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义睁着大眼睛,愣愣的看着老周头,满脸震惊、不可思议。
“小花在村里可是大美人,身子也结实,好生养。”老周头很看好张小花。
半响,周子义回头看向那个叫小花的姑娘。
张小花用长布裹头,脸上还有点小婴儿肥,身体看上去很健康,一身灰色的粗麻布短衣男装,典型的山里人装束,没有丝毫线条和美感。
“怎么样?”
周子义回过头来,紧皱眉毛,想起之前少女又哭又笑又害怕的样子,对满怀期待的老周头说道:“不行,她有病!”
“啥?”
“她有病!”
“啥?!”老周头不敢相信。
“我说她病,而且还病的不轻!”周子义几乎是在咆哮。
“哦——“老周头拉长声调,自以为了解的说道:“其实没啥不好意思的。”
可能是之前的咆哮声太响,后面车上的少女正伸头向这边张望,周子义扭头平息心情时正好看见,不由冷哼一声。
少女看到周子义发现自己,吓坏了,立即脸红的埋下头去,就像鸵鸟遇到危险将头埋进沙地里一样。
“把这事退了。”
老周头吓了一跳,“这可不行!”
“嗯?!为什么不行?”
“做人要讲信用,要是退亲且不说没理由,就算是真退了,岂不败坏小花的名声,以后哪里还有人敢要她。”老周头语重心长。
少年眉角乱跳,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又低又沉,“这关我什么事,都是你搞的,而且不还没有定嘛。”
“咳——已经和张铁匠定了,两个银币算是定金。”
“啥?”
“张铁匠对你很满意,我一说他就同意了,年前再交上三个银币,小花就是你的人了。”
“啥?!”周子义骇然失色。
“嘿嘿,”老周头又露出偷鸡的笑容,说道:“我和张铁匠说好了,只要年后小花能进咱家门,这租驴的钱就免了,而且还陪嫁一头小驴。嘿嘿”
咔嚓——咔嚓——,一截干柴被少年生生捏成碎片,老周头看了骇然,这孩子力气得有多大啊!不过这阵子多少了解少年的脾气,心中倒也没有多害怕。
周子义瞪着老周头良久,心中的怒火烧来烧去,恨不得直接把这无良老头烧成灰。
“你为了几个驴钱,就把我卖了?”
“怎么是把你卖了,要说卖也是张铁匠卖女儿。”老周头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好了,我手里还攒了一个银币,你也有把子力气,年前再赚几个银币不是问题,到时候小花进了门,你就和她好好过日子,也算是在村里扎根落户了,到时候再生几个娃,老周家就兴旺了......”
这还是把他当儿子看待啊,周子义看着老周头将心思说出来,又是感动又是可笑。他打断老周头,说道:“为什么是张铁匠卖女儿?”
“家里女儿都是赔钱货,张铁匠要为儿子攒家底,女儿多在屋里一天就多一口吃的,要不是我大夏朝律法规定女儿家必须满十六岁才能出嫁,张铁匠早几年就恨不得把女儿卖了,不,是嫁了。”
“那她什么时候满十六?”
“年初二。”
周子义一阵无语,不过就是进城卖个柴,结果还没出门,就娶了个媳妇,连叫什么长什么样都没弄清楚。
“他们家很穷吗?”
“村里都很穷,就是江村长......呸呸,江立山都穷,我们这地处边界,年年打仗,北边古邶人经常过来,就是东北的藓骊人也偶尔会杀过来,唉......都是穷苦人。”老周头说着说着眼角就有点湿润了,“年年死人,何时才是个头啊。”
周子义这才知道,这片地方竟然是三战之地,难怪偌大的村只有二三百人,而且靠山吃山怎么会穷成这样,原来都是战祸所致。
“为什么不离开?”
“祖宗之地,岂能擅离。”老周头的想法正是大夏人的想法,也是为何大夏人对寸草寸土都不放弃的原因。
太阳越升越高,山路也看得越来越清楚,老周头将驴车上的油灯吹灭,周子义也下车将后面几辆驴车的油灯吹灭,正好看见张小花也在吹灭油灯,两人对视,少女又躲避了,但这次明显能看出,除了害怕还有一些羞涩。
张铁匠明显是和少女说了,周子义心中烦躁,却又无法发泄,只能用更狠的眼神怒瞪张小花,可惜别人早就做了鸵鸟,对瞪来的眼神一概不知,这让周子义更是怒火中烧。
“这事不行!”回到车上,周子义对老周头狠狠说道:“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去解决。”
“怎么解决?”老周头愕然。
“你就去说,我不会久留,终究要走的。”周子义知道老周头把他当儿子看,但这是你逼我说的,他这样想。
“啥?!”老周头有些惶恐。
周子义没有回答,他知道对方听清楚了。
果然,老周头很快就说道:“娃,你在这不是挺好嘛,准备去哪?”
“......我要找回过去,我不想这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我想知道自己是谁!”少年即伤感又愤怒,失去记忆的人是没有过去的,那种感觉就像人在水中,永远踩不到底。
老周头良久没有说话,两人之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就在周子义准备说几句打破两人之间僵局,老周头突然蹦下了车,向后面走去。周子义诧异的回头看去,只见老周头上了张铁匠那辆车,说了几句话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币拍在张铁匠手里,不等对方反应就呲溜下了车,几步跑上前蹦上车,又坐回到周子义身边,一脸的冷漠。
身后,传来张铁匠沉闷如雷的怒吼声,还有张小花的哭泣声。
“解决了?”周子义问。
老周头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从腰后抽出烟锅,点燃。
半响他才回答:“解决了。”
周子义有些惭愧,他坐正身子不敢回头望张小花,但心中多少松了口气。
“那三枚银币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
“谢谢你。”周子义叹息一声,他终究不会在这久留,不想留下任何瓜葛。
“不用。”
“我会多赚几个银币,到时候你给张小花,算是我的赔偿。”
“赔偿什么?”老周头诧异的看着少年。
“呃......退亲的赔偿啊。”
“我没退亲啊。”
“......”少年愣住了,指指后面又指指老周头,“那......那你刚才......”
老周头这才恍然,说道:“你以为我是去退亲的,怎么可能。”
“那张铁匠这么生气,张小花还在哭?”
“我只是和铁匠说,你要离开,小花是你的人,必须跟你走,”老周头抽了几口烟锅,说道:“这和最初讲的不一样,所以多给一个银币,算是补偿。小花哭是舍不得家,张铁匠生气是因为不好跟婆娘交代。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婚约已成,由不得他,也由不得你。”
说完,老周头给了周子义一个眼神,像是在说:这都是你的错。
“你......你......”周子义简直要崩溃,老周头这一手,等于是给他拴上了链子。
“不管你去哪,都要记住你是小峰岭村的人,你姓周。”老周头很是执念。
“我......我......唉——”少年最终将满腔的郁闷化作一声叹息,无可奈何的承认,这事他栽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