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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奖金 奖金?那这钱是哪里出的?


    看沈悠然已经打着哈欠缩进了被子里, 却还打算趴在炕沿上算账,蒋天旭语气有些无奈:“白天再算吧,不急这一会儿的, 白天都没空歇个觉,刚又和了三十多斤的面, 又累又困的, 赶紧睡吧。”


    “好吧。”


    沈悠然倒也不坚持, 他确实困了,心里默默哀叹,想不到当年的熬夜党冠军有力竞争者, 如今还不到八点就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蒋天旭看他听话的躺好,顺手帮他把账本子放好,才端了油灯拎了陶壶往厨屋走, 把陶壶重新装满水坐到堂屋的小灶台上, 又往灶膛里放了两根耐烧的柴火,堵上灶门, 忙完这些才自己收拾了准备睡觉。


    听着身侧沈悠然均匀的呼吸声, 蒋天旭心绪难平。


    其实两人之间并没有紧挨着,因火炕盘的大, 他们四个睡在上面还宽敞的很,甚至葛春生因为怕早起吵着阿陶,离他这边还要更近一些。


    但他的全部感官仿佛失灵了一般, 只能感受到沈悠然这边的动静。


    这会儿他已经睡熟了,呼吸声平稳悠长, 蒋天旭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一件件数着明日早起要干的活计,才终于勉强睡着了。


    钱家堂屋里却还点着油灯, 钱大把今儿个陈金福给他的五百文钱递给周桂英。


    “陈叔说是什么‘项目奖金’,奖励我组织打井的,今儿个接完井神,陈叔特地拿了给我的。”


    周桂英疑惑:“奖金?那这钱是哪里出的?”


    “说是村里的‘发展基金’出,除了挖池塘那种全村人都参与的事儿,日后村里其他的公共事项,负责的人都给一笔奖金。”


    周桂英一听就知道是沈悠然的主意。


    “准又是悠然提的,那‘发展基金’八成也是他出的钱。”


    钱大点点头:“我问过陈叔了,说是从卖到县里的豆腐脑生意里分了一部分利钱。”


    周桂英想到家里的情况,虽说他们家算是有些家底的,但也只是跟村里其他人家比能吃饱饭罢了,也是一个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


    她如今又在张罗着给钱大说亲事,花销多了不少,有了这五百钱,再加上钱小山帮着推磨每个月挣的钱,家里也算能宽裕一些。


    她把铜钱收好,又开始絮絮叨叨的叮嘱钱大。


    “悠然和村正照顾咱们,你可不能忘恩,这次打井的事儿,算是办的还不错,大家伙儿夸你几句,你也别得了意了,知道不?”


    “多跟悠然、正子这些人学学,踏踏实实的,可不能再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最近悠然他们忙着卖那炸油条,怕是顾不上地里了,你下地的时候记得帮着看看,这几天怕是要开始压青了。”


    这些话钱大听了有几百遍了,见他娘这会儿又开始絮叨,不由有些无奈,却也只能低头听着,不时“嗯嗯”“知道了”的回应两声。


    钱小山躺在里间还没睡着,听着他娘和钱大的说话声,默默闭上了眼睛,心想明儿个要早些过去帮忙,磨完豆糊再看看还有什么自己能干的,最后帮李奶奶收拾完厨屋再回家吃饭。


    钱小山本以为自己到的够早了,没想到摸黑赶到的时候,沈家厨屋里已经亮堂起来,高秀秀和李金花已经配合着炸起油条了。


    李金花快速的叠剂子打水线,高秀秀则不停的抻长了油条胚子下锅,蒋天旭窝着两条长腿坐在木墩子上烧火。


    沈悠然则在一旁和面。


    钱小山进屋先跟众人打声招呼,又问沈悠然:“这不是已经炸上油条了吗,我看李奶奶切的那块面团也不小,怎么还要和面?”


    “那是头天晚上和好的,大半个晚上发好了,这会儿下锅正好,炸好的油条是一会儿带到县城卖的,我和的这一盆是要带到镇上现炸的,这会儿和好面暖到炕上发着。”


    “今儿个就要带到县城卖了?”


    沈悠然笑着点点头:“昨儿个在大集上卖的好,今儿个就去县里试试吧,也不多带,每人先带上百十来根试试。”


    “一会儿大力来了肯定开心,他都念叨好几天了,呵呵。”


    钱小山又跟沈悠然聊两句,开始准备磨豆糊的东西,蒋天旭见这会儿郑聪还没到,便帮着他推了一会儿磨,等郑聪来了,才拎着磨好的豆糊开始滤浆。


    阿陶起来的时候,去县城的人已经出发了,去镇上的东西也都装的差不多。


    沈悠然最后把面盆从炕上端下来,又用小棉被包了,放在车上固定好,笑道:“成了,可以出发了。”说完又扭头叮嘱两句李金花在家不要干重活。


    葛春生在一旁笑道:“你就放心吧,有我盯着大娘呢,保管累不到一点儿。”


    李金花心里熨贴,嘴上却不应:“哪儿就那么金贵了,我在家也就洗洗衣服做做饭,能累到哪儿去,你们快去吧,再忙也别忘了抽空吃饭。”


    沈悠然几人答应着出发了。


    他们的摊位一直固定在曹记布行南边的一个巷子口,这儿离西街原来的那家豆腐脑铺子远一些,附近住的人家也多,生意一向不错。


    但今儿个还没到地方,却见摊位旁边已经聚了几个人在说话,天刚蒙蒙亮,看不清人脸。


    沈悠然几人心里一惊,又有闹事的不成?


    蒋天旭停住脚步,他把车把手递给沈悠然,自己在前面走,示意沈悠然几人在后面跟着。


    他不动声色的慢慢往前走,等听到说话的人里有赵石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这是干嘛呢?”


    赵石几人看到他们来了,也松了口气,纷纷出声抱怨。


    “怎么这会儿才来呀?”


    “可不是,这天都要亮了,做早食生意哪儿能这么晚才出摊呀。”


    “快快,我们让开地方让他们支摊子。”


    沈悠然几人这会儿也认出来了,都是昨儿个大集上买了他们炸油条的那几个熟客。


    “各位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呀?”


    沈悠然把板车停好,几人陆续开始搬东西支摊子。


    赵石笑道:“还不是让你们那炸油条闹的!”


    另外三四个人也七嘴八舌的交谈起来。


    “可不是,昨儿个在集上吃了你家那炸油条,这心心念念一晚上了!”


    “别提了,我回家还让家里人自己炸了油馃子呢,根本不是一个味儿!”


    “对对,根本没有油条酥脆好吃!”


    “可不是,这一算花销啊,还不如直接来这儿买了划算呢!”


    沈悠然这下听明白了,这就是一群典型的“吃货”抵抗不住糖油混合物的诱惑,上瘾了呀。


    也是,碳水和油脂带来的愉悦和满足感,是现代人都无法抵抗的,更何况这个油价贵上天的时代了。


    蒋天旭快速的摆好行灶,把油倒好,才去帮着阿陶和郑聪摆放桌凳。


    “几位大哥先坐,咱第一锅是要白面的还是杂面的?”


    沈悠然从陶盆里拿出面团,分出杂面的一块儿给高秀秀,两人同步开始揣起面来。


    “白面的吧!”


    “白面的,杂面的也成。”


    沈悠然笑着答应:“好嘞,拿咱先炸白面的,第二锅炸杂面的,放心,快得很,要是等不急呀,可以先来碗豆腐脑垫垫。”


    “来一碗豆腐脑,阿陶等会儿再盛哈,我要配着油条一起吃!”


    “我也要一碗,等油条炸好一起端过来!”


    这会儿天已大亮,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个照常来买豆腐脑的人见今天摊子上这么热闹,再问几句,才知道是出了新吃食。


    这下也不急着买豆腐脑了,都要等着看看这炸油条。


    常伯照常端了一个小陶盆来,又问阿陶:“这几天怎么不见明明跟着来了?”


    自从有人闹事儿那天起,他们就没再让沈悠明跟着来镇上了。


    “这不是天越来越冷了,怕他在街上冻着,就没带他来了。”


    “倒也是,”常伯点点头,又呵呵笑道,“几天不见,还有些想他了。”


    沈悠然笑着接话:“今儿个回去跟他说说,他要是愿意明儿个就让他跟来,反正在家里也是闹人,在这儿跟你们说说话,反倒能老实一会儿呢。”


    常伯连连点头:“那感情好,早上太冷的话就跟了我家去,暖和了再出来。”


    其他等着的人也七嘴八舌的说着话,又有不少凑热闹的路人围了过来,第一锅油条还没下,摊子前就围了不少人了。


    蒋天旭担心忙不过来,本打算帮着招呼完这一波客人,再挑了担子去巷子里转。


    沈悠然笑道:“不用,这会儿人没有昨儿个集上多,我们几个能应付得来,巷子里也有等着的熟客,去晚了不好。”


    他这才挑了担子走了。


    前天沈悠然已经带着他走了一趟,他按着沈悠然一贯的路线,摇着货郎鼓吆喝。


    自从入冬,他们每天带到镇上的豆腐脑就减了量,如今挑到巷子里卖的不到二十斤,半个多时辰就卖完了。


    等他回到摊子上时,发现人不仅没少,比他走的时候还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在围观高秀秀炸油条。


    沈悠然摇着头无奈笑道:“还是低估油脂对人的吸引力了,今儿个带的面剂子就剩下这些了,也就够再炸一锅的。”


    他是按昨儿个在集上卖的一半和的面,没想到由于那几个熟客的宣传,再加上油条一下锅,香味飘了半条街,好多不出门买早食的人家都闻到了,一早上都不断人,而且都是端了筐子十根八根的买,结果比在集上卖的还快了。


    蒋天旭也有些意外,不过想到镇上的人一般日子宽裕一些,舍得花钱买吃食,倒也觉得合理了。


    辰时刚过没一会儿,豆腐脑也卖完了。


    沈悠然笑道:“昨儿个跟春生哥说早些回家做腌菜,倒也没想到是这么早。”


    结果他们回到家还是没做成腌菜,冯春红已经带了蒋庆丰和蒋新虎等着,就等他们回来后上门了。


    第52章 上门 她心里盘算着,继续往沈悠然家的……


    冯春红特意让蒋新虎守在了去镇上的路口, 远远的看到沈悠然他们拉着板车回来,一溜烟儿的往家跑。


    “回来了!回来了!已经快到往新村拐的路口了。”


    虽然已经取了村名,但是一些没怎么来往的人仍旧“新村”“新村”的叫着。


    冯春红瞪了蒋庆丰一眼, 猛地起身道:“走!”


    蒋庆丰无奈的叹口气,只能跟着起身, 慢慢的跟在后头, 听着前头蒋新虎不断的重复着“钱匣子”“他一个人”“三两银子”…


    “虎子, 干啥去呀这是?”


    “又去镇上?这回怎么不带着新媳妇儿哈哈哈。”


    还没出村子,一路上遇到不少人,蒋新虎不好回话, 只哈哈两声含糊过去。


    等三人从西洼地里过,看到一片荒地中开垦出来的十几亩地,便知肯定是划给蒋天旭和葛春生的地了。


    可如今地里正有几个人在耕地, 但却没看见蒋天旭和葛春生。


    蒋新虎疑惑道:“倒像是新村的人, 可是这里不是咱们村的地吗?难道是大哥花钱雇的人?”


    冯春红听了也不言语,她已经知道这是蒋天旭把地租给了新村的人种菜的。


    他们一家虽然刻意不往西洼这边来, 细柳村其他人家还是偶尔过来捡捡柴火挖挖野菜的, 蒋庆丰昨儿个找刘村正打听完,冯春红就特意到街上也打听了一圈, 好多人见过蒋天旭地里种了菜。


    她心里盘算着,继续往沈悠然家的方向走。


    沈悠然家因为靠着双儿山,很容易找, 冯春红三人到时,正看到蒋天旭和其他几人一起说说笑笑的从板车上搬东西。


    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在旁边蹦蹦跳跳的摇着货郎鼓,很是热闹。


    蒋新虎在冯春红的示意下,硬着头皮叫人。


    “大哥…”


    蒋天旭动作一顿, 其他人也都跟着往门口看过来。


    “我…我和爹娘来看看你。”


    蒋天旭跟沈悠然对视一眼,先是疑惑,又都意识到,这怕是来者不善。


    冯春红上前一步,挤出笑来:“大旭啊,呵呵,你爹他啊,一直放心不下你,听说你借住在这里,非要过来看看呢。”


    说完又看向李金花和沈悠然:“这就是李大娘和沈小哥吧,呵呵,早就听说过,这回总算是见着人了呵呵。”


    葛春生听到动静从厨屋出来,手上还拿着菜刀,看到这几个人,脸上的厌恶几乎掩饰不住。


    冯春红却当没看见一样:“哎呦春生兄弟也在啊!这是在厨屋切菜呢?这么早就开始做中饭了呀?”


    她一个人咋咋呼呼的连说好几句,却没有一个人搭理她,蒋新虎都感觉有些尴尬,跟在最后的蒋庆丰缩着脖子恨不得钻进地里了。


    冯春红却仿佛毫无所觉,边往院子里进边四处打量,语气夸张道:“这院子真不小呀,这板车上拉的是出摊用的物件儿吧,我看看,哎呦,这一大罐油,得有一二十斤吧,这大铁锅,啧啧。”


    边说还边上手去摸。


    沈悠然拿出九年义务教育培养出的良好教养,才忍住了没出声呵斥,嘴角十五度微微上扬,礼貌问道:“这位婶子,请问您有什么事儿吗?”


    冯春红一拍巴掌:“哎呦刚不是说了,大旭他爹不放心他,非要来看看。”


    蒋天旭冷声道:“我好得很,不劳费心,请回吧。”


    听到这话,冯春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冒犯,一拍大腿:“哎呦你是过得好了!你爹快要活不下去了呀!”


    蒋天旭太了解冯春红了,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无缘无故跑来闹这一出,八成是昨天蒋新虎在集上见到了自己,回家添油加醋说了些话,让冯春红知道自己如今的日子好过了,这是上门要钱来了。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他没耐心陪着她兜圈子,他家的情况沈悠然几人也全都清楚,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冯春红拿手抹抹眼角挤出的泪花,心里暗骂蒋庆丰和蒋新虎没用,这时候都不知道过来接两句话。


    “这不是,你也知道,当初为了给虎子凑聘礼,家里卖了大半的粮食,再分了你的口粮和种子去,更是没剩下多少。”


    “前几天新媳妇进门,办喜宴又花了一笔钱,这下子家里真是一个钱也没有了,等剩下的那点儿粮食吃完,我们一家人就只能饿肚子了。”


    “如今你做买卖挣了钱,吃得香过得好,可不能不管你爹呀!”


    李金花忍了半晌,想着这是蒋天旭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不好插手,听到这话实在忍不住了。


    “哎你…虎子他娘是吧?你这话说的就让人听不懂了。”


    李金花把手里的箩筐递给阿陶,示意他领着沈悠明到屋里去,这才继续开口。


    “按理说我一个外人,不该插嘴,可天旭如今在我家里住着,喊我一声‘奶奶’,少不得我就得帮着问上一问了。”


    “你刚刚说的聘礼、办喜宴、新媳妇这些事儿,天旭作为长子,捞到了哪一样?哪一份钱花到天旭身上了?”


    “长子没成亲就分家,我倒要问问是哪里的规矩?”


    冯春红没成想李金花会插手,一时没接上话来。


    李金花又上前两步,对着一直站在门口的蒋庆丰问道:“天旭他爹是吧?这会儿才想起来不放心儿子了?早干嘛去了?”


    “孩子没成亲就分家,不给分房屋田地也就罢了,做长辈的一碗水端不平也是常有的事儿,可是屋子屋子没盖好,荒地荒地没耕完,这就急着把刚打仗回来的孩子往外赶,这当爹的是多狠的心呐!那时候怎么不说不放心呢?!”


    “开荒的时候没见着你这当爹的人影儿,耕地的时候也没见着,连刘村正家的人都帮着耕了半晌呢,这就是你说的不放心?这会儿好不容易耕完了地,日子也正常过起来了,你们给小儿子娶亲短了银钱,想起来不放心大儿子了?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李金花越说越生气,话也越来越不客气。


    蒋庆丰平日里就木讷寡言,这会儿更是被说的抬不起头,耸肩缩背的,高壮的身形甚至显得有些佝偻。


    蒋天旭看李金花气得很了,这些话怕是憋在心里许久了,也不打断,等她说完才上前扶住她,抚着她的背顺气。


    冯春红已经反应了过来,叫道:“这大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是大旭自己说要出来住,我们才提要分家的,大旭自己也同意的,再说我们可是分了他口粮和种子的!怎么也饿不着他呀!”


    葛春生忍不住出声道:“不错,天旭是因为要照顾我才说出来住,可却从来没提过分家的事儿,天旭是怎么从家里出来的,咱们都清楚,没分房子没分地,那些分给天旭的口粮和种子,是有公证人立了契的,是按家里的地和人头分的,可没多占一份儿便宜,这会儿也不用拿这个说事儿。”


    冯春红见有两个外人都向着蒋天旭说话,自己这边蒋庆丰和蒋新虎又都指望不上,她眼珠子一转,换了主意,只不接李金花和葛春生的话,一味跟蒋天旭哭起穷来,说家里马上要揭不开锅了。


    “大旭啊,分了家你也不能不管你爹呀,虎子和小燕也是你亲弟弟妹妹呀!”


    “你这做买卖挣了钱,自己过得好,却眼睁睁看着亲爹饿肚子,你就不怕村里人戳脊梁骨?”


    “这可是不孝的大罪啊!都能上县衙报官的!”


    沈悠然从刚刚就有些疑惑,这冯春红是从哪里听说的蒋天旭做起了生意?他们合伙做生意的事只有家里几个人知道,连村里其他人都没说过,为什么她这么笃定。


    他拦住想要回话的蒋天旭,给他使个眼色,转头问冯春红:“你从哪儿听说旭哥做生意了?又从哪儿听说他挣着钱了?”


    冯春红刚想张嘴,终于听到自己能插上话的蒋新虎大声抢道:“我看到了!”


    他怕两人还要抵赖,说没挣着钱,把自己看到蒋天旭拿着钱匣子兑碎银子的事儿都说了。


    “我看的清清楚楚,那戥锤子的位置绝对超过三两了!”


    沈悠然等他说完,见冯春红也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终于放下心来,对着蒋天旭微微点了点头。


    他意味深长的对着蒋新虎笑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怕是误会了,那钱都是我家的,跟旭哥可没什么关系。”


    “不可能!”


    蒋新虎被他笑的有些没底,听到这话却立马反驳,他已经给自己和冯春红两人都洗了脑,认定蒋天旭自己一个人拿了钱匣子兑钱,那肯定是他的钱,最起码也是他们共有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


    蒋天旭已经清楚了沈悠然的想法,冷声对蒋新虎道:“我只是在悠然家里帮工,他们管吃管住,并没有什么银钱。”


    蒋新虎还是不信:“那你的地是怎么回事儿?没有钱哪儿能雇人耕地?”


    雇人耕地?


    蒋天旭想了一下明白过来,租给老李头他们几家的地最近都陆续收完了菜,这几日怕是正在翻耕。


    把残留的菜根和一些杂草翻到土里能增肥,这时节深耕一遍地,对来年种春麦也很有好处。


    “那不是花钱雇的人,我自己种不过来,把地租给别人种了。”


    冯春红飞快的在心里算着账,她是一点不信什么管吃管住不给钱的说法的。


    蒋天旭又不是怕吃苦的人,十亩地他肯定种的过来,肯定是因为在沈家挣得钱比种十亩地多,他才会把地租出去。


    第53章 契书 他心里甚至暗暗希望这份假契书是……


    如今已入冬月, 菜蔬都卖的贵,集上白菜和萝卜都卖到了三四文钱一斤,就算这十亩地都是刚开的, 可种了这么多地的菜怎么也得卖个十几贯钱,租子钱不得有个两三贯?


    沈悠然家这吃食生意半晌午就能卖出百十来碗, 镇上加县城两下里一天不得赚个几百文?这一个月怕是就能挣上十两银子!再看这李大娘和沈小哥都这么护着蒋天旭, 给他开的工钱必然不低!


    她越想心越热, 扭头走到门口把蒋庆丰拽了进来,扯着他对蒋天旭道:“大旭,你也不用在这里编谎糊弄我, 当初分家就说好了的,虽分了家,你还是要供养爹娘的!”


    “我也不说我这后娘, 单说你爹一个人的, 要么你每日里给他送饭,要么一个月给五百文钱!”


    蒋天旭听了只觉好笑。


    他见蒋庆丰被冯春红拉扯着, 眼神闪躲着不敢看自己, 但却一声不敢言语,心里已经没有丝毫难过, 早在分家那天,他就在心里做了割舍了。


    不过冯春红有一点没说错,即使分了家, 他还是要供养爹娘的。


    “供养的份例,分家文书上已经写明了的, ‘年供麦五斗,钱一贯’。”


    冯春红手一摆眼一瞪,叫道:“那不成, 那时候分的不算。”


    蒋天旭心里有些烦躁,冯春红今日摆明是来要钱的,不达目的怕是不会罢休,要真是撒泼打滚起来,场面不好看是一回事,他怕把李金花又给气着了。


    他正想拉了冯春红三人回细柳村,找刘村正等人来理论。


    沈悠然上前一步拦住他,转头跟冯春红讲道理:“这位婶子,这契书可是刘村正拿到县衙盖了大印的,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不是你空口白牙,说不算就不算的。”


    前段时间刘村正来送契书的时候,沈悠然好奇古代的分家文书样式,还拿着研究了半晌,最后的县衙批文写的清楚明白:"查蒋氏分产契据明白,合乎乡约,准予备照"。


    一听到刘村正和县衙,蒋庆丰明显有些怯了,他伸手扯扯冯春红衣角,小声道:“回回吧”


    蒋新虎也有些心慌,他常在县城扛活,见到过县衙门口挨板子的人,哀嚎的不似人声,很是可怖。


    “娘娘”


    冯春红被他们气个半死:“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子!”


    听到沈悠然的话,她虽然也有些心虚,但仍仰着头叫嚣道:“那我就到县衙告这文书不公道,要重新分家!”


    沈悠然立马笑道:“那这样就更好了,我们也觉得这家分的不公道。”


    他又微微一笑,很好心的建议冯春红道:“那婶子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回家找人准备诉状吧。”


    冯春红听了这话狐疑起来,这沈小哥怎么回事?居然不怕自己状告蒋天旭?


    她扭头看向蒋天旭,见他也没有任何害怕的神色,不由迟疑道:“大大旭啊,你想好了,我和你爹要去是县衙告了状,这可是不孝的大罪,不说挨板子受苦,单说日后,你可怎么在街上做人呐!”


    蒋天旭看沈悠然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知道他肯定已经有了主意,心里也跟着安定下来。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蒋天旭是什么样的人,知道的人自然清楚。”


    沈悠然继续微笑着扮演热心人士,笑眯眯的对冯春红和蒋庆丰道:“哦对了,除了诉状,两位还要把田宅地契都准备好,原来的契书上写的好像是‘祖宅五间并田地十八亩,尽归次子蒋新虎继承’,这回应该要重新分配了。”


    蒋新虎听了这话更急了,也开始拉扯冯春红的衣裳。


    冯春红拍开他的手,强撑道:“大大旭也有地,他他还有钱”


    “不错,旭哥有衙门刚给划的十亩荒地,不过按县衙的做法,应该要和你们家原有的田地并到一起,也就是二十八亩,再重新分的,没有荒地全分给一边的说法,毕竟如今荒地并不值几个钱,熟田可就不一样了。”


    可不是,地段好的荒地也不过几百文钱一亩,上好的熟田几两银子都买不到一亩呢,被前几年旱灾饥荒闹得,如今粮食价格还是比往年高,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家愿意卖地的,那可是全家的命根子。


    冯春红听到要重新分自家的熟田,也有些慌了。


    “除了田宅,还有钱财物件,这些也是要重新分的,旭哥如今还没置办什么值钱的物件儿,至于银钱,一会儿去把租地的钱收回来,应该能有个一贯多,也就这些了,到时候连带租地契书一并带上。”


    冯春红越听越心慌:“不不可能,他还有给你家帮帮工的钱”


    “这个刚刚旭哥就说了,如今他没有住的地方,我家是包吃包住,不给钱的,契书就在屋里放着,到时候可以一并带上。”


    沈悠然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对了,还得提前跟刘村正说一声,你们这边不认他主持的这份分家文书,他在县老爷那里要吃瓜落儿的,更何况还是县衙用了印的,到时候县老爷要差人到村里问明白话的,不仅刘村正,街坊四邻都要问话的。”


    蒋庆丰听得冷汗都要下来了,他这个人最怕的就是被人指点议论,自从分了家,村里人都知道他把没成亲的大儿子分出去了,他在村里走路都抬不起头来,这下要是再闹到县衙去,他不敢想自己日后还怎么在村里过活。


    “婶子放心吧,钱财物件这些东西县衙都会差人查明白的,旭哥分出来这两个月挣了多少钱种了多少地,这些都是立了契的,好查的很,倒是你们家原有的钱财,怕是得让县衙公人好好查探查探了,没准儿还得问刘村正和其他邻居的证词,弄清楚后啊,一定能把家分的明明白白!”


    听到这里,蒋庆丰也顾不上冯春红的反应了,扭了头就要走。


    “哎!”


    冯春红一把没抓住他,加上被沈悠然的话唬住了,一时也没了话,恨恨的跺了两脚也跟着往外走了。


    沈悠然跟到门口还不忘高声嘱咐:“回去可别忘了找人写诉状啊!”


    看到几人脚步更急了,跟在最后的蒋新虎还踉跄了一下,沈悠然笑得更开心了。


    他笑着回头,就看到蒋天旭同样眼带笑意的看着他。


    沈悠然不知怎么从中读出了一些“深情”的味道,赶紧摇摇脑袋打消自己的想法,对着蒋天旭促狭一笑,得意道:“怎么样?厉害吧!”


    蒋天旭现在总算信了李金花的说法,沈悠明那一夸就得意的性子果然是随了沈悠然,甚至连得意的小表情都一模一样,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上手揉搓一下。


    刚想开口夸他厉害,却被从后面走来的葛春生打断了:“哈哈悠然真厉害,我看这下他们怕是不敢再上门了。”


    蒋天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有这么乐观:“我这后娘精明得很,一时唬弄住她怕是不够。”


    沈悠然早已想好了对策:“那咱就做戏做全套,一会儿把雇工契书给补上,不过旭哥你放心,这只是签个假的给人看,咱实际分利还是按原来说好的,不行咱就再另签个说明文书。”


    蒋天旭深深的看着他,轻声道:“没什么不放心的,我信你。”


    他心里甚至暗暗希望这份假契书是真的。


    “只是这样一来,短时间内怕是就不好搬走了,本来打算等忙完这阵子就把西洼的屋子盖起来的。”


    他努力想要表现得有些遗憾,但不用搬走这件事实在是太称他的心了,语气反而有些期待。


    “搬什么搬,哪里也不搬!”


    李金花仍然有些气愤,她推搡着葛春生和蒋天旭往院子里走:“就在这里住着,哪怕住一辈子,也不能让你爹和那后娘从你这里多拿走一个钱!”


    葛春生没有蒋天旭那么多心思,顺从的点头笑道:“不搬也好,一想到要是搬出去了,家里只有我和天旭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还真有些不适应呢!”


    短短一两个月,他就已经习惯了回家后,沈悠明会蹦蹦跳跳的过来搂搂人,李金花则会声音敞亮的张罗着开饭,一家人说说笑笑的聚在一起吃饭,这曾经是他梦里都不敢再想的日子。


    被冯春红三人闹了一遭,眼看着又要到晌午了。


    “还说今儿个回来的早,晌午前就能把白菜先用盐腌上呢,这下子又要到下午了。”


    沈悠然边说边把葛春生已经切好的几颗白菜挪到陶盆里,故意逗李金花笑:“奶,您刚刚数落人累着了,这会儿就先歇歇吧,我来做饭,炖个红烧肉,再炒个醋溜白菜。”


    李金花忍不住笑着嗔他一句。


    沈悠明刚刚被阿陶拘在屋里,这会儿听到红烧肉,立马蹦跳着往厨屋里冲:“红烧肉!红烧肉!吃肉肉喽!”


    李金花又忍不住点点他的小脑袋:“小馋猫!奶没给你做肉吃?”


    沈悠明有眼色得很,一把抱住李金花胳膊:“奶做的肉肉第一好吃!哥哥做的肉肉第二好吃!”


    李金花被他逗得笑起来:“就会说好听的。”


    看到李金花终于笑了,沈悠明得意得很,刚刚奶跟人吵架生那么大的气,他哄上两句就又笑起来了,自己可真厉害!


    蒋天旭看着他这得意的小模样儿,又想到刚刚沈悠然的表情,果然一模一样,忍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小脸。


    这边正热热闹闹的做着饭,王力突然叫嚷着从门口冲进来——


    作者有话说:明明:今天又是小暖男[让我康康]


    第54章 县学 县学可是个大主顾,得好好笼络住……


    沈悠然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手里的锅铲都来没来得及放下,急忙从厨屋迎出来。


    “大力?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王力冲到沈悠然跟前才停下,双手按住沈悠然的肩膀激动的摇晃着:“悠然!我接到大单了!”


    王力身板比沈悠然大一号, 他摇的又使劲儿,沈悠然被他晃得差点没站稳。


    蒋天旭放下正清洗的陶罐, 从旁拉开王力的胳膊, 把沈悠然救下, 疑惑道:“什么大单?”


    “县学的大单!”


    也不等人再追问,王力一股脑的把事情说了出来。


    当初王力家分到和拐子张家一组,负责在县城东边几条街上和巷子里卖豆腐脑, 县学所在的文昌街正好就在这片儿。


    今儿个上午王力在县学附近叫卖时,被门子叫住,说是让他明儿个卯时前, 往县学送五十斤豆腐脑。


    王力不敢相信门子的话, 直到门子领他进到县学里见了斋长,才确信是真的。


    “那斋长说, 宋教谕发话了, 学子们冬日里苦读耗神,每隔十日膳堂要改善一次伙食, 还要提供早食。”


    王力满脸的兴奋,除了接到了订单的喜悦,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大字不识一个的人, 居然有一天能进了县学,还跟斋长谈起了生意, 之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那斋长还说,平日里县学的膳堂是只供两餐的,现下要每十日再供一次早食, 也不想麻烦人再自己做了,打算每隔十日从外面买一遭就成,而且啊,”说到这里,王力又得意起来,“如今县里最盛行的早食就是咱们村的豆腐脑了,那斋长也曾吃过的,才说头一遭就让咱们送!”


    沈悠然听完,对着王力举了举大拇指:“厉害呀,确实是单大生意了!”


    如今镇上一天都卖不到五十斤豆腐脑了。


    “哪是我厉害呀,还不是咱这豆腐脑好吃!”王力对这一点还是很清楚的,“自从咱们村的豆腐脑出了名,除了杨算盘家那不讲究的,直接在镇上开了铺子,县里也有好几家学咱们做法的呢!”


    “结果怎么样,就算卖的比咱们便宜一文,也没影响咱们的生意呢,还真以为只是加个油辣子那么简单?哼,我听说那杨算盘家里这两天已经开始闹了呢,嫌他儿子白白租了铺子,怕是连租金都赚不回来呢!”


    沈悠然已经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了。


    阿陶听了这话却很称心,当初杨村正跟他们说这事儿的时候他就生了一场闷气,虽说当时被沈悠然开导了,但一想到这事儿总归还是郁闷的。


    如今杨家铺子的生意确实不怎么好,虽说他们没有刻意打听,但自从上次常伯知道了这事儿,便帮着留意了,说是除了刚开业几天,后面就一天比一天人少了。


    沈悠然倒是早有预料,如今镇上加上他们,已经有四家卖豆腐脑的了,可是整个安阳镇也就这么多人家,餐饮行业存量市场的竞争是很残酷的,论口感他比不上镇上老字号的刘记豆腐脑,论味道他又比不上自家,就算囫囵学了个油辣子,也是没什么用的。


    其实这时候杨振昌要是肯再降降价,没准儿还能有救,可他是在镇上的好地段租的铺子,租金怕是不便宜,再降价怕是就没有利润了,如今也只能咬牙硬撑着了。


    “不说人家了,”沈悠然笑道,“倒是得早点安排明儿个早上的事了,不然怕是赶不上卯时送到县学了。”


    王力赶紧点头:“对对,我正是来跟你商量这个事儿的。”


    沈悠然想了一下,五十斤豆腐脑约么得用六斤多豆子,磨豆糊就得用近一个小时,加上滤浆煮浆到点成豆腐脑,怎么也得半个小时,再加上去县城得一个小时,明儿个怕是夜里两点就得开始准备了。


    “这么着吧,明儿个不到五更你就过来,先把你那五十斤豆腐脑用的豆糊磨好,小山他们五更头里就到了,到时候也不耽误他们磨后面的。”


    “等做好五十斤的,你就先担了往县学里送,在街上卖的就让郑叔他们帮着带上,你到时候在城门口等着。”


    王力边听边点头:“成!”这样两下里都不耽误。


    沈悠然又想了想,开口道:“县学可是个大主顾,得好好笼络住,明儿个你再带上十根油条,就说是咱们送的。”


    “十根啊”王力听了有些犹豫,十根油条能卖五十个钱呢。


    “你要这么想,要是那斋长和教谕尝了咱这油条,也觉得好吃,没准儿十天后的早食就定了咱这油条呢!”


    “对啊!”王力眼睛一亮,“我去送的时候就让那斋长先尝尝,没准儿当场就能定了呢。”


    王力正想夸沈悠然聪明,突然闻到一股炖肉的香味,鼻子使劲儿嗅了两下:“悠然,你家做什么肉呢?好香啊”


    沈悠然这才想起锅里还炖着红烧肉,赶紧往厨屋里去看。


    李金花正掀锅盖,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笑道:“放心,没糊锅呢,我看炖的应该差不多了,把锅铲给我看看。”


    “我来我来,说好让奶歇着的。”


    沈悠然走近看一眼,汤汁已经炖的差不多,再用筷子一戳,肉也已经软烂,便让阿陶加大火候,开始收汁。


    王力跟在他后面也进了厨屋,闻着锅里的红烧肉简直挪不动步,声音都有些发飘:“悠然,你你家这是炖的什么肉啊,怎么这么香啊”


    “还能是什么肉,猪肉呗!”李金花笑呵呵的回他,又笑道,“就说大力有口福呢,来得正好,一会儿就在这儿吃了中饭再走。”


    “猪肉还能做这么香呢,闻着比县城那家孙记烧鸡还香呢!”王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每次从他家门口过的时候,都会故意走慢一些,多闻一会儿那烧鸡的香味呢。”


    不过他倒不好意思留下吃饭,这不年不节无缘无故的,哪儿好在别人家吃肉。


    “我还是回家吃吧,家里做好饭等我呢。”说着就要往出走。


    沈悠然喊住他,问他油条卖得怎么样。


    “我这笨脑子,光想着说县学的事儿了,把这个给忘了!”王力又讪笑着返回来,“油条到县里的时候已经凉了,看上去也没有刚炸出来的时候鲜亮,刚开始买的人不是很多。”


    “我就让来买豆腐脑的人免费尝,他们一尝就都夸好吃了,后面卖得比豆腐脑还快了!”


    沈悠然也不接话,只笑着听他继续说,直到锅里的肉差不多收好汁儿,他拿筷子给王力夹一块肉塞嘴里,笑道:“来尝尝熟没熟。”


    王力一口红烧肉下肚,香得差点咬掉舌头:“真香!太好吃了悠然!你这要是拿到县城卖,肯定比那孙记烧鸡还受欢迎呢!”


    王记烧鸡是县城的老字号店铺了,每天从卯时起就有人排队,据说是因为每天只卖一百只烧鸡,卖完就谢客。


    王力最近最大的心愿,就是这个月努力卖豆腐脑赚钱,过年的时候能给家里买上两只王记烧鸡吃。


    沈悠然笑笑没接话,又夹给他一块肉:“过几天给池塘打硪的时候,专门给大伙儿做一顿红烧肉吃。”


    “那太好了!”王力说着扭头往外走,“我正好顺路去正子家问问安排哪天打硪!”


    “这孩子!”看他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李金花又气又笑,“留下吃顿饭能怎么着。”


    “他倒是想留,只怕回家梅婶子又要数落他不懂事儿了。”


    李金花叹着气摇了摇头。


    见王力终于走了,沈悠明则高兴得很,急忙蹭到他哥腿边,张着嘴“啊啊啊”的要吃肉。


    沈悠然正把红烧肉往盘子里盛,扭头看他“嗷嗷待哺”的着急模样,才笑道:“哎呦,倒把你给忘了。”


    他夹起最上面一块红烧肉吹了吹,给沈悠明喂到嘴里:“就吃一块儿解解馋,剩下的一会儿和大家一起吃。”


    沈悠明嘴里嚼着红烧肉心满意足,腮帮鼓得像小仓鼠似的,晃着脑袋点头。


    到了饭桌上,沈悠明抱着饭碗吃得头都不抬。


    葛春生最爱看他吃东西的模样,喜人得很,不停的给他夹肉。


    李金花则看谁筷子慢了,就给夹上几块:“都下劲儿吃啊,炖了大半锅呢。”


    这红烧肉的做法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即使蒋天旭这种不是太重口腹之欲的人,每次吃到仍然会在心里感慨,转念想到刚刚王力的话,蒋天旭心里不由一动。


    “悠然,刚刚大力说这肉能在县城卖,你觉着可行吗?”


    听到这话,沈悠然猛地抬头看他一眼。


    其实刚刚王力说完之后,沈悠然就在心里琢磨了,这会儿听到蒋天旭的话,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了呢。


    蒋天旭倒被他吓一跳:“怎么了?”


    沈悠然摇摇头,看着他笑嘻嘻道:“没事儿,只是我也正在想这事儿呢,咱俩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阿陶如今对生意的事儿敏感得很:“哥你也觉得可行?”


    见桌上几人都看向自己,沈悠然无奈道:“我这不是刚开始想,还没琢磨清楚吗,不过”


    “我是想着,咱家现在卖的油条和豆腐脑还是偏早食,到了晌午买的人就不多了,要是能卖熟菜,搭上蒸饼,中午应该能多卖一些,只是”


    看沈悠然有些犹豫,蒋天旭问道:“你是担心该怎么卖?”


    沈悠然点点头又摇摇头:“先不说该怎么卖,单说能不能卖出去就不好说,毕竟县城和镇上正经吃饭的正店和脚店都不少。”


    第55章 亲事 周桂英已经把周边几个村子的媒人……


    这话倒是不假, 光镇上各色吃食铺子加上饭馆酒肆就有十几二十来家,还有两家大酒楼,阿陶听了不由有些失望。


    蒋天旭倒是对沈悠然的厨艺很有信心:“那么多店也不一定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红烧肉呢。”


    葛春生连忙点头, 附和道:“刚来的时候我就说了,你和大娘做的菜比馆子里还好吃, 一样的香煎豆腐油炒豆渣这些家常菜, 大娘做出来就是更香, 更别说这红烧肉了,我从来没吃到过这么香的红烧肉呢,肯定能卖得出去啊!”


    李金花听了笑的合不拢嘴, 沈悠然也笑道:“既然你俩都这么说,那咱就试试看,不过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定下的事儿, 还是明天先在镇上的馆子打探打探, 回来合计合计再说吧。”


    一顿饭功夫都在讨论红烧肉的事儿,吃过中饭几人就又开始忙活起做辣白菜和泡萝卜的活计了。


    沈悠然先给李金花和葛春生两人仔细讲了一遍做辣白菜的步骤, 毕竟今天只准备腌十几颗白菜试试, 如果卖得好了,后面还是要他俩在家腌的。


    李金花笑道:“听上去倒也没有多难, 前边个儿跟咱家腌酸菜都是一样的,就是那辣酱做起来麻烦些,我还纳闷买那几个果子和秋梨做什么呢, 原来是做这个用。”


    入了冬的鲜果都是窖藏的,即使常见的水果价格也贵上许多, 富贵的人家才会买。


    沈悠然在集上和镇上的铺子里都没找到后世的苹果,只好挑了两个看上去差不多的果子,效果应该差不多。


    沈悠然笑着解释了两句水果对发酵和口味的作用, 其实他也不清楚不加水果做出来的辣白菜口味怎么样,毕竟上一世他也只是因为居家期间太无聊,才跟着网上的教程做过一次而已。


    白菜需要先用盐腌上两个时辰杀杀水,三人很快把十来颗白菜腌好,接着开始准备做辣酱的材料,碾辣椒面,捣蒜泥切姜末,还让一旁跟着看热闹的阿陶帮着煮糯米糊。


    蒋天旭把几个腌菜坛子洗完,又按沈悠然说的用酒擦了一遍晾好,打了声招呼准备去地里看看。


    “应该是阿旺他们在帮着耕地,我去看看用不用帮忙,顺便看看麦苗子长得怎么样了,两三天没去地里了,过两天怕是该压青了。”


    “唉!”沈悠然答应一声,又追出来叮嘱两句,“张叔和老李头脾气一个比一个倔,要是他们说不用帮忙,倒也不用强求。”


    蒋天旭点点头:“我晓得,他们要是能成,我看看就回来。”


    蒋天旭刚出门,周桂英倒领着钱奶奶来串门儿了。


    “都在厨屋呢?”周桂英笑呵呵的探头,笑道,“这又是做什么新鲜吃食呢?”


    李金花看钱奶奶也跟着出门了,忙让阿陶去堂屋搬了个高些的椅子,放到灶台旁边,大声喊道:“老姐姐来坐这儿,暖和。”


    钱奶奶耳朵早已经不灵了,听不清李金花的话,不过她这会儿没有糊涂,知道这是喊自己呢,颤巍巍的走过去坐了,只笑呵呵的看着几人忙活,也不开口。


    李金花小声问:“今儿个明白些?”


    周桂英笑着点点头,接过李金花手里的蒜头帮着剥,笑道:“你家这厨屋真是敞亮,这么多人在屋里都不挤,这大台子也便利的很,等来年我们家也照着建一个,悠然,你到时候帮着给看看啊。”


    “成啊,”沈悠然搅着锅里的糯米糊,回头笑道,“婶子打算重新修厨屋了?”


    跟沈悠然家的草棚不一样,当初钱家是盖了厨屋的,他家有三个壮劳力,盖个厨屋并不费事。


    听了这话,周桂英先叹了口气才开口道:“不修不成啊,你钱哥的亲事,我这前前后后忙活个把月了,连个能成的影儿都没有。”


    周桂英已经把周边几个村子的媒人都快找遍了,一听说是逃荒过来的,十个里有八个直接就摆手拒绝了,剩下两个来村里看看,也都直摇头。


    “我就差没找大杨村那王婆子了。”周桂英无奈的摇头笑道。


    当初大杨村的王婆子因为来给小满说亲王赖子的事儿,基本被整个村子拉入黑名单了,她后面又来了两趟,连小满家的门都没见着,就被人给撵出去了。


    虽然沈悠然认为二十五岁的大好青年,晚两年结婚也没啥,但他也能理解周桂英的焦虑,毕竟时代不同,只是他对这事儿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劝慰她:“婶子,这事儿急不来,慢慢相看总能找到合适的。”


    见周桂英还是愁容满面,又试着提议道:“要我说,婶子不如耐着性子再等上一年呢,如今钱哥正是上进的时候,等来年咱们村的营生都慢慢铺开,先攒些银钱才是,他人长得周正,又能说会道的,没准儿到时候就变成媒人争着上门给他说亲了呢!”


    周桂英被他说的大笑起来,李金花瞥他一眼:“这会儿又说的头头是道的了。”


    沈悠然赶紧噤声,生怕又引到自己身上。


    周桂英笑完又感慨道:“这道理我倒是也懂,可架不住心里着急啊,本来想着先相看好,等攒下银钱就能直接办事儿了,谁成想没钱连相看都这么难。”说着又长叹口气,“不过听你这样一说,我也不着急了,先踏实干上一两年,我就不信,到时候咱们日子还不能好起来。”


    李金花也点头道:“晚上一两年也不打紧,这几年灾荒闹的,被耽误的人家不少呢,不愁说不上合适的。”


    周桂英被他俩说的定下心来,又见他们三人聚在一起,看上去像是沈悠然正教着做什么东西,她伸头瞅了一眼,见是红彤彤的辣椒面子。


    “这是做油辣子呢?”


    “不是油辣子,那个得用油炸呢,这是做辣椒酱,一会儿做辣白菜用的,”李金花笑呵呵的解释,又指了指旁边的陶盆,“你没看那儿用盐腌着一大盆白菜呢,来,你也跟着学学,回家也做些辣白菜,留着冬里吃,也能时不时换换口味。”


    周桂英见盆里大半盆辣椒面,沈悠然还又是盐又是糖的往里加,不由咋舌:“这做个腌菜还这么麻烦呢,倒要用这么多料,我昨儿个刚在家腌了半缸酸菜,也就用了些盐。”


    葛春生笑呵呵的开口:“这是悠然提的新做法,说是腌上两三天就能吃了,准备拿到集上试着卖卖。”


    “哦,原是要拿去卖的,那怪不得,这我可不学了,家里吃的可舍不得放这老些调料!”周桂英笑道,又对葛春生道,“我看你们地里种的菜都收了不少呢,做成腌菜卖也不错,冬天买的人多呢!”


    见几人都忙着,周桂英怕耽误他们功夫,扶着钱奶奶起身笑道:“今儿个天儿好,我再带她到井上转转去。”


    “空了再来啊!”


    “唉!”


    沈悠然已经用糯米糊拌好了辣椒面:“等它凉了,再把捣好的蒜泥和苹果泥那些倒进去就成了。”


    趁着白菜还得腌上个把时辰,几人又把洗好的十来个萝卜都切成片儿,也用盐腌上了。


    李金花笑道:“明儿个还是得腌上一坛子咸菜才行,这些酸的辣的隔三差五换个口味就成了,咸菜才是得天天吃呢。”


    “成啊,昨儿个又专门买了两个腌菜坛子,到时候一溜都摆在墙根儿底下,到时候换着吃。”


    蒋天旭回来的时候几人已经在洗腌好的白菜了。


    “回来的正好,”沈悠然抬头见他回来,笑道,“你手劲儿大,正好来拧白菜。”


    蒋天旭洗了手,按他指挥的,接过他们用井水洗过一遍的白菜,在晾凉的开水里再洗一遍,再用力拧干白菜里的水分。


    沈悠然递给他一颗洗好的白菜,问道:“地耕的怎么样了?”


    “兰姑姑租了头牛,他们几家轮着耕呢,昨儿个就耕了一天了,刘叔和阿旺都在地里帮忙,现在就剩老李头租的一点儿了,到天黑差不多就能耕完。”


    葛春生正想开口,蒋天旭扭头看向他,开口补充道:“我已经跟刘叔说好了,明儿个帮着把大哥那五亩耕完再去还耕牛。”


    葛春生放下心来,又问:“这牛一天租下来要多少钱?”


    “一天二十个钱,”蒋天旭把拧完的白菜码到旁边盆里,又叮嘱葛春生,“明儿个要去集上,我和悠然怕是过晌午才能回来,只能让刘叔和阿旺帮衬着耕地了,差不多一天能耕完,我想着直接给钱他俩怕是不会接,要不就晌午和晚上喊家来管两顿饭吧。”


    “成,那你们回来的时候再割些猪肉吧,家里剩的还够管晌午一顿的。”


    蒋天旭点点头应了,又对沈悠然道:“刚刚在地里还遇着正子了,他说打算过明儿个就喊人打硪了,再耽搁怕天一冷,土结实了就不好打了。”


    沈悠然笑道:“那咱俩到时候怕也不得闲,出不上力,干脆明儿个多割些肉,后天还是咱家管饭吧,炖上一锅红烧肉,再蒸一锅白面蒸饼。”


    听到这话,蒋天旭也笑了:“我就是这么跟他说的,而且我想着到时候麻烦大伙儿,把西洼的屋子地基也一起打了,省得后面还要费事。”


    几人边商量着耕地和打硪的事儿,边把腌的白菜沥完了水,沈悠然端着码好的白菜,放到厨屋台子上,开始教他们抹辣酱。


    阿陶刚想也上手试试,被沈悠然按住了:“你就别沾手了,可辣手呢!”


    阿陶只好揣着手继续围观。


    蒋天旭见也用不上自己帮忙了,便拎了水桶,准备去井上打水,今天做腌菜用了不少水,水缸已经要见底了。


    刚出门正迎面撞上秦掌柜领着秦若昭过来了。


    第56章 秦若昭 一个死活不开口,一个满脸不高……


    日头西落,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沈悠然从堂屋举了油灯往厨屋去,见阿陶和秦若昭两人还在院子里站着大眼瞪小眼, 不由失笑。


    自从秦掌柜把秦若昭塞到阿陶跟前,匆匆留下一句“这几天就麻烦各位管教了”离开后, 这两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的僵在这里了。


    一个死活不开口, 一个满脸不高兴。


    在阿陶的是非观里, 做错事的人是秦若昭,没有自己先开口说话的道理。


    秦若昭面上强硬,内心却一直在打鼓, 不知道这家人要怎么“折麽”自己,特别是这个叫阿陶的,他肯定对自己怀恨在心, 要不是怕哥哥被自己连累丢了功名, 打死他都不会乖乖来这里受罪。


    “都别傻站着了,马上要开饭了, 阿陶先带他放一下东西。”


    沈悠然怕再不出声, 这俩一个比一个倔的人就要被冻傻了。


    听到这话,阿陶也不出声, 扭头往屋里走。


    秦若昭踌躇两下,不知道该不该跟上,直到阿陶回头看他一眼, 才抿了抿嘴跟过去,边走边打量。


    看到屋里的火炕, 秦若昭稍稍放下了心,总算不用担心夜里被冻着了,而且炕上的铺盖都叠的干净整齐, 沿炕一圈的墙上还围了半人高的靛青色粗布,看样子这家人过得还算讲究。


    他虽曾见过火炕,却还没在上面睡过,心里还有些好奇,正想悄悄伸手摸一摸炕沿是不是热的。


    “你睡那里吧。”


    阿陶突然出声,倒把他吓一跳,但他面上仍然保持着生硬的神色,把随身带的装了衣裳的小包袱放在炕的最里边,又跟着阿陶回到了堂屋。


    李金花正往桌上摆饭,见他出来打眼一瞅,也不喊他,只冷着脸开口:“坐那儿吃饭吧。”


    秦若昭很想硬气的回一句“不吃”,但他爹为了教训他,两天下来只给他吃了一顿饭,这会儿已经饿的受不住了。


    他梗着脖子坐下,腮帮子绷得死紧,内心暗骂孙云松,都怪他这表哥的馊主意,害自己在这里受罪,又想如果一会儿的饭菜太难下口,他包袱里还有她娘偷偷塞的几块点心。


    沈悠然从厨屋和好面进来,就看到这小少爷仍旧这么一副死犟的模样,不由无奈,他本不想干预两个小孩子之间的相处,但看这个情况,还是得引导一番。


    饭后,蒋天旭照例抢了洗刷的活儿,收拾好碗筷往厨屋去,阿陶则拿了抹布擦桌子。


    秦若昭捂着嘴偷偷的打了个饱嗝,又担心被人瞧见,小心的拿眼到处瞅,正对上沈悠然盯着他的目光,吓得他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嗝!”


    “哟,吃这么饱呢!”


    葛春生笑呵呵的打趣一句,也不管秦若昭的反应,从小灶台上拎了刚烧开的水壶,先进去里屋给沈悠明擦洗。


    沈悠然看着秦若昭羞愤的神色,不由失笑,还是小孩一个呢,什么心思都写到脸上。


    他咳了一声,对着秦若昭开口道:“日后就喊你阿昭吧,你不用担心,我让你来帮着干活,并不是要趁机报复你,想必秦掌柜也是清楚这一点,才放心把你送过来的。”


    “之所以这么提,一是念在你年纪小,之前的事是受人挑唆,二是你没敢有存伤人的心思,而且最终没有酿成大错,不然我们肯定是要报官的,到时候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了。”


    “昨儿个就说了,用不着你干什么重活,你明儿个就先跟着阿陶,不会干的就先学着,有什么想说的也直接跟阿陶说。”


    “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听阿陶的话,三日过后,不管你俩的关系如何,咱们之间的恩怨就算过去了,到时候我亲自送你回家。”


    听到这话,秦若昭总算放下心来,开口说了来到之后的第一句话。


    “你说话算数?只要这三天我听他的话,你们日后就不能再提报官的事!”


    沈悠然点点头:“当然。”


    秦若昭一咬牙一握拳,一脸的视死如归,猛地起身冲阿陶大声道:“说吧,要我干什么!”


    阿陶被他突然一嗓子吓了一跳,再看他那一脸仿佛要赴死的模样,实在有些无语,看沈悠然也笑呵呵的看着他,只能无奈开口:“睡觉。”


    秦若昭:…


    直到烫完脚躺到炕上,秦若昭才相信阿陶是真不打算难为他的。


    提心吊胆了一整天,这会儿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闻着粗布被面上残留的日头香气,秦若昭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陷到蓬松的被褥里,又迷迷糊糊的想着,这乡下的日子也没有来财说的那么苦啊,不仅饭菜比家里香,连被窝都这么暖和,都不用左一个右一个的塞汤婆子,最重要的是还不用被他爹逼着念书写字了,真好。


    听着旁边的小少爷没一会儿就呼吸绵长起来,阿陶心里不由更加无语,这会儿不过更初,得亏他能睡得着,不是说性子执拗的很吗?这会儿倒又心大起来了。


    阿陶今儿个睡足了起的,这会儿毫无困意,但一想到沈悠然他们几个都要夜里就起,明儿个还要去集上,便也强迫自己闭着眼睛慢慢睡了。


    因睡得早,秦若昭听到院里有动静就迷迷糊糊的醒了,先喊了一声,等了半天却没人来伺候,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又缓了半晌,感受到不甚柔软的粗布棉被,才突然一下子惊坐起来,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儿了。


    阿陶被他这一下惊醒,迷迷糊糊的也听到了院子里沈悠然嘱咐王力的声音,看来大力哥要出发去县学送豆腐脑了,按哥哥教给他的算时辰的法子,这会儿应该四点钟了。


    他醒醒神,也不管旁边不知道发什么呆的小少爷,自顾坐起来穿好了衣裳。


    看他要往外走,秦若昭仿佛突然反应了过来,赶紧手忙脚乱的穿起衣裳来。


    阿陶从墙根拿了脸盆到厨屋的水缸里舀水,大家都各司其职的忙碌着,李金花见他起来,一边拿长筷翻着锅里的油条,一边嘱咐:“堂屋里灶上烧了水,添些热水再洗。”


    “唉。”阿陶答应着往堂屋去。


    李金花又一连串的在后面高声嘱咐:“洗完脸把明明也喊起来吧,昨儿个说了要带他,要是起来见你们都走了,怕是又要委屈的抹眼泪了。”


    “唉!”


    “给他穿那件厚袄子,外面套上那件姜黄色罩衣,再带上前儿个刚做的那个虎头帽,就在炕头上针线筐子里,你找找。”


    “好!”


    “一会儿你俩都过来喝碗豆浆,暖暖身子再出门。”


    “知道了!”


    李金花嘱咐一句,阿陶便答应一声,正擦着脸就见秦若昭已经穿好衣裳出来了。


    “你先洗把脸,一会儿跟着我们去集上。”阿陶说完就往西屋去给沈悠明穿衣裳了。


    秦若昭洗完脸,踌躇片刻,还是没忍住出了堂屋,走到厨屋门口,透过半掀的棉门帘,装作不经意的往里打量。


    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呢?怎么这么香?


    沈悠然看他在门口探头探脑,出声招呼:“起来了?”


    “呃…嗯…”秦若昭有些别扭的答应一声。


    “别在外头站着了,怪冷的,到屋里来,这会儿没你干的活,你到灶台前坐着看火吧,那里暖和。”


    秦若昭伸手摸摸鼻子,强装镇静的走进厨屋,看到屋里好几个人还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厨屋有这么大,而且这么早就有这么多人在忙活了。


    秦若昭抑制不住好奇心的偷偷打量着,沈悠然正拿刀在切面团,旁边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则麻利的把两个面片叠起来,那个阿陶喊‘天旭哥’的汉子则在用力挤着一包什么东西,缺了条胳膊的大叔正拿着勺子在锅里搅拌着。


    不过他最好奇的还是李金花拿筷子在锅里翻来翻去的东西,像是在炸什么吃食,他一直闻到的香味应该就是这个了。


    他走到灶台前头,看着那绑了一小块粗布棉垫子的矮木墩子,内心挣扎一会儿,表情纠结的屈身坐下了。


    “这会儿不用添柴,等看着锅底的柴火快烧完了,从后面拿两根续上就成。”


    李金花也不看他,说完便转身从台子上拿筐子装油条,秦若昭看着一根根金灿灿油汪汪的油条,忍不住干咽了下口水。


    李金花当没看到。


    不一会儿,阿陶领着穿好衣裳的沈悠明进来,葛春生正往陶罐里盛煮好的豆浆,便顺手盛了两碗放到台子上:“来得正正好,先晾晾再喝,当心烫着。”


    沈悠明爱吃甜,又缠着阿陶给放了一小块冰糖,才心满意足的抱着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起来。


    他见秦若昭不时的瞄向自己,歪着小脑袋瓜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扭头大声对葛春生道:“葛叔叔,他也想喝,给他也舀一碗吧。”边说还边伸手指着秦若昭。


    秦若昭满脸通红,连忙否认:“不…没…没有…不用!”


    葛春生真盛了一碗递给秦若昭,笑道:“叫阿昭是吧,现磨的豆浆,香得很,快接过去尝尝。”


    秦若昭偷偷瞄了李金花一眼,见她自顾忙活着,并不会理,才别别扭扭接过了碗,捧在手里,半晌见没人注意自己,才低头慢慢喝起来。


    这现磨的豆浆果然浓香醇厚,一直到跟着几人到了集上,秦若昭都还在回味。


    见沈悠然几个人利落的把板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快速的支好摊子,连沈悠明都拿个货郎鼓在路边熟练的吆喝上了,秦若昭无从插手,在旁边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第57章 打探 “怕是前儿个大集的时候,咱家生……


    直到桌凳都摆好, 陆续有食客坐下,阿陶才嘱咐他:“你先学着怎么招呼客人吧,一会儿油条炸好了, 我怕是顾不过来这边了,到时候你要记下点了豆腐脑的客人, 阿聪哥盛好豆腐脑后, 你就负责端给客人, 行不行?”


    听上去也没有多难,秦若昭抿着嘴点了点头。


    “阿陶,来两碗豆腐脑, 四根白面油条,一会儿油条炸好了一块儿上!”


    这两个还是镇上的熟客,上回赶集的时候也来了, 阿陶琢磨着他俩应该是哪个富贵人家或是铺子里负责采买的伙计。


    “好嘞!两位大哥今儿个又来赶集?”


    “这不是天儿越来越冷, 菜蔬果子这些都不好买了,可不得多跑几趟!”其中一个高些的回道, 又突然想起什么似, “不过这天冷了,集上卖油炸果子的倒多了起来, 这一路过来,光卖油条的就看着两家了。”


    说着又笑呵呵转身对阿陶道:“不过你放心,我俩都好你家这口豆腐脑, 绝不会去别家买的。”


    阿陶心里嘀咕着他刚刚的话,嘴上却接的很快:“那多谢两位大哥关照了, 今儿个带了家里泡的酸萝卜,等会儿给您二位送上一碟,酸辣爽口得很。”


    说完赶紧凑到沈悠然身边, 低声道:“哥,你听着了吗?真有别人开始卖油条了!”


    沈悠然点点头,表情也有些凝重,虽然他早已经料到肯定会有跟风的,毕竟炸油条并没有多难,何况之前就有类似的油炸果子,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们开始卖也不过两三天时间。


    “怕是前儿个大集的时候,咱家生意太好,被人看在眼里了。”


    前几年因为灾荒的缘故,吃食生意成本高不好做,街上多是一些卖蒸饼汤饼的,连包子烧饼都不常见了,也就是近两年,老天爷风调雨顺的,地里收成都不错,新朝廷又减了赋税,百姓们日子好过了一些,街上吃食摊子才多了起来,不过之前也没见有卖油炸果子的,毕竟如今油价还是贵的很,怕不好回本。


    现在看沈悠然家卖油条生意这么好,难免有人动了心思。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沈悠然边翻着锅里的油条边宽慰阿陶,“当初咱们定价的时候不就考虑这个情况了吗,所以定的价格本就不高,利润也远不如卖豆腐脑的,别家肯定不会从价格上跟咱们竞争,只要他们的油条不比咱家的好吃,咱们的生意就照样做。”


    “我不信他们能做的比咱家油条好吃!”


    沈悠然看他还有些气呼呼的模样,笑道:“你要是不放心,一会儿抽个空买两根别家的油条尝尝嘛。”


    “对呀!”阿陶一下子被提醒了,又转念一想,招手让秦若昭靠过来。


    “阿…阿昭,”阿陶第一次喊有些别扭,不过想到要麻烦人家跑腿,还是继续开口道,“那个,你刚刚也听到了,集上有别家卖油条的了,趁着这会儿人还少,你去集上转一圈,把别家的油条都买一根回来,行吗?”


    秦若昭刚刚听他俩说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毕竟也是从小听秦掌柜念生意经念大的,他只是疑惑为什么阿陶每次让他干什么,都要问句‘行不行?’,他昨晚明明都表态过了。


    见他不说话,阿陶以为他不愿意,又解释道:“不是故意使唤你,天旭哥去镇上卖豆腐脑了,阿聪哥得在这边顾着,一会儿油条炸好买的人多,我也得留下顾着,明明又太小…”


    秦若昭皱着眉头打断他:“我又没说不去,而且…”


    见阿陶和沈悠然都看向他,秦若昭小声道:“而且,我看我爹打探别家生意,都会专门找面生的人去,不会让自家铺子里的伙计去的。”


    “还挺机灵,”沈悠然笑道,又扭头对阿陶道,“他说的不错,咱们几个都不适合去,没准儿人家都认得咱们呢,抓把钱给阿昭吧,他去正合适。”


    阿陶则有些惊奇的看着秦若昭,他之前以为这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发脾气的跋扈小少爷呢。


    秦若昭被他看的发毛,抓过钱来匆匆转身去集上了。


    沈悠然又让阿陶趁着这会儿功夫,到斜对过的猪肉摊子上先买二十斤猪肉,做红烧肉得用猪腹部的五花肉才好吃,但这会儿的人也都爱买肥肉吃,一头猪出的肥肉又远不如后世的多,去晚了怕就卖完了。


    第一锅油条刚出锅,阿陶正好就回来了,有些费劲的弯腰背着背篓:“可真沉!”


    沈悠然赶忙给他接过来:“怎么没让人给送过来?”


    阿陶也有些后悔:“我想着就几步路,就没好意思让人送。”


    “以后可不能这么着了,压得不长个儿了怎么办,再说咱买了这么多肉,人家肯定会愿意帮着送的,不用不好意思,记着没?”


    阿陶点点头,见买油条的人已经排起了队,也来不及再说别的,赶紧开始招呼起来。


    不一会儿,秦若昭也带了几根油条回来了,他等阿陶卖完一筐油条,才上前递给他:“总共有三家卖油条的,还有两家卖别的油炸果子的。”


    阿陶接过来先打量了一下,感觉都没自家的油条卖相好,但怕是自己有偏见,又每个撕了一块放嘴里,还分给秦若昭一起尝,又拿着到身后递给沈悠然。


    “哥,我吃着都不如咱家的,你尝尝看。”


    沈悠然试了试也感觉不如自家的好吃,要么是不够酥脆,要么是不够蓬松,只有一家口感味道还可以,不过分量上有些不足,看上去一根油条只有自家的三分之二左右。


    阿陶这下彻底放心了。


    虽然这样,今天来买油条的人也不如上次那么多了,一是新摊子总能抢些生意,二是今儿个是小集,本来就不如大集的人多。


    约么过了辰时,摊子上就没有那么忙了,几个人轮流吃了早食,秦若昭终于吃到了从早上就让他馋得咽口水的大油条了。


    果然好吃!


    外酥里嫩,咬一口下去十足的满足感,要是能再搭上一碗早上那现磨的热豆浆就更好了。


    阿陶见他吃的香,笑着问道:“怎么样,比刚刚那几家的好吃吧?”


    秦若昭心里猛点头,脸上却还矜持着:“还成吧。”


    沈悠明在一旁毫不留情的戳穿他:“他吃的都眯眯眼了!”


    他边说还边模仿,眯着眼睛仰着小脸给人看:“就是这样,这样,我吃肉肉的时候就这样!”


    几人被他的模样逗的不行,但看秦若昭有些羞愤的模样也都不戳破他。


    快到晌午的时候,蒋天旭才挑了担子回来了,一回来就先跟沈悠然说在集上看到了别的油条摊子。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刚刚还让阿昭买了几根回来尝尝,放心吧,都不如咱家的好吃,不过今儿个的生意还是受了些影响,带的面团这会儿还没用完,估摸着得卖到过晌午了。”


    蒋天旭听了点点头:“那就多卖一会儿吧,晌午还能再卖些,过会儿就该上来人了。”


    阿陶给他倒了碗水递过来:“天旭哥,你先喝口水歇歇吧。”


    蒋天旭摸摸他的头道声谢接过来,他确实渴了,卖完豆腐脑后又去镇上各个吃食铺子转了转,到这会儿还没来得及喝上口水。


    不一会儿,果然人又多了起来,秦若昭再次见到阿陶快速的算钱能力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惊叹,怪不得他爹想要人家当儿子呢,他这一上午观察下来,这阿陶确实处处比自己强。


    不仅懂事能干,还很是聪明机灵,不说沈家几口人,连蒋天旭和葛春生两个“外人”也都对他很好,甚至一些食客都很喜欢他,一声声“阿陶”“阿陶”的喊着,相熟的还会聊上几句,有两个甚至是他认得的人。


    而自己呢,连个碗都端不好,一上午已经摔了两次了,人一催他就着急,一着急就想发脾气,甚至想拿碗砸人跟前,吼上一句“催催催,催什么催,就不能等会儿吗!”


    当然他也只敢心里想想,这会儿还是老老实实拿着抹布撇着嘴擦桌子,蒋天旭回来后终于不用他端碗了,不然怕是碗都要摔没了。


    终于又熬过了晌午这一阵子,油条也卖得差不多了,沈悠然他们才准备收摊了,秦若昭心里开心得很,甚至都没等别人开口,自己就主动帮着收拾桌凳往板车上装了。


    回到家里,只有李金花在,看到蒋天旭拎下来的一整篮子的猪肉,哎呦一声笑道:“怎么买这么多?这明儿个全村的人过来怕是都够吃的了!”


    沈悠明则开心的很,抱着李金花的腿又蹦又跳:“哥哥说天天都吃肉肉!”


    李金花戳戳他的小脑门:“美的你!那不得吃成个小胖墩了!”


    沈悠明不怕胖,捏捏自己愈发圆润的小脸蛋,臭美的很:“多可爱呀!”


    “多可爱呀!”沈悠然也伸手捏捏他的小脸,又笑着对李金花解释道:“按一人两碗预备的,明儿个在咱家吃完,再让他们一人端回家一碗,还有老李头和张叔那里各送一碗。”


    “也成,”李金花点点头笑道,“这水塘子挖好了,也算咱们村的大事,大家伙儿都跟着吃顿好的庆祝庆祝,呵呵。”


    把东西归置好,匆匆吃过李金花给他们留的中饭,蒋天旭便准备到地里帮着耕地。


    “悠然,真不用你去,刘叔和阿旺也都在呢,你抽这会空儿先算算帐,晚上回来再跟你说镇上饭馆的情况。”


    第58章 账目 “我都十三了,怎么不能管账。”……


    沈悠然只能点点头:“别忘了喊刘叔和阿旺来家吃饭。”


    蒋天旭连声答应着走了。


    沈悠然盘算着是该把这几天的账算清楚, 便从柜子里拿了账册,又喊了阿陶过来:“今儿个让你先算,算完我再核一遍。”


    阿陶心里稍微有些紧张, 但更多的还是兴奋,他接过沈悠然用黑铅自制的“铅笔”, 拿过账册认真计算起来。


    秦若昭在看到沈悠然拿出账册时已经有些意外, 这会儿看到阿陶熟练的使用纸笔算账, 更是吃惊了,虽然那笔看上去有些怪异。


    见秦若昭有些惊讶的神情,沈悠然笑道:“没想到我们这小本生意也有账本子吧。”


    秦若昭回过神, 见沈悠然是笑呵呵的看着自己,犹豫着点了点头,又赶紧找补道:“这账簿子看着和我家铺子里的不太一样, 还有这笔, 看着也新奇。”


    “那是自然,你家铺子里是每天记流水的账簿子, 我们这小本生意不记流水, 只最后记个总数就成了,至于这笔, 是我自己做的,不过图个方便罢了。”


    “那…他怎么算账不用算盘啊…”秦若昭看阿陶只是数了数钱,就开始在纸上算起来, 这会儿都已经填到第二栏里。


    “总共也就几百个钱的账,哪里就用得上算盘了。”沈悠然笑起来, 又想起秦若昭是在镇上私塾读书的,“你不是在塾里读书吗?这里先生都教些什么,算术这些会教吗?”


    秦若昭听了这话, 也不关注阿陶算账了,垂下眼摸摸鼻子,他每日去私塾不过做个样子,那老夫子一开口他就昏昏欲睡了,即使不睡觉也是偷偷干些斗蛐蛐斗棋的乐事,再不就是寻个借口溜出去玩乐,他哪里知道先生都教些什么。


    沈悠然一看他的反应就意识到自己问错人了,不由失笑,补充道:“我前些年倒也在塾里读了两三年,粗认得几个字,先生每日里不过教些四书五经的文章让人诵读,倒是枯燥的很。”


    秦若昭立刻认同的连连点头:“可不是!那老东…先生…咳,一天到晚只知道让人诵读,读个几天就一个个喊了上前头背诵,背不出来就打手心,哪有这样教书的?我家以前请的先生,每日里光讲书就要讲一个时辰呢!”


    这么说来秦家以前是有家塾的,沈悠然有些奇怪:“那你怎么不继续在家里读了?单独请的先生教的还是要比私塾里好些吧?”


    毕竟家塾里的先生只用教导两三个学生,私塾里的学生可就多了,水平又参差不齐的,恐怕难以兼顾。


    还能为什么?他把人气走了呗。


    秦若昭有些心虚的咳了两声,不过他倒是也有说法:“我爹说家里也不用我考科举了,学问上能过得去就成,又让我要多跟人来往,才打发我到塾里混个两年。”


    沈悠然听了心下了然,看来秦掌柜对两个儿子的未来已经规划好了,大儿子考科举挣功名,小儿子学经商挣家业,不管是在当代还是后世,这都是典型的“风险对冲”和“双重保险”的法子了。


    不过,秦若昭这个性子日后能经营好生意?沈悠然看着秦若昭满脸无所谓的表情,这下倒是有些理解秦掌柜的心情了,怪不得他对秦若昭处处不满,又格外喜爱阿陶呢。


    他看着一旁专心致志算钱的阿陶,心里有些得意,自家弟弟养的可太优秀了,想让阿陶去读书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但阿陶对这事儿抵触的很,得找个机会好好再跟他谈谈。


    他倒也不指望阿陶以后考科举当官,但就像秦掌柜考量的一样,去塾里读个两三年书,能结交些同龄的朋友也是好的,如果能考个生员就更好了,家里的地以后都不用交税了。


    阿陶还不知道沈悠然的打算,算好后兴冲冲的把账目给沈悠然看:“我算好了,哥你看对不对。”


    沈悠然停下念头,接过账册仔细看了起来。


    其实就是一个汇总表格,沈悠然把豆腐脑和油条分成两类,为了方便算账还专门准备了两个钱匣子,横向的表头列了日期,第一列则从上至下列了收入和成本的各种类目,营业收入又分了镇上和县城两行,成本则是算在一起的,食材成本是最大头的,如今还比之前多了人工成本和包装成本。


    豆腐脑的生意经过入冬后的震荡期,如今已经稳定下来,镇上出摊加上挑担子走街串巷总共能卖到四十斤左右,今儿个赶集多带了些,总共五十斤倒也卖完了,不过豆腐脑利润高,这一项算下来就挣了三百六十八文,加上县里分过来的二百七十八文,总共挣了六百四十六文。


    油条生意这几天刚开始,销量还没有稳定下来,第一天在大集上卖得最多,能有四百多根,但算下来也只有三百六十七文的利润。


    没办法,油条的成本虽然不比豆腐脑低,油和白面一个比一个贵,但因为这个东西仿制成本太低,沈悠然只能将价格定低些,成本高售价又低,利润自然就低了,只能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这次集上出现的几个摊子,也证明了沈悠然并没有多虑,今儿个的利润算下来只有二百文不到了,好在还有县里算下来的二百多文,加起来也有四百文了。


    沈悠然仔细又核算了一遍,合上账本笑着对阿陶说:“没有一笔算错的,看来以后管账的活儿也能交给你了。”


    秦若昭听到这话又惊讶了:“他…他…”


    他指着阿陶“他”了半天,才组织好语言,语气还有些激动:“你说笑呢吧?他才多大呀?怎么能管账呢!”


    阿陶有些不高兴的看了他一眼:“我都十三了,怎么不能管账…”


    虽然听到阿陶已经十三了,比自己还大一岁,让秦若昭有些意外,但再怎么说也只有十三岁,怎么就能管账了呢?他家铺子里的账房先生可都四五十了,打下手的学徒都有十七八了。


    他刚想接着反驳,就被沈悠然笑呵呵的打断了:“我家这小本买卖,账目简单的很,跟商铺可比不了,更何况你家铺子经营的粮食生意,都是大桩买卖,记账算账都麻烦得很,我们这就简单多了,阿陶管账就够了。”


    沈悠然说着起身到里屋把账本放好,出来又对两人道:“好了,账也算完了,你俩要是困了就睡会儿觉,不困的话就自由活动吧,我去趟陈叔家。”


    他打算去找陈金福商量商量双儿山的事情,虽然周边几个村子的人都时不时上山挖野菜捡柴火,但毕竟名义上还是归县衙管的,日后若想直接干点啥怕是得先跟县衙商量好才成。


    阿陶这几天睡得早起得晚,毫无困意,摇摇头对沈悠然道:“我不困,哥你去吧,我在家里看家。”


    沈悠明跟着李金花到井上洗衣裳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家里只有他们三个。


    秦若昭也不困,但是他实在有些累了,虽说一上午自己也没干多少活,甚至还帮了不少倒忙,但跟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一比,那还是劳累不少的,打着哈欠准备去炕上躺着歇会儿。


    沈悠然出门后,阿陶从锅底掏了些灰,又拿了扫帚往后院里去,之前养的几只秋雏已经长大了不少,因菜地已经收完了,几只鸡便也没有再圈起来了,只在后院里散养着,就是得打扫的勤快些。


    收拾完后院,见屋里屋外各处都被李金花收拾的利落,只剩上午用的几个陶罐还没洗完,便又拎了半桶水,在院子里洗刷起来。


    还没洗完沈悠然就回来了,他抬起头:“这么快就回来了?陈叔没在家吗?”


    “在家呢,没啥大事,就说了几句话,”沈悠然把手里陈娟给的两个蜜饯递给阿陶,叮嘱道,“以后在家洗东西都要烧些热水兑上,要不就到井上洗,井水温乎些,用这冷水生了冻疮可麻烦。”


    说着从阿陶手里接过陶罐,没一会儿功夫就都洗完晾上了。


    两人又把明日要用的黄豆筛好泡上,沈悠然看天色不早,准备开始张罗晚饭了。


    正好李金花领了沈悠明回来了,沈悠然站在厨屋门口跟她商量:“奶,咱晚上做个贴饼子吧,今儿个买的肉里正好还有不少肋排骨,加些粉条子干豆角,满满的炖上一锅,一个菜也够吃了。”


    李金花先把盆递给伸手过来接的阿陶,才笑道:“成啊,几年没吃过贴饼子了,还有些馋了,一会儿我来和面。”


    看她一直扶着腰,沈悠然知道肯定是因为弯腰洗了半晌衣裳,腰又酸了。


    沈悠然走过去扶着她往屋里走:“我看你腰又疼了,先到炕上歇歇,我给你捏捏。”


    李金花本想说不用,但看沈悠然皱着眉头,怕他担心,便顺着他往屋里走:“就是有些酸,也不用你捏,我躺着歇上一会儿就好了。”


    沈悠然不听她的,给她按捏了半晌,才起身去做饭:“奶你先歇着,吃饭的时候再起来。”


    说着又对一旁的沈悠明叮嘱道:“明明,你在这屋里陪着奶奶,奶奶洗衣裳累了,得歇一会儿,她要是想起来你就喊哥哥,知道吗?哥哥去给你炖肉肉吃,还有你爱吃的粉条子。”


    沈悠明猛猛点头,自己脱了鞋子转身就往炕上爬:“我也给奶捏捏腰!”


    李金花哭笑不得,又窝心的很:“你知道腰在哪里吗。”


    沈悠明拿手在她背上乱戳:“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一边戳还一边咯咯笑个不停。


    沈悠然笑着看了一会儿才往厨屋去了。


    第59章 铁锅炖 这要是让阿力知道还有这么好吃……


    沈悠然把两条肋排骨挑出来, 用刀砍成约么指把长的大小,洗净后直接冷水下锅,又切了几片生姜和葱段, 还添了两勺黄酒去腥。


    阿陶放下摘好的一筐干豆角,坐下生火烧锅。


    “阿昭还没起呢?”沈悠然把锅里的浮沫撇掉。


    “没呢, 说是累着了, 就躺一会儿, 我刚刚进屋去看,早已经睡熟了。”


    沈悠然轻笑一声:“让他一个少爷给人端碗擦桌子的,想来也是难为他了。”


    阿陶自从知道秦若昭年纪比自己小之后, 对他倒也没有之前那么气愤了,加上一天的相处下来,秦若昭也算听话, 虽然活儿没咋干好, 脸色也臭的很。


    想到这儿又有些好笑:“我看他有几次,忍不住要发脾气呢。”


    两人正在背后蛐蛐秦若昭, 没想到正主已经站在厨屋门口了, 脸色比在集上擦桌子的时候还臭。


    “咳!”


    沈悠然扭头看到他:“呦,醒了?正说你呢, 怎么样,歇够了没?”


    阿陶没有他哥这么坦荡,看秦若昭看向自己, 有些讪讪的避开了。


    秦若昭臭着脸“嗯”了一声,也没说别的, 进来站在一边看沈悠然炒菜,他很好奇这家人做的菜怎么这么好吃,比他家专门请的厨娘做菜都香。


    排骨已经煮好捞到筐子里控水, 沈悠然重新洗好锅倒油,油热后扔了两块冰糖下去,慢慢拿锅铲搅着:“火再小一些,冰糖得慢慢化开。”


    阿陶点点头,又抽出一根柴火。


    看颜色已经差不多,沈悠然把排骨重新倒进锅里,开始炒糖色,翻炒至排骨全部上色后,把葱姜蒜桂皮八角等调料一起下锅,炒出香味,又依次倒入酱油和几勺黄豆酱,翻炒均匀后,直接往锅里倒了大半桶水,才堪堪没过排骨。


    秦若昭看了半晌已经呆了,闻着炒排骨的香气,甚至都感觉自己有些饿了,可他过晌午回来才吃的饭,就着白菜炖肉和猪油炒豆渣,吃了整整两个白面蒸饼,这会儿不过才一个多时辰。


    “火稍微大些吧,得炖小半个时辰呢。”


    沈悠然对着阿陶叮嘱完,又趁着这会儿功夫,开始和面,准备做贴饼子。


    这会儿天已经擦黑,沈悠然估摸着地里差不多该耕完了,都是刚收过的地,耕起来比开荒时候轻省的多。


    果然,等发好杂粮面团成饼子,沈悠然正一个个往锅边贴,就听院子里有动静,是葛春生先带了刘春来和刘旺过来了。


    沈悠然一时腾不出手,只好从厨屋里朝外头高声招呼:“春生哥回来了?刘叔和阿旺都来了吧?”


    “来了来了,”刘旺边答应边进了厨屋,他在沈悠然家帮工过一阵子,并不拘谨,自己从水缸里舀了半盆水,“悠然,你这又做什么好吃的呢,也忒香了,隔着老远我们就闻着了,不会是阿力嚷嚷的那什么红烧肉吧?你不知道,他吃了那一口肉,念叨了两天了,嚷嚷的大家伙儿都知道了。”


    沈悠然沿着锅边贴了两圈饼子,毕竟好几个壮劳力,做少了怕不够吃。


    “明儿个再做红烧肉,让阿力吃个够,那不肉已经都买好了,”沈悠然笑着指了指挂着的几条五花肉,“今儿个只把肋排剁了,加上干豆角和粉条子炖了一锅,又贴了几个杂粮饼子。”


    刘春来站在厨屋门口没有进来,他向来不善言语,这会儿开口还带些局促:“不…不用麻烦,悠然,有什么吃什么就成。”


    沈悠然笑道:“刘叔,不麻烦,就一道菜,又费不了多少事,劳您和阿旺累了一天,赶紧洗洗手坐下歇歇。”


    刘旺端了水往外走:“嗨,这不都是应该的,说什么劳累不劳累的。”


    刘春来连连点头:“阿旺说的是,要说谢,也该是我家谢谢你们才对,要不是天旭和春生兄弟把地租给我们种了菜来卖,又让阿旺跟着卖豆腐脑,挣了几贯钱,我们家这老老少少八口人,怕是连这个冬天都难撑过去了。”


    李金花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就起来了,这会儿正好出来,听到这话嗔怪道:“说什么谢不谢的,婶子我听着生分,咱们都是一道过来的,互相帮衬可不都是应该的?咱们呐,不光能撑过这个冬天,到了腊月底,还要热热闹闹的过个年呢!”


    刘春生听得眼热,他闷声对着李金花点了点头,赶紧到院子里洗手去了。


    刘旺知道他爹刚刚说的都是真心话,并不是在客套,因为有了这两处进项,他家如今的日子好过很多,本来因为银钱问题他娘差点和姑姑起了矛盾,现下因为宽裕了些,一家人又像以前一样和睦了,这些都是因为悠然他们的帮衬,这份恩情,他们一家都是牢牢记在心里的。


    葛春生把农具放好,也过来洗手,又扭头对沈悠然和李金花解释:“天旭到南边的吴家庄还牛去了,还得一会儿回来,要是耽搁到明儿个,又得多付一天的钱呢!”


    沈悠然正从厨屋抽了几根柴火,准备到堂屋里把小灶台烧上,省的堂屋里冷的坐不住人。


    “吴家庄也不远,还在谭家里前头呢,旭哥脚程又快,等菜做好,应该差不多就能回来了,刘叔和阿旺洗好来屋里坐吧,先歇上一会儿,等旭哥回来咱就开饭。”


    “唉。”刘春来跟着进了屋。


    没一会儿蒋天旭就回来了,他见沈悠然等人都坐在堂屋里说话,应该是等他回来开饭呢,便站在院子里往里招呼一声:“奶,刘叔,我回来了。”


    “可算回来了,赶紧洗洗手来吃饭,”李金花笑着起身,又指挥沈悠然几人,“然然去盛菜,阿陶去把碗筷拿来,我把前两天腌的辣白菜和酸萝卜捞两碗过来。”


    沈悠明抢在前头往厨屋跑:“我帮哥哥端筐筐~”


    等沈悠然端着炖好的排骨上桌,秦若昭和刘旺同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也太香了。


    秦若昭家有专门的厨娘,平日里并不缺肉吃,可这会儿看着这油亮的排骨和软绵的豆角,还有吸满了汤汁的粉条,看着比自家炖的肉要好吃多了。


    沈悠然递给他一个杂粮饼子:“虽然这都是从你家买的杂粮面粉,不过我估计你也没机会吃过,尝尝这杂粮贴饼子,也好吃呢。”


    贴饼子早被炖排骨的汤汁浸得鼓胀胀的,秦若昭伸手接过,刚一掰开就腾出一股热气,闻上去香香甜甜的,就着咸香的排骨吃上一口,满口余香。


    另一边,沈悠明抱着自己的小碗专心致志的嗦粉条子,嗦上一口,便心满意足眯起眼睛。


    其他人也都纷纷动起筷子,刘旺吃得头也不抬,还不忘奚落王力两句:“这要是让阿力知道了还有这么好吃的铁锅炖贴饼子,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怎么说?”沈悠然一时没有转过弯。


    “后悔没有抢着帮春生哥耕地呗,哈哈哈。”


    众人被他说的都忍不住笑起来,葛春生笑道:“那感情好,有悠然和大娘这厨艺,以后地里的活都不用愁了哈哈哈。”


    “可不是,要是回回帮点忙就能吃上这么好吃的菜,我肯定天天都来帮忙!”


    刘春来笑着嗔他一句:“净想好事,谁家天天给你炖肉吃。”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刘旺走的时候差点都没站起来。


    秦若昭也吃撑了,他摸着自己的肚子,心想都快赶上他爹那大腹便便的大肚腩了。


    沈悠明看他摸肚子,也低头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还一本正经的教育他:“哥哥说,肚子这么鼓悠悠的,不能睡觉,得变成平平的才行,不然肚肚疼。”


    阿陶忍不住笑他:“你快别操心别人了,赶紧站起来围着桌子走两圈,要不就到炕上蹦跶一会儿,不然我看你这肚子怕是消不下去了。”说着还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肚皮。


    沈悠明被他拍的咯咯笑,自己也跟着拍,又问阿陶:“我想玩扔沙包,你跟我玩儿吗?”


    阿陶指了指秦若昭:“先让阿昭哥哥陪你玩儿一会儿,我把屋里扫干净就进去陪你玩。”


    沈悠明看了看秦若昭,走到旁边扯扯他衣裳:“阿昭哥哥,你跟我玩儿吗?”


    秦若昭今天被沈悠明戳穿了两回,按他以往的性子肯定不会待见他的,可他低头看着眼前小孩儿肥嘟嘟的脸蛋,满眼期待的看着自己,实在心硬不起来。


    他别别扭扭的伸出手:“走吧。”


    沈悠明立马开心的牵住他,蹦蹦跳跳的跟着往里屋走,还一边唠唠叨叨的跟人介绍他的沙包多好玩。


    等沈悠然和好面进屋的时候,沈悠明已经玩疯了,阿陶和秦若昭在两边扔,他在中间接,不管接没接住都要又蹦又跳的笑个半天。


    蒋天旭正笑着看他们玩闹,见他进来了,便凑过来跟他说镇上饭馆的情况。


    “两家酒楼和西街上那几个生意好的馆子我都进去了,刚过辰时,店里的食客还不是很多,两家酒楼都有红烧肉这道菜,不过价格昂贵,一盘就要近两百文。”


    葛春生在一旁听了惊呼:“这么贵?”


    第60章 活泛 我们的目标客户倒也不是你们这些……


    蒋天旭点点头:“饭馆子里卖的倒是便宜些, 也要一百三四十文呢。”


    葛春生不住唏嘘:“怪道这酒楼饭馆挣钱多呢,一盘菜就卖这么贵!”


    “这算什么,”秦若昭忍不住插口, 冲着济陵县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县城的东鹤楼, 一道菜就要二三两银子呢, 一桌席面最少要十两银子, 那才赚钱呢!”


    沈悠然一直在心里默默算账,听到秦若昭这话笑着问道:“哦?县里的酒楼你也去过?”


    “那当然!” 说到这个秦若昭可就得意了,“不说镇上的两家, 县城的东鹤楼、明月楼、翠云轩、天香阁、鲜鳙居,每家我都去过的!”


    沈悠然也来了兴趣:“哦?那你跟我们说说,他们各家都有哪些招牌, 味道如何, 让我们也涨涨见识。”


    秦若昭见几人都看向自己,连阿陶都一副好奇的神色, 不由坐直了身子, 清了清嗓子。


    “刚刚说的那东鹤楼,是咱们济陵县最大的酒楼, 华丽得很,他家招牌就是那九转金鳞和琥珀驼峰,可不是有钱就能吃到的, 我也只跟着舅舅吃过一次,样式都极其精致, 味道嘛,就记得驼峰肉软烂酥嫩,只是有些腻口。”


    秦若昭滔滔不绝的把县里其他几个有名的酒楼都介绍了一遍, 招牌都各有特色,最后才说到镇上的两家。


    “咱们镇上的醉月楼,是方子英家开的,他家的饭菜味道很是一般,但酒水很出名,又惯会搞些稀奇古怪的名堂招揽人,镇上的富户和路过的行商,都爱去他家。”


    沈悠然听他说方子英的时候,语气满是嫌弃,看来这俩人怕是不太对付。


    “另一家金谷坊,是朱伯伯家的生意,我爹请人吃饭谈生意多是去那里,他家的香酥焖肉、蜜汁烤鸭这两样是我最爱吃的,隔几天就要吃上一回。”


    听完他一番介绍,沈悠然不由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看来这秦若昭也不单单只会嚣张跋扈,这观察分析能力也都可以啊,培养培养没准儿真能成为商业奇才呢。


    “你刚刚说那鲜鳙居,专做花鲢鱼?”沈悠然还一心惦记着来年在池塘里养鱼的事儿,听到这家店不由想多问几句。


    秦若昭“嗯”了一声点点头,怕沈悠然不信又赶紧补充:“虽然咱们这边江河不多,府城那边可是临河的,鲜鳙居的厨子都是专门从府城请来的,他家的招牌就是鳙鱼三吃,鱼头、鱼身和鱼尾巴,分开能做成三道菜呢!”


    沈悠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道:“那这价格怕是也不便宜吧?”


    秦若昭想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这个…价钱…我也不大记得了,只前几年去过一两次,我哥不爱吃鱼,后面都没去过了。”


    蒋天旭在一旁出声道:“这家店我倒是知道,往年冬日里去县城扛活,给他家卸过货,听他家伙计说过,鱼都是从府城那边临河的几个县运来的,路上要走两日,运过来的时候活着的不过半数,价格怕是便宜不了。”


    沈悠然听了点点头,路上走两天还能有百分之五十的存活率,在这个时候也算不错了,想来定是有独特的运输技巧,不过这样一来运输成本怕是不低,但是府城附近的鱼价便宜,就算加上运输费,应该也和从本地养鱼户手里直接买差不了太多。


    “等咱们池塘里蓄好了水,不如就专门养这花鲢鱼吧,那鲜鳙居既然还要从府城运鱼,这边养鱼户的供应量应当是不够的,到时候咱们上门给他供货,想来是不愁卖的。”


    秦若昭还一心寻思自己有没有漏掉哪家好吃的招牌菜呢,听沈悠然话头一下子转到了养鱼上,不由又吃了一惊:“你们…你们不是已经在卖豆腐脑和油条了吗,我看也还算挣钱,怎么还要养鱼啊?”


    阿陶把蹦跶热了的沈悠明拘过来解棉袄扣子,抬头看他一眼:“我们村可是有十三户人家呢,光这两样哪儿够呀,不光后面要养鱼养鸡,我们还要卖红烧肉呢!”


    之前沈悠然跟他讲过的“同心村发展规划”,他可是牢牢记在心里的,天天都盼着规划里的事项能赶紧实现,到时候他们村的人都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也不会被别人瞧不起了。


    “卖红烧肉?!”秦若昭更疑惑了,这家人真是奇怪,难道整个村子的人都要靠他家养活不成?


    听他语气有些质疑,阿陶不满道:“不行吗?虽然你刚刚说了那么多好吃的,我都没吃到过,但我哥做的红烧肉肯定不比那些差!”


    秦若昭下意识的想反驳,但他摸摸自己依然鼓悠悠的肚子,想到昨天晚上吃的红烧肉,今天晚上吃的铁锅炖贴饼子,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话来。


    酒楼里的菜肴虽然更加精致,但吃起来确实都不如他这两天在沈家吃的饭菜香。


    “好…好吃是好吃,不过,你们卖红烧肉得有铺子吧,不说县城了,镇上的好铺子一年租下来都要几十两银子,我看你家这银子也…也不够吧…”


    秦若望这两天倒是也学会了看人眼色,见阿陶听到他这话有些不太高兴,最后两句话越说越小声。


    沈悠然笑着拍拍阿陶的脑袋,对秦若昭倒是直言不讳:“我家确实还没攒够租铺子的钱,短时间内也不打算租铺子,不过这倒不耽误我们卖红烧肉,就在摊子上卖也是一样的。”


    见秦若昭表情有些纠结,沈悠然笑着问:“你觉得不成?”


    秦若昭小声道:“那倒不是,只是…我怕是不会到摊子上…去吃红烧肉的…”


    听了这话,沈悠然立马就理解了他的潜台词,笑道:“你是富贵人家的少爷,想吃红烧肉自然是去酒楼饭馆,不愿意在路边小摊上吃也是常情,不过…”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从柜子上拿过账本子,继续道:“我们的目标客户倒也不是你们这些富户,镇上还有那么多平头百姓呢,除了应酬往来,平日里也不见得都舍得三五不时的下馆子吧?”


    他拿过笔,把之前在心里默算的账在重新在纸上写了一遍,如今五花肉的平均价格在四十五文左右,各种香料的价格也不便宜,一斤红烧肉用的调料成本按三成算,那做一斤红烧肉的食材成本就是六十五文,镇上酒楼和饭馆要价高昂,肯定是叠加了租金人工等各项费用。


    “我们没有租金这个大头的花费,价格自然会比酒楼饭馆的低,味道又不比他们差,想来也还是能招揽些生意的。”


    葛春生点点头,不过仍有些忧虑:“如今街上的熟食摊子,最多也不过二三十文,咱们这红烧肉定价再低,也不能一盘几十文吧?那不得亏了?”


    沈悠然笑道:“那咱就不论盘卖呗。”


    “那怎么卖?”


    “按碗卖。”


    沈悠然笑着继续解释:“一盘红烧肉按一斤算,一碗约么有个三两左右,咱每碗只卖三十文,想来一些平日里不舍得吃的人,也会愿意买来试试了。”


    葛春生恍然:“这么说倒是,这一碗红烧肉卖得还没有猪肉贵,又不用买那许多香料,买一碗便宜又省事,虽说量少了些,也能解解馋不是?”说着又忍不住感慨一声,“悠然这脑子就是活泛哈哈!”


    秦若昭听了也忍不住点头,就像他家铺子里的面粉,既有稍贵些的头罗面二罗面,镇上的人平日里买的最多,还有最便宜的连麸面,则是村子里的人家买的多些,想来这就是沈悠然刚刚说的“目标群体”不同了。


    阿陶听得有些激动,恨不得立马就要到街上开始卖了。


    沈悠然把账本放好,又拿了苕帚把炕面扫了扫:“说了这半天话,时候可不早了,赶紧歇了吧。”


    沈悠明颠颠跑到炕里边,把阿陶的青花被子拉开,自己躺下咕噜噜的往里钻:“我要跟阿陶哥哥睡~”


    阿陶把他弄的东倒西歪的被子重新捋好,又把他塞到被窝里:“被你闹的,都没提前铺好被子,这会儿凉不凉?”


    沈悠明在被子里开心的踢着小脚丫:“不凉~热乎乎的~”


    阿陶把他的脚丫子按住,掖了掖被角:“别闹腾了,赶紧睡觉,明儿个要是起不来,我们出摊子就不带你了。”


    “带我~带我~”


    沈悠明马上就老实了,乖乖躺好不再动弹,结果装乖没一会儿,又忍不住自己咯咯笑起来,还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左看右看。


    这时候要是再玩闹起来可没个头了,因此阿陶故意不搭理他,自顾躺下准备睡觉。


    其他几人也纷纷准备睡觉,看几人都躺好了,蒋天旭吹灭了油灯也躺下了,心里却还在琢磨卖红烧肉的事。


    他听明白了沈悠然的意思,把红烧肉在摊子上论碗卖,其实最重要的是并不会影响镇上酒楼饭馆的生意,毕竟这些地方多是应酬往来的场合,而他们主要是卖给镇上的普通百姓,这样一来,想来那些酒楼饭馆的人,应当不会为难他们了。


    蒋天旭又想到,之前在县城也见过挑担子卖熟羊肉的,这红烧肉挑担子走街串巷应当也能成,一些离着大街远的人家,或是临时家里来了客人需要添个菜的,总能多卖一些。


    他听沈悠然已经睡着了,倒也不急着这会儿就商量,闭上眼也睡了。


    打工生涯第二天,秦若昭也有了些进步,起码没有再打碎碗了,只是半上午下来,摊子上的食客,好几个都明里暗里的打量他,实在让他有些难受。


    “呦!秦若昭!真是你呀!怎么,秦掌柜终于把你扫地出门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