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升温8 那里面没有谄媚,没有讨好,甚……
01
通往顶层私人区域的电梯无声滑行,两名下属沉默地守在第五攸身后,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警戒线。当电梯门在顶层专属的棋牌区外厅打开时,立刻便能让人感受到一种与楼下酒吧截然不同的紧绷氛围。
门外宽敞的走廊两侧,伫立着不下十数名身着不同款式正装的安保人员。他们身姿笔挺,眼神锐利,明显分属不同的雇主或势力,彼此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互不干扰却又互相监视的距离感。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看到第五攸一行走出电梯,几名佩戴着“金泉”内部徽章的守卫率先跟他身后的两人微微颔首示意。而其他几拨人则立刻投来审视的目光,其中一人上前半步阻拦,似乎要开口询问或是要求通报。
不等对方出声,第五攸身后的一名下属已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老板已经交代过,如果‘黑巫师’阁下前来,无须通报,直接放行。”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扫过其他几方势力的守卫,那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基于绝对权限的笃定。随即,他看向那个依旧没有退回去的守卫,语气依旧平稳,但尾首微微下沉,带上了明显的压迫感:
“怎么,你们是对我们老板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吗?”
这句话让那名守卫脸色微微一变,他身后的同伴们也眼神闪烁: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此刻他们就身处“强龙”的地盘上。质疑他的决定,等同于直接挑衅。
那守卫迅速衡量了形势,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但足够恭敬的表情,微微欠身:“不敢。是我多事了。”
他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飞快而仔细地扫过第五攸的面容和身形特征,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之后若是他们的老板问起,也好有个交代。
第五攸径直穿过这道无声的壁垒,走向那扇厚重的,镶嵌着暗色玻璃的双开木门。
身后的下属为他推开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与门外那种剑拔弩张的戒备不同,门后的大厅宽敞,明亮,弥漫着一种舒缓而闲适的上流社交气息。
深色的实木地板光可鉴人,墙上挂着色调沉稳的画作,几组舒适的真皮沙发随意分布,形成一个又一个私密的交谈角落。背景音乐是轻快的爵士钢琴曲,音量恰到好处,既能营造氛围,又不会干扰谈话
大厅中央,最醒目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标准的斯诺克球桌。绿色绒布在柔和的主灯照射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几颗色彩鲜艳的球体散落其上,局势已近尾声。
四五位男士围在球桌旁,清一色的西装革履,举止优雅,散发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精明。他们或手持水晶杯轻啜,或悠闲地拿着球杆倚着球台边缘,彼此间低声交谈,脸上带着社交场合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而克洛维,就站在这群人的中心。
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手腕和一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暗红色的眼瞳在灯光下仿佛流动的醇酒,俊美面庞上,带着他那标志性三分慵懒的迷人笑意。
他手里随意地拎着一根球杆,杆头偶尔轻轻点地,姿态放松,那张年轻的过分的面孔,身处这一群大多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中,倒真的只像是一个陪同长辈消遣的年轻人。
但第五攸却注意到:在场的这些男士,没有一个人吸烟。
在上流社会的男性社交中,尤其是这种显得私密随意的场合,雪茄和烟斗几乎是身份与品味的象征,鲜少缺席。
但哨兵群体是个例外。越是顶尖的哨兵感官就越是敏锐,烟草燃烧产生的刺激性气味和微小颗粒,就越是令他们厌恶。
整个大厅内,只有克洛维这一名哨兵,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雪茄盒的存在。
这是一个无声的,对更高力量拥有者的迁就与敬畏,隐藏在表面的平起平坐之下。
第五攸的出现,最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门口偶尔有下属进出汇报是很正常的事。
但当人们看清来者并非寻常护卫或侍者,而是一个面容精致、气质清冷的年轻男性时,探究的目光便不动声色地投了过来。
更有几位显然消息灵通的人士,目光在第五攸身上停留一瞬后,便下意识地转向了球桌旁的克洛维,眼神中流露出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暴君”品味的评估。
克洛维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交谈的动作一顿,随即抬起眼,捕捉到了门边的身影。
第五攸确定他看到自己后,便迈步径直穿过散布的沙发和交谈的人群,朝球桌方向走去。
他对周遭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某种隐晦打量意味的目光视若无睹,仿佛行走在一片真空之中。美丽,淡漠,不为外物所动,却又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只为一人而来。
坦白说,这真是非常能够满足一个男人虚荣心的一幕,尤其是像克洛维这种掌控欲和表现欲都极强的男人。自己的“所有物”——至少名义上如此——如此出众,且无视他人,径直走向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臣服姿态。
尽管克洛维心里清楚,第五攸主动找来,九成九是有什么事,但场面上,克洛维绝不会显露分毫。
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加深,化为一种带着亲昵和占有意味的,毫不掩饰的愉悦,将球杆随意靠在桌边,朝第五攸张开手臂,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楚,语调拖长,带着慵懒的宠溺:
“想我了吗,亲爱的?”
——克洛维式的,戏剧化的华丽与刻意。
第五攸走到他面前停下,抬起眼,对上克洛维暗含笑意的眼眸,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这一声回应音量不大,却清晰地落在近处人耳朵里。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给了这一下面子后,第五攸的目光便从克洛维脸上移开,落向他身后的斯诺克球桌,扫了一眼桌上所剩无几的球,重新看向克洛维,暗示性地问:
“这局快结束了?”
看似寻常的询问,但在此刻的氛围下,配合他突兀出现的时机和直接走向核心的姿态,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他有事,现在就要跟克洛维谈,或者,要克洛维现在跟他走。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绅士便微笑着开口了,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熟稔和调侃,将矛头指向克洛维而非第五攸:
“克洛维,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难得大家聚得这么齐,兴致正好,你可不能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晾在这里啊。”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道:“‘暴君’向来是最重承诺和安排的,答应了陪我们打完这一局,聊聊接下来的合作,总不能半途而废吧?这位小朋友要是没什么急事,不妨一起坐坐,喝一杯?”
他话说得漂亮,既恭维了克洛维,又点明了大家聚在这里是有正事要谈,克洛维不能轻易离开。
如果真有火烧眉毛的急事,他们当然也不该阻拦,但你得说出来,让大家评判一下是否值得中断这场聚会——但说出来,就意味着你是在向在场的众人解释,需要“证明”你的需求合理这本身就是在降低自己的姿态。
你自己先把身段放低了,就难免会有人得寸进尺,得到吹毛求疵的待遇,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凭什么为你让步?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或玩笑或认真,但意思都很明确:现在走,不合适。
不过最终做决定的毕竟是克洛维,只要让他觉得确实有必要立刻去处理,场面自然有他压制,但问题在于他确实也不知道第五攸具体为何而来。
克洛维脸上笑意不变,暗红色的眼眸看向第五攸,从对方平静无波的表情上也看不出任何暗示,于是给了第五攸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一般到了这个地步,第五攸至少也得自罚一杯才能圆的了场面了。
但第五攸却根本没有在意周围那些隐含质疑和阻拦的视线,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球桌,打量了一下当前的球局分布。然后,在众人略带诧异的目光中,上前两步,对着克洛维说:
“现在到你了?”他指向球桌上一个距离中袋洞口不远,角度看似颇为简单的黄色球:“下一杆打这个?”
他没有回应任何人,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突然关心球局,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他才是掌控局面的人。
克洛维略微挑眉,回了一句:“没错。”
现在其实轮到另一位对手击球,但既然他已经开口,对方自然也不会不识趣的反驳。克洛维现在也有点好奇,第五攸究竞想做什么。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第五攸点了点头,解开了外套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方便活动。接着,他背对着球桌,双手一撑,直接坐上了铺着绿色绒布的台球桌边缘,光滑的木质边框承托着他的重量,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在克洛维微微睁大的暗红眼眸的注视下,在周围所有绅士的视线中,第五攸身体向后仰倒,整个人以一种舒展的姿态,躺在了宽大的斯诺克球桌上!
深绿色的绒布衬着他一身黑衣,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身侧,另一只手则举过头顶,漂亮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虚撑在头顶的绒布上。台球桌上方的聚焦灯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冷白的皮肤,铺散开来如同水墨的长发,以及他精致到不可思议的、浓郁稠丽的眉眼,
他像是一件陈列的稀世艺术品,又像一位冷静的献祭者,自然,平静,没有一丝羞赧或局促。
他看向克洛维,那双总是沉静无波,如同深潭的黑眸,此刻在炽烈的灯光下,似有微光流转。那不是热情,不是欲望,而是一种全然的,近乎防放空的专注,一种握弃了所有杂念,只锁定眼前目标的纯粹引诱。
他仿佛将自己所有的情绪,思虑,过往与未来都暂时剥离,只剩下此刻的“呈现”与“邀请”。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因极致的寂静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清冷的音色里带着一丝羽毛拂过心尖般的微哑:
“Sir?”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抵过上颚,吐出那个词:
“Please.”
对克洛维发出邀请。
背景音乐仿佛瞬间被抽离,克洛维站在原地,暗红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球桌上的第五攸。
他预料过对方可能的反应,但他绝没料到,会是如此……精准踩在他审美和兴奋点上的回应。
没有解释,没有请求。
直接将整个局面撕碎、重塑,他将自己变成赌注,变成最诱人的奖品,变成无可争议的焦点。
他不仅无视了所有的社交规则和阻拦,更是用这种方式,将所有人的“不赞同”和“质疑”,都变成了烘托这一幕的,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甚至在邀请克洛维,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这场“清台”。
既指球局,也指其他。
克洛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后,随即以一种更快,更有力的节奏擂动起来。一股久违的,混合着极致兴奋,征服欲和某种冲动的热流,从脊背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脸上的慵懒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真实,更加具有侵略性的专注与兴味。那暗红色的眸底,仿佛有岩浆在涌动,炽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他朝球桌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缓慢的“嗒、嗒”声,在这落针可闻的空间里,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他走到第五攸的面前,俯下身,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胸膛,线条优美的脖颈,在强光下几乎透明的耳廓,以及那双正看着他的、黑沉如夜的眼眸。
他们现在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他甚至能嗅到第五攸身上极淡的,清冽如雪后松林的气息,与下方绒布细微的灰尘、远处飘来的酒香混合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令人血脉值张的嗅觉体验。
他从没见过第五攸这样的眼神,不再是那种隔着一层冰的疏离与审视,而是一种有温度的专注。那温度并不约热,却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牢牢吸附着他所有的注意力。
那里面没有谄媚,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明确的欲望,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给予”和“等待”,以及,深处一丝难以捕捉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空洞。
这比任何赤&裸的勾引都更让人疯狂
他缓缓将球杆支在第五攸准备好的手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缠,无声的张力此刻被放大到极致,他甚至能捕捉到第五攸睫毛的每一次细微颤动,能感知到他皮肤下血管的轻微搏动。
他缓缓吸气,俯身的角度更低,球杆稳稳地架在指间,杆头瞄准,然后,击出。
“哒——”
白色母球被精准地撞击,划出一道短促而有力的直线,干脆利落地撞上那颗静止的黄色球。
黄色球受力,笔直地滚向中袋洞口。
“嗵。” 一声闷响,球应声落袋。
干净,利落,一杆进洞。
随着彩球落袋的声响,那紧绷到极致的,充满无声硝烟与浓烈性张力的空气,仿佛也被这一杆击碎,漾开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克洛维保持着击球后的姿势片刻,才缓缓直起身。
他低头,看着依旧躺在球桌上,仿佛对刚才那充满压迫感的一幕毫无所觉的第五攸,暗红的眼眸深不见底,唇边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却危险了无数倍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掌心向上,递到第五攸面前——
作者有话说:预估有误还没写到,不过下一章就在明天早六点[狗头]
第312章 升温9 那声音,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
01
深酒红色天鹅绒的轿厢。灯光是暧昧的暖金色,将每一寸丝绒纹理都照得细腻如肌肤。
克洛维反手拍下电梯的按钮。在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他已经将第五攸抵在了柔软的绒布内壁上,低头吻了下去。
没有试探,没有过渡。这个吻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如同他本人一样,炽热,直接,充满了危险的荷尔蒙气息。他的手掌牢牢扣在第五攸的腰间,另一只手则插入他后脑柔软的黑发中,固定着他的头颅,不容许丝毫退避。
不过跟上一次的“不欢而散”相比,今天的第五攸十分配合。
他微微仰起头,承受着这个热烈到近乎粗暴的吻,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甚至主动抬起手,放在了克洛维绷紧的背肌上,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隔着衣料,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这个细微的,近乎回应的动作,像是一滴冷水落入了滚油。克洛维的呼吸骤然加重了几分,暗红色的眼底仿佛有火星被点燃,迅速燎原。
电梯宽敞的空间里,被火热的喘息声填满,温度急剧攀升,空气都变得粘稠而令人眩晕。
克洛维显然已经完全兴奋起来,哨兵敏锐的感官在催化下被放大到极致,他能听到第五攸逐渐加快的心跳,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道,嗅到他身上的清冷气息逐渐被自己沾染覆盖的变化。
但极致的兴奋并未让他完全丧失理性,反而催生出一种更为专注,更具侵略性的掌控感。
就在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的前一瞬,克洛维最后重重舔舐了一下,结束了这个深吻。
“叮。”
电梯门开启,外面是铺着厚重地毯,灯光幽静的走廊。
克洛维刷开距离最近的一道门,侵略性十足的将第五攸推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和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奢华的套房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克洛维的衬衫衣领已经完全散开,露出线条漂亮的肩颈和锁骨线条,以及一小片结实饱满的胸肌,在昏暗光线下微微起伏,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就在他再度俯身贴近之前,第五攸抬手抵住了他的肩膀:
“先洗澡。”
他那点力道对克洛维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克洛维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挑起眉,暗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不满和被打断的躁动显而易见:
“现在叫停?你认真的?”
第五攸轻笑了一下,挑衅了一句:“忍不住了?”
他是认真的,眼神里没有欲拒还迎。
克洛维最终烦躁的“啧”了一声,他撑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但那双眼睛依旧牢牢锁着第五攸,里面翻涌着未褪的欲&念和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更加危险的东西。
“你最好,”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灼热的气息和毫不掩饰的威胁:“等会儿别后悔。”
第五攸敷衍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克洛维的锁骨中央,仿佛一个微不足道的安抚。
克洛维被这轻飘飘的动作弄得气息一滞,但最终还是依言退开了。
第五攸撑着床垫坐直身体,把一直在硌着他的手机拿出来。看到手机他想起来,之前答应过艾米丽和凯特,如果“有情况”要及时通知她们。
不过……他并不是被迫的,也没有感到无法掌控的危险,应该就不用惊动她们了。他这么想着,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准备顺手把外套脱下来。
然而,第五攸不经意间一抬眼,动作忽然僵住了。
克洛维已经准备好能直接去洗澡了:年轻紧致的肌肤线条,恰到好处的肌肉,充满了流畅的美感。他十分大方自信、且理所当然的站在那里,仿佛在展示一件无可挑剔的艺术品,然后,他转向第五攸,暗红色的眼眸在闪烁着邀请的光芒:
“一起洗?”
第五攸的大脑似乎空白了两秒,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了片刻,然后,他默默地将原本准备脱外套的手放了下来,抬起眼,十分认真地看着克洛维的眼睛,语气坚定:
“不了,你先去吧。”
克洛维有些狐疑地挑了挑眉,但他没有多想,或许只是向导那该死的矜持或者洁癖?
他耸了耸肩,丢下一句:“好吧……”便转身走进了浴室。
第五攸注视着克洛维的背影消失在磨砂玻璃门后,肩膀这才微微松懈下来,紧接着,他动作迅捷地拿起刚刚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屏幕,飞快地点开了那个只有艾米丽,凯特和他三个人的小群,输入并发送了那个预先约定好的,代表\"需要紧急脱身\"的简短代码。
按下发送键的同时,他心里掠过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犯不着把命搭上……
然而第五攸可能是被某些事物冲击过大以至于大脑有些宕机,他在发出消息还等待了几秒钟后,才突然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等她们?我现在就可以直接走啊!
第五攸探头确认克洛维还在浴室里,从床上起身,踩在柔软厚实的长绒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屏住呼吸,甚至完全收敛了自己的“精神触梢”,试图像一株没有存在感的植物那样安静的离开,不要惊动任何人。
就在他已经按下了门把手,自由和“安全”已经胜利在望的时候——
“嘭!”
一只带着湿热水汽的手臂,从他身侧伸过来,重重地将刚刚开启的门板又推了回去!
第五攸瞬间僵硬了。
热气从他身后笼罩下来,几滴未擦干的水珠,顺着那只按在门上的手臂滑落。
他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
克洛维就站在他身后,显然刚从浴室出来。他在里面时越想越觉得刚才第五攸的表情和拒绝不太对,不放心出来确认一下,正好抓到他试图溜走。
数次被打断后积累的怨气,和“坦诚相待”后对方却逃跑而被触犯的自尊心,让克洛维那张逆着灯光的面孔俊美得简直恐怖。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第五攸:
“你要去哪?”
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被这一刻极具压迫性的抓包现场冲击得七零八落。第五攸下意识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为什么她们还没有打电话过来?!
02
另一边,时间稍稍回溯。
就在第五攸在“金泉”的套房内,经历从“配合”到“后悔”再到“试图潜逃失败”,升格为“十分后悔”的心理过山车时,城市的另一端,艾米丽和凯特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来自三人小群的新消息。
两人点开,看到了第五攸发来的那个简短的,约定好的“求救码”。
她们反应迅速,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立刻退出聊天界面,找到第五攸的号码,按下拨号键——这是她们约定好的流程:一旦收到代码,立刻打电话过去,用“有紧急任务”的借口帮第五攸脱身,并且通过电话里第五攸的回应来判断是否需要采取更进一步的干预手段。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艾米丽和凯特此刻并不在一起。于是,在电话拨通的两秒钟后,手机听筒里传来系统的提示:“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凯特的手机也在同一时刻,响起了完全相同的语音提示。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机。
艾米丽心里松了口气,有点欣慰地想:凯特动作真快!
凯特此时也抱着类似的想法:艾米丽这速度,不愧是哨兵!
于是,两人都放下手机,等待第五攸脱身后在群里报平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三分钟后。
她们盯着毫无动静的群聊和手机,眉头渐渐蹙起:不对劲,怎么不管是攸还是艾米丽(凯特)都没有在群里回复一句?
两人回忆起刚才自己看到消息后几乎是秒拨电话的动作:艾米丽(凯特)真的能比她更快吗?
一个不太妙的猜想浮上心头……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再次拿起手机,这次不是打电话,而是快速给彼此发送了一条确认消息。
艾米丽给凯特发:[你给攸打电话说了紧急任务的事吗?]
凯特给艾米丽发:[你打通攸的电话了吗?]
消息几乎同时抵达对方的手机。
两人看到对方发来的内容近乎一致的询问,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坏了!
难道刚才她们俩是同时拨号,互相占线了?
所以攸根本没收到她们的电话?!
这个认知让两人瞬间紧张起来。
艾米丽立刻重新点开第五攸的号码,准备再次拨打,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顿住了:万一凯特也正在打,岂不是又占线?
她赶紧切换到和凯特的私聊窗口,想商量一下谁先打,几乎在她打字的同时,凯特的消息也跳了出来。
艾米丽:[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凯特:[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艾米丽赶紧又发:[你来打?]
凯特几乎是同一秒发出:[你来打?]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快速敲字:[我来打!]
凯特那边也几乎是复制粘贴般弹出:[我来打!]
屏幕上,整齐的三条几乎同时发出,内容完全一样的消息,让两个姑娘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默契。
艾米丽:“……”
凯特:“……”
有时候,朋友之间太有默契,真的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这种争分夺秒的关头。
最后还是艾米丽当机立断,快速发了一条:[别争了,我现在打!你别打!]
然后不等凯特回复,立刻切出去,再次拨通了第五攸的号码。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占线提示,而是每一下都十分漫长的“嘟嘟”的等待音。
艾米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所幸,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在接通的一瞬间,她赶紧将预设好的话术一股脑说了出来:
“攸!紧急情况!中央行政大楼那边发生了暴乱,需要你的能力支持!诺曼和梅尔维尔已经先过去了,我跟阿瑟马上来接你!”
说辞合情合理,语气焦急而专业,听起来毫无破绽。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磁性,带着某种残忍邪气的轻笑。随即,她听见克洛维用一种明显压抑着的,却又刻意放缓,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的语调在电话里说:
“他现在没空——”
那声音,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恶意和毫不掩饰的情&欲沙哑,混合着电话那头某种含糊不清的动静:
“——他正在被我干。”——
作者有话说:事实证明电话来了也没用[菜狗]
第313章 升温10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
01
第二天清晨。
“金泉”套房的奢华卧室内,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里,透进几缕淡金色的晨光,勉强驱散了一室昏暗。
尺寸惊人的King size大床上,景象有些……不同寻常。
第五攸平躺在床的一侧,姿势标准得近乎刻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被子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点下颌和浅色的嘴唇。
他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繁复的浮雕花纹,表情是一种无欲无求的空白,仿佛之前经历的不是一场舒缓身心的亲密接触,而是一场不太成功的外科手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祛魅之后心如止水的超脱气息,与正常事后本该有的暧昧亲密南辕北辙。
而在他旁边约三十厘米远的地方,克洛维也仰躺着,一只胳膊枕着脑袋,暗红色的眼眸复杂地盯着天花板。他身上的丝质睡袍松松垮垮,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上面甚至还有几道不甚明显的抓痕——那是昨晚某个混乱时刻留下的。
但此刻,这位向来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暴君”,脸上却罕见地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尴尬、懊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心虚的表情。
他默默转头看了第五攸一眼,然后又转回去,过了几秒,忍不住又侧头看了一眼,如此反复几次,然而第五攸对他的欲言又止全无反应。
克洛维最终只能自己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轻松、却明显有些干巴巴的语气开口:
“呃……你感觉还好吗?”
第五攸没有立刻回答。他默默地将头转向克洛维这边,那双黑沉的眼眸幽幽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三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晨光还要平淡,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反问:
“你难不成感觉很好吗?”
“……”克洛维被噎住了。
尴尬和局促——这些几乎从未在他人生词典里出现过的情绪,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
克洛维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回想起昨晚那堪称“灾难”的后续发展,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没什么底气地吐出一句:
“……这是个意外。”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没错,就在昨晚,他们确立关系后的“第一次”,直接、彻底地翻车了。
事情的走向完全脱离了任何一方的预期:
第五攸的预期,顶多是基于常识的“可能会比较难以承受”或“不太适应”,他从未怀疑过这件事本身该有的“质量”——毕竟那可是克洛维,声名在外的情场高手,拥有如此优越的先天条件和“丰富经验”,再怎么想,技术层面总该是过关的吧?
至于克洛维的自信更是毋庸置疑,他向来在这上面游刃有余、享受主导,也自信能带给伴侣极致的体验。
可现实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
直到此刻,克洛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过往所有的“经验丰富”,都建立在对方同样是“经验丰富”、“懂得配合”、甚至“精于此道”的基础上。那更像是一场场心照不宣的成人游戏,双方都熟知规则和技巧,他只需要发挥自己的优势,引领节奏,便能获得双方满意的结果。
可第五攸……他显然不是。
昨晚,当克洛维按照惯常的节奏和方式推进时——虽然因为生气可能有些粗暴,但相应的技巧和经验并没有打折扣——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第五攸的生涩和僵硬远超他的想象,那不是欲拒还迎,而是真正的、全然的陌生与无措。
克洛维那些娴熟的技巧和引导,落在第五攸这里,就像对着一个完全不同的操作系统输入指令,得到的回应要么是错误,要么是延迟,要么干脆死机。
形象点的形容,克洛维就像一个一直进行“开卷考试”的优等生,突然被扔进一个完全陌生的科目考场,不仅考题类型从未见过,还被被临时收了所有参考资料。
结果可想而知,最后勉强完成的过程,对双方而言都谈不上任何愉悦,更像是一场兵荒马乱、互相折磨的尴尬演练。
没有任何借口可谈,在这种事上丢脸,那就是真的丢脸了。尤其是对克洛维这样向来还以此自傲的人来说。他那“经验丰富”的名头,和身为哨兵优越的生理机能,在此刻都只能让他更加丢脸。
第五攸没有再接话茬。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一种仿佛看破红尘般的平静,开始试图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牵扯到了某些不适,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动作也显得有些吃力。克洛维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一下,但被第五攸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制止了。
第五攸终于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穿戴整齐的睡衣。他侧头看了克洛维一眼,毫不客气地用平淡的语气扔下一句:
“后悔跟你谈了。”
克洛维:“……倒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第五攸“呵”了一声:“不然你还有什么?”
克洛维试图挽回一点颜面,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卖乖的语气:“……脸和身材?”
第五攸闻言,转过头,露出了一个“你是不是脑子不清楚”的疑惑表情,随即,他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说道:
“但凡是长了眼睛能看到你的人,想欣赏你的脸和身材,你有办法阻止吗?”
言下之意:欣赏你的外在,跟与你建立这种可以“深入交流”的亲密关系,是两码事。前者随时随地可以进行,无需代价;而后者……经过昨晚,他觉得代价有点大,且没啥收益。
克洛维:“……” 他被噎得彻底说不出话来。
第五攸不再看他,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朝浴室走去,留下一句:“我去洗个澡。”
徒留克洛维一个人留在大床上,对着第五攸躺过的位置,陷入了深刻的懊恼、不甘,以及关于“如何精进特定技能”的严肃思考。
02
当第五攸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时,克洛维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似乎正在等他。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依旧有种微妙的凝滞。
克洛维站起身:“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或者你想直接回去?”
第五攸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回去。”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套房,乘坐专用电梯下楼。
“金泉”内部自然不缺克洛维的下属,对于老板昨晚跟某人共度良宵的情况早就见惯不怪,但是,今天的场景却让他们心里有些惊奇。
之间走在前面的是第五攸,他依旧穿着昨天那身衣服,步伐比平时慢一些,仔细看能发现一丝“行动不便”。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表情和周身的气场——那张清冷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像是有人欠了他钱。
而他们的老板,向来恣意张扬、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克洛维,此刻却跟在第五攸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甚至他的目光时不时会瞥向第五攸,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观察和……陪着小心。
下属们悄悄交换着眼神:怎么回事?看“黑巫师”这走路的样子和冰冷的脸色,难道是老板不知节制,把人折腾得太狠了?可那也不需要这么“伏低做小”吧?
克洛维亲自为第五攸拉开跑车的车门,第五攸没什么表示地坐了进去。克洛维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回去的路上,他开得异常平稳,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完全没有往日那种风驰电掣、仿佛要撕裂夜风的张扬。
车厢内一片沉默,只有低沉的引擎声和窗外流动的城市风景。
克洛维用眼角余光瞟了几次副驾驶座上的第五攸。
后者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但浑身散发的“拒绝交流”信号十分明确。
经验不足导致的适配性问题……克洛维暗自思忖,眉头微蹙:需要更针对性的……学习和调整。
骄傲如他,绝不会承认自己“不行”,只会将问题归结为“遇到了新题型,需要解锁更多解题方法”。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找点“理论资料”来研究一下,或者……咨询一下某些“专业人士”?
而另一边,闭目养神的第五攸,内心的活动同样不平静。
身体的些许不适还在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与生理上的不适相比,心理上的某种“幻灭感”更让他在意。
虽然他一开始的确是想要开溜,但既然没能成功溜走,而且本身也是他先撩拨的克洛维,心理上没有很抗拒,理智上也完全接受了,因此在真正开始之后他还是很配合的。
在他的认知里,克洛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应该是这方面天赋与经验俱佳的“高手”,外形、经验、技术(理论上)、甚至那种势在必得的自信,都无可指摘。
可最终体验却如此糟糕。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第五攸冷静地、甚至带着学术性质地分析:
会不会是我自己的问题?也许我天生对这方面就比较迟钝?缺乏感受能力?作为向导,当精神感知过于敏锐发达时,会不会导致身体层面就相对“钝感”?就像某些感官超载的人,在其他感官上反而会变得迟钝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那似乎意味着,在普通的亲密关系体验上,他可能永远无法获得别人所说的那种“愉悦”或“满足”。这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略微有点遗憾,而且显得他跟正常人似乎有些隔阂。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地回到了四区的别墅门口。
车停稳,第五攸解开安全带,下车。
克洛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最终按捺下了想叫住他说点什么的冲动:
言语上找回面子什么的也太蠢了,还是下一次用“实力”证明!
//
别墅内,看到第五攸终于回来的艾米丽,忍不住问了一句:
“攸,昨晚……你没事吧?”
第五攸停下脚步,看着艾米丽关切中难掩八卦的脸,想起昨晚那通晚来的电话,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语气还是很平稳:
“没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是一种淡淡的惆怅:
“就是发现,我可能有点性&冷淡。”
艾米丽:“……啊?”——
作者有话说:补充一些设定:
攸其实真的有点“冷淡”,他因为之前经历过太多的“实验”和“项目”,导致身体对于来自外界的刺激已经“脱敏”了,他对于自己“钝感”的判断是正确的,虽然原因不是那个。
克洛维技术没那么差,但也没那么好,而且比较自我不太注重对方的感受,以往的女伴们除了本身“会配合”以外,还有“征服克洛维”的心理加持,所以这个问题一直没有显现出来。
其实这里就有克洛维之后“憋屈”的一个方面了,猜猜攸在对克洛维“失望”之后会做些什么?[狗头]
第314章 升温11 留在原地的维克托垂首听着,……
01
第五攸这句石破天惊的自我诊断,让艾米丽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攸昨晚跟“暴君”共度了良宵,然后攸就认为自己是“性冷淡”……艾米丽大脑里跑了一遍这个逻辑,然后得出一个让人惊讶的结论:
“他活烂成这样?”
第五攸对此也颇有微词:“按理说,不应该。”
于是艾米丽略带揶揄地看了他一眼:“早知道,你昨晚就不该松口。”
第五攸沉默了一下:“算我自作自受。”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懊恼,更像陈述一个事实:主动招惹,又没能成功溜掉,最后体验糟糕也怪不了别人。
他们的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别墅一楼地开放式空间里,任谁稍一留意就能听到。
本来两人也没有特意留有没有人别人在,毕竟这种话题虽然八卦,但也没到需要保密和窃听的地步,被听去了也没什么……但问题就在于,有些人不打算安静的听完便罢——
艾米丽眼睁睁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诺曼,超绝不经意地从攸身后走过,去往厨房的方向。
他看起来刚结束晨练,运动紧身衣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精悍的身躯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黑发微湿,几缕贴在额角,衬得那双野性的绿眸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攸察觉有人经过转头看了一眼,又因为诺曼已经走过去了而没能开口打招呼,看上去有点疑惑。
艾米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故意问道:“那你现在还要维持跟‘暴君’的关系吗?”
话音刚落,厨房方向就传来“哐当”一声闷响,伴随着某人倒吸一口凉气又强行咽回去的细微抽气声。听起来,像是有人结结实实地、毫无防备地踢到了厨房中岛那坚硬的大理石基脚。
第五攸朝厨房方向瞥了一眼,门框挡住了视线,但也没有后续的动静,他收回目光,没作迟疑,给出了一个基于实用主义的答案:
“继续吧,之后可能需要他帮忙。”
艾米丽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里此刻是清晰的权衡。
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无奈,也有一丝淡淡的遗憾。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劝:
“好吧……”
厨房里,诺曼背靠着冰凉的冰箱门,脚上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但这疼痛远不及心里那股骤然翻涌又被他死死压下的酸涩来得尖锐。
“继续吧。”
“需要他帮忙。”
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冰棱,扎进他试图维持平静的心湖。
诺曼闭了闭眼,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这几天他不是没做心理建设,反复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游戏世界,克洛维再真实,也只是代码和程序生成的幻影。
现实世界里,多少女孩有了男朋友不也照样沉迷虚拟偶像?更何况自己现在什么身份都不是,就更没有资格和立场去干涉了。
道理都懂,可那股混合着失落、不甘和隐隐担忧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他喜欢第五攸,这份感情在并肩作战和日常相处中日益清晰。他原计划等帮助第五攸摆脱游戏的桎梏后,再郑重地表白。可现在……情况似乎正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滑去。
那个“暴君”克洛维,如果仅仅是一个可利用对象还好,他担心的是对方会以某种令人不安的方式,介入第五攸的生活,甚至……身体。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无力。
过了一会儿,诺曼调整好表情,端着两杯水从厨房走出来。他尽量让步伐自然,忽略脚趾的抗议。一杯水递给艾米丽,一杯轻轻放在第五攸的面前。
“早,”他打了招呼,声音如常。
//
虽然在这件事上莫名被一个“虚拟人”抢了先,但诺曼也是有着只有他能跟第五攸交流的事情。
诺曼找了个私下的机会问道:“最近形势有新的变化吗?”
他问得隐晦,但第五攸明白他指的是现实的威胁。
上一次与安斯艾尔在“安全屋”的会面,第五攸并未告知其他人,因此诺曼也不知道。
第五攸沉吟片刻,决定还是将与安斯艾尔会面中获得的部分关键信息分享给诺曼,他是知情者,是玩家,是目前他身边唯一可以有限度讨论“游戏”本质的人。
“关于塞缪尔,有了一些新消息,他似乎正在谋划什么。”第五攸斟酌着用词,确保传达准确,“而且,根据安斯艾尔提供的线索,他制造了一具……跟我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什么?!”诺曼的瞳孔骤然收缩,绿眸中闪过震惊与骇然:“仿生人?还跟你一模一样?他想干什么?替代你?制造混乱?还是……”
无数可怕的推测瞬间涌入脑海,一个拥有第五攸外貌的仿生人,在塞缪尔手中能造成的破坏是难以估量的。
震惊过后,诺曼却是感到了不对劲:“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没有任何应对行动?” 以他对第五攸的了解,面对如此直接且诡异的威胁,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第五攸沉默了下来。
见他沉默,诺曼的心微微一沉,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种紧迫的探寻:“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不好告诉我?”
第五攸抬眼,看向诺曼,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对方担忧而急切的脸。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无力的疲惫。
“我现在面对的情况是……如果我选择‘信任’,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按兵不动’,任何自作主张的行动都可能打乱布局,引发不可测的风险。”
诺曼眉头紧锁,似懂非懂。
第五攸继续道,语气更沉:“而如果我不信任……同样面临‘无从下手’的局面。塞缪尔在游戏之外,在我目前能力无法触及的层面。他的谋划,他制造的仿生人,都基于那个‘外面’的世界。我在这里,在这个‘游戏’内部,能做的非常有限,最多是提高警惕,被动防备。”
“但防备什么?何时会来?以何种形式?我都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空茫:“至于主动出击,找到他,摧毁仿生人……目前就更是看不到任何可行的路径,信息、资源、力量,都不对等。”
他看向诺曼,最后那句话说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而且,我不希望你因此涉险。”
诺曼彻底明白了。第五攸的“不作为”,并非消极或恐惧,而是基于对敌我力量悬殊、信息高度不对称的残酷现实的清醒认知。
很多时候盲目行动不仅可能徒劳无功,反而会提前暴露自己,甚至可能落入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而他选择不将诺曼更深地卷入,是一种基于现实考量的保护,尽管这种保护让诺曼感到憋闷和无力。
这让诺曼心里五味杂陈,这种被隔绝在核心危险之外的感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无法真正分担那份压在第五攸肩头的沉重压力,那双野性的绿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担忧,有焦躁,也有一丝不被完全依靠的失落。
02
对第五攸而言,与克洛维的初次体验,像一个开关,打开了他对某件一直以来没有概念的事情的好奇心。
以前,“性”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存在于书本、影视或他人谈论中的抽象概念,与自身无关,谈论起来也是客观和抽离的态度。
但亲身经历过后——尽管体验不算好,这个概念也从“知识”变成了“体验”。
有了体验,就会自然产生对比、疑问和探究欲。
但这种问题显然不能随便问。女性、太天真、太无所谓、感觉没有经历过和城府太深都不适合
于是,最先被第五攸问到这个问题的人,是兰斯。
跟“暴君”这边汇报工作是个纯粹的谄媚活儿,但兰斯不卑不亢的态度还是能获得一些尊重的。
得知第五攸和克洛维的关系后,兰斯往这边跑得更勤了,而克洛维在这件事上展现了气度,从没干涉过。
聊着聊着,忽然话题沉寂下来,兰斯正觉得奇怪,就见好友抬起头,用一种带着探究的眼神看向自己,然后,抛出了一个让兰斯瞬间石化的问题:
“兰斯,你……有过性经验吗?”
兰斯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了羞恼和“你开什么玩笑”的扭曲。他湛蓝的眼睛瞪大了,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你……你为什么突然……”他说得结结巴巴,脑子里闪电般将第五攸近期的变化与这个问题联系起来,顿时得出了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结论,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跟那个‘暴君’,你们……?!”
第五攸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然后,不等兰斯从这重冲击中回神,他主动分享了自己的“用户体验”,语气带着学术探讨般的认真:
“感觉不怎么样。”他顿了顿,看向兰斯:“你呢?当时感觉怎么样?”
“我——!”兰斯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我当然还没有过!我、我还未成年呢!”
“啊……”第五攸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得很意外:“你竟然这么纯情吗?”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惊讶:“在七区那么乱的地方?”
七区作为著名的法外之地,混乱滋生无数阴暗角落,黄、赌、毒在那里几乎是公开的生意。兰斯在那里耳濡目染,甚至接触或见识一些肮脏面,都是完全不值得惊讶的。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兰斯忍不住抗议:“你以为我整天在干什么?!”
“没有……”第五攸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无措,解释道:“就是……觉得有点意外。”
他的目光落在兰斯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握的拳头上,眼神里的惊讶慢慢转化为一种更深邃的、带着钦佩的情绪。
“感觉你……比我坚强很多。”
第五攸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自我怀疑。
兰斯在七区那种地方长大,要面对的艰难、压力、诱惑和黑暗,绝对不比自己经历的要少。在那样一个混乱的环境里,触手可及的堕落和放纵下,能够保持这样的“清白”,需要多么强大的自律和内心防线?
相比之下,自己似乎更容易被影响,更容易陷入被动的境地,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兰斯被他这话说得一愣,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他看着第五攸低垂的眼睫,和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低落气息,心里某处软了下来。
他认识的第五攸,总是冷静、理智、强大的,很少流露出这样脆弱的、自我怀疑的一面。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安慰,第五攸忽然轻轻靠了过来,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兰斯身体一僵:“怎么了?” 他手足无措,发梢都显得有点呆滞。
但第五攸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靠着,仿佛从这简单的肢体接触中汲取一点点支撑。
兰斯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紧绷,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低落。
最终,兰斯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地抬起手,拍了拍第五攸的背,动作有些笨拙,却充满了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真希望……一个月的期限之后,跟兰斯的关系,还能像现在这样。
第五攸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份纯粹的信任和陪伴,是他在这个游戏世界,为数不多能真切握住的温暖。
//
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金泉”俱乐部一处相对僻静的室外休息区,绿植掩映,远离喧嚣。
午后阳光透过藤蔓架,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在他们视线不及的角度,二楼一条连接私人包厢的弧形走廊上,克洛维恰好凭栏而立。
他刚刚结束一场短暂的会面,正打算离开,目光随意扫过下方庭院,正好将第五攸倚靠着兰斯肩膀、兰斯轻拍他后背的一幕尽收眼底。
克洛维的脚步顿住了,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落在下方那两个身影上。
第五攸那副罕见地流露出依赖和脆弱的姿态,以及兰斯那虽然笨拙却透着关切的回应,像一幅有些刺眼的画面,映在他眼底。
他脸上那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几分,唇线微微抿紧。
跟在他身后的维克托敏锐地察觉到了老板气息的细微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庭院中的情景。
就在这时,克洛维忽然轻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那笑声听起来依旧懒散,却似乎比平时多了点别的意味:
“有时候,适当的距离和尊重,比步步紧逼更有用。给猎物一点喘息的空间,让它觉得安全,甚至……让它偶尔可以倚靠一下别的树干,这没什么。”
克洛维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下方,语气带着一种轻松和仿佛在教导下属般的口吻,他顿了顿,像是在欣赏自己的“宽容大度”,继续道:
“紧绷的弦容易断,聪明的猎人懂得控制收放的节奏……逼得太紧,只会让他竖起更高的墙。给他一点看似自由的错觉,让他保留一些无关紧要的‘信任’和‘依赖’,反而能让他更……驯服。”
克洛维这番话,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何不干涉第五攸与兰斯的交往,将其拔高到了某种“驯服策略”的层面,随后,他便转身离开了,充满了掌控者的自信和游刃有余。
留在原地的维克托垂首听着,面上恭敬,心里却有些莫名其妙:
老板这是在跟我解释?可我什么都没问啊?
他只是在报告接下来的行程安排而已……——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塞缪尔不出场且攸没有受到伤害的情况下,就很难把修罗场写出烈度来,目前也就预定了一个克洛维破防后的发疯。
第315章 升温12 听到这话,克洛维危险地抬起……
01
克洛维意识到自己近来有些过于在意第五攸了,但他没有当回事。
以往的情人们,无论多么美丽有趣,于他而言更像是精致昂贵的收藏品或一时兴起的玩伴,带来愉悦,也随时可以替换。
他享受追逐和征服的过程,但很少真正“在意”某人本身——她们的喜怒哀乐,她们背后的故事,她们看向别处的目光。
可第五攸不同。
起初,当第五攸主动提出建立这种关系时,克洛维的警惕心曾拉到最高:这位“黑巫师”绝非什么天真良善之辈,他肯定别有所图。
为此,克洛维故意将第五攸隔绝在自己的生意核心之外。带他出入“金泉”之类的销金窟,享受最顶级的物质,而不让他接触任何涉及军火交易、地下势力博弈或政治暗流的实质性内容。
这是一种测试,也是一种防备。
然而,第五攸对此接受良好,甚至可以说是乐在其中。仿佛真的只是来谈一场各取所需的恋爱,享受一个强大伴侣带来的便利和奢华。
这反而让克洛维更加狐疑:难道第五攸的目标不是自己的势力,而是自己这个人?毕竟,理论上,若能真正“拿下”他克洛维,不就等于拿下了他全部的势力和生意。
但接下来的观察再次推翻了这个猜想。
第五攸没有提出什么新的治疗方案,没有试图增加“精神梳理”的频次,没有在言语中试图引导或改变他想法,甚至……对他本人的关注度似乎还有所下降。那种感觉,并非刻意疏远,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不在意——就像对待一件已知功能和缺陷的工具,顺手的时候用,不用的时候便搁置一旁,不会额外投注情感。
这种“不在意”微妙地刺痛了克洛维那习惯于被万众瞩目、被渴求、被畏惧的自尊心。但同时,也勾起了他更深的好奇。
直到那次,他陪着第五攸去见了那位至今让他想起来,仍觉得如鲠在喉的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让克洛维确信,第五攸正在面临某种远超寻常的、与斯图亚特伯爵有关的危险。而他选择靠近自己,很可能是一种对冲风险的手段。
对于被人利用这件事,克洛维接受十分良好,比起那些空洞的“爱慕”或难以捉摸的“好感”,这种目的明确的利益交换更让人安心,至少你知道对方想要什么、界限在哪里。
于是,他的策略也随之调整,既然第五攸需要他的“势”,那他不妨给得再大方一些。
他纵容第五攸在情绪不佳时要求去飙车,大庭广众之下配合的被他“诱惑”走……这些行为背后,未尝没有一种暗示:看,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可以配合你的需要,你可以更信任我,告诉我你究竟在面临什么样的麻烦。
毕竟,关于安斯艾尔·斯图亚特,这个突然冒出来、与第五攸关系匪浅的伯爵,克洛维动用了不少关系去查,得到的信息却依旧扑朔迷离,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着此人。
具体的情况,他目前只有第五攸这一个渠道能获知。
但撬开第五攸的嘴是很难的——这里指的是引申义的那个“撬开”,字面意义上撬开他的嘴还是挺容易的,而且体验很不错,对方那色泽偏淡的唇瓣,在某些时候也会变得柔软而温热。
总而言之,虽然还不清楚第五攸面对的麻烦具体有多大,但能让“黑巫师”欠下人情的机会,克洛维不想错过。
在他心里,第五攸和以往那些情人的本质区别在于:她们的关系终结往往意味着彻底的结束,一别两宽,再无瓜葛;而第五攸,在“恋人”这个身份之外,还是一个得到了他尊重和认可的、能力卓绝的向导,一个他想要建立长期、稳定、互惠的“合作伙伴”关系的对象。
这两种看待第五攸的逻辑在克洛维脑海中并行不悖,如果有朝一日这两条线能够合并,那大概是第五攸愿意以伴侣、同时也是他最得力的合作伙伴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共享权柄与危险。
克洛维的行事风格向来实际,因此,虽然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但他并未过于执着或拘泥于此。
在他内心的价值排序里,“合作伙伴”的权重是明确大于“恋人”的。毕竟,符合他审美、能带给他愉悦的“恋人”并不难找,但够资格、有能力、又让他觉得“可信”的合作伙伴,门槛就高太多了。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两者必须泾渭分明。他完全可以利用眼下“恋人”的身份,为将来争取“合作伙伴”的身份添砖加瓦;而将来成为合作伙伴也不妨碍他们继续维持亲密关系,甚至那样可能更……令人愉悦。
所以,他们之间“初体验”的失败,对克洛维而言,不止是丢脸和尴尬,更是失去了一个大好机会的懊恼——亲密接触后身心放松、防线降低的时刻,正是敞开心扉、增进了解的黄金窗口。
结果窗口被他亲手搞砸了,只得到第五攸那句扎心的“后悔跟你谈了”。
双重打击之下,骄傲如克洛维也有必须做点什么来挽回局面的紧迫感,于是,他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咨询的对象并非什么情感专家,而是他的私人精神医生,同时也是一位与他合作多年、关系算得上熟稔的“合作伙伴”。
这位医生负责为他提供控制精神失控倾向的药物,对他的身体状况和某些……私人习性,也算有所了解。
在那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诊所里,克洛维翘着腿,以一种比较放松的姿态简述了问题,当然,隐去了第五攸的身份和具体细节。
穿着白大褂、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的年轻医生听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充满了“你居然为这种问题来打扰我”的无语。
他说话毫不客气:“对方的体验很糟糕?那不就是因为你没跟男人上过床,所以没经验导致的吗?多找几个同类型的练练手不就行了。” 在他看来,这纯粹是个技术问题,而技术问题都可以通过练习解决。
克洛维语气不善:“我现在跟他是恋人关系,怎么去跟别人上床?”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以为克洛维有多忠诚呢——虽然就每一份短暂的关系来说,也不能算说错。
医生闻言,发出了灵魂质问:“对方在乎这个?”
克洛维被噎了一下。第五攸在乎吗?以那家伙目前表现出的、对这段关系的实用主义态度和对自己的“不在意”,好像还真不一定在乎……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
“就算他不在乎,” 克洛维挥挥手,像是要挥开这个令人不快的可能性:“我也没那么不挑。” 这是实话,也是他不知该称为自尊还是挑剔的坚持。
“好吧……” 背头医生似乎觉得克洛维有点不可理喻。
他想了想,给出另一个简单粗暴的建议:“那就吃点助兴的药吧,我这边有特效的,保证让对方十分柔软、渐入佳境,配合度飙升。” 在他看来,这能解决“技术不足”和“对方不配合”的双重难题。
听到这话,克洛维危险地抬起眼,暗红色的眸子盯住医生,语气森然:“跟我上床,还需要吃药才能获得快感?” 这简直是对他个人魅力以及过往“战绩”的莫大侮辱。
医生面对他的低气压,只是无所谓地耸了下肩:“你确定这种事光靠眼睛看就能学会的?你不如先担心对方给不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克洛维语塞:“……”
医生的话虽然难听,却戳中了一个现实问题:以第五攸之后那副“看破红尘”、“后悔莫及”的样子,下次机会……还真不好说。
强行?那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彻底断送“合作伙伴”的可能性。
最终,克洛维什么实质性的建议也没得到,反而憋了一肚子火,离开了诊所。
看来这件事只能靠自己琢磨,或许……该找点“理论资料”学习一下?这个念头让他嘴角抽搐,但似乎别无他法。
02
另一边,第五攸在闲暇熬日子之余,动了想要把丹尼尔从研究院救出来的念头。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虽然系统尚未透露具体的计划,但别的不说,六名“攻略对象”中,三名外来者,三名游戏原住民——第五攸推测,这六人之间肯定存在某种对应或关联,是计划的关键节点。
丹尼尔既然位列其中,在未来的计划中必然扮演着某种角色。那么,让他提前获得自由,脱离研究院的控制,总不会是在破坏计划。
他在意识频道中向系统提出了这个想法。
系统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可以不必管他,影响不大。】
系统的冷漠让第五攸微微挑眉:丹尼尔好歹是“攻略对象”之一,系统竟然如此不重视?还是说,在系统庞大的计算中,丹尼尔的个体处境无足轻重?
他回应道:【既然影响不大,就当是给我找件事做吧。】
他需要一些能转移注意力、又能切实做点什么来对抗那股无处不在的无力感的事情。拯救一个具体的、正在受苦的人,比空对空地担忧塞缪尔的阴谋或安斯艾尔的意图,更能让他缓解自己被动局面的焦虑。
系统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评估这个行动的可行性和偏离度。
最终,它给出了答复,依旧没什么情绪:【随便你。】
这算是默许了。
于是第五攸垂下眼帘,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起来……——
作者有话说:克洛维破防的点前面有暗示[狗头]
第316章 升温13 “其实,”西泽的声音压得极……
01
再次推开那间位于僻静街角的理发店门,清脆的风铃声如旧,紧随其后的是那句熟悉的温柔嗓音:
“欢迎光临。”
刚进门的第五攸抬眼看去。
暖色调的灯光下,粉色短发的青年——西泽·史蒂文正站在一位客人身后,手里拿着小巧的喷壶,细密的水雾均匀地喷洒在客人的发梢上。
他闻声转头,湖蓝色的眼眸在看清来者时,眸光微微动了一下。随即,脸上便漾开了无可挑剔、令人如沐春风的职业微笑,语气熟稔自然,仿佛只是单纯的老板看到熟客:
“先请稍坐片刻。”
他示意了一下休息区,便又转回身,继续专注地打理手头这位客人的头发,动作轻柔而流畅,指尖穿梭在发丝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般的精准与从容。
第五攸依言走向休息区,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那位正在接受服务的客人。
那是位上了年纪的女士,衣着体面,面料考究,气质沉稳而内敛,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从容。她安静地坐在理发椅上,闭目养神,任由西泽在她银灰色的发丝间施展技艺,对第五攸的到来恍若未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第五攸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在休息区的皮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搁在玻璃茶几上的时尚杂志,却并未翻开。店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混合着洗发香波和定型产品的淡淡清香,一切看起来都像一家格调不俗、注重私密的普通理发沙龙。
西泽温柔地和那位年长女士低声交谈着,询问她对发型细节的意见,声音柔和悦耳。年长女士偶尔简短回应,语调平稳。第五攸沉默地坐着,翻动着并未真正阅读的杂志页。
三个人,两个在对话,一个在静候,本该是理发店里寻常的场景,却在这份“寻常”底下,涌动着一股压抑而古怪的暗流。
所幸,那位女士的发型打理已近尾声。西泽为她做了最后的定型,细致地吹干,又对着镜子与她确认了效果。女士睁开眼睛,对着镜中的自己端详片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她站起身,从精致的提包里取出钱包,付钱,动作不疾不徐。
整个过程,她的目光从未刻意转向休息区的第五攸,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付完钱,她对西泽微微颔首,道了声谢,便推开店门,身影消失在午后略显寂寥的街角。
风铃再次轻响,随后归于平静。
//
店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西泽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尽管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
他转向第五攸,做了个“请”的手势:“久等了。”
第五攸放下杂志,起身,坐上了那张宽大舒适的理发椅。冰凉的皮质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半人高的镜面清晰地映出他和身后西泽的身影。
西泽走到他身后,取过一条干净柔软的罩袍,微微俯身,手臂从他肩侧绕过,为他仔细系好颈后的带子。
“所以,”西泽开口,声音比刚才更随意了些,带着点熟人间的调侃,他垂眸整理着罩袍的边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别说这一次,你也是直接‘看’出来的。”
“那位女士的确比你自然得多,”第五攸看着镜中的西泽,肯定了他的话。
那位女士的“精神触梢”收敛得近乎天成,情绪平稳如深潭,若非提前知情且刻意观察,极难察觉异常。
西泽却像是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微微挑起一侧的眉毛,镜中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可你看上去……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呢。”
“提前跟你约了时间,”第五攸的语气依旧平淡,陈述事实般回答:“觉得你不会留一个无关的‘外人’在这里罢了。”
“是吗?”西泽细微地皱了皱鼻子,这个动作让他温柔俊秀的脸庞带了几分狡黠的探究:
“不老实交代的话,可是会降低我们对你的‘评分’哦。”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拿起梳子,开始梳理第五攸鸦青色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所以,”第五攸并不接“评分”的话茬,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问下去:“是那位女士主动要求‘看看’我?”
西泽的动作有了极其细微的停滞,仿佛被说中了什么。
随即,他半是抱怨地叹了口气:“虽然我自己也是向导,但有时候还是得说,跟向导交流……真是一点趣味也没有。”
他顿了顿,像是不吐不快:“明明我才是这里的店主、跟你直接接触的人……但这种‘审核’性质的事,却没什么说话的份呢。”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并非他不信任第五攸,而是组织内部,尤其是更谨慎、更年长或有更高话语权的成员,对于与“第一向导”这样敏感且强大的存在私下接触,抱有疑虑,想要亲自评估。
这也符合他们这样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必须时刻小心谨慎的秘密组织的调性。
第五攸从镜子里看着西泽,粉发青年脸上那细微的无奈不似作伪,于是点了点头:“理解。”语气里听不出被暗中评估的不悦,也听不出多少额外的情绪,仿佛这只是一件合乎逻辑、无需大惊小怪的程序。
有了那位女士的“不请自来”在前,西泽也放弃了更多的迂回试探。
他放下梳子,拿起剪刀,娴熟地开始修剪第五攸鬓角处长出的一些碎发,进入了工作状态,同时也切入了正题:
“那么,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第五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道:“我有点好奇……当初,是你们主动接触泰勒的?”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
西泽顺着这个思路,下意识脱口而出问了一句:“你想救研究院里的什么人?”
话刚出口,他脸上便露出一丝懊恼,像是觉得自己接话太快,暴露了某种思维定式。
他解释道:“抱歉……毕竟,泰勒的情况,实在很有‘代表性’。”
第五攸从镜子里看了西泽一眼,粉发青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懊恼只是错觉。
“你不需要这样小心,” 第五攸忽然说,声音平静。
西泽修剪发梢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看向镜子,而是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手中的剪刀上,银亮的刃口反射着一点冷光,沉默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诚的无奈:
“……有些事情,说得太开,就没意思了。”
他抬起眼,透过镜子与第五攸对视,湖蓝色的眼眸里清澈见底,却也深不见底:“我们这样的人,习惯了在模糊地带行走,留有余地,对彼此都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
“你最近……跟‘暴君’走得太近了。这引起了一些人的不安。”
他提起克洛维,语气里并无多少敬畏或恐惧,反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个需要评估的风险因素。
“毕竟,”西泽补充道,唇角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们连对‘向导互助会’那样……理念公开、态度也算友善的组织,尚且不敢过多接触呢。”
见第五攸沉默不语,西泽像是闲聊般不经意地追问了一句:“说真的,最初听到你成了‘暴君’新任恋人的消息时,我都以为是哪里出错了,难道……你最开始不是被迫才跟他接触的吗?”
看来,他跟克洛维的“恋人”关系,在西泽背后的组织眼里,很大程度上被解读为他处境艰难、身不由己。
第五攸看着镜中的西泽,没有回避这个问题,选择了坦诚:“一开始,的确有被迫的成分。后来,需要处理的问题很多,又发现他这个人……在某些方面很‘适合’。”
“适合?”西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有点好笑、又带着点“原来如此”的表情:
“泰勒也压力大的时候找哨兵……这是你们这些混在‘体制’内的向导的通病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淡然,仿佛在说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
这个回答似乎在他那里“过了关”,又或者说,西泽本来就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在危险与压力无处不在的环境里,寻求某种形式的身心宣泄或短暂慰藉,是再正常不过的人性。只要不影响正事,不危及组织,个人的选择无可厚非。
于是话题又回到了正轨。
西泽重新拿起工具,一边修剪着第五攸后颈的碎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直接:“所以,你想救谁?先说好,施救的过程,我们可不负责哦。”
他这话说得明确,划清了界限,也是一种变相的承诺:只要人能救出来,后续的庇护和隐藏,他们可以提供帮助。
这也暗示了他们的成员名单里,绝不止泰勒一个这种经历的向导。被当局迫害、被非法实验摧残的向导,天然就是他们的潜在援助对象和同盟。
第五攸静默了两秒,才开口道:“哨兵可以吗?”
西泽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个不会泄露‘精神触梢’,但状态不太稳定的哨兵,” 第五攸补充道,描述精准而简洁。
西泽彻底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他抬起头,湖蓝色的眼眸透过镜子,认真地看着第五攸,似乎在评估这个请求的分量和背后的含义。
“……需要有人一直维护吗?” 西泽确认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现在没办法给你答复。”
他给出了一个务实且谨慎的回答,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涉及到组织可能长期投入的资源和对自身隐蔽性的影响。
“理解,”第五攸点点头,并未显得失望,反而主动透露了更多:“没关系。我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之后行动的结果。只是先过来,跟你们打声招呼。”
这是一种提前沟通的姿态,表明他并非临时起意或孤注一掷,而是在有计划地铺线。
“所以,我们只是‘备用’方案?”西泽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似乎默认了这种合作模式。
正事说完,话题便拨回了刚才。
西泽放下手中的工具,拿起一把更精细的修剪刀,靠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又混杂着一点不怀好意的调侃:
“关于‘暴君’我倒是想给你个建议。”
他顿了顿,确保第五攸在听:“之前我跟泰勒也是这么说的。”
“什么?”第五攸微微侧头,从镜子里看向他。
西泽俯身,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第五攸的耳廓,镜子里,他湖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唇边噙着一抹暧昧又狡黠的笑意,声音低哑,如同诱惑夏娃吞下苹果的蛇:
“跟选择那些……只懂得横冲直撞、追求粗暴快感的哨兵相比,‘精神交流’……更适合我们这种人。”
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第五攸的太阳穴附近,没有真正触碰,却带来一种无形的暗示。
“其实,”西泽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某种引人堕落的蛊惑力:“精神上的‘高潮’……一点也不输给身体上的哦。”
他微微歪头,看着镜子里第五攸那双似乎还有些不明所以的眼眸,笑意加深,轻声问道:
“想不想……试一下?”——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都好晚啊,我明天必早睡!
第317章 丹尼尔1 那一点轻微的触碰,那一点细……
01
“想不想……试一下?”
西泽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某种禁忌的邀请,他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在镜中映出暧昧而狡黠的光,唇边的笑意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诱惑,分享着一个只有他们这类“同类”才懂的、能带来极致愉悦的秘密。
第五攸看着镜子里的西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歪过头,鸦青色的发丝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滑过额角:
“我在这方面……让人很想捉弄吗?”
他语气里没有动怒,也没有被冒犯,只是有点疑惑:
“……”西泽脸上的笑容,连同那刻意营造的暧昧氛围,瞬间凝固了。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或狡黠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尴尬和措手不及。他站直了身体,与第五攸拉开了一点距离,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修剪刀的刀柄。
“呃……” 他难得地有些词穷,仿佛精心准备的剧本被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演员彻底打乱。
“怎么说呢……实在是你这副……既不懂、又老实听讲的样子,” 他斟酌着用词,试图描述那种微妙的感觉:
“让人有点……”
他的视线掠过第五攸在镜中的影像。
黑发的年轻人有着一张过分精致却缺乏生气的面孔,眉眼清冷如远山覆雪,嘴唇的线条总是微微抿着,透着一股疏离和淡漠,与“爱欲”、“情色”、“撩拨”这些词汇所代表的炽热、混乱、感官沉溺格格不入。
但正因为这种巨大的反差,当将那些带着隐秘享乐色彩的概念与他联系起来时,便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近乎“亵渎”或“突破禁忌”般的刺激感。
西泽收回视线,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为自己刚才那有些轻佻的唐突歉意地笑了笑,决定放弃这场显然进行不下去的“诱惑教学”,回归正经的科普频道,语气变得平铺直叙,如同在介绍某种冷门的知识点:
“我不知道这方面是不是有什么专业的学术研究支持,” 西泽说道,语速稍快:“不过,据一些……嗯,‘经验’分享,用‘精神触梢’去刺激‘精神图景’里,与大脑中某些特定感官或情绪处理区域相对应的位置,尤其是那些与愉悦、放松、乃至更强烈感官反馈相关的神经簇投射区……”
他说得尽量客观,避免再带上任何暧昧色彩,仿佛在讨论一种精神力的特殊锻炼方法:
“理论上,绕过□□的直接刺激,纯粹通过精神层面的模拟和放大,有时候……确实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五攸静静地听着,在他话音落下后,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他的回应简洁而平淡:“有机会试试。”
而他心里想的是:就不对克洛维试了,那家伙对我干预他的精神超级警觉。
西泽悄无声息的松了口气,赶紧把这个话题翻篇,同时加快手上的动作,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记上一笔。
02
首都塔地下
研究院。
丹尼尔被拘束器牢牢地束缚在一个只能半躺着的金属平台上,冰冷的合金环扣贴着他的腕骨与脚踝,确保他连小幅度的挪动都无法做到。雪白的短发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近乎透明,苍蓝色的眼眸空洞地向上望着观察室纯白色的天花板,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可供视线停留的细节。
他的呼吸平稳而微弱,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像一具精致的人偶被摆放在陈列架上。
角落里的监控器镜头无声地转动着,红光指示灯规律闪烁,尽职尽责地记录着室内唯一的“物品”的状态。
观察室的一面墙是单向玻璃,从外面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每一个角落,但从里面看去,只是一面映出模糊扭曲自我影像的晦暗墙壁。房间的隔音性能极佳,身处其中,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彻底滤除,反而将内部的声音放大到令人不安的程度:
耳蜗里血液冲刷的闷响,心脏搏动的震动,甚至每一次细微吞咽带来的喉结滑动声,都仿佛带着空洞的回音,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令人窒息的孤寂感。
但丹尼尔完全适应良好。
这种绝对的“安静”和“拘束”,对他而言是常态,是生命里占据绝大部分时间的背景板。他早已习惯了在沉默中等待,在禁锢中执行。
况且,物理上的隔音,并不能完全阻挡某些非“声音”层面的“交流”。
比如,此刻从隔壁隐隐传来的,如同粘稠毒雾般不断渗漏过来的“精神污染”。
隔壁关押着一个代号“巨锤”的哨兵实验体。那是一个经过多次肌肉强化和骨骼增生的怪物,体型几乎有两人高,三人宽,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
其“精神图景”早在实验初期就彻底崩溃,狂暴而紊乱的精神力量不受控制地外溢,形成持续不断的,充满痛苦与毁灭欲望的精神污染场。这种污染如同无形的辐射,对于其他精神敏感的哨兵或向导而言,是持续性的折磨和刺激。
在丹尼尔被移入这个观察室之前,“巨锤”已经逼疯了三位邻居,那些实验体在日复一日的精神污染侵蚀下,纷纷出现精神崩溃、能力暴走和自我毁灭的倾向,不得不被转移或“处理”。
丹尼尔也并非不受影响。那无孔不入的,充满负面情绪和撕裂感的“精神污染”,同样在试图渗透他。放在以前,这种持续的侵蚀引发他底层秩序的紊乱或某种程度的失控反应,只是时间问题。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丹尼尔有了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更准确地说,是拥有了一个能够锚定他的意识,隔绝外界侵蚀的“心灵屏障”。
他的思绪,或者说,他那开始缓慢运作的,属于“丹尼尔”而非“人形兵器”的思绪,正一遍又一遍地,细致地回放那夜在七区废墟中与“黑巫师”的那次短暂会面。
月光下破败的断壁,“黑巫师”清瘦的身影,那双注视着他时带着复杂情绪的黑沉眼眸,清晰简洁的指令,还有那句承诺般:“我们之后,还会再见的”。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从记忆存储中提取出来反复“观看”,他在心中默默描摹“黑巫师”的面部轮廓,回忆他说话时声带轻微的震动频率,还有……那双手。
他一直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在初次相遇,濒临死亡边缘时,似乎有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但在当时的剧痛和混乱中,这记忆片段缥缈得如同幻觉,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其真实性。
直到上次,当他按照指令上前,帮忙搬开那个昏迷的哨兵时,他悄悄验证了一下:手指轻微地擦过了“黑巫师”垂在身侧的手。
只是一刹那的接触,但对丹尼尔而言,那触感无比鲜明:指节修长,皮肤细腻,带着低于他自身体温却鲜活柔软的暖意,和他记忆中那片模糊的温暖,完美地重合了。
是真的,他想:不是幻觉。
那一点轻微的触碰,那一点细微的体温,对于常人而言或许微不足道,却连同那句承诺一起,被丹尼尔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在心底反复咀嚼。
每一次回想,都仿佛能汲取到一丝微弱的暖意,这暖意慢慢编织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与隔壁源源不断的痛苦嘶鸣、与观察室死寂的压抑、与身上冰冷拘束器的触感,都隔离开来。
丹尼尔苍蓝色的眼眸依旧望着天花板,空洞的瞳孔深处,却似乎有了极微弱的焦点。
他的意识不再被动地承受环境的影响,而是主动沉浸在了由那短暂会面构筑起的,私密而宁静的内在空间里。
他进入了一种近乎自我封闭的状态,外界的精神污染和物理禁锢,对他的影响已被降至最低。
//
与此同时,一区某处不起眼出租屋内。
乔治盘腿坐在杂乱摆放着各种电子设备的地板上,面前是数个闪烁的监控屏幕。他嘴里叼着一块巧克力,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切换着不同区域的监控画面。
他主要关注的,是几个标明为“收容观察区”的通道和外部走廊。屏幕中,偶尔有身穿全套防护服的研究人员走过,或是推着装有各种仪器或密封箱的小车。
乔治的目光扫过一个屏幕时,切换的动作停顿下来。
画面里,两名研究员正站在一道气密门外,似乎在进行交接或短暂的休息。他们的谈话声通过隐蔽的收音器传来,带着防护面罩特有的沉闷感:
“B-7区的‘巨锤’和‘丹尼尔’状态还算稳定,但长期这样放置不是办法,‘巨锤’的污染输出量又上升了三个百分点。”
“‘丹尼尔’倒是意外地能抗……不过上面到底在等什么?把这些‘危险品’往一块凑,互相影响的数据早就溢出正常范畴了。”
“谁知道呢,听说是在等某个‘窗口期’?”
“唉,希望早点动手,现在这样每天提心吊胆的,就怕哪个绷不住连锁反应”
两人又低声抱怨了几句,刷卡进入了气密门。
乔治皱紧了眉头,把这段对话的录音标记保存。
他切换画面,调出另外几个观察区的外部监控,发现类似的情况不止一处。
“搞什么鬼……”乔治喃喃自语,又咬了一口巧克力,咀嚼的动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就算不把这些实验体当人看,好歹也是投入了大量资源的“资产”吧?这么胡乱堆在一起互相损耗,不符合研究院一贯的“高效利用”的原则啊……
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乔治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隐隐的不安。
他敲击键盘,将几个重点监控区域的警报灵敏度调高了一级。
无论研究院在打什么算盘,他得替那个关心此事的人,看得更紧些才行——
作者有话说:又降温了,吹了一天的大风。
第318章 丹尼尔2 克洛维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
01
在第五攸的思考推演中,将丹尼尔从研究院救出来这件事,难度并不是很高。
毕竟每次跟哈利法克斯见面时,她那眼神里几乎要灼穿他的、混合着狂热求知欲与职业野心的光芒,以及话语中毫不掩饰的“随时可以跳槽”的暗示,都清晰的表明:对于哈利法克斯而言,“丹尼尔”的价值,远远无法与“参与‘黑巫师’研究项目”相提并论。
她对自己负责的“成果”有着相当高的自主管理权,这从她之前处理丹尼尔相关事务时的随意与缺乏情感投入就可见一斑。
因此,问题的关键点迅速被剥离出来,只剩下两个。
第一,哈利法克斯的“得寸进尺”。
她极大概率会在察觉到第五攸对丹尼尔的救援意图后,立刻将其作为谈判筹码,首要目标必然是加入第五攸的“项目”——答应这一点对第五攸来说并不难,麻烦在于后续:
一旦初步目的达成,以哈利法克斯的精明和野心,她很可能会觉得丹尼尔在第五攸这里“很好用”,从而将丹尼尔变成一个可以反复讨价还价的“长期筹码”,试图榨取最大利益。
这就需要第五攸在谈判中展现出足够的技巧,既要满足哈利法克斯的渴望,又要划清界限,避免被她持续勒索。
第二,则是研究院高层近期的异常动向。
根据乔治的监视报告,研究院正在大规模汇集类似丹尼尔这样的“实验品”。如果这是某个更高权限的上级指令,或者一个涉及所有“成果”的大型计划启动,那么丹尼尔的管理权可能被临时或永久上调。
届时,单凭哈利法克斯这个项目负责人的权限,或许不足以将丹尼尔从名单中“移除”。不过,这一点在第五攸看来,问题相对不大:既然被聚集的“实验品”数量众多,从中减少一个,只要操作得当、理由充分,在庞大的基数下,引起高层特别注意的概率较低。
综上,重点和难点最终落在了如何与哈利法克斯周旋上。
//
在正式约见哈利法克斯之前,第五攸先找到了兰斯。
这件事必须提前告知兰斯。不仅因为他们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更因为丹尼尔曾给兰斯带来过伤害——尽管那时的丹尼尔只是一具被操控的躯壳,毫无自我意识,而那场冲突也源于立场对立而非个人恩怨。
但无论如何,伤害是真实发生过的,如果第五攸瞒着兰斯去救丹尼尔,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会对兰斯造成情感上的二次伤害,那绝非他所愿。
事实证明,提前沟通是明智的。
当第五攸客观地解释了丹尼尔的现状、研究院的非法实验本质,以及自己打算将其救出的初步想法后,兰斯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赭红发的少年哨兵听完后只是挑了挑眉,脸上没有对丹尼尔的记恨,也没有对第五攸决定的质疑,语气甚至带着随意的豁达:
“你想救就去救呗,” 他甚至主动问道:“救出来之后,你有地方安置他吗?要不要放在七区?”
兰斯的态度看似全然支持,毫不在意。然而,第五攸却微微眯起了眼,目光细致地落在兰斯的脸上:
不对。
兰斯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并不像他话语内容那样轻松不在意……而是透着一股被刻意压抑的……不高兴。
而且,那份不高兴的矛头,并非指向丹尼尔,而是……冲着第五攸来的。
于是第五攸说道:“你是担心我吗?”这件事上,我不会涉险的,计划会尽量周全!”
此话一出,兰斯的嘴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那点强装出来的随性和豁达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恼火、担忧和“你怎么就是不明白”的急躁。
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第五攸的脸颊,将他没多少肉的侧脸微微揪了起来——力道不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和不加掩饰的情绪。
“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 兰斯湛蓝的眼眸紧盯着第五攸,声音抬高了些:“不要再追查袭击我的人!你完全忘了吗?!还是上次我没明确反对,你就当成我支持你了?!”
第五攸:“……”
脸颊被捏着,他只能眨了眨眼:好吧……他是真的把这茬给忘了。
兰斯受伤那次确实严肃告诫过他,不要继续深入追查研究院相关的事情,那里面水太深,太危险。而他之后因为种种原因非但没有收手,反而越陷越深,甚至现在开始计划直接去研究院“捞人”了。
看着被自己捏着脸、既不反抗也不辩解,只是安静望着他,显得异常“老实”的第五攸,兰斯心头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奈。
他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微凉的触感,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总之……”他抓了抓自己赭红色的短发,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认命般的妥协:“虽然我是不希望你跟这些事情打交道……但,你想做,就去做吧。”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第五攸,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湛蓝眼眸里,此刻映出对方清瘦的身影,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和决绝:
“不用顾忌什么……” 他顿了顿,因为接下来的话有点难为情而脸颊微微泛红,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是绝对不会成为你的阻碍的!”
这句话,砸在第五攸的心湖里,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少年的话语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赤诚和滚烫,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将整颗炽烈的心都捧到你面前的姿态。
不计代价,不求回报,只因你是他最重要的人,所以他选择站在你身后,无论你走向何方,哪怕前方是悬崖火海,他也只说:我不会拖你后腿。
这份纯粹的信任与支持,像一道过于强烈的光,猝不及防地刺穿了第五攸连日来用理智和冷静层层包裹的内心防线。
他没有感到宽慰或温暖,相反,一股冰冷、尖锐的刺痛感,混合着巨大的恐慌和某种偏执的防御机制,瞬间攫住了他。
兰斯说完,因为自己这番过于直白的“誓言”而感到不好意思,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耳根微红。
然而,当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第五攸,却被眼前所见震住了。
第五攸脸上的表情……不对劲!
那不是被理解、被支持后放松或感动的神情。他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黑眸,深处翻涌着某种极为剧烈、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情绪——不是喜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坚定。
他的眼神没有聚焦在兰斯脸上,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某个更遥远、更可怕的未来图景,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的气场陡然变得锐利而紧绷,像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弓,又像一头被触碰到最敏感逆鳞的困兽。
“喂喂……你……你怎么忽然……” 兰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措手不及,他从未在第五攸脸上见过如此……失控边缘的表情。
那眼神里的东西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一丝寒意。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他从这种可怕的状态里拉出来,“攸?你……”
像是被他的声音和动作惊醒,第五攸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短促而轻微,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迅速眨了眨眼,浓密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动,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当他再次看向兰斯时,眼中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回深处,但残存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那是一种深刻的、仿佛烙印在灵魂上的戒备和决心。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也更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也不会,” 他看着兰斯,眼神黑沉如渊:
“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把你当做代价。”
这句话,充满了防御性的偏执和一种近乎宣誓般的守护欲。
兰斯愣住了。
如果说刚才他“不成为阻碍”的宣言是出于赤诚的友情和支持,那么第五攸此刻的反应——绝不是简单的感动或回应,那里面蕴含的情绪太复杂,太沉重,震惊、担忧瞬间淹没了兰斯心头那点残存的羞涩。
与他自己只是单纯表达立场不同,第五攸的反应,分明是在面对某种明确的、迫在眉睫的威胁和压力——并且,他正试图将这份压力全部扛在自己肩上,而将兰斯护在身后。
意识到这一点,兰斯心里瞬间被更强烈的、混合着心疼与愤怒的情绪占据:
他怎么敢认为自己需要被这样保护?
他又凭什么决定独自去面对那些连他都感到如此压力的东西?
“到底出了什么事?!” 兰斯上前一步抓住了第五攸的肩膀,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惶急和不容置喙的逼问,“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觉得……我会成为‘代价’?你准备为此付出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失控,在相对安静的俱乐部后花园显得非常突兀。
就在这时——
“啧。”
一声有些不耐烦的咂舌声,从不远处茂密的观赏绿植后响起。
两人同时一怔,转头看去。
克洛维从婆娑的树影后缓步走出,暗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流转着莫测的光泽。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唇角习惯性地噙着那三分弧度,目光先在第五攸身上停留了一秒,掠过他肩上兰斯紧握的手,然后才看向一脸惊怒的兰斯。
“无意偷听,” 克洛维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却有种无形的压力弥散开来:“只是两位选择‘谈心’的地点,实在不怎么隔音。”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四周开阔的庭院景观。
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到第五攸身边,站定的位置恰好将第五攸半挡在身后,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宣示主权的姿态。
他瞥了一眼第五攸依旧抿紧的、显得有些苍白的唇线,心中微叹,转而看向兰斯时,唇角的弧度便带上了一丝微哂的、近乎轻蔑的冷意:
“急着发问前,不如动动脑子想一想,” 克洛维的语气不重,却字字如冰锥:“如果告诉你就能解决,他会瞒着你吗?”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是直指兰斯的冲动和“不懂事”。
但克洛维说完,在心里还暗自不爽了一下——以他平常的作风,面对这种“纠缠不休”的场面,言辞只会更锋利刻薄。今天也是碍于第五攸还在旁边,说得相当“仁慈”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克制”的发言,第五攸也显然并不领情。
他侧过头,瞥了克洛维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声音平淡却带着清晰的疏离:“不请自来就算了,不至于还要反客为主吧。”
一句话,把克洛维那隐含教训意味的话语,连同他那种理所当然介入的姿态,都给顶了回去。
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眸微微一眯,唇边的笑意当即淡了些。
第五攸没再理会克洛维的反应,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兰斯。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也没有继续争执。他只是看着兰斯那双盛满担忧和急切的湛蓝眼睛,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调,说了三个字:
“相信我。”
短短一句话,没有任何讲究的辞藻,没有详细的保证,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兰斯心头那团惶急的火焰,让他找回了些许理性和自控。
兰斯看着第五攸,又看向旁边那个依然站在他身边、气势迫人的克洛维——这个危险的男人显然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也参与其中。攸选择不告诉他,或许……真的是因为告诉他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增加风险?或许,第五攸正在面对的,是远超他想象层面的复杂和危险?
兰斯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抓着第五攸肩膀的手。
他挺直了背脊,赭红色的短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少年脸上的急躁和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更加坚毅的神情。
他不再纠结于自己是否“知情”,也不再追问那可能带来危险的“真相”。他看着第五攸,将刚才的誓言,用更加沉稳、更加笃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比刚才更有分量:
“不要顾及我,” 兰斯说,湛蓝的眼眸亮得惊人:“做你想做的事。”
这一次,他的誓言里,多了全然的信任,和一种准备好迎接任何风暴的觉悟。
第五攸看着他,眸光深处那残存的偏执和紧绷,似乎终于松动了一点点。
他轻轻点了下头。
暮色四合,花园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将三人的身影拉长。
克洛维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幕“肝胆相照”的画面,暗红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为唇边一抹更冰冷坚硬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虽然控制自己按兵不动,但持续不断的压力下也还是容易小崩。
还是要感叹一句,兰斯是天使!
第319章 丹尼尔3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
01
兰斯的身影消失在庭院小径的尽头,那股属于少年哨兵的、炽烈而直率的气息也随之远去。
暮色愈发浓重,花园里的地灯自动亮起,在鹅卵石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克洛维侧过头,暗红色的眼眸落在身旁第五攸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经历过细微震荡、却强行维持着完美形态的瓷器。
晚风拂动他微卷的黑色发丝,也带来他刻意带着某种咏叹调般华丽而讽刺的嗓音:
“多么令人感喟的信任……仿佛纯白羽翼庇护下的雏鸟,笃定风雨永不会侵扰它的梦境。” 他微微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带着诗意的残忍:
“你为他编织的无知之幕,希望足以抵挡那些粗粝真相的寒风。可惜啊……即使双唇紧锁如墓穴,那无法宣之于口的篇章,也会从颤抖的睫羽下悄然渗出……泄露所有竭力隐藏的、名为‘恐惧’的墨迹。”
他的话语如同暗夜中流淌的毒液,裹挟着歌剧般的夸张与华美,精准地刺向第五攸试图在兰斯面前维持的平静假象。
第五攸对此并无反应。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克洛维一眼,只是望着兰斯离开的方向,仿佛那番华丽的讽刺只是吹过耳畔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轮廓清晰而冷寂。
克洛维等了几秒,不由得轻嗤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带被无视的不悦,以及某种深埋其下的醋意,换上了更直接、也更刻薄的嘲讽:
“你将那份天真的信任视若珍宝,妥善收藏,仿佛那是唯一不会被玷污的光。”
他转了半步,拉近与第五攸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亲密:“可讽刺的是,当他满怀担忧地转身离去,留在这里,能看到你眼中那片‘深井’,能与你共同面对那所谓的‘风雨’和‘剧本’的……却是我。”
他着重强调了“留在这里”、“共同面对”,将第五攸对兰斯的保护性隐瞒,与自己此刻“在场”的资格形成对比——他珍视的信任对象,在重要事务上反而被排除在外,而自己这个“不受欢迎”的局外人,却得以窥见并分享这份沉重的秘密。
这句话并不足以动摇第五攸的心志,兰斯的信任是他主动选择维护的净土,克洛维的在场则是形势所迫的权宜,两者在他心中的分量和性质截然不同。
但这种刻意的比较和挑衅,依然令他不快。
第五攸终于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转向克洛维,一针见血地指出:
“你知道多少,又实际参与了什么?”
“我可完全无法确认,你能发挥多少作用,更遑论‘期待’了。”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将克洛维这番“并肩”的宣告质疑了个彻底。
然而,出乎第五攸意料的是,克洛维并没有因此动怒。那张俊美到近乎邪魅的脸上,反而微微挑起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可怜的事情。
“这话说出来……” 克洛维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残忍:“我都要忍不住怜惜你了,亲爱的。”
克洛维微微俯身,凑近第五攸的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却清晰无比的音量说道:
“因为很显然,你刚才用来指责我的这两点——” 他的气息拂过第五攸的耳廓,带着灼热的温度:
“同样可以,分毫不差地,用来描述你自己,不是吗?”
他的话语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第五攸最脆弱的一丝缝隙。
“否则,” 克洛维的声音更缓,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刚才他几句无关痛痒的‘支持’,怎么会让你瞬间失控,露出那种……仿佛要同归于尽般的眼神?”
第五攸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忍不住收紧了虎爪骨,下颌线绷紧,苍白的皮肤下隐隐可见经络的纹路。
克洛维满意地笑了,充满狩猎者锁定猎物弱点时的愉悦和掌控感。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继续用那种轻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语气,在第五攸耳边低语,如同恶魔的蛊惑:
“承认吧,第五攸,”他的舌尖仿佛玩味着这个名字:“你期待我能成为那个破局的人,来打破那些让你感到无力和恐惧地东西。”
他顿了顿,感受着第五攸细微的呼吸变化,唇边的笑意加深,声音却陡然转冷:
“而既然让我看到了这潭浑水,听到了威胁,察觉到了你的紧张和需要……”
克洛维稍稍退开些许,暗红色的眼眸牢牢锁住第五攸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么,参不参与,什么时候参与,以何种方式参与……可就完全不由你说了算。”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仿佛在宣告对这整件事——包括涉事其中的某个人的所有权和处置权。
02
首都研究院,某间独立的办公室内。
哈利法克斯身上穿着象征研究人员身份的白大褂,里面是深色职业套装,脚下踩着一双鞋跟锋利的高跟鞋。浓密的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颚。
与这身冰冷严谨装扮形成反差的是她的脸,鲜艳的红唇此刻正微微向两侧勾起,形成一个堪称志得意满的弧度,仿佛遇到了什么极为顺心的事情。那双浅淡的金棕色眼瞳,如同蜥蜴般冰冷,闪烁着一种充满算计和窥探欲的光芒,牢牢锁定在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条简洁的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储姓名、但她烂熟于心的号码,内容是约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第一次主动约见我呢,” 哈利法克斯低声自语,表情充满了猎物即将踏入陷阱的兴奋和得意。
她一直以来利用那个名为“丹尼尔”的不稳定实验体,作为与“黑巫师”建立联系、持续施加影响的桥梁。对方的每一次询问,每一次对丹尼尔状况——哪怕是极其克制和隐晦的关注,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她像一个耐心的垂钓者,一点点放出鱼饵,观察着水下的动静。
而现在,鱼儿似乎不再满足于被投喂,开始主动靠近了。
这在她看来,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展,意味着她对“黑巫师”心理的把握基本正确,对方对丹尼尔的“移情”和“救赎”需求,已经累积到了一个临界点。
“同情同类,渴望拯救……真是经典又脆弱的心理模型。”
哈利法克斯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她早已确认了第五攸在处理丹尼尔相关事务时表现出的“软弱性”——这很好,但对她而言,仅仅陪着对方玩一场“成功解救”的共情游戏,获取一些浅层的联系,还远远不够。
“成功的‘救赎’固然能带来短暂的感激和亲近,但那种感觉太浮浅,太容易褪色,” 她金棕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残酷的兴味:“‘永久遗憾’和‘未竟的创伤’……才是真正能刻入骨髓,产生长久羁绊和依赖的‘礼物’。”
她的脑海中,几乎已经预设好了接下来的剧本:一个突如其来的、无法挽回的“噩耗”,一件精心保留的、能触发强烈情感的“遗物”,再由她这个“唯一理解他痛苦”的知情者和“努力过”的协助者,亲手将噩耗和遗物送达……
想象着那个场景,想象着“黑巫师”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可能出现的崩溃、绝望、自我怀疑,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孤立无援感,哈利法克斯唇角的笑容愈发“温柔”。
到了那时,失去了移情和救赎对象的“黑巫师”,内心必然会留下巨大的空洞和持续的折磨。而她,哈利法克斯,将成为他唯一可以倾诉这份痛苦、唯一可能“理解”他这份独特创伤的人。
届时,无论是获取更深的研究数据,还是施加更隐秘的影响,都将易如反掌。
她的目光转向办公桌上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研究院内部某个公共休息区的监控画面,她的直属下属之一,主管托尼·法兰克林,正端着咖啡,与几名普通研究员谈笑风生,一副平易近人、深受爱戴的模样。
哈利法克斯盯着屏幕上那个虚伪男人的笑容,金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托尼那点想要往上爬、试图拉拢人心,甚至可能觊觎她位置的心思,她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不过,暂时她还不打算理会这只烦人的苍蝇,哈利法克斯的视线最后落在桌面上那份带有高层加密标记的通知文件上。
通知内容简洁而冷酷:鉴于近期外部压力,研究院正在积极寻求渠道调解,预备启动对一批“濒临报废、维护成本过高”的实验品的“批量处理”程序,以此作为向某些方面展示的“诚意”和“效率”。
“用一批快要报废的垃圾,作为谈判的筹码和彰显决心的‘诚意’……”哈利法克斯拿起那份文件,指尖拂过冰冷的纸张,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真是……划算的买卖。”
她当然知道,“丹尼尔”大概率也在那份“报废名单”之上,但这反而让她的计划更“完美”了。如果高层决定批量销毁,那么丹尼尔的“意外”就更加顺理成章,甚至无需她做太多手脚。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她只需要轻轻推下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03
城市的另一端,“金泉”俱乐部属于克洛维的办公室内。
维克托垂手站在宽敞的书房内,向老板汇报着最新的情报汇总。
“……大概是我们给的压力太大了,”维克托语气透着对研究院的不屑:“现在研究院完全是龟缩防御的姿态。据几个渠道反馈,他们正到处托关系、找门路,试图找人出面跟我们‘说和’。”
克洛维手里把玩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银质匕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听到“说和”二字时,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七区那边的‘清扫’和‘接管’已经基本步入正轨,该拿到的东西都拿到了,该立的规矩也立了,通过这次对研究院的强硬打压,他已经向军方和哨兵塔那边摆明了态度。
之后,如果研究院真的能请动哨兵塔高层,或者更上面的人出面斡旋,继续强硬对抗官方明面上的调解力量就非明智之举。研究院再怎么不堪,名义上依旧是挂着“官方”背景的研究机构。适可而止,展示肌肉和底线后,留下转圜余地,是更符合利益的成熟做法。
想起研究院在七区那些所谓的“研究”,再对比他们此刻慌不择路寻求“官方”庇护的狼狈模样,这种反差本身就极具讽刺意味。
“一群躲在‘正统’壳子里的蛀虫,”克洛维淡淡地评价道,将匕首随手扔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让他们去活动吧。只要他们识相,把伸出来的爪子缩回去,我可以暂时……留他们那层摇摇欲坠的壳子。”
正事告一段落,克洛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
“‘黑巫师’现在在哪?”
维克托愣了一下,有点奇怪老板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动向,但依旧恪尽职守地回答:“他在一楼的环形吧台那边,需要去请他过来吗?”
克洛维闻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与刚才谈论公事时的冰冷讥诮相比,带着某种真实的、愉悦的意味。
他想起之前在俱乐部花园里,自己如何步步紧逼,将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向导说得哑口无言、甚至隐隐失态的模样。
“不用了,”克洛维摆了摆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让他自己待着吧。”
他难得能在与第五攸的言语交锋中占到如此明显的上风,此刻心情颇佳。既然已经明确了立场,不妨大度一点,给某个刚刚吃了瘪、可能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消化和重新筑起防线的家伙,留一点喘息的空间——
作者有话说:中午没休息好,好累。
第320章 丹尼尔4 “那么,” 第五攸开口,声……
01
第五攸此刻的心情糟糕透顶。
那种糟糕并非激烈的愤怒或尖锐的痛苦,而是一种沉甸甸的、黏稠的、几乎要让人窒息的阴郁。
它源于连日来堆积如山却无处着手处理的压力——塞缪尔无形的威胁、安斯艾尔莫测的意图、系统冰冷的任务期限、兰斯那赤诚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他心防上的誓言……以及,就在不久前,被克洛维那番精准而残忍的剖析,彻底撕开理性伪装,暴露出内心深处的惶惑与无力。
当你身处持续不断、又无法通过自身力量有效排解的巨大压力之下,情绪就像被不断充气却找不到泄压阀的气球。
若此刻再被人用尖锐的话语刺破最不愿示人的脆弱,那种本能的、近乎动物性的迁怒冲动便会汹涌而上,让你急切地想让眼前这个确定的、看得见的“对象”来承担这份负面能量,哪怕理智清晰地告诉你,问题的根源并非此人。
但第五攸一直自持冷静理智。迁怒?那是情绪失控者的软弱行为,是将自身无能的怒火转嫁给他人的卑劣。
他不允许自己这样,就算是被克洛维那样近乎羞辱地看穿和挑衅,就算胸腔里那股冰冷的郁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也不会做出“迁怒”这种失态且无效的举动。
没有人能让他破例,就算是克洛维也不行!
跟在“黑巫师”身后的两名下属,此刻正经历着某种认知冲击。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位向来清冷自持、仿佛情绪波动都是真空的“黑巫师”,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清水,而是向酒保点了一杯黑啤。
然后,“黑巫师”端起那杯几乎满溢的啤酒,没有停顿,仰头便灌下了半杯。微苦的泡沫沾湿了他淡色的唇角,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在吧台迷离的灯光下,透出一种罕见的、带着点颓唐与决绝的生动感。
两名下属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隐秘的八卦之光。这可是黑啤!虽说酒精含量不算什么,但“黑巫师”阁下平时连饮料都没喝过,更遑论这样近乎“牛饮”的豪迈之举?
联想到之前隐约听到的风声——老板和这位阁下共度良宵,次日清晨这位阁下返回时脸色不佳,以及老板之后那罕见地透着点小心翼翼的态度……难道说……老板在某些方面没能让这位阁下满意,以至于对方需要借酒消愁?
“暴君”麾下规矩森严,两人心即使私下里也绝不敢编排什么,只有眼神之间的交流,作为紧张工作之余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趣味调剂。
然而,他们很快就轻松不起来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熙攘的人群,目标明确地朝着吧台这边走来。
是上次那位曾来找过茬的卷发女孩——克拉丽丝,老板的某位前任女友。
但与上次那偶遇后的临时起意、带着玩味和试探的挑衅不同,这一次的克拉丽丝,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换上了一身与“金泉”奢华格调相得益彰、却更具攻击性的“战袍”——一条剪裁极其大胆的黑色吊带缎面短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勾勒出她作为女性哨兵那充满力量与性感魅力的傲人曲线。长卷发打理得比上次更加精致,披散在光滑的肩头,妆容也更为浓艳夺目,红唇似火。她脚踩一双细跟极高的绑带凉鞋,步伐却稳如磐石,径直朝着第五攸所在的方向而来,眼神锐利,气场全开。
这架势,哪里还是简单的“找茬”?分明是来下战书、来清算、来“宣战”的!
两名下属心头警铃大作。这位阁下心情明显不佳正在喝闷酒,她偏偏挑这个时候过来……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两人脚下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试图在克拉丽丝接近第五攸之前将她拦下。
//
克拉丽丝的心态,其实远比她的外表看起来要复杂和……混乱。
自从那天被第五攸那番关于“女性哨兵与男性向导更合适”的荒谬言论搞得晕头转向、狼狈离开后,回去之后的好几天,她都无法将那场诡异的对话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理智上,她反复告诫自己:那只是对方的胡言乱语,是刻意的戏弄和羞辱,是作为克洛维“现任”在她这个“前任”面前的一种恶劣的、炫耀性质的胜利者姿态。
她不应该多想,不应该顺着那条离经叛道的逻辑去思考。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所建立起的信念、她为此付出的努力和选择,怎么可能就因为一个陌生向导几句不知所谓的疯话而被彻底颠覆?不可能!
然而,越是压抑,那番话就越是像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回响。那平静的语气,那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般的眼神,那套听起来居然……有点道理的理论框架……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她认知的某个角落,时不时带来一阵微妙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刺痛。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动摇了,更不愿意承认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竟然因为那种被放在与克洛维“平等”位置上的感觉,而泛起过一丝心潮澎湃的涟漪。
不!她必须亲手斩断这种荒谬的可能性!她要再一次面对那个“黑巫师”,要当面、清晰、有力地将他的逻辑彻底驳斥,要证明那只是一派胡言,要重新确认自己的道路和选择坚不可摧!
这不仅仅是为了出一口恶气,更是为了捍卫她过去人生的意义和未来的方向。
所以,她精心打扮,穿上最能彰显自己魅力和力量的战袍,如同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来到了“金泉”。
当她看到吧台边独自一人,面前放着半杯黑啤、周身散发着比上次更加沉郁冰冷气息的第五攸时,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她原本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恶毒、尖刻的讽刺和质问,准备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对方。
然而,当她真正走到近前,对上第五攸抬起的那双眼睛时,所有的准备都像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黑沉、空洞,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虚无和窒息。只是单纯地看着她,就让克拉丽丝感到一种仿佛被天敌锁定的寒意和压力。
她准备好的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拼命给自己鼓劲,告诉自己不能退缩,这是她找回场子、稳固信念的关键一战。
可最终,脱口而出的,却只是一句干巴巴的、甚至带着点色厉内荏的试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快要被抛弃了?”
第五攸瞥了她一眼,因为对方妆容和衣着的显著改变而花了两秒钟才辨认出来。他看到了对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紧张和不自然,也看到了那双漂亮眼睛里强装的镇定和底下深藏的……某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怕成这样还来找茬?这个认知浮现在第五攸被酒精和烦闷微微熏染的脑海中。
若是平时,他大概会像上次一样,随意的打发走。但此刻,他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无处发泄的郁气,正灼烧着他的理智边缘。
克拉丽丝的出现,像是一簇火星,落在了这片干燥易燃的情绪荒原上。
不行……不能因为自己心情糟糕,就把怒火转移到无关的人身上,迁怒是软弱。第五攸的理性发出警告。
但是……他的目光在克拉丽丝那张写满“我要挑战你”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理性的人总是恪守原则。但聪明的人,也往往更擅长发现原则的漏洞,并为自己找到在规则内行事、却又达成目的的方法。
不能迁怒克洛维,不能伤害这个无关的女性……第五攸冷静地思索着:但如果……用一种不会真正伤害到任何人的方式,来回敬一下那个自以为是、强行介入、还肆意剖析我的家伙呢?
而且,我绝不编排,说的都是事实。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的思维。它提供了一条看似既能宣泄内心负面情绪,又符合他原则的路径。
晚了一步的两名下属趁着这个机会拦在了克拉丽丝面前,语气礼貌但坚决:“女士,请离开。这位先生需要安静。”
克拉丽丝被拦住,有些恼怒,但也暗自松了口气,刚才那双眼睛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然而,就在这时,第五攸忽然开口了,竟然带着邀请的意味:
“没关系,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他甚至还对着克拉丽丝,露出一个极其浅淡、却在那张精致而缺乏生气的脸上显得格外令人发毛的笑容。
“两位,” 他转向那两名一脸懵逼的下属,语气平静:“难道是担心……这位小姐会伤害到我吗?”
克拉丽丝被他这反常的“和善”弄得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就这么相信我?”
第五攸唇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毫米,那双黑沉的眼睛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为什么不呢?难道阁下……反而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这话带着微妙的挑衅,精准地戳中了克拉丽丝那不愿示弱的自尊心。她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抬高了下巴:“当然不会!”
看着被三言两语就拿捏住、已然忘了最初目的的克拉丽丝,两名下属面面相觑:他们的确不担心“黑巫师”的人身安全,但他们现在非常这位姑娘和老板头上的颜色。
然而,他们只是下属。在没有明确指令或充分理由的情况下,他们无法强行干涉“黑巫师”的决定,尤其是当对方看起来“清醒”且“自愿”的时候。
于是,在两名下属忧心忡忡的注视下,第五攸对克拉丽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朝着二楼那些更为独立、带有半开放式露台的包间区域走去。
//
跟随第五攸踏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克拉丽丝的心情复杂难言。
这里她并不陌生,半年前,她也曾与克洛维并肩走过这段楼梯,在某个包厢里共度暧昧的时光。
回忆与现实交织,让她心头泛起一丝酸涩和更加坚定的、要在此地“战胜”眼前这个取代了她位置的人的决心。
两人在一个相对僻静的露台包间落座。这个位置很好,既能俯瞰楼下大厅的部分景象,又因绿植和巧妙隔断的设计,保证了相当的私密性。
侍者很快上前,第五攸为自己要了一杯清水,克拉丽丝点了一杯她常喝的金汤力。侍者退下后,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第五攸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问题直白得让克拉丽丝有些措手不及。
“我有点好奇,”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学术性的探究:“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追逐克洛维?因为他的脸?还是因为他的权势?”
克拉丽丝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被轻视的恼怒:“你难道不是因为这些吗?” 她反问,语气带着讽刺。
“我是。” 第五攸坦然承认:“但你看上去……似乎不完全是。”
克拉丽丝被他这过于坦荡的态度噎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昂起头:“他身上当然还有别的地方吸引我。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不是吗?”
她试图用更“高级”的理由来包装自己的动机,但随即,她又补充道:“当然,不可否认,那方面的‘合拍’,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她说得直白,目光紧盯着第五攸,想从他脸上看到难堪或嫉妒。
第五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停顿了两秒,然后继续用那种探讨问题般的语气问道:
“你们那方面……很合拍?”
克拉丽丝像是抓到了对方“弱点”,不无得意地哼笑一声:“怎么?你们这方面有问题?哼哼,果然,两个男人之间还是……”
“他这方面的技术不怎么样。” 第五攸直接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是你技术好吧?”
克拉丽丝:“……?”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她,但结合语境和对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而且有一种莫名的憋屈感,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时,她看到第五攸忽然双手轻轻合掌,指尖相对,带着一种奇特的仪式感,仿佛确认了什么,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接着,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克拉丽丝。
那双黑沉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依旧缺乏生气,却多了一丝……近乎蛊惑的专注,以及一种冰冷而跃跃欲试的光芒。
“那么,” 第五攸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同深夜流淌的暗河:“这位小姐,你想不想试试……真正的,远超身体感官享受的极致体验?”
克拉丽丝的心猛地一跳,她警惕地看着第五攸,身体微微后倾:“你……你想做什么?”
第五攸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酒意,悄然笼罩过来。他学着当初西泽的样子,将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在猎物耳畔的低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诱惑和危险:
“这可是……只有哨兵和向导之间,才能体验的‘精神交流’。”
“我向你保证,绝对比单纯身体上的更加美妙……”
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隔空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克拉丽丝的额际。
“想不想……” 他最后问道,唇边勾起一个极淡、却在此刻情境下显得无比妖异的弧度:“试一试?”
夜风吹拂着露台上的纱帘,楼下隐约传来缥缈的音乐声。
克拉丽丝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孔,听着那如同咒语般的话语,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混杂着恐惧、好奇、抗拒,以及一丝被那“远超身体享受”的描述所悄然撩动的、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渴望。
而第五攸,则平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胸腔里那股针对克洛维的冰冷郁气,似乎找到了一条奇特的宣泄通道。
这是一场针对克洛维的、别出心裁的“回敬”,一次对西泽理论的“实践验证”,以及……在混乱心绪中,为自己强行寻找到的一件可以专注投入的“事情”。
理性仍在运转,确保着这条危险边缘的试探,不会真正越过底线——
作者有话说:攸对克洛维的报复:让一名爱慕他的姑娘失去对他的兴趣。《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