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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顺毛驴 这孩子明显是记吃不记打、吃软……


    看到来人, 本就郁闷的秦若昭更加心烦了,正是他昨天晚上说的方子英,他们两人同在镇上的同文学馆读书, 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对付。


    按理说,一个是酒楼的小少爷, 一个是粮铺的少东家, 本该没什么利益矛盾, 可同馆的十来个少年里,数他们两家最有钱,一入馆两人便明里暗里的攀比了起来, 再加上一堆“跟班们”刻意起哄,今儿个跟着方子英到醉月楼蹭吃蹭喝,明儿个又怂恿秦若昭买金谷坊的酥肉烤鸭, 两边拱火捞好处, 倒让两人的梁子越结越大了,秦若昭在私塾惹祸被秦掌柜打罚, 多半都是跟这方子英有关。


    方子英见秦若昭不理他, 继续出言挑衅:“怎么不说话?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又对着后面的两个跟班语气夸张道,“咱们秦少爷, 往后不会就靠在这破摊子上擦桌子端碗谋生了吧?哈哈哈,这也太可怜了,来来来, 都把钱袋里的铜板掏一掏,人秦少爷好歹也请你们吃过几顿饭, 这落了难你们不得表示表示,施舍个一文两文的,也算尽尽心意不是?”


    看着他故意大笑的样子, 秦若昭被气的满脸通红,瞪着后面跟着的两人眼珠子都要冒出火来,其中一人被他看的有些心虚,不敢抬头,刚刚就是他在街上不经意看到了秦若昭,才到学馆里跟方子英说了的,他没想到方子英会直接偷溜出来,还硬拉上他。


    秦若昭正忍不住脾气想冲上去打人,被阿陶上前一步挡住了。


    阿陶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这人言语间把他家摊子也给贬损上了,忍不住有些生气。


    “不劳几位费心了,我们这摊子一天虽挣不了几个钱,可都是勤勤恳恳一个一个铜板赚来的辛苦钱,我们拿着也踏实,您几位的钱怕都是家里给的吧,父母辛劳挣来的银钱,各位还是好生留着自己用吧。”


    方子英本就没打算真给钱,只是想借机羞辱秦若昭,没想到居然有人替他出头,还拿这句话当由头,难道这人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阿陶当然听懂了,只是借题发挥罢了,他不等人反驳,又接着道:“而且,秦…阿昭是我的…好朋友,只是看我们摊子上忙碌,过来搭把手而已,几位若不是来买豆腐脑和油条的,麻烦让一让,不要耽误我们做生意。”


    秦若昭自从阿陶挡在他身前开始,就开始发懵了,这会儿被阿陶轻轻一推,老老实实的跟着往后面去了,一个眼神也没再给方子英几人。


    “他这是在撵咱们呢?”


    方子英不可思议,这种他路过都不会看一眼的小破摊子,一个穿着寒酸粗布衣裳的乡下毛孩子,居然敢撵他?


    报信的那人看他生气了,怕事情闹大,忙小心劝道:“方…方少爷,要不咱还是回吧,先生没准儿已经回去了。”


    “他回去怎么了?我就是今儿个都在外面,不回去了,他能拿我怎么着?”方子英冷哼一声,“这个破摊子,连个大人都没有,居然还敢惹我?”


    他刚想上前再找茬,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脑袋,怒气冲冲的回头,发现是秦掌柜站他身后了。


    秦掌柜笑呵呵把手背到身后:“阿昭又怎么惹你了,说来我听听,秦伯伯给你出气。”


    方子英和秦若昭虽然整天打来闹去,却都是小孩子间的恩怨,两家大人明面上还是交好的。


    “秦伯伯…”


    方子英有些心虚的喊了一声,今儿个本就是他来找秦若昭麻烦的,没想到前有一个乡下小子替他出头,这会儿秦掌柜又来了,自己肯定占不到什么便宜了,不如赶紧溜了。


    “没有谁…惹我…呵呵,我正要回馆里呢,走了啊秦伯伯,呵呵。”


    “小兔崽子,”秦掌柜笑骂一句,慢悠悠踱步到摊子旁,问阿陶,“你哥呢,怎么只有你们几个?”


    “今儿个带的水用完了,他到常伯家打水去了,去了有一会儿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秦掌柜点点头,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秦若昭,皱眉道:“你不去帮着端碗,在这里杵着做什么,又帮不上阿陶的忙。”


    秦若昭正低头小声跟阿陶说跟方子英的事儿,见到他爹,把脸往旁边一扭,又变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阿陶接过高秀秀刚炸好的一筐油条,笑着对秦掌柜道:“这会儿倒也没那么忙了,您吃早食没有,要不再来点?正好油条刚出锅,正酥脆呢。”


    “也成,那就来两根吧,卸货忙了一早上,正好也歇一歇。”秦掌柜指了指秦若昭,“他这两天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阿陶摇摇头:“没添麻烦,还帮上忙了呢!”


    “也不指望他真帮什么忙,不给你们添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着,秦掌柜挑了个空位坐下,故意冲秦若昭招手喊道:“伙计,再来碗豆腐脑,多加油辣子。”


    秦若昭忿忿的哼了一声,端着郑聪盛好的一碗豆腐脑,重重往秦掌柜面前一放,咬牙道:“您慢用!”


    旁边桌上一人笑道:“秦掌柜,你们父子俩这是耍什么把戏呢?”


    秦掌柜难得被儿子伺候一回,很是受用,笑呵呵道:“没什么,就是让他在阿陶这儿帮帮忙,消耗消耗精力,省的他没事干,一天天的惹事生非。”


    “哈哈,这法子倒好。”


    没一会儿沈悠然就拎了桶水回来了,沈悠明晃晃悠悠的跟在他后面,手里摆弄着常伯刚才给他的布老虎。


    这会儿已经快过辰时,摊子上没有多少人了,沈悠明一来,还没走的几个人都要拉着他稀罕一会儿,说笑两句,倒是显得比别处热闹许多。


    沈悠然把水桶放下,阿陶赶紧凑过来把刚刚的事情跟他说了。


    “我怕他们打起来会碰到咱们的物件儿,就拦了拦阿昭,而且那人说话忒气人了些…”


    沈悠然有些意外,自己就离开这么一会儿,摊子上居然就差点又出了事儿,虽说只是几个半大孩子,在街上闹起来怕也不好收场,得亏秦掌柜来得及时。


    正好秦掌柜这会儿准备走了,过来跟两人寒暄几句。


    “悠然,还是你这法子真是好,我刚才留意半天,那臭小子比往日听话多了,我看和阿陶的关系也和睦了些,说真的,我都想让他在你家多待几天,好好改改往日的脾气。”


    沈悠然示意秦掌柜跟他走到一旁,踌躇一会儿开口道:“秦掌柜,按理说,这话不该我来说,可这回的事情下来,我敬重您的为人,再加上跟阿昭相处两天下来,我发现这孩子虽然有些小毛病,可本性并不坏,所以还是有话直说了,还望您不要介意。”


    “嗨,你就直说,咱们相识的日子虽不长,你也该知道,我不是那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这我自然是相信的,”沈悠然笑笑,继续道,“我想说的是您之前对阿昭的教育方式,怕是有些过于严厉了,这孩子明显是记吃不记打、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过于严苛,怕是会适得其反了。”


    “而且,十来岁的年纪,正是是非观成型的关键时期,这时候要是被一些人往歪路上引,怕是日后也难以掰回来了。”


    秦掌柜听了不由面露惭愧,感慨道:“悠然,你这番话都是真心为我和阿昭着想,我岂会分不清好赖话,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呢?”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不瞒你说,我这两个儿子,大的那个从小就是个淘的,向来我便管教的严些,因存了让他考功名入仕的念头,便重金请了名师教导了,这才好不容易稳住了性子,苦读几年,也勉强考上个生员。”


    “到了小的这个,那更是淘上了天,连我延请的先生都给气走了,你说说这…”


    秦掌柜这会儿想想都还是忍不住生气:“我见他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倒也不想强求,想着好歹上几年私塾,也读些书认几个字,哪知道自从去了那学馆,书没读上几本,惹祸的本事倒是增长了不少,还学会了打架,一问他缘由,那牛心古怪的,又死活不开口,我这一着急,就…就…”


    沈悠然听下来,这父子俩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根本矛盾,单纯是因为缺少沟通,才导致了如今父子关系紧张的局面,不由有些无奈之感。


    “秦掌柜,我刚听阿陶说了刚刚的事儿,听上去阿昭与同馆的学生有些矛盾,以前的事情怕也不全是阿昭的错,若是别人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指责他,他性子执拗,又有些好脸面,怕是更不会开口辩解了。”


    秦掌柜听了不由点头叹道:“也怪我,之前只以为都是些孩子间的矛盾,从没放在心上,你这样一说,倒也是这么回事儿,怕是以前有些事儿我确实冤枉了他,如今才处处跟我对着干,唉!”


    “你放心,我也知道他是个顺毛驴,日后不管再出什么事情,我定然好好与他说话,问清楚缘由再说。”


    沈悠然笑着点点头:“这样就最好了,昨儿个我们聊天,我听着阿昭很有些机灵劲儿,您不如日常经营铺子也多带着他,既能提前教他些东西,也免得他总在外面,被一些心思歪的人带坏了。”


    秦掌柜不住点头:“倒也是个好法子。”


    沈悠然本想着话已经说开,阿陶和秦若昭两人关系也改善不少,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喊了秦若昭过来,想着干脆让秦掌柜领回家去。


    谁知秦若昭却不愿意了。


    第62章 打硪 “石硪夯土忙~那个~”“吼~嘿……


    “我…我包袱还在你家呢。”


    沈悠然笑道:“这不打紧, 明儿个我们给你带过来就成。”


    秦若昭心里有些着急,他还惦记着沈悠然今儿要做的红烧肉呢,根本不想回家。


    更何况, 刚才阿陶替他出头,他虽然嘴上不说, 心里其实是有些高兴的, 自从他哥去了县学, 再没有人会什么都不问就把他护在身后了。


    他想跟阿陶道谢,也想为之前的事儿认真跟阿陶道个歉,可他一时又拉不下脸面, 这会儿要是跟他爹回了家,虽说日后也能见面,可他肯定更不好意思开口了。


    “不是…不是说好三天的吗…”


    沈悠然本来是怕秦若昭在他们家住不习惯, 才说让他提前回家的, 现在看他倒有些不想跟秦掌柜回家的意思。


    见他扯东扯西的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沈悠然便顺着他的话点头道:“那也成, 明天再回也一样。”


    秦若昭连忙点头。


    秦掌柜自然更乐意, 沉吟片刻又开口道:“之前我就想着请你们吃顿饭,这次正好, 我做东,明日就在前边的金谷坊摆上一席,一来, 是感谢你刚刚那番话,二来, 也为之前的事儿正式赔个不是。”


    他见沈悠然要开口,连忙伸手打断他:“悠然,这回你可不能再推辞了, 吃完这顿饭,之前的事儿咱们就彻底翻篇儿了。”


    沈悠然没办法:“秦掌柜都这么说了,我再推辞可真是不识好歹了,那就先多谢招待了。”


    秦掌柜又叮嘱秦若昭两句,满意的背着手走了。


    秦若昭成功留了下来,心里暗暗高兴,又凑到了阿陶旁边,也不说话,默默替他给客人拿油纸包油条,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结果一直到又跟着回到了同心村,他也没能开的了这个口。


    蒋天旭停好板车,跟沈悠然说了声就急匆匆要往池塘那边去,打硪是个苦力活,他早去一会儿也能帮着其他人轮换轮换。


    沈悠明扒着车板慢慢滑下来,颠颠的追上去。


    “我也去~我也去~”


    他从刚才就听到那边一声声传来的喊声了,好奇得很。


    沈悠然见阿陶和秦若昭都有些好奇,笑道:“想看就都去看看吧,奶这会儿怕是也在那边呢,晚点儿别忘了回来烧火就成。”


    秦若昭见阿陶答应一声就往外跑了,连忙也跟了上去。


    他们今天回来的晚些,沈悠然估摸着这会儿得有三点了,晚上要做二十来个人的饭,他不敢耽搁,准备先把蒸饼做好蒸上。


    拾掇好板车上的东西,沈悠然进了西屋,炕上李金花和好的面已经发好了,他端了陶盆往厨屋里去。


    李金花正好抱了一个空陶罐急匆匆回来了:“我过去送了趟水,正打算回来做蒸饼呢,碰巧天旭他们几个过去,就又说了两句话,面没发过吧?”


    “放心吧,发的正正好,做出来的蒸饼一准儿又喧乎又有嚼劲儿。”


    沈悠然把陶盆放到台子上,又过去看了一眼水缸,满的,应该是葛春生去井上挑的。


    “春生哥也过去帮忙了?”


    “可不,”李金花把陶罐也往台子上一放,“一早忙活完家里的活儿就去了,正子给他安排喊号子呢,”说到这里,她又止不住笑了起来,“我都不知道,他嗓门能这么亮呢,你听,在咱家院儿里还能听着动静呢!”


    可不,一阵一阵的吆喝声,虽听不真切,也让人觉着很是有干劲儿。


    “石硪夯土忙~那个~”“吼~嘿!”


    “鱼苗撒满塘~那个~”“吼~嘿!”


    “鸭肥麦苗壮~那个~”“吼~嘿!”


    “粮食打满仓~那个~”“吼~嘿!”


    随着一声声的号子,七八个壮劳力一起用劲儿,绷紧麻绳把那百十斤的石硪高高腾起又狠狠砸落,把塘底的黄土震的漫天飞。


    池塘边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蒋天旭甚至看到对面西洼地那边,有几个细柳村的人。


    他先跟正在一边歇着的高雷和钱大几个人打声招呼,又问道:“怎么样?还顺利吧?”


    刚轮换下来没一会儿,钱大气还没喘匀:“顺利倒是顺利,只是这活儿也忒废人了,刚刚陈叔算了算,说至少还得夯个七八天呢。”


    蒋天旭笑道:“盖个屋子还得夯上两天呢,咱们这水塘挖的大,夯不结实日后漏水也是麻烦,不如这时候多花些功夫,你要是累了就多歇一会儿,下一轮我替你上。”


    钱大呵呵笑两声:“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发两句牢骚,轮换着倒也没有多累,还是把我爹换下来吧,这里就数他年纪大了。”


    蒋天旭点头笑道:“那成。”


    号子来回又喊了几遍,才停下歇了一会儿,蒋天旭上前把钱富替了下来。


    有细柳村的人看到了他,连忙指给人看:“哎哎,那不是大旭?”


    “是他,估摸着刚从镇上回来,听说给沈小哥家里当长工呢。”


    “长工?真的假的?之前不是说借住吗?”


    “那还能有假?前几天春红两口子不是去看他了吗,亲口听他说的。”


    “也是,无亲无故的,虽说沈小哥心好,卖那豆腐脑也挣着了钱,可也不能就让俩人白吃白住吧?”


    又一人从旁插嘴道:“那怪不得呢,这挖水塘子该是他们整个村儿的事,这会儿却没见着沈小哥,想来是支使大旭来出力了。”


    “你说他们两口子也真是,你看那大旭干活多有劲儿啊,留在家里多出两年力不好吗,也能把地里伺候精细些不是,没准儿还能多打石粮食呢!”


    “谁说不是呢?大旭又没成亲,哪儿能他说分家就分家的,你看现在,这不白给人家出力了?”


    “大旭提的分家?这孩子真是…出去两年回来,怎么这性子更冷了?怪道前儿个虎子成亲,也没见他来帮忙呢。”


    “春红妹子亲口跟我说的,那还能有假?说的时候不少人都听着了呢!”


    为了不被村里人背后说道,冯春红逢人就说分家的事儿是蒋天旭先提的,刘村正也是他去喊的,因她素日在外头装出一副对蒋天旭不错的样子,村里不少人倒信了她的话。


    几人议论了一会儿蒋天旭,话题又转到了这池塘上。


    看着水塘子底那群大冬天穿着单衣打硪的壮劳力,一个人不解的开口道:“也不知道他们村人怎么想的,忙活了一年,不趁着前些时候地里没活儿,好好歇上一歇,非要费这么大劲儿挖这水塘子。”


    “可说呢,这眼看地里要开始压青了,他们又要忙着打硪,这下不得忙到腊月里去了,哎呦呦…可真是一年到头没个清闲了。”


    “虽说咱们这边前几年旱过一回,可这两年不都是风调雨顺的,谁家不是祖祖辈辈靠天吃饭过来的,这水塘子还不见得能用上呢。”


    “就算能用上,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这么大个水塘子,蓄水也不易呢,猴年马月才能用它浇上地哦…”


    “不光花力气,还花了不少钱呢,这地还是从咱们村买的呢。”


    ……


    细柳村的人离得远,同心村这边的人并没有听到他们的议论,这边岸上,村里能抽出空儿的人也都来看热闹了。


    “阿陶,这就是那镇上粮铺家的小少爷呀?”


    阿陶和秦若昭两人都看打硪看呆了,听着号子声感觉热血沸腾的,恨不得自己也上去砸两下,根本没听见周桂英的声音,直到她又喊了两声才回过神来。


    “英婶子,呵呵,你刚说啥?”


    “我说,这就是住你家的小少爷啊,看着细皮嫩肉的,跟咱们乡下人真是不一样呢。”


    秦若昭也听到了这话,他感觉听上去倒像是夸人的话,便没有理人,被沈悠明拽着往更前头看热闹去了。


    阿陶等他走了才回道:“是呢,镇上那个最大的万安粮铺就是他家的。”


    “我去过他家,前些日子你钱奶奶不吃粗粮蒸饼,我还去那里买过两升白面呢!”


    “今儿个我家就做的白面蒸饼呢,一会儿让小山哥给钱奶奶带两个家去。”


    周桂英连连摆手,笑道:“那哪儿成,这又吃又拿的,像什么样子。”


    阿陶笑道:“这有什么,我哥还说要让大家吃完,都再端碗红烧肉回家呢!”


    这下不光周桂英,旁边吴小梅、刘新兰几个人也都嚷嚷起来。


    “这哪儿成呐,一斤肉要四五十个钱呢,这些出力的一人过去尝两口也就是了,哪儿还能往家端呢!”


    “就是,你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天天起早贪黑的赚个钱可不容易,让你哥省着些,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


    “可不是,悠然转年就二十了,眼儿巴前儿就得凑聘礼说亲了,眼看着你也快,后面还有个明明,这些可都是大宗,可不得从这会儿就慢慢攒起来了!”


    听着话题都扯到沈悠明的聘礼上了,阿陶听的冷汗连连,不由后悔自己嘴快。


    “天不早了,我…我得回家帮着做晚饭了,大娘婶子们我先回了啊!”阿陶快速说完又扭头喊秦若昭两人,“阿昭,明明,回家了!”


    沈悠明正跟其他小孩儿玩的起劲儿,冲着阿陶摆手:“阿陶哥哥先回吧~”


    阿陶也不管他了,反正这儿这么多人呢,蒋天旭和葛春生也都在,他扭头就往家走,生怕走的慢了又被人拉住数落。


    秦若昭赶紧在后面跟上。


    他在心里酝酿了一路,结果一路走到家门了,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眼看阿陶就要进去,秦若昭心一横,直接挡到了阿陶面前——


    作者有话说:“日夜码字忙~那个~”“吼~嘿!”


    “故事堆成行~那个~”“吼~嘿!”


    “读者笑颜展~那个~”“吼~嘿!”


    “营养液满缸~那个~”“吼~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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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双儿山 沈悠然说的是承包双儿山建鸡舍……


    “阿…阿陶。”


    阿陶有些疑惑, 刚想问他怎么了,秦若昭猛的一握拳头,语速极快的开口:“之前的事情是我错了, 对…对不住!”


    说完也不等阿陶反应,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一气儿跑回东屋, 往炕上一扑就不动了。


    秦若昭从没跟人道过歉, 他本来想着,要好好为今天的事儿跟阿陶道声谢,还要把跟秦掌柜吵架的原委都跟阿陶说一遍, 结果刚说完一句话,就已经耗尽他全部的勇气了。


    李金花倒被他吓了一跳,皱着眉头指了指屋里, 疑惑的问跟着进来的阿陶:“抽什么风呢这是?”


    阿陶也有些疑惑, 挠了挠头走进厨屋:“我也不知道,刚刚在门口突然拦下我, 像是说了声‘对不住’什么的, 他说话太快我没怎么听清,刚想问他呢, 谁知就突然扭头跑了。”


    沈悠然听了不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压低声音:“他这是跟你道歉呢,怕是有些拉不下脸来, 不好意思呢!”说到这里又反应过来:“怪不得他上午不愿意跟秦掌柜回家呢。”


    李金花把笼布沿着锅盖一圈围上,哼的一声:“算他还有些良心。”


    她是整个家里最不欢迎秦若昭的, 听他终于跟阿陶好好道了歉,这才满意了些。


    阿陶有些呆呆的“啊”了一声,想到今儿个秦若昭确实一直围着他转, 也反应过来了:“怪不得他今儿个一直怪怪的呢,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悠然添了一把柴,抬头问他:“那你怎么说?还气不气他了?”


    阿陶摇摇头:“早就不气了。”不然早上也不会替他出头了。


    沈悠然点点头:“那这回的事儿就算过去了,希望秦掌柜今日听进去了我的话,日后能好生跟他交流,哎,叛逆期的孩子真是难搞啊!”


    说着站起身,捧着阿陶的脸来回揉了两下:“还是咱们阿陶乖~”


    李金花笑着拍他一下:“这么大了还没个正形,赶紧过去切肉!”


    “好嘞!”


    阿陶抿嘴笑着坐到灶前的木敦子上,接替沈悠然烧火。


    “蒸饼刚摆进去,大火烧就成,外头锅里也是水,一会儿烧开了给肉焯水用。”


    “唉。”阿陶答应着又添了一把柴火,拿火钩把锅底的火拨匀。


    沈悠然把洗好的五花肉放到案板上,二十斤猪肉可是不小一块,他先把最下面一条肥膘割了下来,这块拿来熬猪油再好不过,熬完剩的油渣,撒些盐就能吃,用来炒菜也香得很。


    接着把肥瘦相间的部分,都切成三指宽的方块,红烧肉炖的时候缩水,切小了不成。


    等全部切完,看两口锅都开始咕咕冒烟,沈悠然掀开靠外那口锅的锅盖,把一整盆肉块倒进去焯水,撇干净煮出来的血沫子,又把肉捞出来用干净的水冲洗一遍。


    “两边都改成小火就成了,蒸饼再蒸上一刻钟就能出锅了。”


    边跟阿陶说话,沈悠然边把锅重新刷干净,倒上油,扔几大块冰糖进去开始炒化,等糖汁颜色慢慢变成枣红色,赶紧把肉块倒进去,他两条胳膊都用上,才勉强翻炒得动,等炒完糖色又加完各种调料,额头上甚至都出了一层细汗。


    加完水把锅盖盖上,沈悠然长舒一口气:“这炒个肉还成了体力活儿了,给我热一头汗。”


    李金花把东墙上挂着的盖帘儿取下来,正拿笼布擦洗:“那要是后面红烧肉真卖起来了,不得天天炒上个一二十斤的肉?”


    “那感情好,要真能卖个一二十斤的,天天干这体力活儿我也愿意啊!”


    阿陶赶紧问:“那咱明儿个就开始卖吗?”


    沈悠然摇了摇头:“怕是不成,明儿个已经应了秦掌柜的宴请,到时候耽搁了不好,还是后天再试吧。”


    “也成。”


    三人没说几句,蒸饼已经熟了,李金花快速把一个个蒸饼往盖帘儿上拾:“然然,你去再捞几颗辣白菜切了吧,也能凑个菜,我看天也不早了,也该喊人来吃饭了,回来红烧肉正好出锅。”


    “唉,”沈悠然答应着往院子里走,“捞上两盘子吧,一会儿怕是得分两下里才能坐开。”


    切好两盘子辣白菜,又从板车上把出摊用的小桌板拿下来两个拼好,沈悠然才往后边喊人去了。


    刚刚围着看热闹的人已经回家做晚饭了,一群小孩也只剩了沈悠明,这会儿正在跟歇着的钱小山几个展示自己的布老虎。


    王力在一旁笑他:“明明,我瞅着你这布老虎都变成‘泥’老虎了。”


    沈悠明皱皱眉头,把布老虎摆正对着自己,看老虎的脸上果然花了一块,使劲儿在衣裳上蹭了几下,结果却越蹭越花了。


    他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角,正想回头喊葛春生,一抬头就见沈悠然正往这边来。


    “哥哥!”他一下子就不委屈了,拿着布老虎噔噔几步迎上去,“哥哥,我的布老虎脸花了,变成‘泥’老虎了!”


    沈悠然接过看了两眼,弯腰捏捏他的小脸:“布老虎变成‘泥’老虎了,明明也变成个‘泥’小孩了,你们两个今儿个都得好好洗洗!”


    见他过来,其他人也纷纷打招呼,本来在钱小山身上摊着的王力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悠然,是能吃饭了吗?”


    沈悠然应道:“对,就是来喊你们吃饭的。”


    王力又急着追问:“是做的红烧肉吧?我觉着我都闻着香味儿了!”


    连孙正都忍不住笑他了:“这红烧肉可把大力馋坏了。”


    沈悠然笑道:“放心吧,炖了大半锅,今儿个管够!”


    王力‘嗷’得一声蹦起来,招呼众人:“走走走,去吃饭,等你们尝一尝就知道我有没有夸大了!”


    陈金福也笑着起身,招呼还在干活的几人也停下,收拾好东西,一行十来个壮劳力,抬着百十来斤的石硪,说说笑笑的往沈悠然家去。


    沈悠然落后两步,凑到陈金福边上:“陈叔,趁着今儿个人齐,要不把咱们昨儿个商议的事儿跟大伙儿说说,要是顺利的话,没准儿年前就能开工呢。”


    沈悠然说的是承包双儿山建鸡舍的事情。


    他之前便规划着规模化养鸡的事情,如今两个多月吃食生意经营下来,手里也算攒下了几两银子,之前的规划便能陆陆续续展开了,便想着先把鸡舍盖起来,到了开春就能直接买了春雏来养了。


    至于鸡舍的选址,沈悠然跟蒋天旭几人讨论过几次,都觉着建在双儿山南坡是最合适的。


    这会儿没有各种疫苗,规模化养鸡想要做好防疫工作,最重要的就是鸡舍建的离人群要远些,双儿山南坡又是向阳的缓坡,也符合鸡舍需“避湿就燥”的要求,不容易积水导致疾病滋生,山坡上还长满了各种杂草野菜,还有各种虫子,都是鸡最爱吃的食物,到时候把南坡整个围起来,让鸡漫山坡的觅食就成了,还能省下割草的功夫,也能少喂些饲料。


    只是如今双儿山名义上还是归县衙管的,又是周边几个村子共用的,所以昨儿个沈悠然特意找了陈金福说这个事儿,商议着能不能以同心村的名义把山承包下来,省的日后起纠纷。


    听了沈悠然的话,陈金福点点头道:“也成,今儿个第一天打硪,我不放心得来看着,等明儿个一早,我先跟细柳村和大杨村两边打声招呼,就去县衙问问清楚这事儿怎么办理。”


    “刘村正那边应当没什么问题,就怕……”沈悠然的话没说完,只指了指大杨村的方向,“他们那边不同意。”


    陈金福笑道:“咱们只包挨着咱们村的这个山头,另一边他们还是能照常去的,应当不至于不同意,明儿个我看看情况再说吧。”


    几句话功夫,就已经到了沈悠然家,李金花正好端了洗手盆出来:“哎呦,回来的正正好,红烧肉刚出锅,蒸饼也还热腾腾的,赶紧洗洗到堂屋里坐着歇歇,桌上陶罐里是刚烧开的热水。”


    “好嘞!”王力很配合,第一个挤过去,其他人也都笑着跟过去洗手。


    蒋天旭到厨屋里重新拎了半桶水出来,看几个人洗完一轮便重新换上一盆清水。


    沈悠然从厨屋把两大盆红烧肉端到堂屋桌上,又拿了碗筷放好,给最先进来的王力盛了满满一碗递给去:“大力,给,要是不够,一会儿吃完再盛。”


    “唉!”


    正好王庆来跟赵大根、吴铁柱几人一起进屋,抬腿就踢了他一脚:“‘唉’什么‘唉’,这一大碗还不够你吃的,别人还吃不吃了。”


    王力撇了撇嘴不敢吱声,端着碗到最里头老老实实坐下了。


    沈悠然接着拿碗盛肉,笑道:“王叔,您放心,今儿个红烧肉管够,来,这是您的,赵叔,吴叔,你们都坐,两张桌子坐哪儿都成。”


    吴铁柱两人到旁边那张桌子上坐了:“悠然你别忙活了,我们自己盛就行。”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进屋,纷纷附和道:“对对,我们自个儿盛就行了。”


    不一会儿十来个人就分两张桌子坐下了,陆续拿碗盛肉,闻着红烧肉的香气纷纷感慨:“这肉闻着可真香,怪不得大力念叨了!”


    “可不,以前过年杀猪都没吃过这么香的肉,悠然的手艺可真好!”


    蒋天旭一手端着一个箩筐进来,每个里面都是满满一筐喧腾腾的白面蒸饼:“蒸饼放桌上了,大家自己拿。”


    赵大根感慨道:“今儿个不仅吃上了红烧肉,还吃上了白面蒸饼,这可真比过年吃的还好了!”——


    作者有话说:[奶茶][奶茶]


    第64章 集体产业 把熟食经营当成咱们村的第一……


    “去年过年咱们还在路上呢, 别说肉了,连口热汤都难喝上啊!”钱老大正逗沈悠明玩儿,说着还刮了刮他的鼻子问他, “是吧明明?”


    沈悠明像模像样的点点头:“昂!在庙里过年的!”


    “哟,”钱老大没想到他还真记得, “你小脑袋瓜儿还挺记事啊, 居然还记得那小破庙呢!”


    “他是被那金刚像给吓着才记住了, ”李金花端着辣白菜进屋,每桌放上一盘,笑道:“今儿个热汤管够, 肉也管够,都使劲儿吃啊。”


    “大娘您赶紧坐下吧,您不坐我们哪儿好意思动筷子啊, ”陈金福拉开旁边的凳子, 又笑着问,“怎么没见阿陶?”


    李金花笑呵呵的坐他旁边:“给老李头和他张叔家送红烧肉去了, 才回来在院儿里洗手呢, 你们赶紧吃,累了一天了都, 要是还跟我讲究这讲究那的,我可要生气了。”


    老李头和拐子张家里都没有能打硪的人,今儿个村里也就他们两家没人过来了。


    陈金福笑着应一声, 大家才纷纷动起筷子。


    沈悠然见秦若昭一直没出来,还以为是不好意思了, 结果进去里屋一看,才发现是睡着了,不由失笑。


    “阿昭, 醒醒,起来吃饭了。”


    秦若昭被喊醒的时候还是懵的,他怎么睡着了?


    迷迷糊糊跟着沈悠然出了里屋,看到堂屋这么多人,他更懵了,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怎么回事。


    他见只有阿陶旁边留了两个座位,便径直走过去坐了,直到接过阿陶递过来的筷子,才突然记起来跟阿陶道歉的事情,不由僵了一瞬,小心翼翼往阿陶那边瞥了一眼。


    “给。”


    李金花递到跟前的蒸饼把他吓了一跳,怔愣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


    他知道李金花不喜欢他,这两天甚至都不怎么拿正眼瞧他,这会儿突然给他递蒸饼,让他一下子有些受宠若惊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明儿个就要走了?


    李金花不知道他心里这么多戏,又拿了一个蒸饼递给旁边的沈悠然。


    秦若昭小心观察了一会儿,一屋子人正闹哄哄的边说笑边吃肉,没什么人注意他,阿陶几人也都没什么异样,这才慢慢放下心,专心吃起饭来,这刚炖的红烧肉果然更好吃,浓香入味,入口即化,他感觉自己今儿个晚上又得陪沈悠明扔沙包了。


    王力吃着也不住的感慨:“悠然,真的太好吃了,不然我下次去县学送油条的时候,也带上一碗红烧肉吧,我看他们那斋长也是个好吃的,咱上回送他那油条,他尝了一口就直点头呢,没准儿他尝了红烧肉,下次的晌午饭也让咱们送了呢!”


    王力上次还舍不得几根油条呢,现在都学会举一反三了,沈悠然很是欣慰:“成啊,说到这个,我正筹划着过两天在镇上卖红烧肉呢,旭哥说挑担子卖也能试试,如果成了,县城那边也能跟上了。”


    “真的啊?!”


    王力这下可开心了。


    “还要卖红烧肉了?”


    “那到时候还是各家轮换着来?”


    其他人一听,也都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沈悠然笑道:“红烧肉跟豆腐脑不一样,成本就只有猪肉和各种香料调料,有锅有材料谁都能做,我想着这个就不按豆腐脑的模式了。”


    赵大根憨笑两声:“这可说不好,我…我就做不出这么好吃的肉。”


    钱老大又急又气,有些无奈的推他一下:“哎呦赵叔,你别搁这儿打岔了,先听悠然把说完呐。”


    沈悠然也不吊大家胃口,一口气儿把想法说完了。


    “其实我是想着,把熟食经营当成咱们村的第一个集体产业,就先从红烧肉卖起,需要的各项成本由全村各户一起出钱,到时候赚的钱拿出一半来,按股本分给各家,剩下的一半,一成分给负责跑腿采买的,一成分给掌勺的,剩下三成分给负责挑担子叫卖的。”


    说完他又笑着补充:“当然了,这也只是我的初步想法,大家要是有别的想法,也都能提,咱们再一起合计合计。”


    众人都还在默默消化他的一番话,连王力都停下了筷子,一时没有人出声。


    钱老大脑子转得快:“那要是一个人又负责采买,又负责挑担子卖,岂不是能拿两份儿钱了?”


    孙正皱了皱眉头,有些生气的开口:“悠然为了能顾及到所有人,费尽心思想了这法子,让大家伙儿都能参与参与,你倒好,净想着怎么把钱搂到自己手上,亏你好意思开的了口!”


    “你!”钱老大气得差点跳起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你提出来做什么?”


    “我是怕有人存了这心思,提前说开罢了!”


    “这会儿倒说的好听。”


    眼看钱老大气得要来拉扯孙正,旁边几人赶紧拉住他劝和。


    “好了好了,一人少说两句。”


    陈金福起身按着钱大重新坐下,拍拍他的肩,扭头对孙正道:“正子,这回是你的不是了,本就是大家一起商议事情的时候,钱大提出来也没啥问题,你不该这么说他。”


    孙正心里本就有些后悔嘴快了,听到陈金福这话,抿了抿嘴唇,冲着钱大道了声不是。


    钱老大梗着脖子看也不看他一眼。


    沈悠然看着心里发愁,这俩人的矛盾怎么看着比前段时间更深了?


    “这好好说着话怎么还急了?”沈悠然给两人一人倒了一碗水,“肯定是吃肉吃上火了,来来,都喝口水灭灭火,咱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儿要商量呢,可不能一开口都是火气。”


    钱老大听懂了他的意思,又不好驳他面子,只能接过碗来喝了。


    “这才对嘛,来来,大伙儿接着吃饭,不然一会儿该凉了。”


    李金花拿勺子给桌上的人碗里都添了一勺肉,假意嗔他道:“还说呢,不都怪你,别的什么时候说不成,非要挑大家吃饭的时候,多耽误人吃饭呐,真是的。”


    沈悠然配合着装乖讨饶:“我的错我的错,还请大家多吃些,证明没有被我耽误吃饭呐。”


    众人都笑起来,陈金福也笑着对他道:“你也快些坐下吃吧,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唉!”


    秦若昭吃着香喷喷的肉看了一场热闹,还有些意犹未尽,又想起刚刚有人提到了县学的事情,悄悄问阿陶:“刚刚那人说的县学,是文昌街上那个济陵县学吗?”


    阿陶点点头,有些疑惑:“县城不就这一个县学吗?难道还有别的?”


    秦若昭摇摇头:“应该没有吧,我哥就在那个县学呢,你们的吃食都卖到县学里去了?”


    提到这个,阿陶可就得意了:“不止县学,我们同心村的豆腐脑,整个县城都有名呢!”


    那是很厉害了。


    因为之前对阿陶有偏见,加上不太爱吃辣,秦若昭并没有吃过摊子上的豆腐脑,这会儿却有些好奇了。


    他一直没停下筷子,虽然来的最晚,这会儿却最先吃完了,放下筷子一抬头,正对上盯着他的沈悠明。


    秦若昭:?


    沈悠明:^_^


    沈悠明早就吃完了,就等着他和阿陶了,过来牵了他就要往里屋去:“阿昭哥哥,玩扔沙包!”


    秦若昭认命的起身跟他进屋。


    沈悠然赶紧叮嘱一句:“就在地上玩,还一身的土呢,这会儿可不能上炕。”


    “喔!”


    郑来顺有些好奇的看了两眼秦若昭,压低了声音:“我听阿聪说,这个小少爷脾气不太好,可这看着不还挺乖的,还带明明玩儿呢。”


    沈悠然有意想化解一下孙正和钱大两人的矛盾,便把秦若昭和阿陶的事儿挑着说了一些,又感慨道:“所以说,有时候所谓的矛盾,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真把事儿说开了也就好了。”


    郑来顺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也跟着笑道:“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他俩还说小话呢,可见如今关系倒好得很。”


    见钱老大和孙正都不接话搭理自己,沈悠然无声的叹口气,只能跟郑来顺又来回聊了两句。


    等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沈悠然才重新提起刚刚的话题。


    “刚刚钱哥提到的事儿,就像正子说的,这生意本就是为了让村里人都能跟着赚些钱,肯定不能一个人兼两项,我相信咱们村里也不会有人存这种心思的。”


    吴铁柱附和道:“可不是,咱们村总共这十来户人家,都知根知底的,可没有那不厚道的人。”


    陈金福也跟着点了点头,又开口道:“不过未免日后有纠纷,等各项事儿都谈妥了,咱们还是写个契书,把各家的股本、人选这些都写上,日后分利也有个凭证。”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这是正理儿。”


    陈金福又问沈悠然:“我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这做红烧肉的法子是要教给别人?”


    沈悠然点点头:“在县城卖红烧肉的事儿,我们就不跟着掺和分利了,大家这两天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想要学做红烧肉的,从后天开始来跟着学,最后咱们选出一个做的最好吃的人来掌勺,大家觉着怎么样?”


    这话一出,屋里又喧闹起来。


    陈金福听了前半句就开始皱眉了:“这…这怎么成?这主意是你出的,这做法也是你教的,怎么能不分利呢?”


    “就是啊悠然,知道你是照顾大家,可也不能这么着,大伙儿哪儿能心安呐。”


    沈悠然笑道:“这不是还有镇上呢,大家放心,我吃不了亏的,而且除了卖红烧肉,还有建鸡舍的事,这个才更费钱呢,我是打算先把攒下的钱用到这里。”


    “咱们要开始建鸡舍了?”


    第65章 竞聘 是时候给大家来一点小小的职场震……


    沈悠然一拍脑袋:“光说红烧肉的事儿了, 倒把正事儿给忘了。”


    赶紧又把要承包双儿山建鸡舍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初开会讨论卖豆腐脑的时候,沈悠然就跟众人说过开春要养鸡的事儿,这会儿听到要建鸡舍, 倒也没有很意外。


    只是这一晚上连着讲了两个大事儿,众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都在心里默默琢磨起来, 孙正倒是有些担心:“承揽山头得花不少钱吧?咱们如今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吗?”


    陈金福回他:“这个昨儿个我和悠然也商议了, 租金咱们这会儿肯定拿不出来,只能试着跟县衙谈谈能不能明年年底再给了。”


    沈悠然倒是比较乐观:“这个事儿咱们呈上去,八成还是会到李主簿那儿处理, 想来他不会为难咱们的。”


    当初他们一行人的编户安顿等事项,都是李主簿经手办理的,对他们很是照顾。


    蒋天旭也想到了当初谈葛春生编户的时候, 那李主簿确实待人亲和, 办事也都按章法来。


    孙正听了点点头:“那明儿个陈叔就去办这个事儿吧,早些办下来大家也能安心, 打硪的事儿有我们几个呢。”


    吴铁柱几个都跟着点头。


    陈金福应了一声, 又补充道:“今儿个说的两个事儿,大伙儿回去都好好跟家里商量商量吧, 老张和老李头那边我一会儿也都去说一声,一是出本金的事儿,红烧肉生意还好说, 前期用的钱不多,建鸡舍花费多些, 咱也不能都让悠然他们垫不是?”


    “第二个就是如今这几项活计,掌勺的人就按刚刚悠然说的法子选,其他几项, 跑腿采买的,挑担吆喝的,搭建鸡舍的,还有开春后负责养鸡的,大家有想法的,这两天都可以来找我说说。”


    高雷一直都默默听着没出过声,听到这里刚想开口问问,就听旁边的刘胜先他一步问出来了。


    “到时候要是报名的人太多,怎么办呢?”


    一听是刘胜的声音,众人都有些意外。


    刘胜家只有他和妻子陆明霞两个人,是和沈悠然他们一波从县城里逃出来的,在城外才遇上了其他人家。


    虽然他俩没有说过之前的事情,但大家都知道他们以前肯定是日子富裕的,看着都是没怎么干过粗活的人。


    特别是陆明霞,即使穿着粗布衣裳,把脸和其他人一样抹成黑乎乎的,也掩饰不住她的气质。


    当初逃荒路上,他们夫妻俩经常把粮食匀给最困难的几家,自家的板车也腾出地方让别人用,因着这个,即使他俩人平日里总是不怎么跟人交流,村里人也都当他们是自己人。


    只是以前不管是一起干活还是一起吃饭,刘胜总是一个人默默的,这会儿一出声,才让众人都惊着了。


    钱大都忘了生气,稀奇道:“哎呦喂,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咱胜子居然都开口说话了。”


    周桂英不在,钱富又是一副好脾气,从不跟人红脸的,钱小山只能自己给了钱大一拳头,又扭头对刘胜赔不是:“胜哥,他这人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啊。”


    刘胜笑着摇摇头。


    钱老大很是无语,小声嘟囔:“这有什么的,说笑两句罢了,真是的。”


    沈悠然有时候觉得钱家这俩兄弟也是神奇,一个过于粗线条,一个又过于心细敏感了,也不知道钱叔和英婶子怎么养出性格差异这么大的两兄弟。


    吴铁柱笑呵呵的打圆场:“钱大你消停一会儿吧,时候不早了,赶紧把事儿都商议完散了,悠然他们还得忙活明儿个一早出摊子的活计呢。”


    “晚会儿不打紧,”沈悠然笑道,“至于刚才胜哥的问题,其实倒也不难,咱们虽说是为了照顾大多数人,可这毕竟是做生意,肯定是以赚钱为要,不然亏了本,大家都得跟着赔钱了,所以每项活计还是得选最适合的人来干,大家才能放心不是?”


    “这话有理,只是,这最适合的人是谁,到时候谁说了算呢?”


    “当然是大家说了算呀,只要是出了本钱的,都能参与确定人选。”


    “那还是像这样,一起商量着选?”


    沈悠然笑着摇了摇头,心想,是时候给大家来一点小小的职场震撼了。


    “选人的法子,我想着,咱们这次用竞聘的方式,到时候搞一个大型面试,然后大家一起投票来选。”


    “竞聘?”


    “面试?”


    “投票?”


    听到他嘴里又冒出来几个新鲜词儿,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嘀咕两声便都安静下来听他解释。


    “竞聘就是好几个人一起竞争一项事儿,面试就是当面问对,比如要是钱哥和正子都想揽这采买的活儿,到时候其他出了本钱的人家就出人当面试官,可以向他们提问问题,根据他们回答的情况判断谁更能胜任,心里选定人之后,就在纸上画谁的记号,比如选钱哥的就画个圈,选正子的就画个杠,这就是投票,最后得票最多的人,就是大伙儿一起选出来负责采买的人了。”


    沈悠然讲得清楚,众人倒是都听得明白,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还能这么着?”


    “这法子听上去倒是公道。”


    “我…我可不敢竞…竞聘,我还是只出本钱吧。”


    “哦~”王力也听明白了,眼珠子转溜几圈,伸着胳膊戳了钱大一下:“钱大我问你,可熟悉咱们村附近有几家屠户?可清楚镇上有几个肉摊?可懂得如何看肉新不新鲜?”


    钱老大都被他装模作样的神情给气笑了:“滚犊子,老子才不负责采买呢!”


    王力可得了意:“哈哈哈哈别是被我给问住了吧!”


    众人都跟着笑。


    “别说,大力这几个问题还真是问到点儿上了呢,看来这大半个月县城没白跑,有长进啊!”


    “小崽子,”钱老大隔着钱小山,从后面一把锁住王力的脖子,“就进了两次县学的门,还学人家拽起文来了,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错了我错了钱哥,”有王庆来在,王力不敢造次,赶紧讨饶,“饶我这遭吧,哎呦!小山救我!”


    钱小山不想管他们两个,甚至起身离他俩远了些。


    一屋子人乐呵呵的看他俩闹了一会儿,陈金福才起身道:“好了好了,快别闹了,咱们事儿也都商量清楚了,时候也不早了,不能再耽搁悠然他们功夫了,都散了吧,早点回去歇着,明儿个还要接着出力呢。”


    李金花连忙起身拦着:“不忙不忙,剩下还有小半锅红烧肉呢,你们一人端家去一碗。”


    陈金福等人连忙摆手:“不成不成,哪儿有这样连吃带拿的!”


    李金花拽着棉帘子不让众人出门,又让沈悠然去盛锅里的红烧肉。


    “我家忙着豆腐脑的生意,打硪的事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请大家吃顿饭了,都别跟我客气啊,端家去给家里大人孩子都尝尝,也不能光你们自己吃饱了,不管家里了吧!”


    众人被她说的还不上嘴,沈悠然又端着盛好的一盆红烧肉进来了:“用碗端去还得送回来,太麻烦了,要不阿陶跟着跑一趟吧,反正都离得不远。”


    “唉!”


    见陈金福等人还想说话,沈悠然忙笑道:“陈叔就别推辞了,也就管今儿个这一顿,回去婶子们尝着好吃了,都来我家跟着学才好呢,没准儿有人做出更好吃的呢,咱们的生意不就更有谱了,这可是正事儿。”


    陈金福笑着摆摆手:“可都说不过你们祖孙两个。”


    李金花笑呵呵的送他们出门:“可见我们说的在理不是?”


    沈悠然也跟着送人:“今儿个说的事儿,这两天大家先自家合计合计,我也把今儿个讨论的内容再完善完善,等忙完这几天再说具体怎么干。”


    众人纷纷应和着出门了。


    送他们回来,李金花掀开棉帘子进了堂屋:“哎呦,还是屋里暖和,外头这风吹的,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她见蒋天旭还在收拾:“天旭早点儿歇了吧,一会儿我来收拾,你这夯了半晌地,肯定累了。”


    蒋天旭笑道:“奶,我不累,洗个碗又不费劲儿,从五更天忙到这么晚,您肯定累着了,赶紧进屋歇了吧。”


    葛春生喊了一天的号子,嗓子有些受不住,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他从小灶台上把烧好的热水倒了半盆。


    “大娘,先来擦把脸吧,一会儿我端进去给明明擦洗擦洗。”


    李金花被他们一人一句安排的明明白白,只好拿热布巾擦了擦脸便进西屋歇着了,今儿个没有歇晌儿的空儿,她确实有些撑不住了,毕竟再不服老也是五十多的人了。


    蒋天旭把收拾好的一大摞碗端到厨屋,沈悠然已经开始和面了。


    “悠然,要不你教教我和面吧,以后晚上的面我来帮着和。”


    “这炸油条的面不用使劲儿揉,也就来回揣上几下,不费劲儿的,我自己来就成。”沈悠然又想了一下,“不过教你和面倒是也成,以免我哪天真有事儿顾不上。”


    “那我一会儿先在旁边看着学一学,明儿个再上手试试。”


    蒋天旭费了些劲儿才把锅碗刷干净,用了半壶开水,他重新把水壶装满,拎到堂屋小灶台上,添了两根柴火烧着,跟里屋的葛春生说了一声才又回到厨屋。


    沈悠然低着头揣面,不时开口跟他讲两句要点,红润轻薄的嘴唇一张一合,蒋天旭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粗陶灯盏里的火苗跳得欢实,映在沈悠然脸上的灯影也不停晃动,一会儿在他小巧的鼻梁上,一会儿又窜到了眉梢,杏仁儿似的一双眼这会儿低垂着,只能看到两排小刷子一样的睫毛,蒋天旭的目光黏在他脸上,挪不开分毫。


    看着沈悠然脸颊上不知怎么粘上的细碎面粉,蒋天旭鬼使神差的抬起了手……——


    作者有话说:[害羞][害羞]


    第66章 过往 他突然想要抱抱蒋天旭


    正要伸手过去, 油灯忽地“噼啪”一声,爆了个大大的灯花。


    蒋天旭猛地缩回手来,倒把沈悠然惊了一下, 乌溜溜的杏仁眼撞上蒋天旭慌乱的目光,有些疑惑。


    “旭哥, 怎么了?”


    “没…没什么, ”蒋天旭有些无措的拿指节抵住鼻尖, 假咳两声,“那个…那个…”


    他脑子一片混乱,正不知道该找个什么说辞, 阿陶正好送完红烧肉回来了。


    “哥,天旭哥。”


    蒋天旭赶紧答应一声,又急忙上前两步, 接过他手里的空盆:“我…我去洗吧。”


    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 沈悠然更加疑惑了,怎么像是在掩饰什么尴尬?


    阿陶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微妙, 开口问沈悠然:“哥, 小满姐能来跟着学做红烧肉吗?”


    沈悠然被他喊了一声回过神来,笑着点头道:“当然可以了, 谁想学都成,反正到时候都是一起教,哪怕选不上掌勺, 也能学会道菜呢。”


    阿陶笑着挠挠头:“我也这么跟她说的,日后她想吃也能自己做了。”


    一个陶盆刷完, 蒋天旭渐渐冷静了下来,听他们说到李小满,不由想到了一点。


    “悠然, 你刚才说,县城的红烧肉生意咱们不掺和了,要是这样的话,他们是不是还缺个会算账的?”


    话一出口,他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不管是前期需要的本钱,还是日后每天的花费和营利,都是几下里的账,到时候,怕是得有人单独拉个账本子才行。”


    沈悠然恍然,对呀,自己居然把财务这么重要的岗位给忘记了,真是不应该!


    不过,如今村子里除了他自己和阿陶,好像没有其他会算账的人了,陈金福和孙正几个,倒是也会一些简单的加减,前期应当也能应付,不过日后账目多了,再加上要计算利润率和分配比例这些,怕是就有些费劲了。


    沈悠然看了看阿陶,有些犹豫:“村里其他人都不大会算数,总不能让阿陶再兼个差事吧…”


    蒋天旭提醒道:“阿陶不是总说小满也会算数吗,让她来试着管管,看成不成?”


    “对呀!”


    阿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激动的抓住沈悠然的胳膊:“哥,小满姐学算数可厉害了,那九九歌诀她不到两天就背会了,阿聪哥学了好几天都没记全呢!”


    “啧,”沈悠然笑道,“你要夸小满就好好夸,怎么还拉踩上人阿聪了,可不兴这样。”


    阿陶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两下。


    沈悠然接着道:“让小满管账倒是也行得通,不过她如今应该也只是学了些基本的运算,像利润率分配比例这些,怕是还得你抽空教教她了。”


    阿陶赶紧点头,又说到:“她们前些日子卖菜的时候,我就教过她一些了,她和兰姑姑两家搭伙卖的,最后算账的时候,兰姑姑按各家地里的收成,把卖的钱都给她了。”


    “但是,小满姐想着她就一个人,兰姑姑她们一家四五个人都跟着忙活,就找我帮着她算算,该怎么给兰姑姑她们分钱。”


    这个事儿沈悠然倒不知道,听了不由有些好奇:“那你怎么教她的?”


    “我教她怎么算本钱、营收和利润了,本想着,从利润里分出来一些,按人头数平摊,这样兰姑姑她们那边就能多些…”


    沈悠然点点头,这法子虽然复杂了些,倒也算合理,毕竟村里这种属于人情往来的事项,多是随便估摸个数就成的。


    “后来呢,是按这么分的吗?”


    阿陶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小满姐去送钱,被兰姑姑数落了一顿…”


    沈悠然不由失笑,这确实是刘新兰的风格。


    “我看兰姑姑数落的对。”


    听了这话,阿陶也不反驳,又讪笑两声,小满姐当时特意嘱咐他不要跟李金花和沈悠然说这事,可见心里也是清楚他们态度的。


    只是就像她说的,也不能把别人的关照当成应该的不是?


    沈悠然又提醒他:“既然已经说了要竞聘,那咱们这会儿说的也不算数,到时候还是要大家先面试,再投票选出来的,这几天还是让她好好准备准备吧。”


    阿陶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跟小满姐说!”


    “诶诶,这么着急做什么?”沈悠然一把拉住他,“这会儿天不早了,明儿个再说也不迟,到时候还能顺便再教教她。”


    “那…也成吧。”


    阿陶嘟囔着回屋去了,厨屋里又只剩了沈悠然和蒋天旭两人。


    把盖着笼布醒发了刻把钟儿的面团扯过来,沈悠然开始最后一遍揣面,他见蒋天旭脸上又开始有些不自在,也就不好再提刚才的事儿了。


    “旭哥,在县城卖红烧肉的事儿,我没有跟你跟春生哥商量,就自己做主不参与了,你…”


    “都听你的,”蒋天旭不等他说完就出声打断了,“我…都听你的。”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又找补两句:“我的意思是,就像陈叔说的,这本就是你的主意和手艺,不管你怎么安排,大家都会赞成的,再说…”


    “我和大哥两个人,如今吃住都在你家,自己根本花不了几个钱,卖豆腐脑挣的就完全够用了。”


    当初合作时,虽然提前说好了“亲兄弟,明算帐”,可天天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总是很难真的把账算清楚的。


    也就豆腐脑和油条两项生意的账能清楚些,这两样用的粮食和材料都是单放的,每天卖的钱也都记得清楚,到如今他们已经分过两次钱了。


    其他平日里吃的粮食用的油盐,都是两边混着买,蒋天旭还经常时不时买斤肉或鸡蛋,倒也不好说是谁吃谁的了。


    蒋天旭有意跟沈悠然多待一会儿,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大哥的情况,我之前也跟你说过的,如今看着他慢慢走了出来,不再受梦魇之症的折磨,我真的很…欣慰。”


    “我的情况,你更是清楚了,我娘…生下我就去了,奶奶把我拉扯到五六岁,也没了,从那以后,我就没吃过一顿饱饭,穿过一件好衣裳了。”


    “当着外人的面,冯春红总是对我嘘寒问暖的,扯了两尺新布,必定嚷嚷的满村都知道是要给我做衣裳。”


    想起那时候的日子,蒋天旭不由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两下。


    “所以村里人总说我性子冷,后娘对我这么好,我却总也不跟她亲近,养不熟的白眼狼。”


    听着他语调平淡的讲着自己的过往,想到那个本就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小蒋天旭,还要遭受别人的非议,沈悠然止不住心疼了起来。


    看到沈悠然担忧的目光,蒋天旭冲他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碍事,我当时太小了,根本不懂得这些。”


    “后面长大一点儿,才慢慢懂了一些事儿,不过后来,她倒也没有像小时候那么过分了,最起码能在桌子上吃饭了。”


    “许是因为要养着我干活,许是因着柱子的关系,我慢慢跟刘村正一家亲近了起来。”


    提起刘青柱,不由想到了跟他认识时候的情形,蒋天旭低头笑了笑,问沈悠然:“你还记得刘清源吧?”


    “嗯?”


    沈悠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说着说着怎么还问起人来了?


    蒋天旭以为他不记得了:“就是上次来盘炕那个。”


    沈悠然连忙点点头:“我知道,怎么突然提起他来?”


    蒋天旭笑道:“就是因为他,我跟柱子才认识的。”


    “还小的时候,冯春红不让我出门,他们出去后就把我锁在家里,所以村里其他孩子,我也不怎么认识。”


    “长大一点,我自己学会了翻墙,土院墙本就不高,墙里墙外又都有麦秸垛,翻出去倒是不难,我头一次翻出去,就遇上了刘清源在跟柱子打架。”


    那时候的蒋天旭小小一个,又瘦又矮,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一动也不敢动。


    “本来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我都不认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刘清源认定我是来帮柱子的,把我也给打了一顿。”


    说到这里,蒋天旭难得有些难为情起来,不太好意思看着沈悠然了。


    “他比我们俩都大上两三岁,我根本打不过,被他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整个人都懵了,趴那儿半天没动静。”


    想到当时刘青柱哭的惨样儿,蒋天旭又笑了起来。


    “柱子比我还懵呢,他也不知道我是谁,等刘清源走了,才上前扶起我,问我是谁家的,后来又带我去了他家。”


    直到现在,蒋天旭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挨了这顿打,不过不要紧,因为这顿打,他认识了第一个好朋友。


    “从那以后,柱子隔三差五就来找我,刘村正偶尔也跟着,冯春红就不再锁着我了。”


    提到刘力群,蒋天旭还是很感激的:“也是因着力群叔偶尔教些道理,我才慢慢懂得了一些事,总算没被养成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


    听着这些,沈悠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这些过往是他实实在在经历过的,任何言语安慰都显得那么单薄。


    他突然想要抱抱蒋天旭,抱抱当时那个孤独无助的小小蒋天旭,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的……——


    作者有话说:[抱抱][抱抱]


    第67章 喜欢(修) 他喜欢沈悠然。


    头一回说这么多话, 蒋天旭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看到沈悠然心疼他,内心有些欣喜,可他不喜欢看到沈悠然皱眉头。


    他也心疼。


    “悠然,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 如今的日子, 已经是我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要不是遇着你…你们, 我和大哥如今还不知道如何呢,眼下,不光吃得饱, 穿得暖,还有热乎乎的火炕,各样好吃的吃食, 每天都过的热热闹闹的, 所以……”


    蒋天旭伸手,用拇指轻轻揉开沈悠然皱着的眉头。


    “所以, 你不用为我以前的事难过, 也不用因为银钱的事跟我解释什么,我不在乎能不能掺和县城的生意, 也不在乎能挣多少银钱,只要,日子能一直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只要…”


    “你…你们,能一直在我身边, 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到了这会儿,蒋天旭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他喜欢沈悠然。


    喜欢的不得了。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起,他就深深陷在了那双明亮的眼眸里, 相处的日子越久,他沦陷的也就越深。


    他喜欢那个为了逗李金花开心,耍宝卖乖的沈悠然;


    他喜欢那个为了解决全村生计,冥思苦想的沈悠然;


    他喜欢那个因为受了无妄之灾,喋喋不休的沈悠然;


    他喜欢那个偶尔听了别人闲话,满脸好奇的沈悠然;


    他喜欢那个无论遇到任何问题,依然乐观的沈悠然;


    他喜欢,各种各样的沈悠然。


    ……


    听着蒋天旭的话,看着他越来越缱绻的目光,沈悠然脑内警铃大作—


    这怎么越听越像…两口子之间说的话呀…


    他这…该不会…是在表白吧?


    什么情况?


    旭哥…喜欢我?


    等等……


    那他岂不也是……


    看到沈悠然眼睛越瞪越大,蒋天旭猛然回过神来,他慌忙缩回手,又干咳两声:“我…我是说,你和大哥,还有奶奶,阿陶,明明,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


    沈悠然松了半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晚上的蒋天旭过于异常,把他搞得也有些神经兮兮的,应该是他过于敏感了…吧?


    他干笑两声,又刻意用手肘撞了下蒋天旭:“我们当然都是最亲的人了,呵呵。”


    看着像是圆了过去,蒋天旭也松了口气,只是一开口,声音还有些不自然:“那…咳,那我先回屋了。”


    “唉,好,我也就回。”


    沈悠然低头应着,把和好的面团放到陶盆里,又用干净的笼布沿一圈封上,才端着放到空着的锅里,把锅盖盖上,这样面团能借着灶台的余温,醒发的快些。


    做完这些,他才端了油灯往屋里走,听到里面蒋天旭跟葛春生说话的声音,又突然有些迟疑起来。


    今天晚上的蒋天旭,实在有些反常…


    好像变得有些…感性?


    想到蒋天旭刚刚的眼神,沈悠然还是有些恍惚,自己真的…会错意了?


    可那眼神,分明……


    不行不行!


    沈悠然晃晃脑袋,不能再想了,不能因为自己的取向,就看谁都是同类吧,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自己给自己洗脑了半天,沈悠然才端着油灯进了里屋,阿陶几个都已经上炕了,只有蒋天旭还在下面,穿着粗布里衣,看上去刚擦洗完。


    沈悠然赶紧把棉帘子拢好,又把手里的油灯吹灭,放到窗台上,只留炕头矮柜上的油灯亮着。


    沈悠明见他进来,嗖的一下从被窝里爬起来告状:“阿昭哥哥把我的沙包砸漏了…”


    秦若昭很是无语,这已经是他第四遍听到这句话了。


    “你是个小告状精吗?谁进来都要说一遍…”阿陶也很无奈,“赶紧好好躺着,一会儿再冻着了。”


    沈悠然上前两步,帮着把沈悠明重新塞进被窝里,又上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漏了不碍事,明儿个让奶给你缝上就好了,阿昭哥哥明天可就要走喽,陪着你玩了两天扔沙包,你不谢谢人家,怎么还告起状来了?”


    听了这话,沈悠明眨巴了一下眼睛,扭头看了秦若昭一眼,又仰着头问沈悠然:“走了…还回来吗?”


    “不回来喽,阿昭哥哥要回自己家了,以后都不能陪你玩了。”


    沈悠明本就委屈的小表情,这下更委屈了,嘴巴要瘪不瘪的。


    沈悠然一看劲儿使过了,又赶紧笑着往回哄:“不过,阿昭哥哥家就在镇上,到时候你可以去找他玩呀。”


    沈悠明这才努力忍住了眼眶里打转的金豆子,扭过头去,委屈巴巴的小声问秦若昭:“我…我能去找你玩吗?”


    秦若昭本来被他告状告的烦死了,这会儿看着他这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刚刚的烦躁一下子全抛到脑后了,他咳了一声,有些不太自然的回了一声“能”。


    沈悠明一下子又高兴起来了,也不再提沙包的事,唠唠叨叨的说起去过镇上谁家谁家,谁给了他果子,谁给了他糖,小脑袋瓜记得倒是清楚。


    秦若昭语气有些不屑:“明儿个晌午在金谷坊吃饭,到时候把那蜜汁烤鸭、香酥焖肉,还有那山药糕、糖蒸酥酪全点上,保管比别人给你的都好吃!”


    沈悠然已经收拾完躺下了,听那边两人还在有来有回的聊着,不由失笑:“快别聊了,这会儿可不早了,明儿个要是起不来,这些可一口都吃不上喽。”


    “起得来起得来,我要吃糖蒸酥酪!”


    沈悠明一喜欢吃甜,二喜欢吃肉,如今家里偶尔能吃上一两顿肉了,糕点甜品一类却还是不太舍得买的。


    “那就赶紧睡觉。”


    “喔!”


    沈悠然把矮柜上的油灯吹灭,自己也躺下睡了。


    蒋天旭也已经很困了,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沈悠然的影子。


    今天他终于厘清了自己的心思,冲击还是有些大的,以致于差点儿没控制好情绪,好在最后也算圆了过去。


    他并不打算让沈悠然知道,不想让这说不出口的心思,徒增他的烦恼。


    再说,如今这世道,对男子之间的感情多有鄙夷,他还在军队的时候,是曾经见识过的。


    沈悠然那么…美好,怎么能被自己连累,无端受到别人非议呢。


    他应该和这世间大多数人一样,娶妻生子,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而自己,只要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就好了。


    蒋天旭压下心底的酸涩,又突然感到有些庆幸,庆幸如今陪在沈悠然身边的人,是自己。


    最起码,他还有现在。


    想到这里,蒋天旭总算感到些许安慰,翻腾的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听着身侧沈悠然的呼吸声,终于也慢慢睡着了。


    因昨天睡得晚了,一上午沈悠明都有些无精打采的,直到过了晌午顶,卖完最后两筐油条准备去吃饭了,他才终于又欢实起来,牵着秦若昭的手,蹦蹦跳跳的往前走。


    金谷坊在东街上,他家门脸最大的特色,就是那雕着五谷丰登图的乌木屏风,端端正正摆在大门两侧。


    秦掌柜正在旁边站着跟伙计说话,看到他们过来,忙迎上来:“来来来,已经订好了雅间,就等你们一到就能上菜了。”


    沈悠然连忙还礼,两人又寒暄几句。


    一旁的伙计赶忙上前,从蒋天旭手里接过板车扶手:“客官里边儿请,物件儿我给您照看着,保管稳稳当当!”


    蒋天旭点头道谢,跟在几人后面进了酒楼,这会儿正是吃晌午饭的时候,大堂几张八仙桌坐的满满当当。


    沈悠明摇头晃脑的左看右看,很是好奇。


    顺着回廊木梯上到二楼,秦掌柜引着几人进了名为“麦馨居”的雅间,又笑着对一旁的伙计道:“贵客已经到了,快上菜吧,我可跟老朱打了招呼,可要好好招待着。”


    “放心吧您嘞!”


    那伙计满脸笑容的应和着,心里却有些不屑,不过是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乡下人,算哪门子的“贵客”,也就这秦掌柜,什么人都愿意来往,不然这几人哪有机会来他们酒楼吃饭?怕是连一道菜都吃不起嘞!


    秦掌柜不知道他心里的想头,又嘱咐两句才上桌坐了,笑呵呵的给沈悠然几人介绍起金谷坊的菜品来。


    才听了两句,秦若昭就有些不耐烦了,嘟囔着打断他:“这些我都跟他们说过了…”


    沈悠然忙笑着向秦掌柜解释:“因我们想在摊子上卖红烧肉,前两天跟阿昭打听过这些酒楼饭馆的情况,可帮了我们大忙呢!”


    “那你可是问对人了,除了淘气惹事,他也就在这吃的上头用心了!”


    秦若昭被夸了两句,本来暗自有些得意,听到他爹这话,脸立马又垮了下来。


    秦掌柜毫无所觉,自己哈哈笑了两声,话头一转,问道:“你们要卖红烧肉?”


    沈悠然点点头,把之前的打算说了一遍,又笑道:“正想借这个机会跟您请教请教,我们打算卖到三十个钱一碗肉,不知道妥不妥当?毕竟是各家馆子都有的吃食,怕会坏了咱们这边的规矩。”


    第68章 挣命 “自己…挣的命?”


    秦掌柜抚着下巴, 开口有些迟疑:“倒没听说有什么明面上的规矩,咱们镇上如今也没有吃食行会,不过就是商家之间一些约定俗成的惯例罢了。”


    沈悠然听了点点头, 又笑着感慨道:“这价格可是不大好定呢,价高了怕卖不出去, 低了还怕坏了其他家的规矩, 听您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若是不小心惹到了地头蛇, 可不是他们这初来乍到的外来户能对抗的。


    秦掌柜略一思忖:“你这在摊子上卖红烧肉的,倒是头一遭见,这样一来, 就不用交门摊税,抽分一项也只有二分的过税,比他们馆子里卖得便宜些, 倒也说得过去。”


    沈悠然有些疑惑:“咱们这镇子也不算小了, 酒楼饭馆也不少,怎么没成立个行会呢?”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秦掌柜哈哈一笑, “不过说到底,也是没人能张罗得起来, 镇上大点儿的酒楼就醉月楼和这金谷坊两家,他们又不太对付,谁也不服谁, 其他小馆子又不能服众,一来二去, 也就没人张罗了。”


    提到醉月楼,秦若昭在一旁重重的哼了一声:“姓方的跟谁都不对付!”


    秦掌柜瞪他一眼,小声训斥:“别瞎胡说。”


    秦若昭不服气的嘟囔:“本来么!他家旁边吃饭的馆子这一二年都被挤兑走了, 半条街就只剩他们一家了,霸道得很!”


    醉月楼是酿酒大户,酿酒的粮食多是从万安粮铺里买,算是秦掌柜的大主顾,他不好背后议论,便又横了秦若昭一眼,笑呵呵跟沈悠然几人解释:“他这是跟那方家小子有过节呢。”


    沈悠然昨日已经听阿陶说过这事儿,这会儿见秦掌柜转了话题,知道他不愿多说,也就不再继续问了。


    正说着话,伙计进来上菜,上一道唱一遍菜名,最后又一躬身子笑道:“菜齐了,客官您请好嘞!”


    秦掌柜等伙计退出去,才亲自给沈悠然和蒋天旭倒上了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诸位,今儿个这顿饭,就算为上次的事儿,正式给诸位赔罪了,阿陶几个还喝不了酒,那就咱们三个喝一杯,从今往后就算翻篇儿了,来!”


    沈悠然和蒋天旭都举起酒杯干了。


    一杯酒下肚,秦掌柜笑的更加开怀了,又招呼阿陶几个:“来来来,都动筷子,专门给你们几个小的各点了一份乳酪,赶紧趁热尝尝。”


    沈悠明扒着桌沿看那乳酪半天了,听到可以开吃,赶紧歪着脑袋看他哥,小眼瞪的滴溜圆,看到沈悠然点头了,才拿起勺子开心的吃起来。


    高秀秀和郑聪都还有些拘谨,看桌上众人都陆续动起筷子,才对视一眼拿起筷子来。


    秦若昭不停给沈悠明夹菜,看他吃一口就要问上一遍:“怎么样?比别人给你的吃的都好吃吧?”


    沈悠明嘴上忙着,没空应他,问一遍就猛猛点两下头。


    这边几个小的吃得开心,沈悠然和蒋天旭两人则不时陪秦掌柜喝上一杯。


    秦掌柜是个爱喝酒的,平日里最常去的馆子便是林记酒肆,有事没事儿都爱喝上两盅,这会儿几杯酒下肚,拉着沈悠然两人不断感慨,说来说去还是前日那些话。


    听他提到秦若望,沈悠然突然想起上次提到的事儿,忙笑道:“上次提到冬日里让大公子教学的事儿,如今看来倒是也不必再麻烦了。”


    秦掌柜摆摆手:“那不成,已经说好了的,今儿个这顿饭,是咱们两家之间的事儿,他自己犯的错,还是得自己承担才行,再说,生员本就有教化乡里的责任,教上几天书罢了,算不得麻烦。”


    沈悠然也不坚持,笑着点头应了,又问道:“还有个事想向您打听打听,来年我们想正经请个教书先生,给村里的孩子们开蒙,不知道这种一般要多少束脩?”


    这下秦掌柜是真的惊讶了,如今镇上的人家供孩子读书的都没几个,更何况村子里了,沈悠然他们村居然还要请教书先生,可真是少见了。


    他想了一下开口道:“开蒙的话,可以请个童生,一年几两银子尽够了,我倒正好认识两个,品行都还不错,改天我先替你打听打听。”


    沈悠然连忙道谢:“那就麻烦秦掌柜了。”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宾主尽欢,沈悠然他们回到家里已经后半晌儿了,蒋天旭依旧往池塘那边帮忙去了,阿陶帮着收拾完东西,跟沈悠然说了一声,揣了账本子就往李小满家去了。


    李小满和老李头两人都在家,正在院子里忙着腌咸菜呢。


    “陶小子来了?”


    “唉,李爷爷,小满姐。”


    李小满还惦记着学红烧肉的事儿,忙问他:“悠然哥怎么说?我能去跟着学吗?”


    “当然能了,昨儿个我就说了肯定没问题的。”


    李小满这才放心,她倒不指望能选上掌勺的,但她现在做饭的法子都是跟老李头学的,粗糙得很,做出来的饭菜也不大好吃,她早想跟别人学学做饭了,只是不大好意思麻烦别人。


    “除了这个,倒还有件别的事儿…”


    阿陶故意不把话说完,笑嘻嘻的伸手从筐里拿了根晒好的萝卜,装模作样的打量起来了。


    老李头正好码完一层萝卜,扶着腰直起身子:“这陶小子,还学会卖关子了,什么事儿赶紧说说。”


    阿陶这才嘻嘻一笑,对李小满道:“小满姐,要是让你管账,你愿不愿意?”


    “我?管账?”李小满不太明白,“不是有你和悠然哥吗?”


    阿陶摇摇头:“不是豆腐脑和油条的账,是后面县城红烧肉生意的账,我哥说了,县里的生意我们不掺和,到时候得有个人管账才行。”


    老李头吃了一惊:“她…她一个女娃娃,能行吗?”


    李小满也有些担心:“我…我就只会算你教的那些,怕是…怕是不成吧?”


    “不碍事,到选人还要几天时间呢,这几天我每天回来都来教你,你学得快,到时候肯定能选上。”


    听完这话,老李头低头思量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抢过李小满手里的盐罐子:“那,那你别在这儿耽搁功夫了,赶紧,赶紧跟陶小子去学去,这算账一门可是正经本事,可得下功夫学。”


    他嗓门向来大,说得又急,李小满一句话也插不上,就被他推到屋里了。


    “我见县城有那便宜的粗纸卖,明儿个我回来的时候给你捎些,”他把李小满按着坐下,又回头对阿陶笑道,“阿陶啊,那这几天就劳你费些心了,小满要是真能学会算账,老头子我这…我这,”他声音忍不住有些哽咽,“我这心思就算了了一半了。”


    听他声音不稳,李小满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唉!”老李头又拍了阿陶两下,就快步往院子里去了。


    阿陶坐到李小满旁边:“小满姐,你别担心了,其他人都不如你学得快,你肯定能选上的。”


    李小满摇了摇头,小声道:“我不担心这个,选上了我正好能给村里帮上些忙,选不上也不打紧,昨儿个晚上陈叔来说了这事儿,我也跟爷爷商量了,准备把最近卖豆腐脑卖菜攒的钱,都当成本钱给陈叔,到时候分的利钱,多少也能有一些,再加上地里的出息,也够我们爷俩过活了,我只是…”


    她声音也带了些哽咽:“我只是有些担心爷爷,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每天家里地里两头忙活,我又帮不上多少忙,本来…本来他不用这么辛苦的,都是因为我…”


    看她说着说着又要掉泪,阿陶有些手足无措:“小…小满姐…”


    “其实,”李小满还是低着头,“其实…我爹娘…没有死。”


    “啊?”阿陶有些意外,村里人都知道他们爷孙俩相依为命的,这怎么又有爹娘了?


    “原先,我们家有六口人,除了我和爷爷,还有爹娘和两个弟弟。”


    “那…那怎么不见他们人呐?”


    “闹灾的时候,家里吃不上饭,我爹娘…要把我…卖了…换粮食…”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可阿陶还是听到了,他皱紧了眉头,心里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果然,李小满接着开口:“爷爷他,不愿意家里卖我,跟我爹娘吵了一架,连夜带着我逃出来了,没有粮食也没有钱,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要活不下去了,没成想,遇上了悠然哥他们。”


    说到这里,李小满终于抬起了头,把眼泪擦干了:“爷爷总说,能遇上村里这些人,肯定是我们爷孙俩修了几辈子福分才修来的,如今我们不仅活了下来,还有间屋子和几亩地,还能和村里人一起卖豆腐脑卖菜赚钱。”


    阿陶一直没出声,他从怀里把账本子和笔掏出来放在了桌上。


    “小满姐,我和你们是一样的,要不是遇着了奶奶和我哥他们,八成早就饿死了,奶奶之前总说我命大,有老天爷保佑着,但我哥说不是,他说…”他抬头看着李小满,一个字一个字的复述,“是我自己给自己挣的命。”


    “自己…挣的命?”


    阿陶点点头:“我哥说,人的命都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在遇着你们之前,我没有躺着等死,漫山遍野的挖树根啃树皮,跟野狗抢食,他说,这就是不认命,只要不认命,只要活下去,就总会有希望的。”


    “不认命…不认命…”李小满喃喃了两句,“那…那我没有等着被卖,跟着爷爷逃了出来,是不是也不算认了命?”


    “当然算,你的命也是自己挣的,咱们村里所有人的命,都是自己挣的,老天爷不让人活,咱们偏要活着,不光要活着,还要活得好呢!”


    看着如今阿陶自信的样子,李小满甚至已经不太记得他以前的模样了,她忍不住有些感概:“阿陶,你说话越来越像悠然哥了。”


    阿陶最喜欢听人说他像沈悠然了,他心里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忙摊开账本子:“那…那咱们就开始吧,我就用咱们在县城卖豆腐脑的账教你。”


    “嗯!”


    阿陶按沈悠然教他的法子,一步一步的教李小满,好在如今的账目还不算复杂,李小满悟性又高,天刚擦黑,两人就把这个把月的账都过了一遍。


    他把记满了的那张纸,小心撕下来递给李小满:“今儿个就只先过一遍,明儿个再开始教你上手算,这个你收好。”


    李小满小心翼翼的把纸收起来,呢喃道:“没成想,我也会认得个字了。”


    阿陶把账本子和笔重新揣好,笑道:“这才几个字,我哥说了,来年要正经请先生教咱们认字呢。”


    “真的吗?是秀秀说的蒙学吗?”


    高秀秀曾经跟她说过的,沈悠然说后面要在村里建蒙学,教认字和算数,女孩子也可以去学的,两人当时还激动了一阵子。


    阿陶点点头,起身准备回家了:“不过那得等到来年了,眼下还是得先学会这几个字才成,记账都要用的,你得了空儿可以试着在地上划拉划拉。”


    “唉!”


    他惦记着回家帮忙做饭,匆匆往家里走,刚到门口,迎面撞上刘新兰几个人说笑着从里面出来了。


    第69章 劲头 看他们一个个都干劲十足的……


    “阿陶回来了?”


    “唉, 兰姑姑,秀荷婶子,云婶子, ”阿陶挨个喊一遍人,“家去啊?”


    刘新兰几人脚步不停, 笑着冲他一摆手:“家去, 来跟你哥商量学做红烧肉的事儿呢, 这会儿得家去做饭了,走了啊。”


    “唉!”


    沈悠明听到他的声音,从院子里跑出来抱住他:“阿陶哥哥回来啦!”


    阿陶拖着他往家走:“嗯, 你在家玩什么呢?”


    “我画画呢!”


    沈悠明拉着他往草棚子旁边走,指着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给他看:“阿陶哥哥你看,这是我画的竹叶子!”


    “竹叶子?”阿陶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哪里像, “你这是跟谁学的呀?”


    “跟鸡崽崽学的!”


    “嗯?”


    “哥哥说, 鸡崽崽的爪子在地上一踩,就是竹叶子了, 就是这样的!”


    阿陶又仔细看了一眼, 呃…这怕是喝醉的鸡踩出来吧?


    “你自己慢慢画,我替奶烧火去了。”


    沈悠明没等来夸奖, 撇了撇嘴,把手里的树枝子一扔:“我也烧火去。”


    阿陶带着个跟屁虫进了厨屋,沈悠然刚把筛好的豆子泡上, 拎到石磨旁边放好,李金花则坐在木墩子上摘干豆角。


    沈悠明扑上去抱住她胳膊不停的晃:“奶~我还想吃一块油渣~”


    李金花今儿个在家把那块肥膘熬了, 出了小半碗油,油渣倒是有多半碗。


    “小馋猫,今儿个不是在大酒楼里吃的饭吗, 怎么还馋这油渣子呀?”


    沈悠明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平平的,没有啦!”


    李金花笑着照他肚子砰砰拍上两下:“肚子平了也不能吃了,那点儿炒菜都不够用呢,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跟大家一起吃。”


    “喔…”


    沈悠明虽然嘴馋,但好在听话,吃不到也不会哭闹,一转眼又把这事儿抛到脑后,跑到里屋围着石磨玩儿了。


    阿陶看一时半会儿还用不上他,想趁着最后一点亮光把今天的账给记上,就拿了账本子,蹲到院子里算账去了。


    沈悠然从里屋出来:“奶,咱晚上煮个汤饼吃吧,有些日子没吃了。”


    “成啊,正好拿这油渣炒个干豆角,配着汤饼也好吃。”


    沈悠然正准备和面,蒋天旭和葛春生两人便回来了,先到厨屋里一人倒了碗水喝,葛春生这才出得了声:“咳咳,不成了,后面几天怕是要当个哑巴了。”


    蒋天旭笑道:“我看大家今儿个这劲头,明儿个不用人喊号子都成。”


    沈悠然今天没过去,听了这话有些好奇:“哦?”


    李金花过去送了几趟水,倒是清楚一些:“还不是因着昨儿个晚上说的事儿,我今儿个一早过去,看他们一个个都干劲十足的,恨不得明天就夯完开始建鸡舍卖红烧肉了。”


    “可不,刚刚正子让大伙儿早点儿散了,大力还说还能再打会儿呢,”葛春生又喝了口水,还是忍不住笑,“让王叔一巴掌给拍回家了。”


    沈悠然无奈的笑着摇摇头:“这个大力,干啥都心急,怕是还得多半个月才能忙完呢。”


    蒋天旭笑道:“刚陈叔也这么说的,让大家先好好准备过几天面试的事儿呢,说是打硪完就选,早点儿定了人,后面的事儿也好张罗。”


    “陈叔从县里回来了?”


    “过晌午就回来了,”葛春生笑着答道,“说是一早去细柳村,刘村正正好清楚办这事儿的章程,帮着指了个代笔的秀才,直接写了禀贴递到县衙了,倒是省了多跑一趟的功夫。”


    李金花赶紧问:“这…这递上去就成了?”


    葛春生接着道:“还得等县老爷批示,批完了说是就会派人来咱们村查实,顺便丈量地界儿,之后就能立契了。”


    沈悠然点点头:“这么听下来倒也不算复杂。”


    葛春生跟着点点头:“不过查实这一项,说是有不少讲究呢。”


    “怎么说?”


    葛春生摇了摇头:“这个陈哥没细说,只说到时候得请上刘村正和杨村正一起陪着,还得备上一桌席面才成。”


    看来是有些不方便说的道道在里面了,沈悠然点点头没再问,把和好的面团拿到案板上,开始擀面。


    见李金花差不多摘好了菜,蒋天旭先往里面锅里添了几瓢水,又坐下开始生火,李金花在靠外的锅里炒菜。


    葛春生则抽了根柴火引着,到堂屋灶上烧火去了,堂屋的小灶台连着东屋的炕,阿陶赶紧到里屋把叠好的棉被都拉开,这样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被窝里就都是暖烘烘的了。


    蒋天旭和葛春生的两套铺盖,都还是军队里发的,统一的深青色粗布棉被,看着也没有多厚实,不过如今在炕上睡觉,被子薄些倒也不打紧。


    沈悠然家的棉被则厚实多了,阿陶盖的那床还是印了青花的,这都是他们家日子好的那几年置办的,李金花年年拿出来拆洗一回,如今看着倒也还有几成新。


    不一会儿,炕上就有了热乎气儿,阿陶把手伸到铺盖下头暖着,沈悠明进来找他,看这样好玩儿,也学着把手伸到下头,不一会儿又抽出来,举着往阿陶脸上贴:“我给阿陶哥哥暖暖脸~”


    阿陶仰着脸躲开,他越躲沈悠明越来劲儿,嘻嘻哈哈闹了半天。


    “出来吃饭了!”


    “唉!”


    沈悠明还惦记着猪油渣,拉着阿陶赶紧往外走:“吃饭饭喽~”


    葛春生怕他烫着,又从厨屋拿了个空碗,给他夹了两筷子汤饼和菜,让他抱着碗吃。


    其他人可都不嫌烫,外头天寒地冻的,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汤饼不知道有多熨贴呢,再配上金黄酥脆的猪油渣,阿陶觉得比晌午在酒楼吃的饭还香呢。


    “哥,我刚回来遇见兰姑姑云婶子她们了,她们都要学红烧肉吗?”


    沈悠然“嗯”了一声:“除了她们仨,还有秋雨和莹莹,她们俩头里就来跟奶说了。”


    孙秋雨是孙正的妹妹,刘莹是刘旺的妹妹,两个人岁数差不多,经常一起玩。


    “再加上小满姐,总共六个人,不过小满姐说只想跟着学学。”


    李金花笑呵呵道:“秋雨她俩也这么说,看来到时候,就是新兰、秀荷和喜云三个比试了。”


    刘新兰和王秀荷之前都租了地种菜,蒋天旭和葛春生都认识了,杨喜云却没怎么见过。


    “云婶子是赵叔家的?”


    蒋天旭说的赵叔正是赵大根。


    沈悠然点点头,又解释一句:“云婶子不大出门。”


    李金花笑着补充:“她两个孩子都小,这两口子又把孩子看得极重,专门让喜云在家照看,外边的活儿都是大根一个人忙活。”


    葛春生倒是有些印象:“是一个叫灵雪,一个叫成玉?这俩名儿起的还怪好听哩。”


    “可不,专门请人起的名儿,听说可不便宜呢!”说到这里李金花又忍不住唏嘘,“你说说,还是这读书人赚钱容易,动动嘴皮子写几个字,就比咱从早忙到晚挣的还多了。”


    这倒是提醒了沈悠然:“春生哥,明儿个你得空儿问问陈叔,今天找人写禀贴花了多少钱,这都得记上,到时候都算本钱的,后面不是说还要置办席面啥的,他那儿要是短了钱,咱们早点儿给他凑上些。”


    “成。”


    刚吃完饭沈悠明就开始犯困了,李金花怕他积了食,让阿陶带他在炕上玩闹了一会儿才睡下了。


    厨屋里,沈悠然还在教蒋天旭和面,这次蒋天旭倒是认真学了,只是他从来没碰过这些活计,冯春红以前防他跟防贼似的,厨屋都上着锁,这会儿咋一上手,实在有些笨手笨脚。


    “旭哥,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不使大劲儿就成。”沈悠然说着,把手覆到了蒋天旭手上,“手腕儿放松,像这样,往下压就成。”


    蒋天旭全身僵硬,双手按照沈悠然摆弄的动作,机械的往下压着面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悠然的手可真烫呀…


    烫得他仿佛全身都要烧起来了。


    “对,就是这样,力要匀,气要稳,多练几次就熟练了。”


    看他收回了手,蒋天旭心里有些失落,抿着嘴点了点头,按他教的慢慢练习了一会儿,倒也有模有样了。


    和好明儿个一早用的面团,两人也都回屋擦洗擦洗歇下了。


    蒋天旭昨儿个没睡好,又从五更天忙到了这会儿,今天倒是沾枕头就着了。


    第二天一到镇上,沈悠然就先到附近的肉铺里,割了十斤五花肉回来,打算一到午时就开始炖肉。


    高秀秀手上翻着锅里的油条,眼睛却忍不住一直往板车上瞟,那是一箩筐十来个白面蒸饼,是她昨儿个晚上刚蒸好的。


    “悠然哥,我…我还是有些担心,真有人会买…我做的蒸饼吗?”


    “你这是什么问法,”沈悠然忍不住笑了,“你炸的油条每天这么多人买呢。”


    “那怎么一样的,油条…油条别人都不会做,又是油炸的…”


    “谁说别人不会做的,昨儿个咱不是刚在东街也见了个油条摊子,可见镇上也有别家卖油条的了,可是咱们的生意不是也没变差,你说是为什么?”


    高秀秀摇摇头,有些疑惑:“为什么?”


    “因为你炸的比别家好吃呗!”


    “是…是这样吗?”


    “当然了,放心吧,你做的蒸饼也比别人好吃,雷子之前不是还琢磨在镇上卖蒸饼来着?”


    高秀秀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儿:“我哥…我哥说的?”


    沈悠然看她有些茫然,一想也明白了,怕是当初高雷也只是有这个想法,后来被卖豆腐脑的事儿给打断,也就没再跟家里商量这个了。


    他点点头,语气认真道:“秀秀,大家都这么相信你的手艺,你也要对自己多点儿自信才成,咱卖吃食的,要是自己先怯了场,还怎么卖给客人?”


    高秀秀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悠然哥,咱这红烧肉这么香,咱这蒸饼又喧腾又有嚼劲儿,到晌午肯定能都卖完!”


    “这才对嘛!”


    辰时一过,蒋天旭先回来了,他把担子收拾好,对沈悠然道:“我跟不少人都说了,有几个婶子大娘一听三十个钱,都说一会儿要过来看看呢。”


    沈悠然听了,稍稍放了些心,他虽然跟高秀秀说的时候头头是道,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些拿不准。


    “就先买了十斤肉,留一斤带回家的,约么还能有个二十来碗,摊子上要是卖不完,再挑了到巷子里试试。”


    蒋天旭点点头:“成,那我先把陶罐洗了,一会儿好盛肉。”


    当然,事实证明,两人都白担心了。


    第70章 试营业 做个满意度调查


    红烧肉还没出锅, 半条街的人都闻着香味儿了,不一会儿摊子前就围了几个人。


    附近一个常来买油条豆腐脑的大娘笑呵呵道:“我正打算做晌午饭呢,就闻着街上一阵儿一阵儿的飘这炖肉的香味儿, 我一猜啊,准是你们这摊子又搞什么新花样了, 呵呵, 这回是什么新吃食?”


    沈悠然笑道:“大娘, 这回不是新吃食了,锅里炖的是红烧肉,不过做法跟别的饭馆里不大一样, 您要不要来一碗尝尝,只要三十个钱。”


    “红烧肉?”


    “真就三十个钱一碗?”


    “三十个钱还买不了一斤肉呢,这可是加了那么多大料炖好的熟肉!”


    “这么便宜, 一碗能有多少呀?”


    “别是用的肉不大好吧?”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问, 沈悠然都插不上空儿回话,不过最后这个问题可得赶紧解释清楚, 他从筐子里把留下的斤把肉拿出来, 亮给众人看。


    “大叔,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哈哈,咱用的肉是一早从前头香肉铺子割的上好的猪腹肉,大伙儿看看这肉, 肥瘦均匀,三肥两瘦, 正适合做这软烂入味的红烧肉哩。”


    众人都凑近了看这块肉,刚刚质疑那大叔还凑上前嗅了两鼻子。


    “闻着倒是没有旁的怪味儿。”


    “看着也新鲜呐,那肥肉透亮, 肉皮紧实的哩。”


    沈悠然大声道:“大家放心,咱这摊子在这里也有两个月了,各位又都是熟客,咱什么时候用那不新鲜的东西糊弄过人?连做豆腐脑这豆浆,都是咱们五更不到就起来现磨的呢!”


    那大娘点点头:“这倒是,他家这豆腐脑入口又嫩又滑,还有豆香,不像后开的那家,咬一口里头都是洞,怕是用隔夜豆浆点的嘞!”


    “准是!我就说他家豆腐脑吃上去有股酸味儿呢。”


    眼看这话题拐到杨振昌那铺子上了,沈悠然赶紧高声打断,不然要是传了出去,还以为是故意诋毁他们呢。


    “各位婶子大娘,大哥大叔,咱这红烧肉再有一刻钟就出锅了,今儿个总共炖了不到十斤,大家有想买一碗尝尝的,这会儿回家拿碗还来得及,回来正好出锅。”


    “就在咱摊子上吃也成,有昨儿个刚蒸的白面蒸饼,三文钱一个,秘制辣白菜,两文钱一碟,配着红烧肉一起吃,最是解腻哩。”


    听完这话,当即就有两人坐下了。


    三十个钱能买碗红烧肉,确实算便宜的,那大娘犹豫片刻下定决心:“那成,我也尝尝这红烧肉,沈家小哥,给我留上一碗啊,我家去拿碗去。”


    “唉,大娘您放心吧!”


    那大娘匆匆往家走,又有两三个也跟着回家拿碗去了。


    红烧肉还没出锅,就有几个离家近的拿回碗在一旁等着的了,这又引得不少人来看热闹,这回倒不用沈悠然解释了,一有人问,那热心的婶子大娘们七嘴八舌就都给说明白了。


    不一会儿,看四张小桌板也坐的差不多了,沈悠然这下稍稍放了心。


    他掀开锅盖,拿筷子把竹蒸笼架出来,高秀秀在一旁把热好的蒸饼一个个拾到筐子里,又盖上干净笼布。


    沈悠然拿筷子戳了戳底下的肉,已经软烂得很,便让蒋天旭多加两根柴火,开始收汁了。


    坐着的食客都正三三两两聊着天,闻着这愈发浓郁的香味,有人忍不住高声笑道:“哎呦这也忒香了,还要多久能吃呀,不然先给我来个蒸饼吧,我吃两口压压肚里的馋虫!”


    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沈悠然也笑着高声回他:“马上就出锅了!”


    说着就准备拿碗开始盛肉,阿陶和郑聪在一旁侯着准备端碗。


    几个在一旁等着的大娘婶子,忙把自己的碗往前伸。


    “我要一碗,要带点汤底的。”


    “先给我盛一碗,阿陶,给你钱。”


    阿陶赶忙往前走了两步,把她们的碗都接了,按收钱的顺序一一摆好。


    “别急别急,都有呢,马上给您盛好。”


    两边客人都着急,沈悠然只能交错着盛,两边都顾着。


    那大娘紧着从阿陶手里接过碗来,炖好的红烧肉香气扑鼻,颜色看上去红亮诱人,只是…


    “才这么几块肉,也太少了吧?”


    阿陶赶紧笑道:“大娘,您没看咱这肉块大呢,这不也有多半碗呢。”


    旁边一人瞅了一眼,点点头:“倒也是,再说那馆子里一盘红烧肉才几块,那一盘可要一二百文呢,我看着还不如沈小哥炖的颜色好呢,三十个钱能有这么多,不算少了。”


    那大娘这才点点头:“那…那成吧,我先端家去尝尝。”


    “唉,吃着好了您再来啊。”


    阿陶和郑聪各顾一边,不一会儿围着的几个人都端上肉回家了,座位上的人前头也都摆好了碗,高秀秀端着箩筐在旁边递蒸饼。


    “我看这蒸饼个不小,先给我一个吧。”


    “我来俩,摸着也喧腾。”


    “唉!”高秀秀隔着笼布,一个个递给他们。


    沈悠然数着人头,又盛了两碗递给郑聪,蒋天旭在一旁切辣白菜,摊子上的食客多是汉子,一碗红烧肉怕是不够吃的。


    阿陶端了一碟切好的到食客中间吆喝:“这是咱家祖传秘方腌制的辣白菜,给您各位免费夹上一筷子尝尝,保管都没吃过这味儿的,要是尝着好呀,加二文钱就能来上一碟嘞!”


    旁边的几人纷纷伸筷子:“不就是个腌白菜,我尝尝能有多好吃。”


    他刚夹了一筷子放嘴里,还不等他咽下去就有人等不及问了:“怎么样啊,好吃也给我来上一碟。”


    那人嘴里慢慢嚼着,过一会儿点点头道:“味道确实独特,辣口的,吃起来脆脆的,好像还有些甜味,不错,给我来上一碟吧。”


    “好嘞!”


    “那给我也来一碟,这红烧肉吃着虽香,就是怕不够吃哩。”


    又有几个人陆续点了辣白菜。


    “唉,马上给您端来!”


    上完最后一碟子,阿陶又高声笑道:“这辣白菜各位要是吃着好,咱这儿也单卖呢,一斤只要五文钱,要是想往家带的,您尽管招呼,带回去啊,保管家里的大娘婶子都说好!”


    有熟客笑着调侃他:“阿陶这嘴皮子可是越发利索了,说的我都想买上两斤带回去了。”


    “那感情好,您这话大伙儿可都听着了,我这就给您包起来,可不能看我年纪小就糊弄我啊。”


    “哈哈,成!你这小子,年纪虽然小,做事可老到着呢!”


    听着阿陶熟练的跟食客们谈笑,蒋天旭看了眼正给客人包油条的沈悠然,想到他刚刚给人介绍红烧肉的情形,心想,阿陶说话做事倒真是越来越像沈悠然了。


    晌午还有不少来摊子上买油条的,一看不是现炸的还有些不乐意。


    “这怎么都是凉的?没有刚出锅的了?”


    为了做红烧肉,沈悠然和高秀秀上午一刻也没歇着,把晌午卖的油条提前炸出来了。


    “大娘,今儿个晌午没有刚出锅的了,这都是头晌午刚炸的,虽说凉了些,还是一样酥脆呢,回家撕开了往热汤里一泡,也好吃呢。”


    那大娘面上还是有些不满,可家里孙子又闹着要吃,只能勉强买了两根。


    沈悠然看了一眼炸好的两大框油条,对着蒋天旭苦笑一下:“还是不如刚出锅的好卖,怕是得卖到后半晌了。”


    “不打紧,正好我能抽空儿到粮铺里买些面粉回来,我看面缸里没剩下多少了。”


    沈悠然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要不要买新锅的事儿,怕是还得等过几天,红烧肉生意能稳定下来才成。


    不到三十碗红烧肉,刚过午时差不多就卖完了,还有一个是一碗没吃够又来买了第二碗的。


    “你这摊子上的比那馆子里还好吃呢,我看不如你们也卖整盘的吧,准有人买的!”


    沈悠然盛了锅里最后一碗肉给他,笑道:“那就借您吉言,我们回去合计合计,也学人家馆子里做个价格牌出来,三十文一碗,九十文一盘,后面您想怎么买都成!”


    “这才是!”


    红烧肉卖完,沈悠然松了口气,又喊了阿陶过来,叮嘱他跟几个熟客套套话,做个满意度调查,顺便看人家日后还愿不愿意来。


    “愿意啊!”


    回去的路上,阿陶跟他哥汇报自己的回访成果。


    “那几个大哥都说了,哪个饭馆里都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啊,虽说吃不尽兴,好歹也能解解馋,加上辣白菜和这么大个儿蒸饼,也都能吃饱,很是划算的,明儿个还打算往家买呢。”


    沈悠然总算放下了心,看来这种模式是可行的,日后再根据这几天试营业的情况调整调整,应当就能稳定下来了。


    “秀秀,听着了吧,不少人也夸蒸饼好吃呢,今儿个后头都不够卖了,晚上怕是要多做几个了。”


    “唉!”高秀秀一口应下,蒸饼一个没剩下,她也高兴得很。


    沈悠然笑道:“这会儿不担心卖不出去了吧?”


    高秀秀使劲儿摇了摇头,因为激动,脸上还有些红扑扑的,看着比往日鲜活不少。


    回到家时候已经不早了,沈悠然紧着在刘新兰几人到之前,新做了一罐油辣子,今日只剩个罐底儿了。


    他正把做好的油辣子往陶罐里装,刘新兰、刘莹、王秀荷和杨喜云几人就陆续过来了。


    “悠然,今儿个在镇上卖得怎么样啊?能不能成?”


    沈悠然从堂屋搬了条凳给她们坐,笑道:“不到十斤肉,刚过晌午顶就卖完了,后面两天再试试,应该能成,兰姑姑婶子们先坐一会儿,我先把锅洗出来。”


    王秀荷忙摆手:“不着急不着急。”


    等洗好锅,李小满和孙秋雨也都到了,沈悠然拿出留的那块肉,一步一步仔细教她们。


    她们几个都是平日在家做饭的人,沈悠然教上一边就差不多都看会了,至于做出来什么样,就还得这几天自己在家试试了。


    “那兰姑姑,云婶子,秀荷婶子,后面几天就得你们自己在家练练了,要是有拿不准的地方就来问我,我不在家问我奶是一样的,等做的差不多了,咱过几天就把掌勺的先定了。”


    三人都点点头应了,看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也没再多说,又都紧着回家做饭去了。


    孙秋雨却没有走,她去屋里找到了正在算账的阿陶。《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