记忆和情感的投射时,他便自然会想到——兰斯,还有他的家人,是否也是基于他的记忆而构建的呢?
他们并非真实存在的人,却也是亲近之人记忆中最鲜活的模样。
而第五攸甚至已经“蹭”到了,来自诺曼记忆中的友人带来的温暖与关怀。
那么,属于他自己的“亲友”呢?
如果说第五攸对自己的家人,内心深处没有一丝一毫的憧憬和期待,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哪怕诺曼为了减轻“过往”对他造成的伤害,曾提出他的记忆被抹消或许就是为了灌输虚假记忆以对他施加影响,第五攸的第一反应,也是认为,这无法排除或许只是在他身上,运用了与诺曼不同的“治疗方案”的可能性。
因为他在那些“触发”的记忆碎片里真真切切地“看”到过。
他看到曾经幸福温馨的过往,感受到过那份纯粹的孺慕之情;也看到了天意弄人般骤然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悲剧节点;更直面了母亲后来那令人心寒的冷漠与忽视……他的母亲,他的家人,他们会在条件允许时尽力对他好,会在面对残酷抉择时努力想要减轻对他的影响,也同样,会在经历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后,被负面情绪所支配。
他们不是圣人,因而显得尤为真实。
所以,他对诺曼说出“知道弟弟憎恨我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时,那并非强撑的体面,也不是无奈的自我安慰,他是真的这么想。
因为这样一来,一直盘踞在他心头的罪恶感,似乎也可以稍稍减轻一些
——诺曼以为他是过度代入了“第五攸”这个角色才会受到如此深的情感影响,但事实上,诺曼只猜对了一半。
随着“解谜进度”的增加,第五攸的心态是从“我是玩家”的绝对认知,逐渐转变为对角色的认同和带入,而非相反。他经历的是一个自我认知逐渐割裂的过程。
在他日渐无法完全割舍开“第五攸”的身份与情感后,对于“占据”这一身份、可能取代了原主人生的罪恶感,也随之逐日增加。
这感觉有点可怕,因为他原本明明是排斥和不得已的。
原本,他大概还要在这种割裂感中,反复拉扯很久,才能真正厘清自己对“家人”究竟抱持着怎样的感情。
然而,系统突然抛出的“一月”之期,却像一道强光,刺破了这团迷雾,为他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只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之后,可能就是天翻地覆,一切归零或是彻底改变。
既然如此,还需要非得想清楚什么吗?还需要纠结于过去的恩怨情仇吗?
不如,就遵循此刻内心最强烈的念头,去做点什么,去留下点什么,或者……去告别什么。
02
第五攸住院休养的一切事宜,都由Dr.陈妥善安排。
这一次与他之前在七区力竭晕倒后入住的是同一家医院,隐私和保密性都非常好。除了无需隐瞒的兰斯和“银翼”一行人,以及显然瞒不过的克洛维之外,直到第五攸三天后顺利出院,外界其他不相干的人,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不过倒是还有一个人,虽然无人走漏风声,但他依然有渠道知晓——安斯艾尔·斯图亚特。
这位伯爵阁下在第五攸住院的第二天,派人送来了一份措辞优雅的慰问函和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他本人并未亲自前来,这反而让第五攸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安斯艾尔知道了,那塞缪尔肯定也瞒不住,不过安斯艾尔在慰问函中隐晦地提及了这一点,表示他暂时可以不必为此忧心。
——说实话,这种暂时的偃旗息鼓,反而像是在为某个更大的“惊喜”做铺垫,让第五攸更加警惕。
而安斯艾尔显然也有相同的顾虑,在表达慰问之后,便顺势提出了私下见面的邀请,意图商谈应对塞缪尔以及合作的相关事宜。
无独有偶,哈利法克斯也向第五攸发出了约见的请求。
“暴君”克洛维的强势入局,显然给研究院带来了很大压力,不知道这会不会对丹尼尔产生什么影响。
理论上,丹尼尔作为“人形兵器”,其“泛用性”和价值依然很高,而第五攸那几天实在身心俱疲,没有余力应付这些,便婉拒了。
不过哈利法克斯大概以为他还在七区未能返回,倒也没有过多纠缠。
出院之后,考虑到他身体状况仍需静养,“银翼”众人为他举办了一场气氛温馨的庆祝会,庆祝他康复归来。
聚会上没有喧闹的音乐和狂欢,更多的是真挚的关怀和轻松的闲聊。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助理小姐或许是因为终于放下心来,又或许是在日渐熟悉和信任的人中间过于放松,竟然喝醉了,而且醉后拉着诺曼翻来覆去地说:“如果这次你也在七区就好了……”
她的话语充满了后怕和扼腕,让跟她不熟的诺曼仍由她抓着,默默盯着第五攸。
//
聚会结束后,第五攸单独找到了阿瑟。
阿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还有事?”
第五攸斟酌了一下词语:“我过段时间,应该要跟家人见面。你知道的,我们很多年没见了……我想让这次见面留下好的回忆。”他顿了顿,看向阿瑟请求道:“所以能不能冒昧跟你一起拜访一下你家?我想学习一下,正常、温馨的家庭是怎么相处的。”
一月之期当前,这可能就是他作为现在的“第五攸”,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面见“家人”的机会了。
倘若……他真的不是那个“第五攸”,那么此刻,也是“他”最接近“第五攸”、最能感知其血脉牵绊的时刻。
如果最终的结局是他离开,而原本的第五攸能够归来,那也很好。那么这次见面,就当作是“他”对于这段经历、对于这具身体所属血缘的一场正式告别与了结。
没必要再去谈论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倘若母亲的情况真的已经糟糕到那种程度,那就更没有必要在最后时刻去揭开伤疤,增添痛苦了。
他希望能留下一点……哪怕是虚假的,温暖记忆。
然而,听完他的请求后,阿瑟并没有立刻爽快地答应。
这个平时大大咧咧、性格粗犷的哨兵,此刻看着第五攸,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迟疑。
他挠了挠那头有些乱糟糟的细长卷发,犹豫了一会儿,才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问道:
“你……是不是对家人,心里有怨气?”
第五攸指尖如同触电般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垂下了眼帘,细密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沉默了几秒,他才低声反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阿瑟见他这个反应,心里更确定了几分。
他觉得这话实在不好听,但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表达,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道:
“就……还挺明显的。虽然你在说想要让这次会面留下美好的记忆,但……怎么说呢,如果不是心里有怨气,你应该会更加在乎家人对你的态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似乎更担心……自己会破坏这次见面。”
第五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否认,只是有些疲惫和无奈的说道:“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我不想难得的见面,还要被那些事情影响。”
阿瑟看着第五攸低垂的、显得异常安静侧脸,心中一动,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语气变得认真而诚恳:
“我跟你说说我以前的事吧。”
阿瑟的目光投向远处,陷入了回忆:“我十三岁的时候分化成了哨兵。到十五岁那年,正好赶上政府在选拔哨兵充入‘快速反应部队’的训练营,顺利毕业就能得到公务员的待遇。那时候社会上对哨兵偏见很大,选拔条件苛刻得要命,成绩、综合评分,不能有一丁点污点,还会走访老师、同学、邻居……”
“我和家人都知道,那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机会了。就算家里卖房子供我上大学,毕业了也不见得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出路。”
阿瑟的语气沉了下去:“但当时学校里,有不少普通学生嫉妒我们这些可能‘一步登天’的哨兵,再加上一些本来就讨厌哨兵的人,他们知道在选拔的这半年里,我们不敢惹一点事,就专门来霸凌我们。骂你、殴打你、往你书桌里倒垃圾……你还不能逃,不能表现得太孤僻,害怕会被落下‘不合群’、‘性格有问题’的口实,影响风评。”
“那半年,在学校里真是提心吊胆,过得憋屈透了。”阿瑟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而家里人……他们太害怕我失去这个机会了,明明看到我身上有伤,也知道我在学校被欺负,却只是一味地要我忍,只会说‘千万别冲动’,‘忍过去就好了’,‘想想前途’……”
他苦笑了一下,看向第五攸:“我当时……真的很怨恨他们。明明欺负我的是外面那些人,但反而因为知道他们是人渣,本就没什么期待可言,所有的委屈、愤怒、憋屈,就全都转嫁到了家人身上。我觉得他们不理解我,不保护我,只在乎那个所谓的‘前途’。”
“但另一方面,我又知道他们确实是为我好,而且……也不敢在家里吵架,害怕声音大了被邻居听到,影响风评……那段时间,我真是憋屈得快要爆炸了。”阿瑟的眼神有些飘远,带着一丝自嘲:“然后,我就偷偷跑去了那种不需要身份证的小酒吧,跟一个女人……上了床。”
“说实话,我现在连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跟生理上的需求相比,那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宣泄。把自己所有的愤怒、无力、怨恨,都用那种方式发泄出去。”
阿瑟扯了扯嘴角:“说起来可笑,结束后那女人还想讹我,说她是未成年,问我要钱。我当时怕极了,要是她闹到学校,我就全完了。但怕到极点,反而生出一股极致的愤怒,我反过来吼她,说老子才是未成年!让她拿出身份证明来!要是她成年了,我就去告她猥亵未成年人!”
“那女人估计是真成年了,吓得东西都没拿就跑了……虽然欺负一个女人,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但那天,确实是我那近半年里,最扬眉吐气的一天,感觉堵在胸口的那股恶气,终于散了一些。”
他将目光转回第五攸身上,有点暴露糗事的不好意思,但很真诚地说: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也学我随便找人上床……我的意思是,跟家人之间的矛盾和怨恨,有时候并非非得在家人身上才能解决。”
“那股气堵在心里,你看待他们的方式,你和他们相处的方式,就会变形。你可以试着从别的、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别人的途径,先把心里的怨气宣泄出去一些。只要心里的疙瘩没那么硬、那么疼了……跟家人的相处,其实跟朋友之间的相处相比,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
阿瑟的话,像是一把粗糙却精准的钥匙,撬开了第五攸一直试图严密封闭的内心一角。
他一直以为自己将情绪隐藏得很好,以为自己做出的决定是理性思考后、为了“圆满”而做出的选择。
直到被阿瑟点破,他才恍然意识到,那看似“放下”的姿态之下,潜藏的是何等深沉而未被处理的怨怼。
这股怨怼来自他所“继承”的过往,却又是身为玩家没有立场去追究的,一直默默承受着,却又试图忽略。
或许他真正在意的,根本并非家人的感受,而是自己内心因过往的伤害而无法释怀的结——即使他已然能够原谅。
阿瑟的经历虽然粗粝却无比真实。
他提供的是一种思路——内心的郁结需要疏导,而非强行压抑或粉饰太平。这股无处安放的怨气,如果一直积压在心底,不仅会影响他与家人的这次告别,更可能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扭曲其他的选择和关系。
他似乎……真的需要找到一个出口。一个能够让他暂时放下“第一向导”的理智、“玩家”的疏离、以及“黑巫师”的沉重包袱,仅仅作为一个承载了太多复杂情绪的个体,去宣泄、去放松、甚至……去堕落的出口。
他看着阿瑟,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你和我说这些,阿瑟。我会……好好想想的。”——
作者有话说:攸心里对家人是有怨的,这股怨恨在知晓当初悲剧的命运节点后,因为家人也很无奈和悲惨而被压了下来,但哪怕现在意识到,他也确实并不想让家人来承担。
第293章 情侣3 他强大,危险,足够刺激,也足……
01
得到阿瑟的建议后,第五攸不由得想起,之前那一次他情绪崩溃后,兰斯深夜带他飙车的经历。
重型机车撕裂夜幕,风如同冰冷的刀片刮过脸颊,极致的速度带来生理性的战栗,仿佛真的能将一切烦忧、一切沉重的思绪都抛在身后,那种短暂的空茫与释放,确实令人上瘾,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舒缓了他当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这无疑印证了阿瑟的话——他需要找到一个发泄口,将积压在心底的、那些关于身份认同、关于过往恩怨、关于家人关系的郁结之气,用一种不伤害自己也不波及重要之人的方式,宣泄出去。
那么,再去飙车?或者尝试别的极限运动?
第五攸冷静地评估着自己的身体状况:重伤初愈,肺部或许还残留着水刑的阴影,精神力也尚未完全恢复平稳,大部分极限运动对他而言都是超负荷的、危险的选择。少数相对温和的,也必须要有经验丰富、值得信赖的人从旁协助和保护。
兰斯自然是首选,他们之间有足够的默契和信任。
但第五攸清楚,兰斯最近的处境很不乐观,组织内部的倾轧和来自“暴君”势力的压力,都让那赭红发色的少年哨兵必须小心应付。如果可以,第五攸并不想再给他增添额外的负担。
或者诺曼呢?他无疑是一个强大而可靠的伙伴。但问题在于,诺曼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提醒符号,不断指向“游戏”、“外界”、“玩家身份”这一系列沉重而复杂的命题。
在诺曼面前,他很难真正放松下来,去寻求纯粹的宣泄。
其实,问题关键并不在于找不到信任的人,“银翼”的队友们他大多信任。但正如阿瑟十六岁时选择跑去黑酒吧找一个陌生女人一样,有些过于私人的、涉及内心阴暗面的挣扎,很多时候并不太想让亲近的朋友知晓。
并非不信任,而是清楚朋友们很可能也无能为力,反而会让他们担心、内疚,而且日后相见,难免留下一丝尴尬。找一个陌生人,事过无痕,似乎才是最优解。
然而,“绝对的陌生人”对第五攸而言,可行性几乎为零。他的警惕心,他“黑巫师”的身份,都让他无法真正对毫无了解的人放下戒备。
那么,在认识但又并非深交的人里寻找呢?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和哈利法克斯这样的肯定不行,那无异于与虎谋皮。
思来想去,一个相对合适的选择浮现在脑海——泰勒所在的那个隐秘的向导组织,比如那个伪装成普通理发师、实则深藏不露的西泽。
医者不自医,他或许可以尝试请另一位向导,为他进行一次纯粹的精神疏导或情绪安抚治疗?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理性、安全且有效的途径。
但这只是一个初步想法。信任度的建立、具体人选的选择、以及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都是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一想到这些,第五攸就感到一阵头疼,刚刚升起的一点念头又有些泄气地沉了下去。
宣泄情绪本身,似乎也成了一件需要周密计划的麻烦事。
//
出院之后,第五攸虽然自知状态未完全恢复,但他也不是娇气的人。除了已经与安斯艾尔约定好的私下会面,他还计划去一趟研究院。
泰勒之前联系他,提到莉莉丝从七区返回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一直被留在研究院检查,泰勒很怀疑研究院到底是在“治疗”她,还是在利用她做些什么。
出于跟她良好的合作关系,以及整个莉莉丝本身对他依赖,于公于私,第五攸都觉得该帮这个忙。
然而,就在他还没来得及按照预定想法行动的时候,一个让他十分意外的事情出现在眼前——克洛维竟然也已经从七区回来了。
当看到那辆熟悉的、线条流畅嚣张的红色跑车停在楼下,倚着车门的克洛维姿态闲适地朝他挥手时,第五攸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你在七区的事已经结束了?”
克洛维从倚着的跑车上站起身,他偏过头,唇边带着那抹惯有的、三分慵懒七分戏谑的笑意,仿佛第五攸问了个很好笑的问题:
“你以为我需要在那里待多久?我是老板,不是外派的驻员。”
第五攸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回想在七区的那几天,克洛维大部分时间确实都待在他的帐篷里处理各方事务,真正亲自带队外出也就那么两次。
他这一趟前往七区,主要目并非亲力亲为地处理具体问题,而是高调亮相、确立权威,并重新划定那里的规则与秩序。
目的达成,自然没有久留的必要。
疑问解决,第五攸的第一反应是不想继续跟他扯上关系:
“对你的治疗已经告一段落,我现在状态还未恢复,无法继续履行职责。”
反正系统也说了“前期接触足够,后面不用再费心”,他懒得再花心思应付这心思难测的“暴君”。
然而,他拒绝的话刚说完,克洛维就戏剧性地一挑眉:“是吗?”
他语气带着一种故意夸张的讶异:“我以为,你会很乐意将我承诺的‘补偿’,用在你那位好朋友兰斯身上。”
第五攸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克洛维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字字清晰的语调说道:
“我回来前特意在他们组织的老大面前为他‘美言’了几句,表达了我对他能力和‘潜力’的欣赏。希望以后,能经常看到这位年轻有为的干部活跃在一线呢。”
第五攸:“……”
这哪里是补偿?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拿捏!将兰斯置于更显眼、同时也可能更危险的位置,逼得他不得不承这个“情”,继续与克洛维维持联系,以确保兰斯不会因为“暴君”一时兴起的好恶而遭遇不测。
他随即又想到一点,盯着克洛维那双含笑的暗红色眼眸:
“……你也是拿我这么跟兰斯说的吧?”
用“为了对第五攸更好”之类的理由,让兰斯即便心有不满,也无法轻易拒绝与克洛维相关的安排。
克洛维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脸上毫无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带着一种“你懂我”的赞赏:“真是令人感动的朋友默契。”
第五攸:“……”
这家伙嘴上说着要补偿,实际行动却是在控制一切潜在隐患,将他牢牢地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
“别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嘛,”克洛维似乎很欣赏第五攸此刻的郁闷,语气轻松,“你应该知道,以我的身份,信任从来都是有限度的。”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算计,又话锋一转:
“不过,我说要补偿你也是真的。为了庆祝你出院,明晚在‘金泉’俱乐部会有一场私人聚会,受邀的都是‘自己人’。我会正式为你引荐,为你背书。从明晚起,你将成为我认可的‘资源’……当然,反之亦然。”
然后就顺理成章地上了你的贼船是吧…… 第五攸在心里腹诽。
克洛维的意图很明显,要通过这种半公开的方式,将他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同时也让其他人知道,“黑巫师”是“暴君”罩着的人。
平心而论,抛开被胁迫的因素,克洛维给出的“诚意”和平台,确实很有价值。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一步,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而第五攸,向来是个理性主义者。
他最终妥协般地呼出一口气,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转而问道:“到时候需要带女伴吗?男伴可不可以?”
他脑子里闪过诺曼的身影——如果从给克洛维添堵或者制造“惊喜”的角度考虑,带安斯艾尔似乎会更有趣?
第五攸不无恶意地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
然而,克洛维却露出了一个更加戏剧化的、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言论的惊讶表情:“说什么呢?”
他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极具魅惑力又带着点独占意味的弧度:
“为你举办的聚会,你的男伴,当然是身为举办者的我了。”
第五攸:“……”
这……虽然从礼节上来说,作为主要宾客由举办者亲自陪同是应有之义,而且既然已经答应去了,似乎也不必在这种细节上纠结。
但是,作为重要来宾出席是一回事,在名义上直接与克洛维绑定,会不会显得他参与得太深?
而且,他是个向导,克洛维是哨兵,以克洛维那闻名遐迩的风流名声,难保不会传出些奇怪的绯闻,平白增添麻烦……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克洛维是出了名的“一月情人”,他周围的人大概也早就习惯了,不会太当回事……
嗯?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开了第五攸纷乱的思绪。
反正他是一个月换一次恋人……
而且我暂时也摆脱不了跟他的打交道……
他强大,危险,足够刺激,也足够“陌生”——至少在私人情感方面,而且根据克洛维以往的名声,不会对一段短暂的、各取所需的关系纠缠不清……
而且他现在正好欠我人情,短时间内会很容让,在他面前,我似乎可以不再维持一贯的冷静、理智、疏离……我可以尝试不一样的生活方式,甚至可以更放肆一些?
第五攸忽然用一种奇异的、带着审视和某种豁然开朗意味的眼神,看向面前的克洛维。
克洛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目光的变化,略微歪头,发出一个带着询问意味的鼻音:
“……嗯?”
为什么第五攸的眼神突然变得……这么有意思?
而第五攸,心中那个原本模糊的、关于如何宣泄情绪的难题,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出乎意料、却又莫名契合的答案。
一个……疯狂,但或许意外有效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是这样的展开吧[狗头]
第294章 情侣4 直到车子驶远,克洛维才后知后……
01
见克洛维流露出疑惑,第五攸索性顺势问了一句:“你现在有正在交往的恋人吗?”
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询问天气。
听到这个问题,克洛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那种“我懂了”的玩味表情,唇角勾起,带着几分了然和惯有的漫不经心:
“就算有,你觉得那些想传你我绯闻的人,会在乎这一点吗?”
那就是没有了…… 第五攸心中确认,同时暗想:
他对自己的名声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而这边,克洛维虽然自认理解了第五攸的顾虑,但仔细琢磨了一下对方刚才那绝非担忧、反而带着评估意味的一瞥,以及此刻这略显突兀的问题,心里还是升起一丝微妙的、被嫌弃了的不爽。而且……
“你刚才看我那一眼,”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眸微眯:“不是在担心这个的问题吧?”
面对克洛维敏锐的提问,第五攸虽然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决定,但是此刻心里想的是:这个先不急。
他无视了克洛维的探究,将话题引到当下来:“那么,你今天来接我,本来是为了什么事?”
克洛维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略微挑起一侧的眉峰。他知道第五攸的嘴有多难撬,既然对方不想说,再追问也是白费工夫,反而显得自己过于在意。
他压下心头那点不痛快,语气带着点懒散的调侃:“主要就是告诉你聚会的事,以及,接你去‘履行你的职责’。”
他用第五攸之前的话回敬了一下,指的是第五攸作为他“合作者”而不仅仅是被向导塔指派而应尽的义务,虽然这义务的边界很模糊,由克洛维单方面定义。
第五攸完全不接他的茬,仿佛没听到他后半句话,直接表示:“我知道了。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明晚我会记得准时的。”
话语里把他先打发走的意味很明显。
以他们目前这种一方欠着另一方人情,导致盟友关系比“平等”还要更加微妙的关系,克洛维发现自己还真拿不给面子的第五攸没什么办法。
强硬手段?在经历过“天灵教”事件,亲眼见证第五攸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与决断后,一种不言而喻的尊重已然在克洛维心中扎根。他不会再对第五攸使用那些不入流的逼迫手段。
利诱?对方本来对他能提供的权势、资源就不那么热衷,甚至干脆就是被逼着接受的。
这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行事风格,让习惯了掌控局面的克洛维,罕见地生出一种无处着力的憋屈感。
他看着第五攸平静淡漠的脸,那双黑沉的眼眸左眼写着“还有什么事吗?”,右眼写着“你还不走在等什么呢?”,一股想要打破这份平静的蠢蠢欲动,便难以抑制地滋生出来。
克洛维发现自己竟然在生闷气。气第五攸的冷淡,气对方对自己“特殊对待”的毫无反应——他已经默许甚至主动为第五攸提供了超出常人的容忍和便利,在“暴君”的规则里,这已经是极高的“礼遇”了,对方难道不该有所表示吗?哪怕只是稍微热情一点,或者……至少不要像打发无关人士一样打发他走吧?
克洛维理智上知道这闷气生得毫无道理。第五攸本就是这种性格,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未到可以要求对方态度亲昵的地步。但他依然有点控制不住那股莫名的情绪,尤其是在他自觉已经“让第五攸在自己这里享有特殊地位”之后,这种“不对等”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但以克洛维的骄傲,他又是绝对不会表现出这种不甘心的。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故作不屑地看了第五攸一眼,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转身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跑车发出一声比平时更显暴躁的轰鸣,绝尘而去。
直到车子驶远,克洛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幼稚,这让他自己更加生气了
——不是气第五攸,而是气自己竟然会如此失态。
//
送走了气压略低的克洛维,第五攸便按照最初的设想,前往首都塔下的研究院。
位于首都塔地底的研究院,一如既往地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纯白色调,从墙壁延伸到天花板再到地面,反射着惨白的光线,仿佛能吸走所有声音和温度。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试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精密仪器和生物样本的混合气味。在这里,连呼吸都似乎被抑制。
“黑巫师”的到来,在研究院内部早就有一套固定的流程,通常会由专门负责与他相关项目的研究员前来接待。
第五攸极其讨厌被人像监视一样跟着,每次前来都是公事公办,不做任何多余的停留或交流,拿到需要的东西或完成必要的检查后立刻离开。久而久之,研究院这些负责“黑巫师”项目的人也都习惯了他的冷漠和排斥。
当然,他们的“习惯”并非理解或尊重,更多的是无奈。在他们看来,“黑巫师”这种不合作的态度,是拖累研究进展的一大障碍。但他们的反思也永远围绕着“该如何让他理解我们伟大的工作并老实就范”,而绝不会去思考“我们的工作本身是否就有问题”。
然而今天,“黑巫师”却一反常态的,主动向陪同的研究员提出:“我要去看望莉莉丝。”
负责接待他的研究员愣住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诧:“莉莉丝?您是指……‘造星计划’的莉莉丝?这……按照规定,非项目组成员……”
第五攸冰冷的视线扫过去,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之前她在七区精神力暴走,情况危急之时,是由我亲自压制并疏导,才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而她的直属研究团队在我的基础上,却至今还没能让她‘稳定’下来?效率真是令人惊叹。”
——事实证明,第五攸的激将法对于这群研究员没有任何用。
对方完全没有被讽刺后的羞愧或不安,反而在最初的惊讶过后,眼中爆发出了一种极度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绝佳的研究素材自己送上了门。
“原来如此!这一次您还准备出手稳定她的状态吗!这太有价值了!数据!我们可收集详细数据!这或许能为我们理解高阶向导精神力交互提供关键线索!”
莉莉丝项目组的研究员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立刻掏出通讯器开始联系项目组的其他人,语气急促地分享着这个“好消息”并指挥准备各项仪器。
第五攸看着对方那完全沉浸在“研究迎来突破”喜悦的样子,心中泛起一阵寒意。这种对研究对象本身痛苦的无视,对伦理界限的漠然,正是研究院最让人感到恐怖的地方——一种异化的、将一切都视为数据和样本的“纯粹”。
“黑巫师”到来并准备“协助研究”的消息在研究院传得很快,甚至连哈利法克斯都特意“路过”了一下。
第五攸瞥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熟稔。哈利法克斯也同样演技精湛,在同僚面前完全没有暴露她与“黑巫师”私下有联系的事情,甚至按照她一贯的风格,用带着几分狂热的目光打量了第五攸一番。
不过,看她顶着周围研究员们那“跟你又没关系,你跑来做什么”的莫名其妙又防备的眼神,却还能摆出一副趾高气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第五攸不免在心里冷笑:这女人显然是在为以后揭露两人“合作”关系时占据主导地位做准备。
在获得“特批”后,第五攸终于见到了莉莉丝。
少女被安置在一个布满监测仪器的隔离房间内,脸色苍白,眼神有些空洞,比起在七区时更加憔悴。
看到第五攸,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但很快又沉寂下去。简单的精神接触感知到的是混乱与疲惫,虽然不再有失控的危险,但是因为她精神力的强度整体下降了许多,仿佛快要“干涸”一般虚弱。研究院所谓的“治疗”,恐怕更多的是观察和记录她的不稳定状态,甚至……可能在进行某种“极端状态”实验。
在做完他能做的事情后,离开研究院时,第五攸为莉莉丝遭遇感到心情沉重,但这方面只能依靠泰勒他们去努力了。
而另一方面,研究院整体的氛围,似乎并没有因为克洛维在七区施加的压力而有所改变,依旧是一片冰冷、高效运转的“科学”地狱。
不过,研究院里很多研究员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自己手头上的研究”的类型,外部势力的威胁,或许还不足以穿透他们沉浸在研究中的壁垒。
这里的平静,并不能完全代表研究院高层的真实想法和应对。
第五攸决定回去后就让乔治将监控的重心,转移到持续探测研究院最新动向上去——
作者有话说:攸的这个习惯在克洛维身上也不能幸免: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对这个人有了充分的了解后,一些小的变化只要能“套公式”去理解,就不会再多费心了。他从不觉得自己能够对他人造成多少影响。
而这一次他就会因此而“翻车”了[吃瓜]
第295章 情侣5 “我跟造型师说了!明晚的重点……
01
当第五攸告知众人,他明晚将参加克洛维举办的晚会,并且由克洛维亲自担任他的男伴时,原本还算松弛的气氛瞬间凝固,紧接着便是一场效率高得令人咋舌的“应急响应”。
凯特的反应最快,她当场横眉立目,那双总是带着干练光芒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不能拒绝吗?”
当第五攸摇了摇头,给出了否定的回答时,仅仅一秒钟的停顿之后,凯特脸上的怒色和忧虑如同被按下了切换键,瞬间转化为一种雷厉风行的专业模式。
她一边迅速掏出手机,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我马上联系Aurelian&Co.的设计师来为你搭配衣服!造型设计就还用Aethel & Persona他们的团队吧!”
第五攸:“……”
他都被助理小姐这毫无过渡的180°大转弯给惊到了。明明上一秒还满脸“怎么又要跟那个危险分子打交道”的不赞同,下一秒就直接跳到了“如何在危险分子面前不落下风”的执行层面,中间连一句询问或劝诫都没有。
几乎是同时,诺曼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给我弄一张邀请函。”
他甚至不是询问,而是直接陈述。那双桀骜的森绿色眼眸盯着第五攸,里面写满了“我必须去”的决心。
第五攸还没来得及思考诺曼这个要求,旁边的艾米丽已经上前一步,对诺曼说道:“你还需要一个女伴吧?”
然后她不等诺曼回答,直接转向正在快速拨号的凯特,“凯特,帮我也弄一身行头。”
正在通话中的凯特百忙之中打了个手势,表示收到。
“那到时候我们在外面找个店坐着,随时接应?” 就连平时大大咧咧的阿瑟都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他看向队长梅尔维尔,用眼神确认这个方案的可行。
而梅尔维尔,这位沉稳而理性的队长,并没有立刻回答阿瑟,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事件的中心——第五攸。
那眼神复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
在梅尔维尔这难以形容的目光注视下,第五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这边,对克洛维的态度在受伤住院的几天里,已经完成了:“被克洛维算计导致重伤——克洛维在危机中的担当、自己也受伤不轻,并且事后明确表达了补偿意愿——虽然补偿的同时也有他自己的算计,但至少第五攸明面上没有跟克洛维敌对的理由”的内部更新和重新校准。
再加上系统那句“一月之期”带来的巨大情绪震荡和心态转变,使得这些事情自动优先级往后靠。因此,他明明早上就得知消息,去了一趟首都塔回来后才通知大家,就是潜意识里已经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了。
然而,他完全忽略了,他的朋友们,还停留在“攸被克洛维差点害死”的阶段!他至今未向他们详细讲述过在七区遇险经历的具体细节,以及两人算是共患难之后当前克洛维对他微妙的容让态度。
在他们眼中,“暴君”克洛维,依然是那个需要高度警惕、统一针对的危险目标。这种同仇敌忾的氛围,是在他完全没有干预情况下,自发形成的。
而在意识到这点后,第五攸却发现自己很难去替克洛维辩解什么。毕竟自己和克洛维也只是一种“有限的信任”和“可疑的盟友”关系,说出来起不到一点平息眼前这“动起来兄弟们!‘暴君’又要搞事了!”的紧张气氛,反而让大家的怒火从模糊的敌意,变成有理有据、目标明确的针对。
“不用太紧张,”第五攸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我目前跟他还算是合作关系。”
然而,他的话语如同水滴落入沸腾的热汤,瞬间就被淹没了。
各自忙活开的大家——联系设计师的凯特、开始调查“金泉”俱乐部布局的诺曼跟艾米丽开始讨论战术站位,试图跟梅尔维尔讨论他们还能做什么的阿瑟——显然并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去。他们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高效地运转起来,为明晚的“行动”做着准备。
看着朋友们如临大敌、默契分工的样子,第五攸心中五味杂陈。
一股暖流涌过的同时,一个自然联想到的念头冒了出来:
大家现在是这样的态度的话……要是知道我不仅要去参加克洛维的晚会,还打算跟他进行一段“塑料恋情”,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啊……
这个尚未实施的计划,此刻显得如此惊世骇俗。
第五攸可以肯定,朋友们只会有一种反应——全力劝阻。无论是出于对克洛维人品的极度不信任,还是出于对他自身安全的担忧。
提前跟他们说有些没必要,毕竟克洛维也不一定会答应,现在完全是没影儿的事。等事后再说?那又显得他太不把朋友们的感受当回事了——虽然第五攸一贯独立,习惯了自己做决定、自己承担后果,但“银翼”众人这种无需言说、直接行动的支持,让他内心深处生出了一份应该要考虑他们感受的自觉。
……总感觉,我要是直说只是想找个由头干点出格的事发泄一下,会比我说对克洛维真的有什么感情,更容易被他们接受和理解……但这样说,势必会引来朋友们关切“到底遭遇了什么事需要这样宣泄?”——而这恰恰是他选择克洛维作为目标想要避免的情况。
唔…… 第五攸感觉自己现在进退两难了。
这时一个想法悄然浮现:要不……继续栽到克洛维头上吧,反正他在“银翼”这边的名声也已经够差的了,而“银翼”众人对他的观感再差,也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我后面可以多帮他维护精神状态作为补偿。
第五攸发现,自己在克洛维身上道德感就很低,而且没什么心理负担……选择克洛维作为那个“安全的”、“事过无痕”的对象,效果可能真的会很好。
希望克洛维会愿意配合,维持这一个月的关系吧。
这么想着,第五攸这边已经“毫无道德负担”地开始为未来可能的“官宣”做铺垫了。
他状似随意地,用有些意有所指的口吻提起:“说起来,我跟克洛维站在一起,不像是气场和谐的类型吧?”
“我就防着这个呢!”果然是最初八卦过克洛维“一月情人”传闻的凯特,最先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看样子她是之前就想到这一点了。
此时她刚刚结束一个通话,语气带着一种“早有准备”的得意:“我跟造型师说了!明晚的重点,就是把你打扮得气场全开、生人勿近!完全不用考虑什么侣伴的死活!”
旁边的艾米丽闻言,也插了一句,带着对自己任务的务实考量:“我俩随意就行,混进去就好。说起来,这种场合要是能不穿高跟鞋就好了,方便行动。”
说到后面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实在是之前被那“美丽刑具”折腾的有点心理阴影。
而诺曼则完全不在意这些细节,言简意赅地表示:“最简单,不出错的就行。”
他的注意力显然还在当晚如何确保第五攸安全上。
02
第二天晚上,“金泉”俱乐部。
与“暮色”俱乐部那种外露的冷硬,以及内部在奢华之下隐藏的、带着血腥与铁锈气息的冰冷杀气截然不同。“金泉”俱乐部从外观上就彰显着一种极致的奢华与享乐主义——
流线型的宏伟建筑在夜色中通体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淌的熔金。巨大的喷泉水池环绕着入口,水柱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变幻出瑰丽的色彩,潺潺水声与隐约飘出的靡靡之音交织,营造出一种纸醉金迷的氛围。
俱乐部内部更是将这种浮华发挥到了极致。挑高惊人的大厅,穹顶悬挂着无数切割精美的水晶灯饰,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槟、雪茄以及名贵香水的馥郁气息。
光滑如镜的地板上,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端着酒杯,低声谈笑,举止优雅,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心计算过的格调与财富。这里没有明显的武力炫耀,却无处不在彰显着权力与资本的软性统治,是一个用金钱和欲望堆砌起来的、精致而脆弱的梦幻世界。
第五攸下车后站在车门前,打量着眼前这极具视觉效果的俱乐部外观。
他身上穿着Aurelian&Co.精心设计的黑色礼服,剪裁极致的扬长避短,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暗光,将他修长的身形勾勒出来的同时,又不显得过于清瘦孱弱——里面还是稍微垫了一些,设计师也无法“无中生有”。
而Aethel & Persona的造型团队贯彻了凯特的指示,没有过多修饰,只是将他原本就精致而疏离缺乏生气的五官再度强调,富有层次的黑发经过精心修剪,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跟他人不在同一图层”的冰冷气场。
诺曼和艾米丽应该已经凭借邀请函提前进入了场内,阿瑟和梅尔维尔大概就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待命。
而第五攸作为聚会的主宾,要先去后方的准备厅跟克洛维汇合——
作者有话说:最后三天了!
第296章 情侣6 “那么,有兴趣让这种联想成为……
01
在前往主宴厅之前,第五攸被侍者引至一间私密的准备厅。
推开门,克洛维已经在那里,正背对着他,由一位形象顾问做最后的整理。
听到动静,克洛维转过身来。
刹那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艳,如同暗夜中猝然划过的流星。
第五攸今晚的造型是极致的“去繁就简”,全身几乎仅有黑与白两种色调。剪裁精良的黑色礼服包裹着他清瘦的身形,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如同静谧的深夜。内搭的白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段线条优美的锁骨,与冷白的肤色相得益彰。
除这些外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唯一的亮色就是他本身——鸦青色的黑发衬得韧薄的肌肤愈发白得透明,相比于西方人线条细腻柔和的五官,精致的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疏离与淡漠。
他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带着东方神秘韵味的、微冷而独立的国度。
然而,克洛维那短暂的失神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在第五攸身上扫过,意识到一个问题——第五攸的这身打扮,完美地凸显了他自身的气质,却完全没有考虑要与作为男伴的他产生任何视觉上的呼应或协调。
这不像是一同出席的搭档,更像是一个独自前来、偶然在此停留的过客。
克洛维唇角勾起,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此刻却掺入了一丝毒舌:
“造型师很有想法,知道如何将你打造成一件极具异域风情的特色装饰品。只是,”他故意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眸带着审视:“你这样待在我身边,怕是会让人觉得,你是我今晚从哪个东方展馆借来的展品,与我本人……毫无关联。”
第五攸对他的挖苦早已免疫,闻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地回敬:“作为一只即将开屏、吸引全场目光的花孔雀身边的陪衬,我很有自知之明。安静当个背景板,不抢风头,不是正合你意?”
“看来你是真的从未经历过需要与他人‘配合’的场合。”克洛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感慨他的不谙世事。
他踱步走近,绕着第五攸缓缓走了一圈,目光扫视着他,带着一种略显冒犯的占有欲和评估意味。
就在第五攸因他这过于贴近的审视而微微皱眉时,克洛维忽然动了,手指在第五攸左耳际拂过——
一阵微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伴随着极轻微的刺痛。
第五攸条件反射地抬手想去触碰,手腕却被克洛维早有预料地精准抓住。
克洛维的手指有力而温热,牢牢他纤细的腕骨。
“别动。”克洛维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靠得极近,呼吸几乎拂过第五攸的耳廓:“这是我该得的面子。”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第五攸侧头看向旁边的镜面,左耳垂上多了一枚造型简约的黑色耳夹,材质哑光,隐约能看到细密的暗纹,与克洛维胸前那枚设计感十足的胸针显然是同一系列。
耳夹的款式带着一种冷硬的精致感,加上他及肩的黑发稍稍遮掩,并不突兀。
在这种场合,为男伴保留基本的尊重和体面,确实是默认的规则。第五攸最终只是浅淡地瞥了克洛维一眼,没再说什么。
克洛维满意地笑了,仿佛打赢了一场小小的战役。
02
“金泉”俱乐部内部的光影比从外部看去更加迷离璀璨。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倾泻而下的星河,与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相互辉映,营造出一个流动的、奢华的光之殿堂。
男人们穿着剪裁完美的定制礼服,谈吐间是国际金融、新兴科技或是隐秘的政治风向,气派非凡;女人们则如同争奇斗艳的珠宝,华美的晚礼服勾勒出曼妙身姿,巧笑嫣然间,腕间颈上的璀璨宝石与灯辉竞艳。
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香槟的清新、陈年威士忌的醇厚、雪茄的浓郁以及各式各样昂贵香水交织出的馥郁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顶级社交场的“味道”。表面上看,这与任何一场上流社会的盛宴并无不同,充满了优雅的寒暄、得体的恭维和心照不宣的微笑。
当克洛维携第五攸出现在宴会厅入口时,整个大厅仿佛都有瞬间的凝滞。
能被称为“暴君”的克洛维,他本身就拥有一种仿佛天然就被灯光聚焦的强烈存在感。俊美得近乎邪魅的面容,深邃含笑的暗红眼眸,慵懒中透着绝对自信的姿态,以及那身与他气质完美融合、细节处彰显着极致奢华与力量的礼服。
他甫一出现,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全场的绝对焦点,如同磁石般吸走了所有的目光和呼吸。
他不需要开口,便已宣告了谁才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克洛维从容地环视全场,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璀璨灯辉下流转,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审视,仿佛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他轻轻抬手,示意侍者递来一杯香槟,动作优雅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
指尖轻托杯身,他并未立刻饮用,只是任由那晶莹的气泡在杯内升腾。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偌大的空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宾客的耳中,带着他特有的、在尾音处微微加重的、如同诗意吟诵又似恶魔低语的磁性腔调:
“女士们,先生们,夜晚愉快。”
他微微停顿,目光再次扫过人群,仿佛在与每一位来宾进行无声的交流。
“感谢诸位拨冗,莅临‘金泉’。”他语气轻松,仿佛此处的极致奢华不过寻常景象:“我知道,在座的每一位,时间都如同最精密的引信,价值连城。所以,我长话短说。”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了些,暗红眼眸中闪过一丝如同刀锋反光般的锐利:
“这里没有需要签署的合同,至少今晚没有。”语气微顿,带着意味深长:“也没有需要立刻解决的‘麻烦’。”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几个特定方向,那里坐着几位势力庞大的地区代理人
“今晚,这里只有美酒,音乐,以及……”他微微侧身,目光似无意般拂过身旁安静伫立的第五攸,却又迅速收回:
“难得的、不必时刻计算风险与回报的闲暇。”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那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出诱人的光泽:“当然,放松归放松,有些小小的规则,还是需要诸位赏脸。”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陡然注入了一丝钢铁般的冷硬:“在我的屋檐下,我希望各位能暂时放下口袋里的‘小玩具’,以及心里那些过于活跃的算计。把生意和恩怨,留在门外。毕竟——”
他拖长了语调,笑容变得愈发邪气而迷人,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
“——让美酒染上不该有的火药味,岂不是太扫兴了?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扫兴的人。”
“那么,”克洛维最后将酒杯举高,暗红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幽深的火焰在燃烧,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与华丽,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为了愉快的夜晚,为了我们心照不宣的‘和平’,也为了这片刻的、由我提供的‘绝对安全’——干杯。”
他率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火商人特有的豪迈与决断力。
“宴会开始,请尽兴。”
寥寥数语,风趣之下是力量的彰显,邀请之中是规则的划定。
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里是我的地盘,按我的规矩来,你们才能享受到这用权力和武力构筑起来的、脆弱而奢华的“平静”。
自始至终,他没有向任何人特意介绍身边的第五攸,仿佛这只是一个无需言明的、顺理成章的存在。
这种刻意的模糊,反而是一种信号——只有最核心的圈内人,或消息极其灵通者,才会知晓这位神秘的黑发东方人的身份。
//
在宴会正式开始后,克洛维作为主人,自然得穿梭于宾客之间。
他今晚似乎心情不错,唇边那抹标志性的三分笑意显得比平日更真实几分,暗红色的眼眸在璀璨灯光下流转,少了几分平日的深邃危险,多了几分慵懒的迷离。
他一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喝的琥珀色烈酒,姿态闲适,仿佛完全沉浸在享乐之中。
不过,细看之下,便能察觉那放松表象下的绝对掌控——他不时会微微侧首,聆听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的下属在耳边的低语,然后不着痕迹地给出一个眼神或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对方便会悄然退下,去处理某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军火交易突发状况,或是调解某个地区代理人的纠纷。
信息的流动和指令的下达,在这片歌舞升平中无声地进行着,仿佛一张无形的网络,以他为中心,覆盖并掌控着整个黑暗世界的命脉。
忽然,一个略显肥胖、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有些冒失地挤到了克洛维面前,声音带着过分的热情:“克洛维先生!久仰大名!我是杰森·科尔,做矿产生意的,多亏了您麾下的庇护,我们在南大陆的矿区才能如此安稳!啊——这位是?”
他的目光转向克洛维身边的第五攸,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讨好,显然是想通过恭维克洛维的男伴来拉近关系。
克洛维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和了些。他并没有直接回答科尔的问题,而是微微举杯,对着不远处一个正紧张望过来的小军火掮客示意了一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闲聊:
“怀特先生看来交游广阔。不过,下次介绍朋友之前,最好先教教他们,‘金泉’的规矩是……别打扰主人的私人时间。”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那个叫怀特的掮客耳中。
怀特瞬间脸色煞白,额角见汗,连忙挤过来,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还在发懵的科尔劝走了,嘴里不停地道着歉。
整个过程不见任何刀光剑影,甚至没有一句重话,但警告之意已然分明。
克洛维甚至没有多看那两人离开的背影,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微尘,他转向第五攸,唇角微勾:
“看来带你来是对的,至少能帮我过滤掉一些不懂规矩的苍蝇。”
第五攸对此不置可否。
他安静地待在克洛维身侧,最初更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看着克洛维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谈笑风生间掌控着全局。
很快,第五攸便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处于一种奇妙的“灯下黑”状态——因为克洛维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他这位“黑巫师”反而像是隐没在了光晕的阴影里,不受重视,更谈不上被防备。
前来搭讪的人们,目光大多聚焦在克洛维身上,对他投来的视线多是好奇、惊艳,或带着对“暴君”品味更迭的一种无声评估。
没有人因为他是“黑巫师”而表现出敬畏或警惕。
他们恭维他,仅仅因为他是克洛维的男伴,话语空洞而浮夸,完全不在乎他本人有什么价值或能力。
这种体验对第五攸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新奇。
一种微妙的心态转变悄然发生。
他意识到,在这里,他可以借用克洛维的“势”,享受一种“狐假虎威”的特权——说话会有人听,但又无需为自己的言行承担“第五攸”这个身份通常需要背负的后果和责任。
他暂时还没想到这能起到什么作用,但机会很快来了。
克洛维被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拉到一旁私下交谈,暂时离开了第五攸身边。
第五攸刚走到摆放着香槟塔的长桌旁,一个身影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这是一个身材高壮、眼神带着几分急切的哨兵,穿着昂贵的西装却难掩其身上的草莽气息。
“晚上好,”哨兵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迷人,目光在第五攸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我是马尔科,做安保生意的。刚才就看到您和克洛维先生在一起,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我懂你”的暧昧:“像您这样的人物,待在克洛维先生身边,肯定想要让自己发挥更大的作用。我有些渠道和消息,能让您……更好地‘帮助’到克洛维先生,巩固他的事业。或许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第五攸感到一种近乎颠覆的有趣。他一直生活在“黑巫师”这个名号带来的光环或阴影之下,遇到的人,无论是敌是友,大多对他谨言慎行,生怕被他那强大的精神能力窥探到内心秘密。
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如此“敢于表达”,将他视作一个可以凭借克洛维关系进行利益勾兑的、近乎“花瓶”般的存在。
看着对方那自以为精明的表演,一种恶作剧的念头油然而生。
第五攸故意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天真与担忧:“真的吗?可是……克洛维他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事情。”
他的声音放得轻柔,带着点不确定。
马尔科见状,心中大喜,更加卖力地推销起他那套漏洞百出的“合作方案”,言语间充满了对第五攸单纯的利用和对克洛维势力的觊觎。
第五攸饶有兴致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引导着对方越说越离谱。
就在马尔科觉得自己即将成功,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时,第五攸忽然收敛起表情,抬起下巴,用一种十分冷傲的语气说道:
“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等克洛维回来,我会告诉他你试图骚扰我!还说他需要‘帮助’!”
马尔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瞬间的表情像是要骂脏话:
我刚才讲了这么多,合着你一点没理解,光以为我是冲着你的脸来的?!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却又一句话也没办法辩驳,憋屈得脸都涨红了,艰难说了一句“那就不打扰了”,离开的途中从侍者手里的托盘上夺过一杯酒。
第五攸看着对方的背影,转身优雅地拿起一杯苏打水,浅浅抿了一口。
//
在不远处,诺曼和艾米丽一直用余光关注着第五攸。
看到有人纠缠第五攸,诺曼的眉头已经皱起,肌肉微微绷紧,准备随时上前。艾米丽也调整了站位,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晚宴包上。
然而,他们目睹了第五攸如何三言两语将那个不知死活的哨兵戏弄于股掌,最后用一句轻飘飘的“告状”直接“杀死”比赛的全过程。
看到马尔科那副脸涨成猪肝色、仓皇逃离的样子,艾米丽忍不住低笑出声。
而第五攸侧过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极其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恶作剧成功的狡黠弧度。
那表情灵动鲜活,与平日里的清冷平淡判若两人。
诺曼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艾米丽则彻底放下了心,对着第五攸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意识到在这个由“暴君”绝对掌控的场子里,确实没人敢真正造次后,诺曼和艾米丽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开始像真正的宾客一样,在会场内随意走动。
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是精致的冷餐会形制。剔透的水晶盘里盛放着来自不同海域的生蚝、鱼子酱堆成的小塔在冰雾中若隐若现、各种腌制的肉类和奶酪拼搭出艺术的图案。
也有少量保温着的热菜,例如用白兰地灼烧出焦糖色泽的香煎鹅肝,以及盛在小巧银盅里的、香气浓郁的黑松露野菌汤。
艾米丽很快被这些美味吸引,拿起一个骨瓷碟,开始饶有兴致地品尝起来,暂时将警戒任务抛在了脑后。
第五攸看着朋友们放松下来,自己也沉浸在刚才那场小小的、无人知晓的胜利中。
这个夜晚,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而克洛维提供的这个“保护罩”,也比他以为的更好用。这种剥离了自身名号,仅仅作为一个“附属品”被审视的感觉,甚至让他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匿名”自由感。
然而,也并非所有人都对“黑巫师”一无所知。
聚会进行到中途,一位穿着老派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持象牙手杖的老者,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找到了正短暂休息的克洛维。
老者神色沉稳,眼神锐利,是军火行业里一位颇有声望的老前辈,姓名为马库斯·布坎南,与克洛维素有交情,也算看着克洛维发展壮大,在克洛维生意初期提供过不少支持,因此享有一定的尊重。
“克洛维,”布坎南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先是礼节性地对享有“教父”地位的“暴君”致意,然后看着克洛维,目光如炬:“你今天身边的那位,如果我没认错,是向导塔的那位‘黑巫师’吧?”
克洛维挑眉,并不意外被认出:“马库斯,你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布坎南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微微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长辈式的关切与提醒:“我还注意到,会场里混进了两只小老鼠,是刚在七区为军方立功的诺曼和他的搭档。克洛维,我知道你行事自有章法,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的警告:“‘黑巫师’名声在外,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跟当局扯上关系更是麻烦。年轻人,玩心重可以理解,但别太贪玩,引火烧身。有些人,有些势力,不适合成为你游戏的一部分。”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以为克洛维是对“黑巫师”产生了兴趣,想将其纳入收藏或进行某种危险的征服游戏,甚至不惜因此容忍“官方”的人潜入会场。
这在布坎南看来,是极其不理智和危险的。
克洛维听着布坎南的告诫,脸上的笑容不变,暗红色的眼眸却微微闪烁,里面情绪难辨。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布坎南的猜测,只是优雅地举了举杯,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敬意:“谢谢你的提醒,马库斯。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谨慎。”
他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承诺,但布坎南知道,话已点到,再多说便是逾越。他深深地看了克洛维一眼,摇了摇头,拄着手杖转身离开了。
露台上只剩下克洛维一人,大厅的靡靡之音隐约传来。
克洛维侧头看向身后的柱子,唇边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玩味和探究:“看来,我们站在一起,很容易让人产生某些联想。这就是你隐藏起来想听到的吗?”
第五攸从柱子后面走出,而刚才布坎南完全没有发现现场还有一个人。
第五攸的唇角忽然翘起一个令人侧目的弧度——布坎南的话和克洛维此刻的态度让他对自己的计划更加确定。
这个环境,这个男人,也似乎比他想象的,更适合作为他逃离常态、宣泄情绪的“安全区”。
迎上克洛维的目光,第五攸微微扬起脸,夜色般精致的眉眼与带着邀请——甚至蛊惑意味的轻笑一同展现在他面前:
“那么,有兴趣让这种联想成为现实吗?”——
作者有话说:攸在决定一件事的时候还是很不遗余力的。而此时还在跟艾米丽一起吃东西的诺曼……他什么也不知道,但作者依然自信后期克洛维比他更“苦逼”!
感觉上一章写得有点不精细,回头有空改改。
第297章 情侣7 “那么,我亲爱的攸,或许我们……
01
“那么,有兴趣让这种联想成为现实吗?”
——来自“黑巫师”的邀请如同夜晚的落雪那样不期而至。
这句话来得如此突兀,以至于克洛维一开始完全没当回事,他唇角的笑意未减,暗红色的眼眸中流转着玩味:“看来你在我的聚会上,确实玩得很开心。”
——飘落的雪花落在身上时没有任何重量,让人难以察觉。
克洛维调侃一句后,习惯性地等待着对方的解释和或许带着刺的回击。然而,却没有发生任何预期的回应,这种异常的静默让他不由得再度抬眼,朝第五攸看去。
对方微微歪过头,那双深黑的眼眸在迷离的灯光下,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
“这可不算是答复。”
——直到雪花悄然融化,那一星半点的凉意才沿着传感神经,瞬间主宰了大脑。
以克洛维的城府,他不可能将震惊直接表现在脸上,但他的确有那么三秒钟的时间,完全静止了。身体维持着方才的姿态,唇边的笑意仿佛凝固,周围的空气也像是随之停滞。
宴会现场的喧嚣、音乐、笑语,在这一刻都像是被隔绝在了很遥远的地方,只剩下两人之间这片突兀的、充满张力的寂静。
这不同寻常的、微妙的静止,自然没有逃过某些持续关注着“暴君”动向的眼睛。
在不远处的香槟塔旁,一位穿着银灰色礼服、手持单片眼镜的绅士轻轻碰了碰同伴的酒杯,下巴微不可察地朝克洛维和第五攸的方向点了点,低声笑道:
“嘿,看那边……气氛好像有点微妙。你说,那个黑头发的东方美人,是‘暴君’阁下刚锁定的新猎物吗?这次倒是换了口味,不再是那些热情似火或者甜美可人的类型了。”
他的同伴,一个略显富态、眼神精明的男人,顺着方向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抿了口酒:“是有点不一样,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像尊脆弱的瓷器。不过有什么关系?”他语气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随意:“反正按照惯例,最多也就一个月热度。‘暴君’的收藏室里,从来不缺各种类型的‘展品’,时间到了,自然会有新的换上来。”
他们的对话轻飘飘的,带着某些阶层特有的、对风流韵事的漠然和调侃。
一处清静的角落旁,作态老派的布坎南拄着他的象牙手杖,同样注视着那一幕,微微皱眉思考“黑巫师”是从哪里过去的。
摆放食物的餐桌旁,艾米丽指着黑松露野菌汤建议诺曼也尝尝,诺曼摇了摇头,目光注意着几个看上去就没什么规则意识的危险分子。
没有人知道,克洛维此刻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
“你是认真的?”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他的目光像是依旧惯性的去审视与探查,属于“暴君”的本能仍旧在运转: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如同深沉的漩涡,紧紧锁在第五攸身上,试图从对方每一寸细微的表情中挖掘出真相、玩笑、或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算计。
克洛维一直是深知“黑巫师”的危险性、在第五攸面前谨言慎行的那部分人。
他用花言巧语掩盖真实意图,用步步为营的调查构建信息壁垒,用突如其来的试探衡量对方底线。
倘若有一天第五攸意外身死,克洛维觉得自己应该开香槟庆祝——一个他所忌惮的、不可控的威胁,终究被拔除了。
他一直非常理性地明白:如果第五攸有机会把刀插进他的心脏,那么他也绝不该有丝毫犹豫。
第五攸可以很有用,但可惜,他不能仅仅只是保持“有用”。
……明明就在昨天,这家伙还是一副恨不能立刻划清界限,把他打发走的冷淡态度。
这算什么?意识到无法摆脱自己的关注和控制,所以选择主动出击?
第五攸说出那句话时,冲动的成分并不多。但克洛维这超乎预料的停顿,显然让提议中那属于冲动的部分迅速冰消瓦解,被更加理性的思考所取代。
第五攸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我倒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一件难以决定的事。”
他眸光的细微流转显示出,他正在重新评估克洛维的反应和当下的局面,以及这个提议是否真的明智。
扑通……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年轻人,别太贪玩,有些人,有些势力,不适合成为你游戏的一部分。” 布坎南那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语,仿佛再一次在克洛维耳边响起。
扑通……他是非常讨厌事情超出控制的,那往往意味着不可预知的危险,意味着可能颠覆现有平衡的变数……
扑通……但危险……也往往伴随着极致的刺激和令人血脉贲张的兴奋……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源自未知挑战的吸引力……
第五攸思考过后,似乎得出了结论,重新开口:“那就当我没——”
“为什么不呢?”他的话被克洛维打断了。
克洛维笑吟吟地给出了回复,仿佛刚才那近乎静止的停顿只是幻觉,他的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慵懒而迷人的面具,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晚的甜点:
“美人毛遂自荐,我若拒绝,岂非太过扫兴?”
——在第五攸已经几乎认定他要拒绝之后。
也因此,此刻克洛维干脆地答应了,第五攸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黑眸中,掠过了一丝真正的愕然。
而在反应过来后,诸多疑问却又失去了问出口的意义——反正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于是,这对新鲜出炉的情侣之间,全无任何刚确认关系应有的粉红旖旎或暧昧氛围。反而气氛冷得像是刚结束了一场不太愉快的谈判,或者是刚刚决定了结束关系。
短暂的沉默后,克洛维主动开口,打破了这无所适从般的寂静。
他示意了一下那边依旧热闹非凡的聚会中心,语气带着一种绅士的征询:“那么,宣布一下我们的新关系?”
“不需要这么大张旗鼓。”第五攸立刻否决,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克洛维略微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地下恋情?”他顿了顿,指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这瞒不过我们身边的人,不是吗?”
第五攸微微皱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这种事,你不是应该很有经验吗?”
克洛维做了一个明确的“思考——思考之后依旧不太明白”的表情,仿佛正尝试进入某个角色,暗红色的眼瞳带着试探的神色:“你当然不用跟她们比较?”
第五攸略微叹了口气,似乎完全不想在这些问题上纠结,表现得很有些冷淡:“我的意思是,你同样对待就可以了。”
“哦——”克洛维从善如流的回应,心下了然:看来我刚才犹豫的时间有点久了,让我们的“黑巫师”阁下感到了不满。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注意到了窗外的某些事物。
下一秒,第五攸有些惊讶地看到,克洛维忽然从座位上站起身,动作优雅而郑重地向他行了一个绅士的、带着歌剧表演色彩的吻手礼。
他的唇并未真正接触到第五攸的皮肤,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空气,停留在他手背的上方,姿态却十分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与此同时,第五攸的余光注意到一道迅疾而璀璨的光芒划过,他下意识转头望向巨大的落地窗,只见深邃的夜空中,一道拖着银色光尾的流星,正撕裂厚重的云层,向着遥远的地平线坠落,在身后留下一条短暂却绚烂至极的轨迹。
也正是在这流星划破天际的瞬间,克洛维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如同大提琴的鸣奏,带着歌剧般的咏叹调子,在他耳边轻轻吟诵:
“看,连星辰也愿为此刻坠落,化作见证的烟火。”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在窗外流星余晖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专注地凝视着第五攸有些证忪的脸。
“那么,我亲爱的攸,或许我们的故事,也能如这夜空般璀璨夺目,值得所有目光为之停留。”
他的话语唯美得像是一句诗,又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歌剧开场白。画面在这一刻仿佛被定格:窗外是消逝的流星与璀璨的城市灯火,窗内是躬身行礼的俊美男人与被他的“祝福”所笼罩的清冷向导。
华丽,浪漫,却透着一股不真实的、如同梦幻泡影般的脆弱感。
第五攸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克洛维即兴的表演,还是……某种短暂的真情流露。
而克洛维自己,在直起身后,看着第五攸眼中那片刻的不知所措,心中那份因事情脱轨而产生的些许躁动,奇异地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将这场“戏剧”继续下去的兴奋感所取代。
失控又如何?与“黑巫师”玩一场危险的恋爱游戏,这其中的刺激与挑战,远胜过他这些年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军火交易或权力博弈——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所以你是想要什么样的恋情呢?
第五攸:……前女友们没把你教出来吗?
第298章 情侣8 如果凯特知道,自己这句话,非……
01
关于克洛维和第五攸——“暴君”与“黑巫师”之间那突如其来的“恋情”,其本身在两位当事人之间是如何运作的暂且按下不表,但它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其他相关人士中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首当其冲的,是“银翼”的众人以及助理凯特——就在聚会结束后的当晚,非常及时。
而当他宣布完这个消息之后,整整一秒钟,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吃得很不错节目也很好看,觉得度过了一个愉快夜晚的艾米丽,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诺曼:“……?!!”
一直保持着警惕但最终无事发生,觉得度过了一个平静夜晚的诺曼,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艾米丽:“……?!!”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懵逼和惊恐。
因为没发生任何异常,度过了一个平静且无聊夜晚的梅尔维尔+阿瑟,两人懵逼地看着艾米丽和诺曼:……所以你俩这一晚上到底保护了什么?!
得益于聚会前第五攸那句铺垫,再加上克洛维在他们心中一贯“恶劣”的名声,所有人的思维惯性瞬间启动,毫不犹豫地将这口“黑锅”扣在了克洛维头上。
一定是“暴君”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逼迫了攸!
于是,诺曼看向第五攸的眼神还是茫然不解,而艾米丽看向第五攸的目光就已经是同仇敌忾和打抱不平了。
第五攸虽然是存了让克洛维背锅的心思,但被艾米丽那纯粹担忧和理解的眼神盯着,还是着实让他有了一丝负罪感,于是试图解释的话语指向性便有些模糊:“确实是有些……特殊的情况。不过不用太担心,我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众人对他的解释接受程度不一,但的确都捕捉到了“有些不好当众明说的原因”这一层隐含的意思。担忧并未完全消除,但基于对第五攸能力和判断力的信任,他们没有立刻激烈反对,而是随之展开了各自的行动。
//
诺曼是第一个找第五攸私下询问的。
出于某种并没有光明正大的表现出来、但绝对存在的占有欲,诺曼可以说是所有人里受到冲击最大、最无法接受的一个。
但他的理智尚在,清楚地知道第五攸目前失去记忆受困于游戏,以他的理性,绝不可能是出于风花雪月的理由答应克洛维,背后必定有更复杂的缘故——或许是任务需要,或许是受到了某种胁迫,又或者是……为了获取某些关键信息?
尽管如此,一种强烈的、被偷家般的愤怒和憋屈感,还是几乎要淹没他。他精心守护、等待时机的人,竟然被那个声名狼藉的“暴君”以这样一种卑鄙的方式捷足先登!
因此,诺曼开口的第一句话,带着一种压抑的焦灼和担忧:
“攸,不要这样委屈自己,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第五攸当时就“……”了。
诺曼那坚定而正派的语气,像一把无形的剑,又在他那本就不太安稳的良心上扎了一下。
第五攸:“倒也……不算委屈。”
诺曼:“???”
这还不算委屈?!
第五攸略吐出一口气,决定对他说一部分真话:“是这样……诺曼,你知道我没有记忆,在情感方面存在着某种……缺失。但我的家人……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我还是倾向于他们‘真的’是我的家人,我想尽量补足这方面的短板,体验亲密关系,让之后的见面留下更好的回忆。”
他避开了内心那些关于怨恨和身份焦虑的煎熬部分,诺曼是游戏里最了解他的人之一,但有些话,跟不太熟悉的人才更好开口。
然而,听了第五攸的解释,诺曼的反应更大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也没必要选择他!你还有……其他的、更好的选择!”
他紧急将差点冲口而出的“我”替换成了“其他”,虽然有时候会有些冲动,但他也实在不想在这种混乱的场合下,仓促地进行如此重要的告白。
诺曼此刻郁闷得无以复加,仿佛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然而,第五攸的回答却没有什么停滞,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分析口吻:“哦,我确实考虑过身边的大家。”
诺曼:“……?!”
你考虑过谁?!
第五攸继续平静地陈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会在诺曼心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但我只是想体验一下……这种特定的关系模式。而关系一旦发生改变,再想退回到原来的朋友状态,会很尴尬吧?”
诺曼:“……”
情绪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之后,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话来反驳。第五攸的逻辑,从“体验”和“避免破坏现有关系”的角度来看,竟然该死的清晰!
见诺曼不说话,第五攸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在他看来更具说服力的理由:“而且,选择其他人,万一对方认真了,或者后续处理不好,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困扰。但换情人很勤快的‘暴君’应该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到了时间,可能不需要我提,关系就自动结束了,干净利落。”
诺曼:“……”
他竟然连“售后服务”和“清理流程”都考虑进去了……
第五攸的解释听起来无懈可击,充分体现了他一贯的理性权衡。而诺曼内心很清楚自己想要的绝不仅仅是和第五攸“短暂体验一下”,他渴望的是更长久、更深刻的关系。貌似……他现在实在没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再去劝阻第五攸了。
但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和克洛维……?
第五攸敏锐地察觉到诺曼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复杂情绪:“你还好吗?需不需要‘精神梳理’?”
诺曼用力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复杂得让第五攸都有些莫名。突然,诺曼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重,带着一股难以宣泄的怒气。
第五攸:“???”
//
相比直白的诺曼,凯特和艾米丽第二天以茶会的形式对第五攸进行询问时,关注点就完全不同了。
凯特一直有种“只有最顶尖的哨兵才配得上攸!”的认知,而且,她完全不在意他可能是因为“见色起意”之类的原因而选择“暴君”,她反对的理由十分实际,且……角度清奇:
“就他那长期缺固定女友,但不缺长期女友的架势,别把什么病传给你!”
凯特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做风险评估报告。
她这句话说完,艾米丽和第五攸同时看着她愣住了。
艾米丽心想:你都考虑到这个地步了吗……但她转念又一想:不过,已经是恋人关系,想到这方面的确也很正常。
而第五攸内心则是:才一个月的关系,就需要进展到这种地步了吗……艾米丽怎么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在正常的恋爱关系中,这是很普遍、很快就会被考虑到的事情?’
第五攸能够理解克洛维与他的前女友们发展到“亲密接触”这一步,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跟他会到这一步——毕竟克洛维的过往情史表明他的取向非常明确,他答应自己的提议,应该更多是出于新奇……但似乎,如果发展到这一步他也不应该大惊小怪,毕竟之前他也跟克洛维说了“你同样对待就可以了”。
嗯……第五攸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认知,将“亲密接触”也纳入了这段“体验式关系”中需要考虑的“义务”范畴。
——如果凯特知道,自己这句话,非但没有劝阻攸,反而让他产生了奇怪的“责任认知”和“履约准备”,估计会恨不得当场抽死自己。
面对凯特的警告,第五攸点了点头,用一种汇报工作般的平静语气回答道:“这方面我确认过。我看过他的体检报告,克洛维很健康,各项指标正常,没有传染性疾病史。”
这是他们之前一起去首都塔办理流程那次,克洛维需要提交的基础健康证明的一部分。对于本身身体健康毫无问题的克洛维来说,这种常规体检报告并不算什么隐私。
凯特被他这有理有据的回答噎了一下,悻悻然道:“……好吧,看来他在惜命这方面,做得还挺到位……”
她最强的“火力点”被轻易化解了。
艾米丽见状,立刻接上凯特的攻势,但角度更为温和且切合第五攸的现状:“攸,我们都知道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种……亲密行为,其实是很消耗体力和精神的。而且,有些人会把这当做一种恋爱中理所当然的事,从而就算你本身不愿意,可能也会因为关系存续的缘故,导致对方有一些……嗯……半强制性的举动。我们很担心这个。”
哦,所以这也不是必须答应……第五攸再次默默调整了对这段关系的认知和边界限定。
对于艾米丽的担心,第五攸本想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冷静’下来”。但他转念一想,朋友们之所以如此担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觉得在这件事上帮不上忙,无法提供保护。
于是,他换了一种说法:“如果发生任何让我感到不适或者不愿意的情况,我会立刻发消息给你们。”
这句话果然起到了相当的安慰作用,凯特立刻掏出手机,眼神灼灼:“好!我们拉个紧急联络群!免得谁一时没看到消息!”
//
而除了“银翼”和凯特之外,还有一个受他们关系影响很大的人——维克托——
作者有话说:全勤——!!
第299章 情侣9 他精心挑选的环境、刻意营造的……
01
刚得知这个消息后,有那么两秒钟,各种纷杂思绪在维克托脑海中一下子炸开,过于庞杂的信息量让人一瞬间大脑空白什么也感知不到,随后又像是烟花绚烂后的沉寂,纷繁的思绪熄灭坠落,让人连余烬都抓不住。
有些出人意料的是,维克托反而松了一口气。
在那晚之后,他挣扎了两天,终于接受了“黑巫师”对自己来说“很特别”这件事——他很惶恐,在“黑巫师”面前时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表现得像个傻瓜。
这对于一个黑暗世界的亡命之徒来说不仅丢脸,而且危险。
而现在知道“黑巫师”最终被老板“拿下”后,他反而有种悬着的心终于……不管是放下了还是沉了,至少不用再悬着了——的尘埃落定感。
反正,对于“黑巫师”来说他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而“黑巫师”成为老板的“伴侣”后,那让他困惑又无措的“特别”,如今被明确的划定了归属,他也不用再思考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他了
——至于其他的想法,年轻单纯的武斗派亡命徒暂时还没有,繁重的训练和任务也不支持他有。
在短暂的宕机后,维克托甚至开始惯性的思考起更实际的东西:
比如说安全问题:“黑巫师”的精神力深不可测,老板的私人领域和信息安全如何保障?
再比如说立场问题:“黑巫师”隶属于向导塔,且明显与“银翼”关系密切,这是否会影响老板的判断和决策?是否会泄露商业机密?
又或者是关系界定问题:他们的关系会存续多久?一个月?那么这一个月内,“黑巫师”在组织内的权限和地位如何界定?称呼?待遇?
脑内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维克托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老板面前沉默太久了,这可是极不专业且不敬的表现,于是赶紧开口道:
“老板,您的意思是……在这段关系存续期间,将“黑巫师”阁下,视为您的“伴侣”来对待?并给予相应的……权限和尊重?”
克洛维收回似乎是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权限?不,维克托,生意是生意。”他语气轻松,却划清了界限:“至于尊重,“黑巫师”本身享有的尊重就比我的那些情人高多了,一切照旧……”他话锋一转,暗红色的眼瞳闪过一丝冷光:“不过,提高他的安保等级,既防着外人……也要防着他本人。”
“是,老板,”维克托低头应道。
从程序上来说,一切都能够按照既有的流程来操作。
消息会以适当的方式在一定范围内传达,安保方案会升级,相关后勤和情报部门会收到注意事项。
对于见惯了克洛维身边人来人往的“暴君”麾下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无非这次对象身份更特殊,危险性更高一些罢了。
维克托原本也认为,自己应该是那些“平静接受”、“专业处理”此事的人中的一员。他也确实很快就投入了人员调度中,试图用工作将那一丝异样的情绪彻底掩埋。
然而,当他在走廊上再一次偶遇“黑巫师”的时候,某种强行压抑的别扭干,还是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他看着对方微敛着鸦羽般的眼睫,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中。走廊顶灯地光线洒落,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精致的眉眼显出一种沉郁而缺乏生气地静美,灯光仿佛给他的侧脸上了一层苍白的釉,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白……
难以置信,这样的人,竟然成为了老板的情人。
倒不是说维克托认为他们谁配不上谁,又或者是他选择了“暴君”有什么不对。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黑巫师”看上去就不像是能跟“爱情”“感情纠葛”之类的词语扯上关系的,他完全想象不出他跟老板要怎么相处。
而紧接着,一个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记忆冒了出来:他曾奉老板之命,试图对“黑巫师”进行“色&诱”——虽然当时是为了羞辱他,但维克托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尴尬从脊椎窜起,让他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近乎仓促地移开视线,加快步伐,几乎无声地从第五攸身边快速掠过。
——第五攸当时正在思考跟安斯艾尔的见面。
自己跟“暴君”成为恋人的事估计也瞒不过他,解释的理由很容易找,但一想起安斯艾尔,第五攸情绪便有些低沉。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他就像一片美丽却致命的迷雾沼泽,让人看不清也看不透,脚下寻不到坚实的支撑,反而稍不留意就会陷入沼泽……那种无处不在又难以捉摸的危险感。
这一次走廊相遇,第五攸再维克托脚步微顿的时候便认出了他。
自从跟克洛维确认关系后,他确实没有感觉他的下属们对他有什么明显变化,相比他身边的人,看起来影响要小得多。
此时看到原本态度就有些奇怪的维克托反应这么大,几乎是落荒而逃,反倒是升起一种“终究还是有些影响”的理所应当感。
02
跟克洛维建立“恋爱关系”之后,最显著的变化之一,便是他们经常活动的地点,从充斥着铁锈、与冷硬气息的“暮色”俱乐部,转移到了这座流光溢彩、极尽奢靡的“金泉”俱乐部。
相应地,克洛维对待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调整。之前那种三分调侃、七分试探,时刻带着评估与算计的相处模式收敛了许多,相处起来轻松了不少。
不过,第五攸有些惊讶地发现,在这种日常化的相处中,克洛维身上那些属于“上流贵公子”的习性,特别是对歌剧的熟稔与偏爱,表现得越发明显。
他之前也时不时会流露出一些戏剧舞台般夸张而优雅的举止,第五攸一直认为,那是他为了掩饰精神状态不稳定导致的细微失控,现在看来,这家伙似乎是真的沉浸于此,乐在其中。
简单总结一下,第五攸感觉自己更多地接触到了“克洛维”这个人,而远离了属于“暴君”的生意与血腥。
这种区隔,克洛维做得自然而清晰。
倘若第五攸真的是出于爱慕而接近克洛维,那么这种泾渭分明的区隔,细究起来是挺伤人的——毕竟“克洛维”与“暴君”是同一个人,他此刻展现的“轻松”与“爱好”,未尝不能是另一种更为精密的表演或面具。
但第五攸不是。他对此完全不觉得失落,反而相当满意,甚至希望对方能更“敬业”一些,加大力度。
“金泉”俱乐部自然不止那个用于举办大型宴会的主厅。
面向高端散客的区域同样极尽奢华之能事,整体风格与主厅一脉相承,是个放大版的、融合了多种娱乐功能的豪华酒吧。
挑高的空间被巧妙地分割,中央是光影变幻的圆形舞池,环绕着舒适隐秘的卡座,一侧是摆满各色名酒、灯光迷离的长吧台。靠里侧的舞台,此刻尚未到表演高峰,只有暖场的乐队和歌手。
二楼是一圈环绕的观景露台,设计成半开放的包厢形式,垂下珠帘或轻纱,既能俯瞰下方众生相,又保留了一定的私密性,是身份尊贵的客人们偏爱的位置。
身为老板的克洛维今晚带着第五攸前来,并未如一些权势人物那样提前清场。在他看来,周围那些沉醉于酒精、音乐和暧昧气息中的男男女女,本身就是“金泉”不可或缺的氛围组成,是这场盛大享乐剧目中的背景群演。
他们抵达时,人潮尚未达到顶峰。
穿过略显空旷的舞池,提前暖场的驻唱歌手嗓音,如同丝绒般滑入耳中。
那是一位有着波浪般浓艳红发、打扮带着吉卜赛风情的年轻女郎,妆容精致,眼神迷离,怀抱一把略显旧色的木吉他。年纪轻轻有着一把略带沙哑、质感独特的“烟嗓”,慵懒地吟唱着某种异域情调的小调。在夏日闷热的夜晚听来,如同一杯加了冰块的、口感带着微妙刺激的气泡水一般清凉。
第五攸的脚步停住了。
走在前面的克洛维立刻察觉,也随之停下:“怎么了?我们的位置在上面。”
“你去吧,”第五攸的目光落在舞台上的女歌手身上:“我在这里听她唱歌。”
听到第五攸这轻松自然,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的口吻,克洛维做了一个极其戏剧化的优雅转身动作,面向第五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奇”表情:
“亲爱的,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
第五攸这才将视线从歌手身上移开,略带疑惑的看向克洛维:“嗯?”
克洛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歌剧中最扣人心弦的悬念揭晓前一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紧张感和压迫感,朝第五攸迈近了一步。
他倾身,动作看似随意却不容抗拒地握住了第五攸的手腕,将他向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克洛维身上那属于顶级哨兵的侵略性热度笼罩过来。他低下头,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宣告般的意味,气息几乎拂过第五攸的耳廓:
“我们现在是情侣……理论上,应该一起行动。”
说完,他根本不给第五攸反驳或提出第二个方案的机会,就这么自然而强势地拉着他的手,转身朝楼梯走去。
两名如同影子般跟随的下属止步,一左一右守在了楼梯口。
二楼的观景露台被布置成一个极度豪华的半开放式沙发区。昂贵的丝绒沙发柔软宽大,中间宽大的矮桌上早已摆满了冰镇的各色酒水、精致的果盘与佐酒小食。
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下方舞池中逐渐增多的人群、吧台边摇曳的身影、乃至舞台上的歌手,都尽收眼底,有一种孤悬于上、冷眼旁观众生百态的抽离感。
开放的空间因为高度和角度的关系,反而奇异地生出一种独立的隐私感,加之露台上特意调暗的、仅靠几盏艺术壁灯和桌上烛台营造的光线,更强化了这种暧昧又私密的氛围。
克洛维在沙发主位坐下,姿态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他伸手从冰桶旁精致的果盘中拈起一颗深紫色的、饱满圆润的葡萄,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
昏暗迷离的光线下,他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能够轻易扭断人脖子的手,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色&情的专注,用指腹轻轻碾磨着葡萄光滑微凉的表皮。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用指甲划开葡萄脆嫩的外皮。紫红色的丰沛汁水瞬间渗出,顺着他象牙白的手背皮肤往下蜿蜒流淌,划过清晰的手部肌腱,流向指缝,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克洛维发出了一声近似苦恼、又带着点玩味笑意的鼻音,自然而然地微微低头,凑过去,伸出猩红的舌尖,沿着汁水滑落的轨迹,轻轻舔舐掉那抹甜腻。
他做完这个动作,暗红色的眼瞳才像是不经意般,带着某种撩拨的余韵,瞥向身侧——那个理论上应该坐着他的“恋人”、此刻或许正看着他这番表演的位置
——空无一人。
克洛维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只见第五攸正趴在露台栏杆上,上半身微微探出,目光投向下方舞台的方向,显然还在惦记着那位驻唱歌手。
从这个高度和角度,舞台前的景象一览无余,越来越多的客人被歌手的嗓音吸引,聚集在舞台前,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热情包围圈。
如果我刚才就留在下面,现在大概能抢到一个不错的位子。第五攸不无遗憾地心想。
二楼虽然视野好,但经过空间的削弱和下方逐渐喧闹的人声干扰,歌手的嗓音已经有些失真,失去了那份近在咫尺的、带着呼吸和琴弦振动的鲜活质感。
留在二楼……除了喝酒吃东西,还有什么意思?
克洛维:“……”
一种混合着荒谬、挫败和被无视的微妙不悦感悄然滋生。他精心挑选的环境、刻意营造的氛围、甚至刚才那番带着暗示意味的小动作,似乎完全没能进入这位“恋人”的感知频道。
第五攸刚收回些许遗憾的目光,忽然感到身侧一阵迅疾的风声逼近!
他的身体反应速度,总是难以匹配他那敏锐的精神感知。大脑刚刚发出“有人快速接近”的警报,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规避或防御动作,眼前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
下一秒,他的后脑被一只手不容置疑地扣住,带着灼热体温和淡淡酒气的唇,不由分说地压了上来!
这并非一个轻柔的试探或情意绵绵的吻,而是充满了强势的掠夺意味。
紧接着,第五攸感到一股辛辣炽热的液体,顺着对方撬开的齿关,猛地灌了进来!
烈酒!度数极高!
第五攸:“——?!”
酒精的强烈刺激瞬间冲上鼻腔和喉咙,第五攸几乎是立刻就被呛到了。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猝不及防的茫然在一秒内被怒火取代——这家伙在发什么疯?!
而就在这呛咳与愤怒激发的电光石火间,第五攸的身体遵从了最直接的本能反应:他的目光甚至还没完全聚焦,手已经抄起了矮桌上离他最近的一个物体——那是一瓶刚刚开启、瓶身还凝结着冰冷水珠的、沉甸甸的烈酒。
下一秒——
“啪嚓!!!”一声清脆刺耳的爆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在安静的二楼露台骤然炸开!
第五攸将那瓶酒,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砸在了克洛维的脑袋侧方!
冰凉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碴四处飞溅,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晶莹而危险的弧线,浓烈的酒香与一丝隐约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几乎是同时,楼下舞台方向,女歌手恰好唱到了一首曲子最激昂的高潮部分,乐队配合着奏出强烈的节奏,台下的客人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
楼上的破碎声与楼下的音乐高潮、人声鼎沸奇妙地重合,仿佛一场荒诞剧目的同步配音。
守在楼梯口的两名下属听到头顶异常清晰的碎裂声和动静,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冲上来查看。
然而,他们的脚步刚动,就看到即使被酒瓶砸中,手臂依然环在第五攸腰间的克洛维,快速而清晰地朝他们的方向做了一个“停止”、“退下”的手势。
手势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两名下属立刻刹住脚步,重新如同雕塑般钉在原地,只是眼神交换间,都看到了对方额角微微渗出的冷汗。
露台上,克洛维缓缓放开了环着第五攸的手臂。
他先是抬手,用指尖抹了一下被酒瓶击中的侧额颧骨上方。指尖触感湿滑黏腻,举到眼前一看,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见鲜红的血色与透明的酒液混杂在一起。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扶着矮桌边缘,仍在抑制不住地呛咳,眼尾因咳嗽和愤怒,泛起一抹稠艳的绯红,正伸手在桌上摸索着想找水喝的第五攸。
克洛维看着自己指尖的血迹,又看了一眼凶狠又狼狈的第五攸,非但没有暴怒,唇边反而缓缓地、极其清晰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笑容开始很淡,随即越来越深,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发自胸腔的闷笑,在弥漫着酒气的寂静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沾着血与酒的指尖,暗红色的眼眸在碎发和血迹的映衬下,亮得惊人,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令人兴奋不已的事情。
“这才对嘛……” 他低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第五攸听,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颤栗:
“有点意思了,我亲爱的‘黑巫师’。”——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全勤是可以旷一天的,歇一天继续!努力恢复早六点更新!
第300章 情侣10 他不是木头。他是故意的。……
01
克洛维最后大发慈悲地递给第五攸一杯清水。
那口酒并不多,第五攸呛到后那张冰雪般的脸上绯红一片的样子很漂亮,于是克洛维单方面原谅了他对自己的忽视。
等第五攸稍微缓过来之后,看到的就是克洛维“大度”的递给他一块梨:“吃吧,压一压。”
第五攸看他的眼神简直都要钦佩了:怎么能有人无耻到这个地步?
而事实似乎克洛维就是这样一个人,毫无征兆的翻脸,又自顾自的好了,全程理所当然没有一句解释的意思。
于是第五攸干脆也没问,只是打定主意下次再发现不对直接“精神攻击”招呼。
//
第五攸一向认为,他对自己是有着相当充分且客观的认知的。
单就外貌而言,自己确实可以被称为“漂亮”,但这种漂亮与主流推崇的那种充满力量与健康光泽的高大健美审美相去甚远,他的长相属于一种“客观”但“小众”的类型。
至于性格方面,他就更有自知之明了。他十分确认,并且由衷感谢,“银翼”的众人愿意与他成为朋友,完全是他们本身就拥有温暖包容的本质。若单论他提供的那些帮助,多得是其他方式可以回报,完全不必跟他亲近。
基于这样的自我认知,当范围进一步缩小到“性感”这一概念时,第五攸得出“这跟自己没关系”的结论,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在他的理解里,“性感”往往与丰腴的“肉感”、充满生命力的曲线、或外放的热情诱惑紧密相连。而他,清瘦到拥抱都嫌硌手,气质疏离冷淡,与“性感”一词所蕴含的那种灼热、丰沛、直接冲击感官的特质,完全是南辕北辙。
在这方面缺乏经验,或者说,缺乏被以这种目的审视的经验——塞缪尔不算,在攸眼里他纯变态——的第五攸,自然不会想到,“性感”在某种语境下,完全可以与他所理解的这些物理特质无关。
他本身所具备的孱弱精致、冰雪般的清冷感、以及淡漠强大的气场,在某些人眼中,恰恰构成了另一种更高级、也更危险的性感。
打破这层冷静外壳,在那片无瑕的苍白上染上其他颜色,目睹那永远理性的眼眸因失控而泛起波澜……这种精神层面上的侵略与占有欲,有时比单纯的身体吸引更能点燃某些人内心深处最炽热、也最扭曲的兴奋点。
因此,第五攸对于克洛维某些行为中蕴含的暗示或挑逗意味,那种近乎无视的态度,倒真称不上是故意的。
他确实能够察觉到,但一方面,凯特和艾米丽“科普”过他可以拒绝,心理上并无压力;另一方面,他更倾向于将此归因于克洛维的“性格使然”:一个像克洛维这样的顶级哨兵,精力旺盛且从不刻意压抑本能欲望,自然而然地会对身边的“伴侣”,表现出这种带有占有和试探意味的气场,这应该是一种普遍现象,并非针对他个人。
既然不是特例,他自然也觉得自己无需对此作出什么特别的反应或应对。
//
而克洛维这边,认知则截然不同。
他有足够俊美的外表、性感的身材、以及强大权势支撑着他“问题绝对不可能出在我身上”的自信。
因此当他的暗示如同石沉大海时,他自然而然地开始怀疑:
第五攸这家伙,到底是真在情感和欲望方面迟钝得像块木头,完全没开窍。
还是说……他是故意的?用一种更高级的、无动于衷的姿态,反向戏弄他?
02
虽然坐拥庞大帝国,但克洛维也并非只待在自己的地盘。偶尔,他也会出于交际、利益或纯粹找点新鲜感的考虑,赏脸去别人的地方捧捧场。
第五攸跟着他来到了一处隐藏颇深的地下酒吧。
尽管从法律角度看,这地方很可能属于非法经营,但其规模之嚣张、装潢之气派,却远超许多正规场所。
甫一进入,便仿佛从现代都市踏入了某个神秘的、被遗忘的丛林秘境。装饰大量运用了深色的原木、粗糙的石材与生机勃勃的绿植。巧妙的隔断设计成嶙峋假山或缠绕古木的模样,脚下的透明玻璃地砖下,潺潺流水在灯光映照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缓缓流淌。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头顶,从那些设计成藤蔓或古老枝杈形态的灯具上,垂下无数仿真的气生根与蕨类植物,丝丝缕缕,营造出光影迷离、呼吸间都带着潮湿绿意的独特氛围。
音乐并非震耳欲聋的电子乐,而是混杂了丛林鼓点、古老吟唱和现代节奏的奇异融合,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脱离现实的沉浸感。
克洛维直接从贵宾通道进入,被恭敬地引至一处私密性极佳的豪华包厢。包厢同样延续了丛林主题,但用料更为奢华,柔软的兽皮地毯,宽大如同王座的深色沙发。
他们刚落座不久,此处的老板娘便摇曳生姿地亲自前来作陪。
老板娘本身也是一名向导,消息灵通的她已经得知“黑巫师”目前是“暴君”新任情人的消息,但她向来信奉“眼见为实”。然而,刚踏进包厢,老板娘的嘴角便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只见克洛维与第五攸两人,各据方桌对面两侧。一个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把玩着打火机,另一个则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包厢内奇特的装饰细节。
两人之间别说情侣间的亲昵氛围,就连寻常朋友间的轻松交流感都欠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互不干涉的宁静。
老板娘心下踌躇,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态度来招待。
就在这时,克洛维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抬起手,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轻轻拍了一下老板娘裸露的、线条优美的手臂。
老板娘瞬间会意,脸上立刻绽开娇媚热情的笑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如同水蛇般滑坐到克洛维身侧,姿态亲昵地半倚在他身上。
她穿着一件设计大胆的黑色紧身短裙,细腰处缀满了细碎的水钻,在昏暗灯光下流光闪烁,愈发衬托出胸前傲人的曲线。一条纤细白皙、戴着手链的手臂,暧昧地从他的胸口划过,然后轻轻搭在了克洛维另一边的肩膀上。
老板娘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染成深紫色,浅碧色的眼瞳像极了某种冷血动物,美艳中透着一股森然的诱惑力。此刻,她微微歪头,用那双蛇一般的眼睛,熟练的半是引诱、半是好奇还带着隐隐挑衅的意味,朝对面的第五攸飘去了一眼。
那是一个充满成年人性感与暗示的眼神,无声地宣示着某种亲密与熟稔。
第五攸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像是被这直白而充满张力的女性魅力所触动。
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克洛维的唇角不动声色地翘起。
他配合地略微仰起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暗红色的眼眸在包厢迷离的光线下如同最上等的鸽血红宝石,姿态慵懒而享受,仿佛很满意老板娘带来的这种氛围。
老板娘完成了她的“出场展示”和“礼貌招呼”后,在克洛维用眼神示意“去忙你的吧”之后,便识趣地起身,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准备离开。
她刻意选择了从第五攸身边经过的路线,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就在她即将与第五攸擦肩而过时,忽然听到了一声几乎融化在背景音乐里的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老板娘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向导。
只见第五攸微微低着头,眼帘半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精致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仿佛一座冰雕,安静而清冷。
下一秒,他抬起了眼。
一瞬间,如同冰封的湖面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幽深刺骨的寒流。
他看向老板娘,唇角翘起,但那双深黑的眼眸却仿佛瞬间进入了某种极致的专注与冰冷状态,“库布里克凝视”下的攻击性,几乎要在他精致的眉眼间凝为实质。
但那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瞥。
紧接着,那过于尖锐的“凝视”便如同潮水般褪去。他眼帘重新敛起,修长的眼尾在末梢有一个微妙的上挑,一个轻浅的、仿佛能落在人心里的眼神。黑与白,浓郁与浅淡,动态与安静的极致对比。
他淡漠地坐在那里,便冷清得惊心动魄。
老板娘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浅碧色的眼瞳有了一瞬间的涣散,像是心神失守,短暂地沉湎在了某种氛围里,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喀。”
一声清脆的轻响,是克洛维将手中的酒杯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老板娘恍惚的状态。
她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意犹未尽,她匆匆对克洛维的方向颔首示意,转身离去时,脚步竟似有些留恋般的迟滞。
包厢门重新关上,隔断了外面的喧嚣。
第五攸在老板娘转身离去后,脸上那层冰冷的伪装迅速褪去。
他对着克洛维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了一个仿佛“扳回一局”般的表情。
——你在挑衅谁?
克洛维看着第五攸那副“我赢了”的眼神,心中的疑问,终于在此时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问题不在于第五攸不懂,不在于他迟钝。恰恰相反,这家伙太懂了。
他清楚地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特质,在需要的时候,释放出足以震慑或吸引他人的气场。他只是……选择性地运用,并且,似乎乐在其中,把这当成了一场与他克洛维之间心照不宣的、别开生面的“游戏”。
他不是木头。他是故意的。
03
第五攸对于能近距离观察到老板娘这样地一位如同美女蛇般、将性感与危险融合得浑然天成的女性,感到颇为满足,大开眼界。那种成熟的、毫不掩饰的、带有强烈侵略性的女性魅力,是他极少接触的类型。
欣赏之余,他不由得联想到了另一位同样带有鲜明动物特性的人——诺曼。
诺曼那桀骜不驯的森绿色眼眸、如同孤狼般凛然独立的气质,是另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极具吸引力的野性的“性感”。
若是让这样两个气质迥异却又都极具存在感的人同处一个空间,那场面是否会碰撞出意想不到的张力与火花?
他展开了联想,并付诸实施。
第二天,当第五攸从二楼房间下来,在楼梯上看见正在厨房喝水的诺曼时,便目标明确地走了过去。
——不知大家是否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在较远的距离看到了认识的人,彼此对上了视线,对方正朝你走来,但还没有到达能够自然开口打招呼的社交距离。于是,在对方走过来的这段时间里,你只好一直保持着略显尴尬的微笑,目光无处安放,直到对方最终走近。
此刻诺曼的处境,比这还要尴尬十倍。
他几乎在第五攸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但他们上一次私下交流,最终以他愤然离场的不欢而散告终。这段时间,他虽然称不上是刻意回避,但的确是还没有消化好情绪,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而现在,攸主动朝自己走来,是想说什么?是打算好好解释,希望获得他的理解?还是觉得他上次的反应过于无理取闹,要来提出严肃的警告?又或者是他和克洛维的“关系”有了什么新变化?
……该死,从楼梯到厨房的这段距离,怎么这么漫长?
诺曼已经把一整杯谁都喝完了,冰水滑过喉咙,却未能缓解那份紧绷。他拿着空杯,假装要再去接水,借此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关注着第五攸靠近的每一步。
就在诺曼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凌迟”折磨得受不了时,第五攸终于走到了他面前。
“诺曼,”第五攸叫了他的名字。
诺曼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他一样,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点。
第五攸看着对方。以他对诺曼的了解,对方性格耿直刚烈,不是那种会因对方长相出众就心生向往的类型。而直接说“我发现一个像蛇一样性感的女人,想知道你们站在一起是什么样”,听起来不仅奇怪,更是一种冒犯。
于是,他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地下酒吧,那里的老板娘很特别。你有兴趣去看看吗?”
他想邀请我去酒吧……诺曼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完全没留意那句有点奇怪的“老板娘很特别”。
但随即,诺曼的视线上移,露出了沉吟思索的神色,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好像不是很喜欢酒吧那种太吵闹的环境。”
他下一句“不过,如果你很想让我陪你去的话,我也可以……”还没来得及出口——
第五攸有些失望地微微点头,表示理解,没有再试图为难和劝说一句:“好吧。”
第五攸简洁地回应,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诺曼:“……”
他恨不得抽死上一秒讲话大喘气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除了克洛维不时发疯之外,攸玩得还是很开心的。《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