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偏见(三合一) 他就是看不上我……
“阿陶, 听说你在教小满学算数,我也想跟着一起学。”
“啊?”阿陶一时没反应过来。
孙秋雨一扬下巴:“不成吗?”
她是村里几个女孩子里,难得外向活泼一些的, 平日里说话做事都很是爽利。
“成…成成,秋雨姐。”
阿陶连声答应完, 又有些为难:“可是, 小满姐学的比你早些, 现在已经开始学记账了,你俩怕是不好一起学…”
孙秋雨听他答应了才满意,笑着走到他旁边坐下:“那也不打紧, 你跟往常一样教小满,有空儿先教我些好学的就成,我慢慢先学着。”
“那…那秋雨姐, 我这会儿先教你九九歌诀吧, 这个得先记熟才成。”
“好!”
一直教到了晚饭时候,孙秋雨才回家去了。
因着教她们做菜, 今儿个晚饭倒是吃的早了些, 收拾完天都还没黑透呢,蒋天旭看水缸里只剩了小半缸, 跟沈悠然招呼一声,挑了担子往井上打水去了。
沈悠然刚拿了油灯点上,准备和面, 突然听到外头有人喊他,他先厨屋里答应了一声才掀了帘子出去看, 等人走近了才认出来是钱大。
“怎么了钱哥?有事儿?”
钱大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悠然,耽误你会儿功夫,我…我有点儿事儿, 想着找你商量商量。”
沈悠然引着他进了厨屋:“我正准备和面呢,说着话也不耽误,什么事儿,钱哥你说。”
“就是…还是前儿个说的卖豆腐脑和养鸡的事儿,我们家商量着,都想要让我试试到县城卖红烧肉这一项…”
沈悠然看他脸上有些难色,奇怪道:“这不是正好吗,你能说会道的,正适合走街串巷呀。”
听到沈悠然也这么说,钱大夸张的叹了口气,无奈的开口道:“你这话和我娘他们说的一模一样,可是我不太想干这个…”
“不想干?”
沈悠然都有些被他气笑了,“你想干大伙儿还不一定选你呢,你还在这儿挑捡上了?”
“不是,哎呀,我…我…我没有挑,我只是,只是过几天选人的时候,不想试这一项。”
“为什么?”
“因为…因为…”
看着钱大吞吞吐吐的样子,沈悠然放慢了手上的活儿,皱眉道:“别是因为正子吧?”
钱大急忙否认:“不是!”
那看来是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沈悠然就听葛春生说了,这两天打硪的时候,村里人都相互商量要揽什么事儿呢,孙正好像是说想要试试采买的这一项。
沈悠然本来是不打算掺合他俩的事儿的,一来他们都老大不小的了,跟秦若昭和阿陶的情况还不一样,别人一掺和没准儿还起了反作用。
二来就是,他原先以为只是钱大单方面对孙正有些意见,可从前日孙正的话来看,明显对钱大的偏见也不小。
可两人都是村里正当用的人,孙正稳重可靠,钱大脑子活泛又能说会道,若是两人日后老这么僵着,再不管怕会耽误事儿了。
“钱哥,你跟正子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要不是什么大事儿,干脆早点儿说开的好,老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儿吧,这会儿连一起共事都不乐意了,那日后是不是就不来往了?”
“我…我没有…”
看钱大还是犹犹豫豫的不想说,沈悠然心一横,看来得来一波道德绑架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唉,算了,你不想跟我说也没关系,钱哥,看来咱们这一路走来,你还是没…唉,不说了。”
他故意不把话说完,也不看钱大,自顾自的低着头揣面,又装模作样的摇着头叹着气,一副很是失望的样子。
这下钱大真着急了:“哎呀不是,悠然,我…我不是不愿意跟你说,就是…就是…”他“就是”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了,“事儿倒是不大,实在是…实在是有些…有些丢人!”
“丢人?”
反正话都说出口了,钱大干脆也不再扭捏,直接把事情跟沈悠然说了。
钱大本就因为性格原因,加上周桂英老拿孙正教育他,对孙正有些意见,不过也只是心里有些不忿,倒没怎么影响两家来往。
今年秋收的时候,钱大到孙正家里借木锨,他们家里几个人正在屋里往陶瓮里装晒好的粮食,因倒粮食的动静不小,都没听到钱大喊门的声音,他本想走近再喊两声,却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听他们说起了我,我就停门口听了一会儿,就听见里头是孙大娘在说话,说…”钱大声音越来越小,“说要把…把秋雨妹子…说给我…”
沈悠然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仔细想想,倒也不算很意外。
孙秋雨转年就十八了,是村里几个女孩子里最大的,孙大娘怕是有些着急了。
可他们初来乍到,知根知底的人家就只有他们村里这些,而如果要从这里头给孙秋雨挑人家,钱家算得上是不错的选项了,孙大爷有这想法也不稀奇。
其他几家要么是没有年龄合适的小子,要么就是像高雷、刘旺这样日子实在太苦的。
可沈悠然从来没听过这个消息,前段时间英婶子还积极张罗给钱大说亲的事儿讷,想来跟孙雨秋这事儿并没有成。
“是正子不同意?”
“他倒是没有直接说,但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钱大冷哼一声:“说什么还是得细细的打听打听才成,还不断的提我以前那些破事儿,又说我平日里也没个正形,净干些没头没脑的事儿,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把日子过好之类的,哼,反正净是捡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说。”
看着钱大气愤控诉的模样,沈悠然点着头若有所思,忍不住笑着问他:“所以,你是因为亲事被正子搅黄了,才恼羞成怒处处针对他的?你喜欢秋雨?”
“不是!”钱大急得差点跳起来。
他这一嗓子把沈悠然吓了一跳,也把刚挑了水回来的蒋天旭惊着了。
“怎么了这是?”
“没…没事,”钱大尴尬的笑了两声,又没话找话,“呵呵,天旭打水去了?”
蒋天旭没搭话,挑着水桶从他跟前过,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钱大又自己讪笑了两声,转过脸来还是对着沈悠然说话:“反正…反正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儿,我就是看不惯他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样子,当着人客客气气净捡好听的说,背着人就嚼起舌根来了。”
沈悠然忍不住劝他:“倒也不能这么说吧,那毕竟是他亲妹子,他谨慎些也是应该的吧。”
钱大摇摇头:“前儿个他怎么说我的,你们也听着了,当时看大家的份儿上,我才没跟他掰扯,但你说我这人,虽说嘴上有时候不着调,可我什么时候干过那损人利己的事儿?咱们村里哪一家的忙我没帮过,谁家地里的活儿我没干过?别人都没说啥呢,偏他用那心思揣度我,不就是对我有意见?”
他见沈悠然还想再替孙正说话,忍不住伸手打断他:“悠然你别说了,他就是看不上我,我早知道了的,我从前也跟不少人打过交道的,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这种人,就觉着人得老老实实过一辈子才成,不能行差踏错半步的,因着我以前的事儿,他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我,可谁还没个犯浑的时候?还不兴人改好了不成?”
钱大越说越激动:“他说我日后过不好,我偏就不信了,我有手有脚的,只要肯干,还能过得比他差不成?”
蒋天旭虽然没有听到他前面的话,听了这几句却也清楚说的是谁了。
沈悠然听完,半晌没出声,要是钱大的话没有经过他自己“加工”的话,那这事儿的症结,说不好真是在孙正那里了。
还没等沈悠然想明白该怎么处理这事儿,钱大又开口了。
“哎呀,悠然,这事儿你们就别管了,反正日后只要他不怎么着我,我也不找他麻烦,不会让你们难办的。”
既然他都这么表态了,沈悠然只能先点了点头,这俩人对彼此根深蒂固的偏见,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了的,只能日后再想想办法了。
“那你刚刚说的,不想卖红烧肉的事儿,真不是因为正子?”
“真不是。”钱大有些无奈的叹口气。
“那是为什么?”
“其实,比起卖红烧肉,我更想负责养鸡这一项。”钱大这回倒是直接了当开口了。
可他这话,把沈悠然和蒋天旭都惊着了。
“你?!”
“养鸡?”
看他们两人这反应,钱大多少也有些心虚了:“我…我也帮我娘喂过几回鸡的…”
沈悠然笑道:“这哪是一回事儿啊,你可想好了,咱们建了鸡舍,日后可是要养上百只鸡的,跟平日家里养那三两只的可不一样,你要是选挑担子卖肉这一项,我觉得选上的把握还大些,养鸡这个,怕是没人会选你吧?”
钱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就这个了,这两天我也听大家伙儿商量了,如今想揽养鸡这一项的也就三四家,也不全是老把式的。”
“再说了,陈叔说来年开春就要养个三二百只,这么多鸡谁家都没养过呀,都一样的,陈叔说先选上两家,这样两户人家能错开,也都不耽误地里的活儿,我娘反正也会养鸡的,我这几天再好好准备准备应对,没准儿就成了呢。”
看他确实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沈悠然倒也不想泼他冷水,笑道:“也成吧,不过,英婶子怕是不大乐意吧?”
卖红烧肉这一项,没准年前就能挣着钱了,养鸡这个却还早得很,年前还得花钱花功夫建鸡舍,开春买鸡雏又是一大笔花销,等到能见着回头钱,怕是得到来年秋里了,况且还要担着养不活的风险,这么一比,肯定是愿意选红烧肉这一项的人更多。
“别提了,”钱大一脸懊恼,“我就是为这个才来找你的,刚才我在家,就提了一句这个,就把我数落了一通呢,说我净瞎胡闹,连家里几只鸡都还养不明白呢…”
周桂英说话总是一针见血,把钱大怼得哑口无言,沈悠然和蒋天旭听了都忍不住笑出来了。
钱大自己也笑了:“嗨,我这嘴皮子再利索,也说不过她的,只能寻了个借口躲出来了,想着我娘平日里最能听进去你的话,干脆先来跟你商量商量,你要是觉着可行,比我自己跟她说上一万句都顶用的!”
沈悠然笑着点头:“我倒是觉得可行,可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呐,英婶子同意也不一定能成,到时候你得把大伙儿都说服才成呢。”
钱大点点头:“这个我清楚,我也仔细琢磨了,咱们养这么多鸡,到时候怎么卖出去也是个难事儿,还有到了秋里开始下蛋的时候,鸡蛋也要往出卖,总不能光指望着在集上摆摊子卖吧?”
说到这里,钱大的脸上又得意起来了:“我就不一样了,我能往外卖呀,不管是十里八乡办红白喜事的,过年过节走亲戚的,还是镇上和县城那些酒楼饭馆,甚至那些高门富户的后宅,我都能去跑的,这不比一个两个的零星往外卖强多了?”
他这话倒是不假,大规模养鸡如果能把销路的问题解决了,这事儿就成了一半了,沈悠然本来打算到时候自己去跑的,但现在钱大主动提了出来,他倒也乐见其成。
蒋天旭也点头:“钱哥这话说的确实在理,只要能卖出去,养鸡这事儿就能一直干下去了。”
沈悠然笑到:“成,现在你已经拉到我们两个人的票了,哈哈,你回家再把英婶子和钱叔小山他们说动,英婶子会养鸡,你能往外卖,这到时候选上的把握不就又大了几成?”
看他俩都点头,钱大这才放了心:“只要你说成,我娘肯定就没意见了,我这就回家跟她说去。”
得到了沈悠然和蒋天旭两人的认可,钱大走的时候可自信多了。
等他走了,沈悠然又提起了另一个事儿。
除了找好销路,关乎养鸡成败的另一个事儿,就是鸡瘟了,也就是后世的禽流感,这可是现如今规模化养鸡的头等难题。
在没有疫苗的情况下,想要做好防疫工作,就只能依赖经验了,可如今很多村子里的人还都用迷信的那一套应对鸡瘟,除了烧香就是拜佛,根本没有多少真正有效的措施。
他自己虽了解一些防疫知识,但大都是针对人的,对家禽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用,怕是得先从书上找找看有没有相关的记载了。
“明儿个下午,我想抽空到书铺去一趟,看看没有养鸡的农书,刚刚钱哥说的也对,这么大规模的养鸡,村里人都没有经验,先看看能不能从书上学些东西,特别是这鸡瘟一项,可是大症,得提前研究研究,预防好才是。”
蒋天旭点点头,他是跟着军队打过仗的,自然知道这疫病的严重性。
“要是镇上没有,也可以到县城的书铺里找找,而且柱子正好就在县城的千草堂当学徒呢,没准儿还能懂得多些,也能指点指点咱们。”
对呀,沈悠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如今的大夫跟后世可不一样,没有那么多专科划分,大多数都是又能医人又能医牲畜的。
刘青柱在的千草堂是县城的大药铺,有坐堂大夫的,他整日跟着配药炮制药材之类的,说不定真能教他们些东西,总比他们自己一本书一本书的慢慢翻要强吧。
“要是这样可太好了,他要是真懂这些,咱就出钱请了他来当医学顾问,到时候建鸡舍的时候就请他来指导指导。”
“那他怕是不会收钱的,”蒋天旭笑着摇摇头,“不过现在说这个还早,还是过两天先问问他再说吧。”
沈悠然点点头:“成,那就明儿个先在镇上看看,不行后日再去县城。”
第二天红烧肉生意的试运营,保险起见,沈悠然还是只炖了十斤五花肉,结果今儿个围着等出锅的人,比昨天还多了,不少都是昨天刚买过的。
“一盘是九十个钱吧?”
沈悠然无奈笑道:“是是是,裴大娘,您都问了三遍了,我还能骗您不成?”
昨儿个没来得及做价格牌,看来得尽快赶出来了。
裴大娘呵呵笑道:“这不是不大敢信吗,量不比饭馆里的少吧?”
“只多不少,您要是不放心啊,我一会儿借个称给您称称。”
裴大娘笑的直摆手:“哎呦那可不用呵呵,昨儿个买那一碗,拢共就几块肉,可真是有些不够吃的,家里孩子抓心挠肝的闹了一晚上了,今儿个干脆买上个一盘子!”
后面一个婶子笑道:“可不是不够吃的,一人一筷子就没了,我昨儿个傍黑还买了肉自己炖呢,炖出来根本不是一个味儿!”
旁边一个大爷也说话了:“哈哈,你当人家这钱白赚的呀?人沈小哥有手艺呢,我尝着比酒楼里做的还要…诶?”
那大爷眯着眼,伸头看了看旁边摊子上坐着的两个人,他沉吟片刻,招手把阿陶喊了过来,低声道:“那边,那挨着板车的桌子上坐的俩人,是醉月楼的铛头跟伙计,这怕是来偷师的呀。”
阿陶不着痕迹的往那边看了一眼,果然,那桌上年纪稍大的那人正专注的看着沈悠然收汁的动作,边看还边点头。
因为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阿陶这回倒是沉的住气了,毕竟豆腐脑和油条都被人学了去,这红烧肉他们又是在街上现做的,肯定无法避免这种情况。
他先对那大爷道了声谢,又无奈笑道:“我哥说了,这红烧肉的做法并不是什么秘方,不少人都会做,咱们这个只是自己改良了些,但是做出来的味道主要还是看掌勺的手艺,就算把做法偷了去,手艺他们可偷不去呢。”
“呵呵,沈小哥这话倒是敞亮,可不是偷不去,前头那学你们的法子卖豆腐脑的,如今价格都降到六个钱一碗了,就这都还没人去吃呢!”
那大爷笑了两声,又压低了声音:“不过这醉月楼可不是那小商贩,他们有人专门琢磨这个的,专挑别的铺子里的招牌菜学,听说因着学金谷坊那道蜜汁烤鸭,两家还闹了一场呢,你们还是得小心些才是。”
阿陶又认真道了声谢,看他哥差不多要开始盛肉了,忙跟大爷招呼一声到旁边收钱递碗了。
今儿个卖的倒比昨天更快了,因为有好几个都是整盘买的,一下就去了好几斤,总共只剩了十来碗单卖的,刚出锅没一会儿就卖完了,甚至还有两个来晚的没买上。
“诶?蒋货郎,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晌午卖红烧肉的吗,我可是听了你的话,专程大老远跑过来买的呀!”
蒋天旭正洗锅呢,认出这是后头巷子里常买豆腐脑的一个婶子,赶紧上前笑道:“婶子,实在对不住了,今儿个红烧肉刚出锅就卖完了,不然,您看这样成不成,明儿个晌午一出锅,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一旁的沈悠然看她仍有些不满,用油纸包了根油条递给她:“婶子,这个您拿着,算我们给您赔个不是,今儿个实在是对不住了,明儿个晌午保准您能吃上香喷喷的红烧肉。”
那婶子想伸手又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接了过去:“那成,你们都知道的,你家油条和豆腐脑我都是常买的,这红烧肉要是好吃呀,我日后肯定也常来买。”
“唉,那就提前谢婶子嘞!”
那婶子满脸笑容的转身走了,沈悠然则苦着脸叹了口气:“嗨!看来我还是太保守了!”
蒋天旭笑道:“也不算保守,我仔细看了,今儿个来买的人里,小一半都是昨天买过的人,应该是吃着新鲜,几块肉不够吃的,这下连着买了两天,明天应当不会买了,明儿个咱们还是再炖十斤,再看看来买的人,要是还能很快卖完,差不多后天就能多做些了,到时候我也挑些到巷子里试试。”
沈悠然点点头:“成,就先这么着吧,旭哥,那我这会儿到书铺里翻翻农书去,顺便再到铁匠铺定个铁锅和行灶,日后还是得用两个灶才成。”
说着他回头打量了一下,想琢磨琢磨新买了行灶放到那里,却突然感觉自家摊子实在有些杂乱。
板车另一侧的用餐区是独立的,桌凳摆放看上去还算整齐,可另一边的操作区就不行了。
放铁锅的行灶、行灶旁堆放的柴火、放案板的桌子、装水的陶罐、装油的陶罐,零零总总各样物件儿,把整个操作区挤的满满当当,油条、蒸饼、豆腐脑、辣白菜等各样吃食,全都混在一起摆在板车上,边上还摆了煮卤汁用的陶炉子。
沈悠然越看越不顺眼。
“怎么了?”蒋天旭洗完锅一抬头,就见他盯着自家摊子皱着眉头,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旭哥,你没觉着咱们这摊子有些太杂乱了吗?”
蒋天旭回头看了一眼,因为平日里习惯了,他倒没仔细琢磨过这事儿,沈悠然这么一说,倒确实有些,不过也是因为他们卖的东西有些多了,又是油条又是豆腐脑的,如今又加了个红烧肉,可不是更乱了。
为了省钱,他们前期一直都是用板车当操作台和陈列区的,现在吃食的种类多了起来,再这样就有些不合适了。
沈悠然摸着下巴:“看来,咱们回去得好好设计一下了。”
最好是能既美观又便利。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后世街上卖吃的摊位,突然无比想念起三轮车来了,三轮车真是太适合设计成摊位了,方便移动又能时刻保持平衡,不仅物件儿能固定在台面上,还能往下延伸出储存区,往上延伸出各样吸引人的招牌。
如今的不管是双轮板车还是独轮车,都只能在静态的时候才能撑起来当桌子用,走起来根本不能像三轮车一样保持平衡,更不能像三轮车一样把各个功能区固定,他们每天都得重新拆卸摆放。
不然,以后就单把板车当运输工具,单独设计一个方便拆卸的摊位?
看他又皱着眉头开始“头脑风暴”,蒋天旭忍不住出声提醒他:“摊位的事儿晚上回去再说吧,不是说要去书铺和铁匠铺吗,时候可差不多了。”
“哦,对。”沈悠然一拍脑门,赶忙解了围裙递给他,“想得太入神了,差点儿忘了正事儿,呵呵,旭哥帮我收一下,我去了啊。”
看他有些着急忙慌的模样,蒋天旭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太喜欢沈悠然这偶尔有些迷糊的样子了。
沈悠然回来的时候,蒋天旭几人已经把摊子收好了,等他一回来就往家走了。
“唉,两三个铺子里都跑了,翻了半天也没找着有用的信息,看来明天咱们真得往县城跑一趟了。”
蒋天旭点点头:“成,那我一会儿回趟村里,看力群叔他们有没有东西要带给柱子的。”
见他俩说完了话,阿陶赶紧跟几人把刚刚那大爷说的醉月楼的事儿说了一遍。
他还没说完,沈悠然心下就明白过了,看来这醉月楼是“抄袭”惯犯了。
“怪不得阿昭说他们家霸道呢,怕是以前就没少用这法子,像金谷坊这种大点的酒楼还能反抗一下,那些只有一两道招牌菜的小饭馆,要是被他们用这法子抢了客源,可不就只能关门了。”
高秀秀听了有些担心:“那咱这红烧肉…不会也被他们学了去吧?”
沈悠然笑道:“放心吧,他学去了也没用,除非他愿意亏本赚吆喝,也卖九十文一盘,不然影响不了咱们生意的,咱们和他们做的不是一群人的生意。”
听他这么说,其他几人才放了心,蒋天旭却有些疑惑:“咱们昨天才开始卖的,怎么这么快就被他们盯上了?”
沈悠然想了一会儿,猜测道:“可能是凑巧了吧,他们既然有人专程干这个,没准儿天天就在街上转悠呢,咱们摊子昨儿个又热闹得很,被盯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倒是他猜错了。
醉月楼确实是有专门干这个的伙计,可如今镇上饭馆的菜品更新的频率并不高,那伙计也不过十天半个月的到街上打听一回罢了,这回能这么快盯上沈悠然他们,是因为方子英上回被阿陶挡了一回,专门让这伙计盯着,看看这摊子跟秦若昭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醉月楼是没有自己招牌菜的,他们出名的是酒水,虽说也请了不少厨师,但至今也没有一道菜能像金谷坊的蜜汁烤鸭一样出名。
那方老板又铁了心要跟金谷坊打擂台,想了不少法子都没成,那伙计昨儿个一看这红烧肉,赶紧回去跟管厨房的铛头说了,这才有了今日这茬。
那铛头回去后,就按着沈悠然的做法也做了一盘。
那伙计也跟着尝了一口:“王铛头,这味道跟咱们刚才在摊子上吃的差远了吧”
王铛头横了他一眼:“这哪是一回就能成的,我这两天再琢磨琢磨,这事儿就先别跟掌柜的说了,等我试出来再说。”
试不出来,就当没这回事儿了呗?那伙计撇撇嘴,也不敢言语,自己往前头去了。
沈悠然一回到家,拾掇完东西就开始思考设计新摊位的事情了,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们如今有三样吃食,早上主要是豆腐脑和油条,豆腐脑他们如今带的量少了,一早上基本能卖完,油条中午却是要接着卖的,不少人家中午也会买,还有些在别的摊子吃汤饼和羊肉汤的人,也都经常会来买根油条搭着吃,倒也不少卖。
红烧肉就只中午卖了,后面要是这种模式能固定下来,肯定要再慢慢加些别的菜品,陈列区还得多留几个放陶罐的地方。
他拿笔大致画了个“L”形的整体摊位图,长的一边沿街道方向摆,左边是油条制作区,从左往右依次是案板、油锅和沥油架。
右边是红烧肉制作区,再往里拐了一个短边,用来放切肉的案板,毕竟是生肉现切,还是要跟熟食隔离开比较卫生。
中间是吃食陈列区兼出餐区,这样也不用人传,站中间的人往左伸手就是油条,往右伸手就是红烧肉,中午忙的时候还可以两个人分工,一人站一边单管一样。
看着分区明确的摊位图,沈悠然满意的点了点头,到时候高秀秀在左边炸油条,他在右边做红烧肉,阿陶在中间收钱加出餐,郑聪则负责后面的用餐区,这样一来,整个摊位更紧凑,占用的面积反而更小了。
他越看越满意,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把设计图实现了,因为要把两个行灶嵌进去,怕是还有些难度。
阿陶教完李小满回来,拿着摊位设计图左看右看,新鲜的不行。
“这也太好看了,这上头还有画呢?”
沈悠然在沿街的长边上下的展示区都画了几笔简笔画,粗看过去能看出来油条和红烧肉的形状。
“我这画的不好,到时候摊子做好了,咱们请个专门的画师给咱画上,上头还要写明价目。”
他又指着拐角处:“到时候幌子就立到这里,把原来的‘同心村豆腐脑’几个字改成‘同心村美食’,天热的时候,其他几个角也都立上竿子,罩上青布幔子遮太阳,下雨的时候换成油布的,这样天气不好的时候也不耽误生意了。”
“真好!”阿陶越听越兴奋,可想到花费问题,他脸上又有些纠结:“这怕是得花不少钱吧?”
沈悠然伸手捏捏他的后勃颈:“花再多钱也值得呀,这可是咱以后的门面,挣钱可就指着它了。”
阿陶重重的点点头:“咱这摊位这么好看,又干净,指不定到时候来吃饭的人更多了呢,肯定没多久就能把钱挣回来了。”
沈悠然也笑着点头,看阿陶拿着设计图稀罕得不行,也不催他,只嘱咐道:“我帮奶做饭去,一会儿你把图收好了,过两天集上,得先找李木匠问问能不能做。”
“唉!”
到了第二天,十斤红烧肉依旧很快就卖完了,这次确实像蒋天旭说的,多了不少前两天没买过的人了。
因为要赶着去县城,他们上午没有炸太多油条,卖完红烧肉就紧着收摊回家了,吃了两口李金花给留的午饭,沈悠然和蒋天旭便急忙往县城去了。
虽然已经来了济陵县快一年,沈悠然却没怎么到过县城,这会儿看着吉源街上人来车往,不由感慨道:“还是县城人多热闹呀。”
吉源街是县城最大的主街道,从南城门一路蜿蜒至县衙门口,几个有名的大商铺都在这街上,千草堂就在街中段。
蒋天旭带着沈悠然往千草堂的方向走,他上次因打听六指的事情,来找过刘青柱一回,知道他这会儿不在前面,直接走到药铺后门那边,果然看到刘青柱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
第72章 庙会 “旭哥,咱这有庙会吗?”
“柱子。”
蒋天旭敲了敲半掩的半扇木门, 轻轻喊了他一声。
刘青柱回头看到他,立马笑了起来:“大旭!”
他回头瞅了一眼连着药铺前堂的小门,小心地把手里的竹匾放到架子上, 小跑着过来开门,这才看到蒋天旭身后的沈悠然。
“啊这这就是沈小哥吧?”
刘青柱多数时候都在县城铺子里, 并没有见过沈悠然, 但每次回家都听他爹沈小哥长沈小哥短的说个没完, 又知道蒋天旭正借住在他家,这会儿一看眼前这眉眼清秀的少年就猜着是他了。
蒋天旭示意他先出来,又从外边把门掩上, 这才笑着给两人介绍了。
“之前总听我爹他们说起你,这下总算是见着了,哈哈。”
看着眼前这浑身透着股爽朗劲儿的少年, 眉眼跟刘村正还有些相像, 沈悠然不由也更加亲近几分:“我也常听旭哥提起你呢。”
又寒暄几句,蒋天旭才说明了来意, 刘青柱听了却有些诧异。
“这这防治鸡瘟一项, 我倒也不是很懂。”
说着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又开口道:“你们不知道, 虽然我在这铺子里学了也快二年了,其实头一年不过是干些端茶倒水或是分药煎药的杂事儿,也就这半年才开始跟着我师傅出诊的, 集子里的方子也才刚背全,这家禽疫一道, 我我还没学到”
看他有些不好意思,沈悠然忙笑道:“也不打紧,我们就想着先问你一句, 不成就再到书铺里找找农书或是医书,也是一样的。”
一旁的蒋天旭也点点头。
刘青柱听完想了一下,斟酌着开口道:“要不这么着,再过几天就是十五,正好轮到我回家,我趁着这几天功夫,跟我师傅还有姜大夫请教一下这事儿,姜大夫对六畜之症很是在行,禽疫一项应当也懂得不少,到时候我回家再去找你们说说。”
千草堂如今有范、姜两位坐堂大夫,刘青柱拜的是擅治外伤的范大夫。
蒋天旭听了直接点点头:“这样也成,鸡舍怕是要到腊月里才能动工,倒也不耽误。”
沈悠然则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别因为这个误了你的正事儿要紧。”
“嗨,”刘青柱摆摆手,“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和大旭从小就是兄弟,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可不用跟我客气的,再说不过是问两句话的事儿,耽误不了正事儿的。”
沈悠然笑道:“那成,那这几天就麻烦柱子哥了。”
因刘青柱不好出来太长时间,三人又说了几句话,约定好了时间,沈悠然和蒋天旭便告辞了。
看离着天黑还有一段时候,两人倒也不急着回去,蒋天旭便带了沈悠然在县城闲逛起来。
“早几年,忙完地里的活计,我也常跟着村里的人来县城扛活,多是在城门口蹲着,等雇主来挑人。”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东走,蒋天旭慢慢跟他说些以前的事。
“头两年我年纪小,虽说长得不矮了,可一看就是半大孩子,一般都没人挑我,有时候一蹲就是一整天。”
“后来大了一些,能干的就多了,除了跟在进城的商队后头抢卸货的活计,也慢慢有修屋盖房的主顾挑我了,前头那城隍庙几年前大修过一回,那时候我也跟着干过些挑砖搅灰浆的活儿。”
城隍庙在济陵县城正东,两人转过街角,沈悠然就看到了那红墙青瓦的庙宇,巍峨古朴,庙门大敞着,隐约能看到正殿前头那大香炉,正燃着几柱高香。
庙门两侧各蹲着一尊石狮子,紧挨着就是几个卖香烛的摊位,延伸出去的空地上零星也有几个货摊,糖瓜粘、面人儿、粗布头花,虽说不冷清,倒也没有主街上那么热闹。
“旭哥,咱这有庙会吗?”
蒋天旭点头道:“有,不过要到正月里了,从正月初六开始,一直热闹到十五。”
“庙会上的摊位也要交钱吧?”
听了他这话,蒋天旭停下了脚步:“你想在庙会上摆摊?”
沈悠然点了点头:“庙会上的摊位应当没有那么多规矩,怕是只需要交些摊位费就成,我觉着咱们到时候可以来试试。”
他之前就打听过在县城摆摊的事,在县城租摊位跟镇上不一样,规矩多的很,得先到县衙申请,还得先交上一个月的押金,除了摊位费,还要每月缴纳管理费、卫生费等等,抽税也比镇上要高两分,光这些花费就够把人劝退的了。
更何况,申请还不一定能通过,必须有同行的人担保才成。
县城有明目繁多的各种行会,肉行菜行果子行,只要是有固定店面或摊位的商贩,都需要加入各个行会,除了方便县衙管理,最主要的就是统一货物的价格,防止出现恶意低价竞争,损害整体行业利益的事情。
按理说这也算好事,可他们一没门路,二没银钱,沈悠然当时打听完,便歇了在县城摆摊的念头,怕是还得过段时日再盘算了。
可在庙会摆摊就不一样了,庙会一般是寺庙自行组织的,规矩应当没那么多。
蒋天旭也不太清楚具体细节,两人便找了寺庙门口的几个摊贩打听。
“不用行会担保,只要交够香火钱就成,平日里一天只要二十文,庙会的时候可就贵了,最小的摊子一天都得五十个钱呢,那边靠近戏台的好位置,”那卖香烛的大娘伸出两个手指,表情夸张的晃了两下,“一天就要一二钱银子呢!”
一天二钱,庙会总共十天,光摊位费就是二两银子,沈悠然听了不由咋舌,这可够在街道上租上两三个月的了。
两人回去的路上还在商量着租摊位的事儿,沈悠然有些拿不定主意,按理说他们这卖吃食的,靠着戏台肯定能赚得多些,可十天就要二两银子,也太贵了些。
蒋天旭倒是觉得位置偏些也没关系。
“咱们这豆腐脑,如今在县城也算有了些名气,更何况这油条和红烧肉,一下锅半条街都能闻着香味,不怕没有人来,倒不用非得租个那么贵的摊位,偏些的还能租个大点儿的,到时候还能多摆两张桌子。”
沈悠然点点头:“这话倒是也有道理,我看拐角那儿位置也不错,虽然离着庙门和戏台都不近,可通着主街,经过的人也不少,到时候咱就提前在那块儿租个大点儿的摊位也成。”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吃过晚饭,几人提前收拾了明日赶集的物件儿,和完面歇下的时候也不早了。
第二天集上,过了早上最忙碌的时候,沈悠然便拿着摊位设计图找到了李二林,把自己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
“李哥,你看这样能不能做?”
李二林拿过图纸看了半晌,皱眉道:“别的倒都好说,只是这嵌铁皮行灶,怕是行不通。”
果然,这一点沈悠然倒是也想到了,只是想看看专业人士有没有别的法子,如今看来也是不行了。
“在台面上留个灶口倒是容易,只是这铁皮不隔热,木料又受不了热,这样怕是用不长久,不如还是分开的好。”
沈悠然点点头,也不强求,毕竟是要每天拆卸的临时摊位,把铁皮行灶单独放也没问题,只是不如原来美观罢了,但也不能光顾着好看不是。
他指着两处拐角:“那就把两个行灶单独放拐角这里,除了前头这个带台面的摊位,再麻烦李哥给打两张窄高桌,到时候单放案板用。”
李二林笑着点点头:“成,这下就容易多了,家里木料都是现成的,用不了几天就能做好,到时候我给你送家去。”
因急着要用,沈悠然便也没有客气,把同心村的位置跟他讲清楚,又付了整一两银子的定金,才匆匆赶回自家摊子了。
阿陶赶紧凑过来:“哥,怎么样?能做吗?”
沈悠然把跟李二林商量的结果又跟几人讲了一遍,笑道:“到时候,咱拿块青布把整个摊位围上,从外头看着应该差不多的。”
阿陶兴奋的点点头,到时候,他就可以站在摊位后头收钱递东西了,一想就开心的不行。
蒋天旭也已经回来了,他把十来斤五花肉洗干净,正准备自己拿刀切。
“旭哥,还是我来吧。”沈悠然让阿陶舀了瓢水,淋着洗了洗手。
蒋天旭让开位置给他,又忍不住开口道:“这两天看你切,我也学会了些,下回我来切肉试试吧,你又要炸油条又要做红烧肉的,我怕你忙不过来。”
沈悠然笑着点点头:“那明儿个我好好教教你,这会儿时候不早了,我先切快些。”
说着拿刀利索的切起肉来。
赵石从旁边的摊位踱步过来,笑着跟几人打招呼,又对沈悠然道:“一会儿这红烧肉出锅,可得先给我们留上两盘子,我怕到时候太抢手又没了,昨儿小八就晚去了一步,你们摊子都收了,这都念叨半天了。”
临近年关,曹记布行的摊位热闹得很,两三个伙计都忙不过来,也就赵石这个管事的能抽会儿空。
沈悠然笑道:“放心吧石头哥,出锅就先给你们送去,昨儿个因为要去城里,才收摊早了,后面我们打算每天多做些,保证你想吃就能吃到了。”
“早该这么着了!”赵石听了这话很是高兴,“你都不知道,这两天镇上都在议论你们这红烧肉呢,不少人还学着自己做呢,昨儿个听说,连醉月楼都出了你们这做法的红烧肉呢。”
第73章 新衣裳 一时也没想到给自己置办些什么……
阿陶急忙问道:“石头哥, 他们卖多少钱一盘呀?味道怎么样?”
“这我倒是不清楚,只是听店里的顾客聊了几句,听他们的口气像是不太满意, 我已经把你们摊子推荐给他们了,明儿个说不定就过去了呢。”
“那多谢石头哥了, 还惦记着帮我们招揽生意。”
赵石摆摆手往自家摊子去了, 不忘回头笑道:“哈哈, 你们哪儿还用得着我帮着招揽生意,如今镇子上谁不知道你们东西好吃呢。”
这话倒是不假,安阳镇虽说不小, 可也不过百十来户人家,平日里有个什么新鲜事儿,过不了几天全镇就能传遍了。
因着沈悠然他们是逃荒过来的, 本就够引人注意的了, 如今又一样接一样的搞出新吃食来,没几个月功夫, 倒跟许多积年老店一样, 成了镇子上人人嘴里挂着的“活招牌”了。
阿陶几个小的听了这话都很开心,沈悠然也笑了笑, 抬头看到旁边赵石他们摊子上热闹的情形,又在心里想着,马上要到腊月里了, 他们家也该扯些布,给家里几个人做身新衣裳才是。
他又转头打量了蒋天旭一眼, 他正蹲在铁皮行灶前头烧火,一身的粗布短打,那穿在外头的衣裳原本应当是深蓝色的, 如今已经洗的有些发白,袖口也磨出了毛边,里头的夹棉短袄,和葛春生身上的一样,应当也是军队里头统一发的,穿了这两三年怕是也没拆洗过,在日头底下晒了晒也就拿出来再穿了。
“旭哥,咱们下午得了空儿,也去石头哥摊子上扯些布吧,给家里几个人都做身新衣裳,还有你和春生哥这夹袄,我打量着也有些薄,该重新续些棉花才是,这天儿往后还要冷呢。”
听到这话,蒋天旭愣了一下,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确实有些破旧了,冬衣还是入伍那年队里发的,当时葛春生还感慨,他们这一批算是赶上了好时候,朝廷打了胜仗有了钱粮,他们这些老兵的待遇都跟着上去了。
想到葛春生,又想到了他受伤的胳膊,蒋天旭心里暗骂自己一声。
“是该给大哥做件新袄子,他伤口受不得冻,也怪我,整天粗心大意的,忘了问问他。”
沈悠然把切好的肉倒进锅里,听他语气有些自责,忙笑道:“这会儿问也不晚呐,再说,春生哥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手里也有钱,要是冷了自然会说的,我也是看到石头哥,才一时想起了这事儿。”
蒋天旭抬头看他,正好对上沈悠然带些安慰的目光,心里不由一暖。
其实除了自责,他更多的还是感到有些恍惚,前两个月,他和葛春生还为盖房屋和开荒的事情发愁,如今已经能有余钱做新棉袄了,他们俩手里都有镇上豆腐脑生意分的利钱。
只是他们以往在队伍里惯了,日子过得糙些,一时也没想到给自己置办些什么。
“一会儿忙完了,我就去集上转转,找找有没有卖棉絮的,多买些,给你和奶也做件新的。”
阿陶和沈悠明的棉袄都是入冬前新做的,李金花拆了沈悠然以前的一件冬衣,给他们两人一人做了一件,如今他也只有身上这一件夹袄了。
沈悠然点了点头,嘴上跟他讨论着做衣裳的事,手上功夫也没耽搁,已经炒完肉开始添水炖了。
炒肉的香味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旁边几个摊子上,不管是挑布的还是算卦的,都频频往这边看。
等沈悠然掀开锅盖开始收汁,已经和之前在镇上的时候一样,有不少人围在摊子外头了,七嘴八舌的问是什么吃食,怎么卖的。
正是晌午人多的时候,阿陶一边引导着食客排队,一边吆喝着:“刚出锅的红烧肉,三十文一碗嘞,好吃不贵,要吃的请到这边略坐坐,一会儿给您送到位置上。”
一听才三十文,人群里有好几个人直接到桌子边坐下了,还有一些人,攥紧了手里的篮子,硬扯着手里的孩子走了。
集上的人流量比镇上大得多,将近二十斤红烧肉,刚过了晌午顶就卖完了,他们周边有几个摊贩都忍不住来买了一碗,对面卖馄饨的大娘,乐呵呵的端了馄饨来换。
就着热呼呼鲜香可口的馄饨,几人轮换着吃了午饭。
“这个馄饨真好吃,一会儿咱回家的时候买些生的,带回去给奶他们也尝尝。”
一想到沈悠明吃到好吃的时候那享受的小模样,沈悠然忍不住多买了些,反正天冷,放外头冻着也能多放两天。
他把生馄饨放好,又跟阿陶打了声招呼,就到旁边曹记布行的摊子上买布去了。
几个伙计都认识他,小八忙嘻笑着凑过来招呼:“悠然哥,你是来扯布还是有别的事儿?”
“来扯布,准备给家里人做件冬衣,我也不是很懂这个,你看买哪种料子合适?”
沈悠然笑着答话,边说边打量摊子上的各色布匹。
小八转身从后头拿了两匹布,凑近他小声道:“悠然哥,我也不跟你说那些虚的,中间那几匹布是掌柜的前段时候从南边进的货,好看是好看,可贵呢!我手上这俩,是咱自家布行里的织娘织染的,虽说颜色没那么鲜亮,别的可一点都不差的,你看这纹路,密实着呢,做冬衣最适合的。”
沈悠然仔细看了看他手里的两匹棉布,又上手摸了两下,他也不太会分辨好坏,不过这布料摸上去确实厚实,便笑道:“那我也不挑别的了,就包这俩吧,这靛蓝的给我和旭哥,还有家里一个大哥,做三件厚袄子,这蓝底白花的给我奶做一整身冬衣。”
“好嘞!”
小八把布往台面上一撂,麻利的拿了竹尺开始丈量。
“天旭哥的身量宽些,你们这三身我就都多留上两寸,给咱奶奶的这个更不能马虎,老年人讲究个‘做九不做十’,量上九尺也尽够的。”
沈悠然看他动作麻利的很,边量边做标记,拿了剪刀三两下就裁好了。
等他抱着布料回去,蒋天旭也已经买好棉絮回来了,又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把油条卖完就开始收摊了。
回到家里,李金花摸着布料,心里稀罕的不行,嘴上还是要数落他两句,看到蒋天旭买那一大包棉絮,也忍不住念叨:“做几件袄子,哪里用的了这老些,天旭,你可不能跟悠然学这大手大脚的毛病。”
蒋天旭和沈悠然都老老实实听她数落,反正买都买了,衣裳也要做,李金花就是一下花这么多钱有些心疼,数落两句也就完事儿了。
果然,等她把布和棉絮都放回屋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了布尺了。
“天旭先过来量量,你和春生的夹袄都薄,这几天我先给你俩赶出来,到了腊月里就能穿了。”
刚被数落完,蒋天旭这会儿听话得很,把洗好的陶罐放好,走过去张开胳膊让她量。
看他乖乖听话的样子,沈悠然偷偷笑了两下,自己把板车拉到草棚子下头停好,转头看到旁边堆着的柴火,又有些发愁。
他们之前用的柴火多是豆秸,十五亩地的豆秸不少,再加上平日里到山上捡些别的,按理说应该够他们用到明年的,可因为如今做起了吃食生意,柴火用量大了不少,剩下这些怕是连开春都撑不到了,后头还得想想别的法子。
到了第二天一早去镇上,沈悠然特意没有再带柴火了,从前头肉铺里买好肉后,回去的时候又在街上买了一担柴火。
“阿陶,今儿个记账的时候,成本一栏可要再添上柴火这一项了。”
阿陶先答应一声,又说道:“哥,这两天我算下来,红烧肉的利润也比不上豆腐脑呢。”
沈悠然笑道:“红烧肉成本高些,豆子毕竟比肉还是便宜上不少,不过也不打紧,如今红烧肉卖得多些,赚的钱肯定还是比豆腐脑要多的。”
“是呢,昨儿个算下来就比豆腐脑和油条挣的都多了,咱今天买了多少斤肉?”
沈悠然把手里拎着的肉条往他跟前一晃,笑道:“你看这有多少?”
阿陶还真仔细琢磨了一下,又有些不确定:“看着跟昨儿个的差不多。”
“整整二十斤,比昨儿个还多上斤把呢,就看晌午能不能卖完了。”
阿陶点了点头,心想肯定能卖完的,甚至已经开始默默心算卖完能挣多少钱了,越想越开心。
到了晌午,跟前几天一样,又有不少人拿着碗在等了,前两天都有来晚了没买到的人,今儿个特地早早就来排队了。
等沈悠然忙完刚出锅的一阵儿,才发现秦掌柜也正在摊子上坐着吃红烧肉呢。
“悠然,我也来尝尝你们这红烧肉,听阿昭在家里念叨两天了,呵呵,确实好吃。”
沈悠然看他面前是一整盘的,便没再给他添肉,端了一碟辣白菜放他跟前,笑道:“这辣白菜您也尝尝。”
秦掌柜夹了一口尝了,满意的点点头:“好吃,怪不得阿昭天天念叨你们家的饭好吃呢,昨儿个还自己到厨屋里,教厨娘做什么铁锅炖贴饼子呢。”
“这两天怎么没见他过来?”虽说在私塾里读书,晌午还是能出来吃饭的吧?
“我给他换了个地儿读书,省得整日里跟方家小子斗气,也学不了什么正经东西,不过离着这边有些远了。”
沈悠然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那新学馆是镇上一个秀才今年才开的,虽比不过举人开的同文学馆,胜在人少,地儿也清净,省得他老惦记着往外跑。”
说着秦掌柜又“哎呀”了一声,笑道:“我又在这儿啰嗦起来了,正事儿倒忘了个干净,前儿个说的请开蒙先生的事儿,我已经帮你问着了。”
第74章 冲击 难道日后就要被这外来的村子压上……
“哦?”沈悠然拿布巾擦了擦手, 在一旁坐下仔细听他说。
“是后头甜井巷的柳童生,祖上曾出过案首的,他自己十二岁就考过了府试, 只是后来院试总差些运道,连着几回都没考中, 如今又已经过了二十, 正愁生计呢, 一听你这里找蒙师,忙不迭就答应了。”
这么听下来倒确实合适,沈悠然又问:“不知道这柳童生, 平日里为人如何?”
启蒙这事儿,学问多少倒不重要,要是品行不端, 把村里孩子教坏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你放心, ”秦掌柜哈哈笑两声,“我既给你牵了这个线, 哪有把那不像话的人推给你的道理, 这柳童生二十有三,前几年因着读书又遇上了灾荒, 如今还没成亲,可这两年上门说亲的可不少呢,都知道他为人最是敦厚, 行事也端正,之前阿望到府城考试的时候, 也多亏了他关照,也是因着这个我们才认识的。”
沈悠然忙笑道:“秦掌柜给介绍的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不过问上一句图个踏实,既然这样,那就先说定了,只是不知道束脩怎么算?”
秦掌柜笑道:“我跟他说了是要到你们村里去教的,不能按单个学生来收费,如今先定了八钱银子一个月,外带管早午两顿饭,你看这样如何?”
一年下来也就不到十两银子,镇上那些学馆,一个学生交的钱怕是都不止这个数。
“秦掌柜替我们想的很周到了,只是怕还得先试上一试才行,看看村里的孩子能不能适应,头三个月就先按这个数,往后的嘛,就到时候再谈。”
三个月试用期,通过就加薪,通不过嘛,沈悠然摸摸下巴,通不过就让陈金福出面解雇人,这样就不怕伤了秦掌柜的脸面了,反正他俩也不认识。
陈金福正陪着县衙下来的三个胥吏丈量地界,划清楚四至才好算租金的,到时候每边还要立个界碑。
两个差役拿了尺子在丈量,还有一个年长些的,站在后头拿了册子记录。
见陈金福突然扭头打了个喷嚏,一旁候着的钱大忙凑过来:“陈叔,别是冻着了吧,不行你就先下去,我在这儿陪着就行。”
陈金福摆摆手:“不碍事,应该也快量完了,就差这一边儿了。”
果然,不过片刻,那两个丈量的差役收了尺子,凑到领头的人前头,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子,三个人便收了工具册子往这边来了。
陈金福忙笑着迎上去:“劳烦王典吏和两位差爷了,这寒天冻地的跑山上忙活这半天,不如先下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那年长的胥吏姓王,是县衙主管文书和档案等差事的,编户的时候就跟陈金福他们打过交道了,这会儿也笑着回应:“陈村正客气了,只是咱们还要到旁边两个村子走一趟,怕是不能耽误太久。”
那两个年轻的差役都看着他的脸色,他不动,便也都立在原地等着。
陈金福忙笑道:“耽误不了耽误不了,这会儿正好到了晌午,已经让家里备了些饭菜,还请了刘村正和杨村正,吃顿饭的功夫总是有的,不然劳三位忙活一上午,还要饿着肚子回去,这让我们怎么过意的去。”
说着还不经意看了钱大一眼,钱大会意,忙替那两个差役拿了工具,拉着人胳膊往前走:“就是的,来都来了,哪儿能不尝尝咱同心村的炸油条,不是我吹…”
钱大滔滔不绝的说着油条多香脆,红烧肉多酥烂,把那两个差役说的心动得很,不断扭头看向王典吏,直到见他微微颔首,才放心跟着钱大往下走了。
村里这几天一直备着这个事儿,今天上午县衙的人一来,陈金福便自己带了钱大陪着上山,又让孙正到细柳村和大杨村请两个村正,做席面一事儿则托付给了李金花和周桂英两人,两人忙活了半晌做好了几道菜,这会儿正炸着油条。
陈金福几人刚走到山脚就闻到了阵阵香气。
孙正这会儿正陪着刘力群和杨时在门口候着,见他们过来,也忙上前招呼。
等到了屋里坐下,各自喝了口茶,李金花就端了一筐油条进来了。
“来来来,忙活一上午肯定都饿了,刚出锅的香酥大油条,几位趁热尝尝。”
陈金福笑着递给王胥吏一根油条,又跟他介绍了李金花。
“李大娘手艺好着呢,咱们县里卖的油条也都是她一早起来炸的呢。”
王胥吏笑道:“辛苦大娘了,我们在县城倒是也买过你们这油条,虽然凉了些,泡到热汤里也好吃着呢,今儿个有口福,还能尝到这刚出锅的热油条了。”
李金花忙笑道:“凉了的油条泡豆浆是最好吃的,王典吏下回可以试试,不过今儿这热油条可也别吃多了,我这厨屋里还备了好几个菜呢呵呵。”说完又转身出去,到厨屋里盛菜去了。
等菜上齐,陈金福先开口说了几句场面话,又谢过几人,这才开始动筷。
其实杨时今天是想托病不来的,他们跟细柳村本就有些不对付,对陈金福他们租双儿山的事也有些不乐意,可一想到能跟着吃上顿肉,还是答应下来了,毕竟连他们村里人都知道,李金花和沈悠然这祖孙俩,做饭一个比一个好吃。
看着对面的刘力群热络的跟王典吏说话,杨时暗暗撇了撇嘴,不过是个管文书的胥吏罢了,有什么好巴结的。
他一心埋头吃肉,听他们村里昨儿个赶集的人说,这红烧肉在集上卖三十个钱一碗呢,这多吃上几筷子,不就是白赚的!
“杨村正,杨村正,”陈金福在一旁喊了两声,见他还没听着,不得已伸手推了他一下,笑道,“王典吏喊你呢。”
王典吏自然清楚杨时的为人,只略扯了扯嘴角:“看来是李大娘这红烧肉做的太好吃了,喊了半天杨村正都没听着呢。”
杨时赶紧连声赔罪,别管心里怎么想,他面上的功夫做的一向是到位的。
王典吏打断他,直入主题:“陈村正他们要承佃双儿山的事,应当已经与你们说过了,本来还要往你们两边跑一趟的,既然陈村正已经请了你们过来,我也就正好一道问了,看看两位有没有旁的意见?”
刘力群忙摇摇头笑道:“前儿个陈老弟就找我说了的,我们村都没有意见的,再说北边那个山头我们还是能一样用,倒也不耽误啥,呵呵。”
王典吏点点头,又看向杨时。
“我…我们这边也没有异议,呵呵。”
“既如此,到时候契书写好,还请两位签个字,帮着做个见证了。”
两人都点头应了。
送走王典吏三人,杨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不想跟刘力群多待,便也跟陈金福打声招呼,告辞回家了。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院子里大儿媳又因着镇上铺子的事儿在抱怨。
“娘哎,咱家有多少钱够老二嚯嚯的,他那铺子,开了这个把月,一个钱没赚到不说,还砸进去这老多钱!”
按理说,杨时两个儿子已经分了家,杨振昌的铺子赚不赚钱跟老大家没什么关系,可架不住杨振昌三天两头找他哥杨耀昌借钱。
“爹不给老二钱,他就天天来缠磨他哥,耀昌这个人您知道的,耳根子软得很,哪里搁得住老二那嘴皮子,如今家里连过年的钱都没了,您要是再不管管,怕是不知道哪天,您二老的棺材本都被他赔进去哩!”
杨时在门口听了一阵,心烦得很,连门都没进,转身又往街上去了。
想到今天在同心村看到的情形,杨时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这个刚刚逃荒过来不到一年的小村子,当初可是连杂粮都吃不上的,如今却一个个都劲头十足的,很是精神。
如今他们村又是卖吃食,又是打水井挖池塘,如今还要佃了双儿山养鸡,这一样样的,听说还都是家家户户都能跟着出力赚钱的,人家这日子咋就这么越过越好?
再想想自己家里这一团乱麻,学着人家卖豆腐脑也没能成,还把家里好好的豆腐坊给撂下了,这可不就是老话说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他是一向爱跟人比的,以前,他们大杨村是十里八乡过得最好的村子,他们家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如今不仅家里不行了,连村里眼看都要比不上人家了,这怎么能不让他郁闷的,难道日后就要被这外来的村子压上一头了不成?
可要说跟着人家学吧,卖吃食肯定是行不通了,他们家没人有那好手艺,再说,就算有,也得先顾着自己家不是,这沈小哥就是不会算账,哪有白白把这赚钱机会让给别人的?
他们在沈悠然家门口等着的时候,可是正好见着那老李头几人从县城回来,推车上的陶罐都是空的,油条筐子也都卖的干干净净的,这光一上午就能赚多少钱了?
之前只听村里人谈论过几回,今儿个自己见着了,他心里难免有些冲击,这要是自己家的生意该有多好,唉。
卖吃食不成,要不也试试养鸡?这总不需要什么手艺了吧,谁家还没养过几只鸡呢?
可这又是佃山又是建鸡舍的,怕是也要花上不少钱,到时候还得跟同心村抢着卖,怕是也不成。
杨时自己在村头转悠半晌,眼看到了后半晌,也没琢磨出来什么别的法子,只能唉声叹气的回家了。
沈悠然几人也正好刚从镇上回到家里。
第75章 走访 放心吧,我有帮手的
“回来了?”
李金花满面笑容的迎出来, 边帮着拾掇东西,边把县衙来人量地的事儿说了。
“那这佃山的事儿就算是定下来了?”
“八九不离十了,那王典吏说回去得把今天的情况再上报, 县老爷批了之后就能立契书了,到时候还要在县衙门口和山脚都贴上告示呢。”
沈悠然这下放了心, 没想到这事儿能这么顺利, 看来这王典吏倒是个正直利落的。
晚饭后陈金福过来, 又跟他说了些别的情况。
“按着刘村正的指点,倒是提前备了些‘使费’,走的时候那王典吏却没接, 又从袖子里给我塞回来了。”
办完了这项事儿,陈金福心里也松快了些,接着解释道:“他说, 咱们村子佃山这事儿, 可是县老爷亲自批复要尽快办理的,可不敢收这个钱。”
沈悠然有些奇怪:“哦?我还想着这事儿八成是归李主簿管呢, 没想到县老爷还会过问呢?”
说到这个, 陈金福也是一脸的喜气:“说是因着是咱们村的事儿,李主簿专门报给了县老爷的, 年底县衙的考课文书上,安置‘逃荒’流民这一项可是在最前头的,那王典吏说, 周边几个县的安置都不如咱们,听说还有流民到县衙门口闹事的呢!”
那怪不得了, 沈悠然这下明白了过来,对县衙来说,人口、赋税和治安可都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今年济陵县妥善安置了他们村这十来户流民,又新开垦了百十亩荒地,从年初到年底一直都安安稳稳的没出什么岔子,这些都可以算得上是县老爷的政绩了,没准儿还能帮着拿个上等的评级呢。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佃山养鸡的事儿,岂不是成了县里的重点项目,一路绿灯了?
“既然县老爷都过问了,那租金一项应当也没有问题了吧?”
陈金福点头:“王典吏说了,到明年年底再给就成,按山上一整年的出息算,不管咱们是养鸡还是干别的,县衙都抽两成,中间也会派人来查的。”
二成的租金倒是也不算很高,沈悠然点点头,又笑道:“那咱这鸡舍是不是得早点建起来了?没准儿后头县老爷还会问起咱呢。”
济陵县的县令沈悠然还没见过,听说是姓赵,去年刚调任过来的。
“我正是来找你说这个呢,选人的事儿得紧着张罗了,先选出来人,后头的事儿也才好开始办了,”陈金福停顿想了一下,又接着开口道,“打硪的事儿再有个四五天就差不多了,我想着选人这事儿干脆就定到十四那天,到时候也不耽误第二天十五的大集,你看怎么样?”
沈悠然笑道:“这可巧了,前儿个正好跟人说定了,十五晚上来说防治鸡瘟的事儿呢,到时候就把这选出来负责养鸡的人都喊上。”
陈金福还不知道这个,沈悠然便又把刘青柱的事儿跟他说了一遍。
“那感情好,这鸡瘟可不是小事呢,弄不好一只都活不了的,有个大夫指点指点也能安心些。”
“可不,我想着到时候干脆请他来当咱们的医学顾问,按月给他封些钱,一来他能更上心些,要是有别的病症也能帮着看看,二来也不让人家跟着咱白忙活,陈叔,你看呢?”
陈金福想了一会儿开口道:“也成,只要能把这鸡瘟给防住,花些钱倒也值得。”
说到花钱,沈悠然想起了请蒙师的事儿,把跟秦掌柜晌午说的事儿也跟他说了。
“我想着,等过了年就开始上课,趁着开春前还有两天空儿,村里的人也都跟着学学,能多认识两个字也是好的。”
陈金福点点头:“这倒是,毕竟后头都是要常往县城跑的,多认识两个字也省得在外头吃亏,到时候让钱大、正子几个都跟着学学。”
提起钱大,沈悠然倒是又想起来钱大前儿个说养鸡的事儿。
“对了陈叔,钱哥跟你说他想养鸡的事儿了吗?”
“前儿个找我说了,除了他家,还有其他三户人家也找我说了,我看着倒是都行,到时候让大伙儿一块儿选两家出来吧。”
那看来钱大成功说服周桂英了。
“成,陈叔,这十四选人的事儿就我来张罗吧,保管办的妥妥当当。”
陈金福笑呵呵的起身准备回去:“你办事哪有不妥当的?只是你还得忙着出摊的事儿,能忙得过来吗?”
沈悠然跟着起身送他:“放心吧,我有帮手的。”
过了两天,陈金福就知道沈悠然的帮手是谁了。
孙秋雨和李小满两个人,拿着个小册子挨家挨户走访,每到一家,孙秋雨就笑盈盈的开口问:“红烧肉和养鸡这俩,您家打算参与哪项啊?准备出多少本钱呐?您家有没有想揽的活计?”
李小满则拿着沈悠然同款自制“铅笔”在旁边记录。
不到半天功夫,两人就把沈悠然安排的事情办完了,等沈悠然他们从镇上回来,孙秋雨赶紧喊了李小满来跟他汇报情况。
“悠然哥,每家我俩都问过了,除了你家,剩下的人家都是要两项都参与的,只是出的钱不一样,有的红烧肉一项多些,有的养鸡一项多些!”
沈悠然接过李小满手里的册子翻看,先夸了她一句:“小满这字写的越发好看了,一看就知道没少练。”
李小满赶紧摆手:“不是…不都是我写的,前头的字是阿陶昨儿个写好给我的,后边的才是我…我写的。”
孙秋雨揽住她的胳膊笑道:“那也很厉害了,这些个字我还都认不全呢,你以后可得多教教我!”
“可不,这些也才学没几天吧?写成这样不错了,记的数也没有一处错的。”
李小满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又实在高兴,便只抿着嘴笑。
大致扫了一遍,沈悠然便大致了解了情况,他把册子递给一直伸着头看的阿陶,又对孙秋雨和李小满道:“这差事你俩办的不错,等过两天选人的时候,还得再劳烦你俩帮着组织组织,等完事儿了,专门请你俩吃顿饭,以示感谢,怎么样?”
李小满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悠然哥,能帮上你的忙我就很高兴了,不用什么答谢的。”
“可不,”孙秋雨也很开心,“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我们家里也都参与的,帮着干点活本就是应该的,到时候还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
沈悠然笑道:“那成,十四那天我们怕是还得过了晌午才能回来,得需要你们俩帮着陈叔把人组织好,还要提前准备好投票用的物件儿。”
一旁的阿陶听了这话却有些着急,赶紧出声提醒他:“小满姐还得准备面试呢,能顾得上吗?”
虽然报管账一项的只有李小满一个人,可陈金福说了,也是要一样考校的,这两天她也很紧张,每天跟阿陶学完,都要自己再记到半夜,这会儿倒也不敢说自己不用准备。
沈悠然这才想起来:“对,我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那小满到时候就好好准备,秋雨你自己再挑个帮手吧。”
孙秋雨点点头:“那我明儿个问问莹莹。”
等她俩走了,阿陶还在拿着册子翻看,有些疑惑:“哥,你之前不是说,怕没有多少人家投养鸡这一项,准备咱们自己多出些钱的吗?我刚才算了算,加起来也不少了呢,刘胜哥家出了五两银子呢!”
这个沈悠然倒是也不意外,刘胜家应当还是有些钱的,而且他们夫妻俩都没有报名别的差事,应当是只想出本钱赚分利的,多出些也说的过去。
“可是,”阿陶拿了册子指给他看,“我看钱哥家也写了三两银子,他们家都还没轮到去县城卖豆腐脑呢,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吗?”
“这不打紧,我让秋雨跟他们说了,现在只需要报个打算出的数儿就成,不用这会儿交钱的,建鸡舍的钱就咱家和旭哥春生哥先出,等到了开春买雏鸡和其他花费的时候,再让他们出现钱就成了。”
阿陶听了点点头:“我懂了,省得有些人家眼下钱不够,想参与又参与不上,可是这样的话,要是到时候他们拿不出来钱怎么办呐?”
忧患意识倒是挺足,沈悠然笑着拍拍他:“那就只能撤股或是借钱了。”
其实沈悠然倒不担心这个,他刚刚大致扫了一眼,除了刘胜家和钱大家,其他各家出的钱基本都没超出在县城卖一个月豆腐脑赚的钱,到时候拿现钱出来应该不是问题。
因着选人这事儿,整个村里这两天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特别是准备揽差事的几家,连王力都不再整天咋咋呼呼的了,下午打硪休息的时候,一个人在旁边低着头念念有词的,也不跟人说话。
一旁的钱大偏要招惹他。
“大力,你不就是准备揽卖红烧肉这一项吗,你这身板往那一站,谁看了不说合适的很,哪里还用得着准备什么,是吧?”
王力没搭理他。
钱大讨了个没趣,又转头去旁边逗沈悠明那堆小孩儿了。
因着打硪热闹,引的村里的大小孩子整天都在这边,沈悠明也不乐意跟着去镇上了,天天在这边跟毛毛几个孩子玩的不亦乐乎。
“明明,玩儿什么呢?”
沈悠明抬头看他一眼,把手里的东西举给他看,笑嘻嘻道:“捏小兔子!”
“哈哈哈哈,我怎么看上去像头牛啊!”
沈悠明撇撇嘴转过头去,也不搭理他了。
他这边正捏的专心,突然陈小武从村子方向跑过来喊他:“明明,有人来你家送东西呢,还有驴呢!”
第76章 摊架 你家这个桌子跟小房子一样
沈悠明带着一群孩子跑回家的时候, 李二林已经开始在院子里演示怎么组装摊架了。
“这几块板子都是松木拼接的,便宜又耐用,接的地方都用了猪皮胶, 你看这底架,牢得很, 站两三个人都不成问题的。”
他先把底架小心放到地上, 又从板车上拿了高度一致的三块板子, 其中一个长的是沿街的围板。
“长的这边凿了四个眼,两个短边各凿了俩,到时候先把三面围板接好, 再直接把下边的榫头对着插进去就成,最后再搭上头的台面。”
沈悠然在一旁给他搭手,两个人很快把一个五面封闭的摊位搭好了, 只留了站人的一边没有装围板, 方便从下头存取东西。
他绕着摊位走了两圈,不时用手晃一晃按一按, 抬头对李二林笑道:“没想到才几天功夫就做好了, 这摊架又结实又稳当,李哥这手艺真没得说。”
“这些都是常做的, 家里都有现成的料,做起来倒不费事,”说着, 李二林又转身从板车上拿了上头的罩顶,“这个用的料子薄些, 往外多延了些,下雨的时候保管淋不着一点儿的。”
等把整个摊架搭完,沈悠明几个小的已经看的眼都直了。
“明明, 你家这个桌子跟小房子一样,可真好看。”
陈小武一出声,沈悠明终于反应了过来,颠颠跑到了摊架前头,开心的围着转圈,还招呼毛毛几个跟着一起过来玩。
沈悠然也不管他们,引李二林到堂屋里坐了,算清楚了账,起身从里屋取了整三贯钱递给他。
“麻烦李哥跑一趟了,这会儿天也不早了,今儿个就留下吃顿饭吧。”
李二林接过钱放好,连忙起身摆手:“不了不了,呵呵,还要顺道去谭家里那边送个柜子呢。”
边说边往外走。
沈悠然跟着起身送他:“既然这样,就不耽误李哥功夫了,下回再留李哥吃饭,你看我家这屋子空荡荡的,等来年我也想给家里添些物件儿呢。”
这倒不是说客气话,他家如今不说是家徒四壁,也强不上多少,堂屋里就只有一大一小两张桌子,再有几个条凳,每次多几个人在家吃饭,还要到别家借的。
西屋里倒是有两口大箱子,是他家原来的物件儿,逃荒的时候装东西用的,如今被李金花并排摆在了炕上,他们几个住的东屋里,除了火炕就只有一个矮柜了,整个家里的家具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成,到时候可得记得找我啊,哈哈。”
李二林赶着驴车往外走,又引的几个小孩子跟在他后头,好奇的打量着前头那矮驴,直到走远了看不见才各自回家了。
还是有头驴好啊。
沈悠然看着也忍不住有些羡慕,他们如今每天往来镇上都是蒋天旭拉着板车,虽然有他和阿陶几个在后头帮忙推着,可基本上起不到多大作用,这会儿的路本来就难走,他们车上装的东西又越来越多,明天还要再拉上这个新摊架,怕是会比以往更重了。
可驴的价格并不便宜,像这样的矮驴都要近十两银子一头了,他们如今花钱的事儿又多,买驴这事儿怕是要到来年再说了。
李金花端着洗好的衣裳从井上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摊架也稀罕的不行,围着看了好几圈。
“哎呦,这样式的可真是少见的,这要是往街上一摆,怕是不少人得凑过来看看吧!”
这话倒是不假,如今街上摆摊的商贩多是摞几个筐子或是摆张案子,要不就是用独轮车支的,好点的就在桌子旁边支把油伞,就算是很体面的了,像这样正经的摊架确实不常见。
第二天一早,他们这新摊架刚一搭好,连旁边几个摊位的人都过来看热闹了。
“哎呦,这架子好看,东西摆上头也显得干净。”
“看着也结实,在谁家做的啊?”
“用这么多木料,怕是不便宜吧!”
几人边往摊架上摆东西,边笑呵呵的跟他们聊着,等到买吃食的人渐渐上来,围着凑热闹的人才散了。
阿陶站在摊架后头,麻利的递油条收钱,郑聪则在一旁盛豆腐脑,盛好两碗就一起端了往桌子上送去,虽然干的活还是一样,可两个人都觉着比以往方便了不少。
那排队买吃食的人也都要上手摸一摸这摊架,还都要感慨两句。
“你们这后头坐的地方再搭上棚子,跟铺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阿陶笑着把油条递给客人:“等到天热了就准备搭呢,用青布帷幔搭上头挡太阳。”
“那感情好,天热的时候就懒怠烧火呢,到时候都来你们摊子上吃,又省事又便宜。”
因着这新摊架,阿陶一上午多说了不少话。
到了晌午饭过,摊子上的人才渐渐少了,摊子上的红烧肉就卖的差不多了,趁着蒋天旭到巷子里卖红烧肉还没回,沈悠然到铁匠铺把前几天定好的铁皮灶和铁锅取了回来。
这几天连着花去了近十来贯钱,饶是沈悠然都有些心疼了,对着阿陶苦笑道:“得,好不容易攒了两个月的钱,这下又没剩多少喽,咱们后面还得好好干呐,争取早点儿买上头驴。”
阿陶知道他哥只是开玩笑,一点都不担心,沈悠然跟他说过的,这些做吃食生意用的大物件,都属于他们的“固定资产”,是另一种形式的“银钱”,并不是真的花掉了。
而且最近每天的流水都是他在算,很清楚自家生意的盈利能力。
不一会儿蒋天旭也回来了,如今他们每天炖二十斤红烧肉,一半留在摊子上卖,一半挑到巷子里卖,不过这几天都是摊子上的先卖完。
“悠然,刚才有个婶子问我,咱们以后打不打算卖别的菜。”
沈悠然招抚着他卸下担子,笑道:“打算呀,我这两天正琢磨别的菜呢,光卖红烧肉肯定不成,如今二十斤已经是镇上的极限了,这几天大家对红烧肉的新鲜劲儿还没过,等过段时间,怕是摊子上也卖不了这么快了。”
得趁着红烧肉刚刚打出的知名度,尽快推出下一个菜品才成,不然就蹭不上这波热度了。
其实他会的菜品倒是不少,但是如今食材实在有限,肉类倒是一直都有,可是他想要再扩大一下目标客户的范围,就得推出一些不同价位的菜品。
素菜肯定是最便宜的,也是更多人能消费得起的,只是这会儿已经到了冬天,除了窖藏的萝卜白菜,根本没有其他的蔬菜了,很多人家一到冬天每日里就是靠点腌菜过活的。
“今年咱家种的白菜和萝卜不少,可除去腌菜用的,也不过够咱们吃一冬的,总不能把这个拿出来卖吧,街上卖的又贵得很,到时候从街上买了做熟了再卖,怕是也划不来的。”
蒋天旭拉着板车在前头走,路过杨振昌的铺子时,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豆腐?”
蒋天旭点点头:“豆腐不管天冷天热都能做,而且咱们家里就有石磨,自己做豆腐也方便得很,还比肉要便宜上不少。”
沈悠然琢磨了一下,确实可行,往日豆腐虽然比蔬菜要贵上一些,可冬日里却是反过来的。
“成,正好奶也会做豆腐的,过两天先做一板试试,到时候给你们做个麻婆豆腐。”
几人讨论着新菜品的事儿,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村里,从孙家门口过时,正好被院里的孙秋雨看到,往屋里招呼了一声就跟着他们一起往沈悠然家去了。
“悠然哥,我想到了一个投票的法子,你听听成不成。”
孙秋雨一跟上来,就围着沈悠然说起了投票的事儿,她个头比沈悠然矮一些,说话的时候喜欢侧着身子微微抬头看着他,沈悠然也笑盈盈的认真听着。
蒋天旭回头看到这情形,心里突然又有些发闷。
他把板车在院子里停好,也没有跟人招呼,就又出门往池塘那边去了。
沈悠然还在跟孙秋雨讨论投票的事儿,没注意到他,阿陶把陶罐从板车上搬下来,嘴里倒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天旭哥怎么看着有些不高兴。”
到了晚上,沈悠然也发现了。
“旭哥,出什么事儿了吗?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好,刚刚吃饭的时候也都不说话。”
蒋天旭和面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的情绪表现的这么明显,还偏偏被沈悠然给发现了,一时有些无措。
“没…没事儿,”他摇摇头,又勉强扯了扯嘴角,“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没事儿才怪了。
从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就闷闷的,这会儿两个人在厨屋和面,他也一直不出声,现在被自己问了,又刻意敷衍的假笑,简直满脸都写着“不开心”三个大字。
沈悠然心里叹了口气,他最近真是有点越来越看不懂蒋天旭了,从那天晚上聊完之后,不知道是不是他过于敏感,总感觉有时候蒋天旭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深意,可每当他想一探究竟的时候,他又若无其事的移开了,好像只是凑巧扫了他一眼。
可今天确实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儿啊,从镇上回来的路上还好好的呢,难道打硪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也不应该呀,葛春生一直都在那边,现在正像往常一样,在屋里逗沈悠明玩儿呢。
难道是因为秋雨?
看沈悠然明显不相信的样子,蒋天旭怕他多想,赶紧说起了别的事儿。
“对了,悠然,倒是有个事儿跟你商量商量。”
第77章 护短 省得你那后娘再胡乱编排
沈悠然转过头看他。
蒋天旭低头咳了一声,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和平常听起来一样。
“过两天就是冬至了,我想着到时候回家一趟,送些节礼过去。”
沈悠然有点意外他突然提起这个, 但想了想倒也不难理解,如今冬至可不只是节气, 是正儿八经的大节, 要走亲访友送吃食的, 还要吃团圆饭,不少地方还会在这天祭祖。
不过蒋天旭倒不是因为这个。
“上回冯春红找上门的事儿,后来力群叔也知道了, 前两天专门来西洼这边找了我一趟……”蒋天旭声音低沉了些,“他说,我毕竟是做小辈的, 就算是分了家, 也不好做得太绝,不管怎么样, 礼数上还是要尽到的。”
从分家到现在, 蒋天旭还没回过一趟家,再加上冯春红刻意在外人面前编排, 细柳村的人当面不会说什么,背地里难免有人嚼舌根,会说他心硬性子冷, 连亲爹都不顾了。
沈悠然心里叹了口气,刘力群这话虽然听着憋屈, 可却是在理的,也是为了蒋天旭着想,如今这世道, 孝道压死人,蒋天旭要是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孝,这些该有的礼数确实不能少了,毕竟他还是细柳村的人。
蒋天旭声音又低了些:“况且,冯春红这人,没事都贯会生事的,要是不送这趟东西,我怕她又有了由头寻上门来,再把奶气着就不好了。”
沈悠然皱着眉头点点头,一开口却不由得带了些安抚的语气:“我懂的旭哥,这事儿力群叔说的在理,送趟东西过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礼数到了,旁人也说不出什么,不然就算你那后娘不来闹,怕是也要在街上说些不好听的。”
这倒确实是冯春红能干出来的事儿,以前的蒋天旭没少吃这种哑巴亏,想起他上次说的小时候的事儿,沈悠然还是有些生气。
“你不光要送这趟东西,最好还得让旁人都知道你送了,省得你那后娘再胡乱编排,颠倒是非。”
蒋天旭其实并不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但看着沈悠然因为自己的事儿气呼呼的模样,一副护短的样子,因为孙秋雨生出的那点烦闷忽然就散了,笑着点了点头。
到了第二天,沈悠然还惦记着这事儿,从镇上回来后,和李金花两人做豆腐的时候还特意问了问。
“奶,你看旭哥这趟该送些什么?”
李金花一想到蒋庆丰那两口子,舀卤水的动作都大了些。
“要我说,用不着花钱另买的,就带上一碗红烧肉,再装几块豆腐就够了,这都是应景的吃食,冬至吃豆腐可是‘多福’的。”
这两样倒是方便准备,看着陶盆里豆花慢慢成型,沈悠然想了想又开口道:“不然再添上几根油条吧,两样虽说够了,但难免冯春红又挑理,毕竟都知道咱家还卖着油条这一样,送三样东西,任谁也挑不出理来了。”
李金花冷哼一声站起身:“那可便宜他们了。”
她从墙上拿了一个浅些的箩筐,严实的往底下铺好几层纱布。
“咱家还没个豆腐匣子,就用这个箩筐压吧。”
沈悠然把静置好的豆花从陶盆里舀过去,李金花把纱布包好,又把木锅盖压到上头。
“得到外头再搬块石头来,这锅盖还是有些不够重。”
沈悠然到门口找了块稍微平整些的石头,轻轻压到了锅盖上头,豆花里的水分慢慢被压了出来,豆腐逐渐成型。
阿陶从李小满家回来的时候,沈悠然已经开始做麻婆豆腐了,这会儿正忙着炒料。
先倒半碗肉末煸炒出油,接着下姜蒜末和豆豉炒香,再加两勺拌了辣椒面的豆酱,炒出浓郁的红油和香味,闻着比做油辣子时候的香气还霸道。
阿陶看了一眼锅里炒的红亮诱人的肉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本来还不饿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奶,我来烧火吧。”说着就上手把李金花扶了起来,“您到屋里歇着去。”
“成成成,”李金花配合着他的力道起身,“正好趁着天儿还没黑透,我再去缝上两针。”
沈悠然连忙劝道:“这天都擦黑了,再动针线多费眼睛,明儿个白日里再缝吧,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李金花摆摆手,脚步没停:“不打紧,就缝两针收个尾,过了冬至可是还要冷的,得早点给他俩把厚袄赶出来的。”
见又劝不动她,沈悠然无奈的叹口气,只能在后头叮嘱一句:“那就先把油灯点上吧,累坏了眼可不是闹的!”
李金花嘴上答应着就往屋里去了。
沈悠然端着焯好水的豆腐丁,小心的倒进锅里,用锅铲背面轻轻的推匀。
“火小些吧,稳着些。”
他叮嘱完阿陶,又从水桶里舀了小半瓢水,沿着边慢慢的往装了豌豆淀粉的碗里倒,边倒水边仔细搅拌,最后一道勾芡可是做麻婆豆腐的关键,水淀粉调的稀了稠了都不成。
等锅里烧开,正勾芡的时候,蒋天旭和葛春生也回来了,沈悠明本来在后头跟着,闻着香味后腾腾两步跑到前头。
“好香啊!”他冲进厨屋一把抱住沈悠然,着急的踮着脚往锅里看,“是什么肉肉?”
沈悠然转身拿了盘子准备盛菜:“没有肉肉,做的麻婆豆腐,放了辣椒,一会儿看看你能不能吃。”
一听到辣椒,沈悠明有些失望了,他吃不了太辣的东西。
沈悠然把靠里的锅盖也掀开,蒸米饭的香气一下子蔓延开,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可真是久违的味道了。
手上垫着块笼布,他又把米饭上头放的一个碗先端了出来,亮给沈悠明看:“专门给你蒸了鸡蛋羹,你吃这个成不成。”
看到颤巍巍的鸡蛋羹,沈悠明刚刚那点小失望立马烟消云散了,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沈悠然手里的碗:“要吃这个!”
葛春生端着盆子进来舀水,使劲儿嗅了两下:“今儿个怎么还蒸了饭?”
沈悠然把鸡蛋羹放到台子上,接过阿陶端来的一摞碗,开始盛饭。
“春生哥,你和旭哥赶紧洗手,到饭桌上就知道了。”
葛春生呵呵笑了两声:“你这是又有什么新鲜吃法了?”
其实倒也不新鲜,就是把麻辣鲜香的麻婆豆腐浇到米饭上,拌着吃。
勾芡均匀的麻婆豆腐汤汁浓稠,再裹上香喷喷的白米饭,一口下肚,能同时感受到豆腐的嫩滑,肉末的酥香,再加上白米本身的饭香,每一口都让人有十足的满足感。
沈悠明本来抱着鸡蛋羹吃的很满足,可看着其他几个人都抱着饭碗吃的头也不抬,忍不住也想尝一尝。
他扯了扯旁边阿陶的袖子,小声道:“我也想吃一口…”
阿陶怕他辣着,先给他旁边备好了一碗水,才盛了一勺给他喂到嘴里。
米饭的甘甜中和了麻婆豆腐的刺激感,沈悠明尝了一口就喜欢上了,就算嘴巴斯哈斯哈地吸气,过上一会儿也要再要上一勺。
葛春生一碗饭吃完,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悠然,这麻婆豆腐可真香,比肉还下饭呢!”
阿陶也猛猛点头:“哥,这个好吃,比炖豆腐和香煎豆腐都好吃!准能卖出去的!”
李金花笑道:“这辣劲儿也正好,大冬天的吃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看着几人都吃得赞不绝口,沈悠然总算放了心,毕竟如今的食材和调料不如后世那么齐全,他也是废了一番心思才凑够的,做出来味道怎么样心里也有些没谱,好在这会儿看还算成功。
蒋天旭也一直默默点头,他倒是对这道菜的名字更有兴趣。
“悠然,是因为这豆腐吃起来是麻的,所以才叫麻婆豆腐这个名字吗?”
沈悠然摇摇头:“这菜的做法是我从书上看的,书上说,第一个做出这道菜的人,因脸上有麻子,被人称为陈麻婆,所以才叫麻婆豆腐的。”
李金花忍不住惊叹道:“这陈麻婆心思可真是巧,这做法都能琢磨出来。”
阿陶一心想着在镇上卖的事儿:“那咱们卖的时候,也叫麻婆豆腐吗?”
麻婆豆腐这名字,对沈悠然来说太熟悉了,以至于他完全没想过改名字的事儿。
“就叫麻婆豆腐吧,”沈悠然笑道,“咱们既然学了人家的方子,也该尊重人家这份巧思,替人家扬扬名才是。”
蒋天旭点点头,又开口道:“除了这个,我倒觉着这‘麻婆豆腐’听起来还有些独特,听着就新鲜,也更容易让人记住。”
沈悠然深以为然,“麻婆豆腐”这名字可比什么“麻辣豆腐”“红油豆腐”好传播多了,独特又有记忆点。
吃完饭,沈悠然又根据今天的花费算了算成本,一大盘麻婆豆腐约么有个八两左右,用碗装能盛满满的两碗,食材和调料的成本约么有个二十文左右,到时候一盘卖二十八文钱,一碗就卖十五文,应当也算不上太贵。
名字已经定下,价格也已经定好,沈悠然琢磨着过两天再开始卖磨破豆腐,毕竟还得先把县城红烧肉的生意张罗起来。
转天就是冬月十四,同心村定好竞聘面试的日子,沈悠然他们特意少做了些油条和红烧肉,刚过晌午顶就赶回来了。
午后的太阳暖融融的,整个同心村五十来口人,都搬着家里的板凳来井上凑热闹了。
陈金福大声指挥着,让各家的人都坐在一起,一会儿好商量着投票。
孙秋雨负责一会儿的主持工作,她按跟沈悠然讨论过的流程,一项项过,可这会儿第一项比拼厨艺的人都还没到齐,可把她急坏了。
第78章 应变 “这倒是不大好办呐…”
“莹莹, 你再去问问张叔,秀荷婶子咋还没来呀?不行就到家里喊一趟吧,这马上就要开始了呀!”
刘莹答应一声, 绕过往空地中间摆桌子的钱大和钱小山,匆匆跑去问拐子张了。
中间的桌子一摆好, 孙秋雨赶紧招呼刘新兰和杨喜云:“兰姑姑, 云婶子, 先把你们两家的红烧肉放桌上吧。”
“唉!”
这边刚摆好,气喘吁吁的王秀荷挎着篮子也赶到了。
“秀荷婶子你可算来了,赶紧把你家红烧肉也摆桌上, 咱马上开始了。”
王秀荷连声答应着,一开口赶紧认错:“哎呀我来晚了,对不住啊秋雨。”
“没事儿婶子, 这不是正好赶上了。”
她边笑着安抚王秀荷, 边推着她们三人按顺序站好,正好站在各自红烧肉后头。
刘新兰一向是爽利的性子, 然而这会儿看着围了半圈的人, 手心忍不住都有些出汗了,更不用说本就不怎么出门的杨喜云了, 这会儿已经紧张的张不开嘴了。
孙秋雨揽住跑过来想找王秀荷的毛毛,本想把他送到拐子张身边,沈悠明却突然从旁边蹿出来, 拉着毛毛往陈小武那边跑了。
她扭头扫了两眼,果然看到沈悠然和蒋天旭几人也拿着凳子过来了, 这会儿正跟陈金福说话。
她小跑两步过去:“陈叔,悠然哥,咱们人都到齐了, 时候也差不多了,这就开始吧?”
“成,今儿个就看你的了。”
又跟孙秋雨讨论了一会儿,沈悠然便退后两步,跟李金花、阿陶坐到一起,蒋天旭则跟葛春生坐在一条凳子上。
陈金福也点点头,笑道:“今儿个秋雨和莹莹可帮了大忙了。”
孙秋雨笑着推他往场地中间走:“您赶紧讲两句,咱好开始,不然一会儿红烧肉可都凉了。”
陈金福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各位乡亲,该说的前头都跟大伙儿说过了,我也就不再废话了,咱这就开始!”
这话一出,人群立马哄笑起来。
沈悠然也忍不住笑了,他们村的风格一向是这么务实的,这会儿让陈金福说那些空话,估计他也说不出来。
陈金福把孙秋雨让到中间:“秋雨,来来,说好你来主持的,快开始吧。”
孙秋雨毫不怯场,她走上前,声音洪亮的开口:“第一项是选掌勺的,参选的人有刘新兰、王秀荷和杨喜云三人,现在请有投票权的十三户人家,各自选一个代表,上前依次品尝三位做的红烧肉,尝完之后,觉着谁做的最好吃,就把手里的红绳结放在谁前头。”
阿陶忍不住称赞:“秋雨姐可真厉害,这么多人看着,她一点儿都不紧张。”
李金花也不住的点头:“可不,我要是站上头,怕是话都不会说了!”
看着落落大方主持的孙秋雨,沈悠然也忍不住笑着点点头,这要是在后世,妥妥的校园晚会主持人的好苗子。
县城红烧肉的生意他家虽然没有出本钱,可沈悠然毕竟算是发起人,陈金福还是让他家也参与投票,他手上勾着孙秋雨编的红绳结起身,慢慢走过去排到了人群后头。
他们前期也讨论过投票的形式,最终还是定了公开投,反正即使选不上差事,各家也还是有分红可以拿的,再加上村里各家之间关系和睦,搞成匿名的反而有可能让人多生猜忌,不如一切都摆到明面上,就算有不同意见也能当下就掰扯清楚,反倒比什么都藏在心里的强。
孙秋雨话刚说完,刘旺第一个冲了上去,尝也不尝,就把红绳结放在了刘新兰前头。
“不成不成,你这样算犯规的,”一旁监督的刘莹毫不给她哥面子,“你得按流程来,先尝尝,投票也得公公平平的投!”
昨儿个沈悠然可是专门给她和孙秋雨培训过的,还真说到了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刘旺讪笑着退后两步,拿筷子把三盘红烧肉一一尝了一遍,吃完最后一口,他眼神有些纠结起来,拿着手里的红绳结在王秀荷和刘新兰之间左右摇摆。
排在他后头的钱大受不了了:“阿旺你咋回事,快点的,后头这么多人等着呢,这掌勺的手艺可关乎到咱们全村日后能挣多少钱的,你可得好好投啊。”
听到这话,刘旺有些歉意的看了他姑姑一眼,还是把红绳结放到了王秀荷前头,他本来觉得姑姑做的红烧肉已经很好吃了,可刚刚尝了秀荷婶子做的,味道明显更好一些。
刘新兰笑着对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碍事。”
刘旺投完,后头的人投起来就快了,还剩两三家没投呢,王秀荷的票数就已经过半了。
沈悠然也投给了王秀荷,味道和口感确实更好一些,比他做的并不差什么,甚至卖相上还更好一些,应该是因为用的酱油不同。
刘新兰长舒了一口气,扭头对着杨喜云苦笑道:“就说咱俩比不过秀荷嫂子的,我尝着做的都比李大娘做的好吃了。”
看着跟前那一堆红绳结,王秀荷既高兴,又有些不知所措,对着另外两人“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些什么。
“哎呀嫂子,咱们谁选上都是一样的,你做的味道更好,咱卖的就越多,分到各家的钱就越多,要我我也投你的!”
听了刘新兰这话,王秀荷才笑了起来,听到旁边孙秋雨高声宣布掌勺的人选,激动的握住刘新兰和杨喜云的手,却只会笑,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下头的拐子张也一样,拽着王庆来的胳膊,激动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快别激动了,马上开始选采买这一项了,你不是也报名了这个?”
拐子张猛的摇了摇头,开口还是有些语无伦次:“选…选上了…不报了…”
王庆来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一旁的王力却明白了过来:“张叔的意思是,秀荷婶子选上了掌勺,你就不选采买这一项了?”
拐子张咧着嘴先点了点头,又连连摆手道:“不选了…不选了…呵呵。”
王力蹭的起身往前头跑:“那我替你去跟秋雨姐说一声,让她把你的名儿划掉。”
听完他的话,孙秋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跟刘莹两人把刚刚投票用的红绳结挨家发下去,才开始宣布下一项。
“第二项是采买,参选的人有孙正、郑来顺、张有田三人,因张有田临时弃选,请孙正、郑来顺二位上前面试。”
“张有田是谁?”
钱大左右张望着找人。
周桂英一巴掌呼到他脑袋上,有些尴尬的冲拐子张挤出个笑来,又回头狠狠瞪了钱大一眼:“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
钱大有些讪讪的摸着脑袋,笑着对拐子张道:“张叔…呵呵,我…我这一时没反应过来…”
平日里“拐子张拐子张”的叫习惯了,还真没几个人记得他本名了。
拐子张呵呵笑着摆摆手,他知道大伙儿对他的称呼倒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习惯了,因此他也不怎么在意这个。
听到名字的孙正和郑来顺相继起身,走到空地中间站定,两人也免不了有些紧张,特别是郑来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恨不得也跟拐子张一样弃选了。
可是他家就报了这一项,不管怎么样也该试试才是,只能硬着头皮留下了。
采买这一项也很关键,摆在第一位的就是品行,若是有那惯常爱贪些小便宜的,今儿个留下勺油,明儿个昧下块肉,天长日久的,损失的可都是大伙儿的钱。
好在孙正和郑来顺两人大伙儿都清楚得很,孙正稳重正直,郑来顺憨厚实诚,都是能靠得住的,因此下面人问的问题多数还是集中在怎么挑选猪肉上头。
因着那天晚上王力跟钱大的玩笑话,周边的屠户人家、猪肉铺子这些,两人倒是都打听清楚了,如何判断肉新不新鲜也都答的大差不差,这下倒是有些不好分辨了,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议论。
沈悠然倒是觉得,负责采买的人,应变能力也是很重要的,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开口道:“郑叔,孙哥,我这儿倒还有个问题。”
“假设,咱们县城的生意连着几天都很好,跟邻村的张屠户也谈好了每天给咱们留三十斤上好五花肉,按四十五文一斤的价儿,但第二天去拿肉的时候,张屠户却只留了二十斤好肉,还有十斤隔夜肉,算四十文一斤,这种时候你们会怎么办?”
琢磨了一下他这问题,陈金福又跟着补充了一句:“还不能跟张屠户伤了和气。”
这问题一出,不光前头的两人快速想起应对的法子,底下的人也都细细思索、议论起来。
“这倒是不大好办呐…”
“这张屠户也忒不讲信用了…”
这会倒是郑来顺先开口了:“这…这时节天儿冷,隔夜肉也坏不了的,炖出来的红烧肉味道也不差的…”
沈悠然紧接着打断他:“可咱们红烧肉打的招牌就是只卖当天新杀的猪肉,要是用了隔夜肉,可就算欺骗食客了。”
“那…那就只从他那儿拿二十斤好肉,我再紧着往镇上铺子里寻摸寻摸,看能不能再凑上十斤,若是还不行…就…就少卖些吧。”
其他人还没开口,王力先不干了:“郑叔,这可不成,你也到县城卖过豆腐脑和油条的,可是知道好些都是人家提前定好的,要是量不够短了人家的,这也是砸咱们的招牌呀。”
“这…这…”郑来顺这下倒是被问住了。
旁边的孙正一直眉头紧锁,显然是在快速权衡利弊。
第79章 优势 县城那些婶子大娘们都可喜见他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 声音沉稳地开口:“我会跟张屠户把三十斤肉全买了,二十斤鲜肉送到厨上做卖的红烧肉,十斤隔夜肉留下咱们自己吃, 把这次的事儿圆过去,但是也跟他说明白咱们的难处, 咱们这生意每天都要是现宰的肉才成, 日后他若是因着旁的原因凑不足, 也得提前言语一声,好让咱们有个准备,省得到时候抓瞎。”
陈金福点了点头, 把另外十斤隔夜肉也买了,算是给张屠户一个面子,可日后也不能任由他这么行事的, 还是说清楚的好, 若是他不能应下,也能提前换别家。
“至于刚刚大力说的, 确实也是个问题, 不过三十斤红烧肉全部被人预定的情况应当也不多,所以我先送二十斤鲜肉回来, 再叫上到县城售卖的三个人一起说明状况,问清楚头天预定的情况,按着这个来分这二十斤的红烧肉, 想来也是够的。”
王力听了也点点头,确实, 平日里豆腐脑油条约么有个三成是头天跟他说好的,剩下七成还是要到巷子里叫卖的,红烧肉就算预定的多些, 应当也超不过五成,只要能把定好的按时候送过去,保住他们的诚信,其他少卖点倒也不怕。
其他人听了也都纷纷点头,当天少赚些钱倒没什么,可不能毁了他们的招牌。
孙正继续开口道:“当然了,刚刚郑叔说的法子也是没错的,只是光去镇上的铺子怕是还不够,得多找两个人,把周边的屠户家里也都跑一遍,若是有鲜五花肉,就每个人买上五斤,这样三个人出去,最多也就买回来十五斤肉,不至于三人买重了,只是这样多跑一回,怕是赶不上头一趟去县里了,到时候第二锅做完,我再往县城送第二趟,这样一来也能保住当天的营收了。”
先保质量和诚信,再保营收,同时还考虑到了成本问题,可谓是面面俱到了,沈悠然自认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法子了,他忍不住笑着看向蒋天旭,低声问他:“旭哥还有别的好法子吗?”
蒋天旭笑着摇了摇头:“正子这法子想的够周全了。”
一旁的郑来顺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佩服的神色,有些局促的笑道:“正子这法子,我…我确实想不到,我看就不用投票了吧,我都想投给正子了,呵呵。”
钱大刚想喊上一嗓子“郑叔,你是怕没人给你投票下不来台吧哈哈”,瞅了一眼旁边的周桂英,又默默的憋了回去。
孙秋雨先跟郑来顺确认了一遍,又问了一遍底下其他人对孙正当选有没有意见,最后才宣布采买这一项由孙正当选。
“接下来就是售卖一项了,参选的有高雷、钱小山、刘旺、王力、赵大根、吴铁柱六人,请各位上前面试。”
售卖一项可是直接能赚钱的活计,再加上众人商量着还是要选出三个人,分别负责东西街和主街,因此报名的人也就最多。
孙秋雨刚一说开始,王力也不等旁人提问,立刻开口把准备了几天的腹稿脱口而出。
“各位叔伯婶子,大伙儿都知道我王力力气大,挑着担子走上一整天都不带喊声累的,保管每天都能把红烧肉卖完才回,而且我嘴皮子也算利索,招呼各种食客都不在话下,我在县城东边几条街上卖豆腐脑,不光能卖给巷子里的人家,连县学、城隍庙里我都进过的,如今县学已经连着定了两回咱们的吃食,这红烧肉我保管也能卖进去的,日后其他需要订熟菜的场合,我也勤跑几趟多打听着,争取能再谈下几个大单!”
他一口气儿说了一长串,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松了口气,抬头望着前头的人群,紧张的等着被提问。
沈悠然跟他对视上眼神,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这段自我介绍确实不错,把王力自身的核心优势都体现到了,又有开拓销售渠道的打算,当选应该不成问题。
王力看到他点头了,一下子有了自信,身板都挺直了些,不过等了半天,下头的人都只笑着夸他,没有人问上两句。
陈金福见没有旁人提问,便点了点头,笑道:“既然大力先说了揽这活儿的本事,剩下几个人也就挨个说一下吧,都说完咱就开始投票。”
那就轮到站在王力旁边的钱小山,他紧张的脸都红了。
他本就还没有去县城卖过豆腐脑,跟王力他们几个比没有什么优势,再加上他本身又有些腼腆,根本不想报这个,只是因为他娘实在不放心钱大养鸡的事儿,还是替他报了售卖这一项,这会儿看着前头一圈的眼睛盯着自己,心里直打退堂鼓。
周桂英在下头看着也着急,使劲儿给他使眼色。
钱小山深吸了两口气,才慢慢开了口,不过也就陈述了两句日后会好好干之类的话。
接着的赵大根和吴铁柱两人跟他说的大差不差,吴铁柱好歹还有嘴上功夫,能麻利的把话说完,赵大根从听完王力的一通话后,就一点儿信心都没有了,一开口还有些断断续续的,话没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直摆手了:“我不成…我不成…”
最后就剩了刘旺和高雷。
刘旺倒是也提前准备过的,他清楚的把自己在县城卖豆腐脑那一个月每天的销量背了出来。
“各位叔伯婶子,我倒是没有大力能把豆腐脑卖进县学的本事,但我这记性倒是还不赖,呵呵,吉源街附近几条巷子的人家,我差不多都认了个脸熟,她们来买豆腐脑的时候,我都会跟她们唠上几句,谁家几口人,大概啥口味,爱吃淡口还是咸口,我都能记个八九不离十,到时候卖起红烧肉,我准能按各人的喜好给她们提前备好,谁家要偏瘦的谁家要添点汤汁,保管让这些老主顾都满意的。”
底下众人又纷纷点头,老主顾可不就图这份周到,怪不得之前刘旺每天卖的豆腐脑都是最多的,看看人家用的这心思,也是不容易。
郑来顺正好是接替刘旺到主街附近卖豆腐脑的人,忍不住笑着插话:“阿旺之前倒是也跟我说过这些,可…可跑了这一个月下来,我这笨脑子也才将将记住,还有几个嫂子常问起他呢,呵呵。”
沈悠然笑道:“看来阿旺这跟客户的关系维系的不错啊,客户服务也到位,这样回头客也能多些。”
“可不,这么贴心的小贩,我也愿意多买几回的。”
其他人也忍不住纷纷称赞起来,本就有些不自在的高雷这下压力更大了,想到高秀秀教他的说辞,实在有些张不开嘴。
陈金福伸手压了压众人的议论声,目光转向他:“雷子,到你了。”
高雷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脖颈,一开口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
“各位叔伯婶子,我…我没有阿旺这么好的记性,可按刚才悠然的说法,我的服务也还算尽心,从来没出过岔子,没有客人不满意的,而且…而且…”
高秀秀在下头急得不行,她在前头看得清楚,王力和刘旺两人说得都好,必定是能选上的了,剩下几个人表现却是差不多的,高雷这会儿的说辞并没有比吴铁柱和钱小山强到哪儿去,只能不停给他使眼色,让他按自己教的说,没准儿还能有些希望。
跟着沈悠然他们在镇上出了这么久的摊子,高秀秀不仅性子活泛了些,脑袋也活泛了不少。
这卖吃食除了能像王力那样多寻摸大头主顾,剩下一项可不就是得把这些老主顾服务好,阿旺哥那样靠记性靠着贴心自然能成,就像阿陶基本上也都能跟摊子上的熟客搭上话,可他哥高雷靠着周正的长相,看着又沉稳,也是很受县城那些婶子大娘们欢迎的,甚至之前还有人问过他家里的情况,想要给他说亲的!
看着妹妹焦急地给自己使眼色,高雷顿了顿,知道自己前头说得并不好,只能又硬着头皮开口,尽量换了个不那么难为情的说法。
“而且,我看上去…还算顺眼,咳,在街上走着,一些婶子大娘的,也都愿意上来问问价…搭两句话…”
话音刚落,钱大就忍不住在下头哈哈大笑起来,戏谑道:“哟!咱雷子就是长得俊哈!都用不着吆喝,婶子大娘们自己就凑过来了哈哈哈,哎?听说之前还有婶子想给你说亲来着,真的假的啊雷子?”
高雷耳根子泛红,窘迫的不好意思接话,高秀秀倒是高声回了句:“当然是真的!我哥长得这么精神,看着又稳重,县城那些婶子大娘们都可喜见他了,回头客不比阿旺哥少的!”
看着高秀秀努力帮着高雷争取的样子,李金花满眼欣慰,忍不住低声笑道:“这秀秀可真是出息了,呵呵,以前可是说句话都要脸红的。”
阿陶有些得意:“秀秀姐好歹跟着出了这么久摊子的,天天一堆人围着看她炸油条,那些大娘婶子还都好搭几句话,胆子可不就练出来了。”
沈悠然笑道:“不光胆子练出来了,比起以前来,也自信了不少,雷子合该跟她好好学学的,呵呵,这点子出的多好。”
周桂英在一旁笑道:“秀秀这一说,那我家这一票可得投给雷子了,可不能耽误了他被县城的好姑娘相中啊!”
众人都被她这话逗笑,钱大却故意笑着嚷嚷起来:“那可不成!娘啊,我弟可还在上头杵着呢,咱家这票要是不给他,小山岂不是一票都没有了,多丢人呐!”
第80章 刁难 可别光会嘴皮子功夫
钱小山原本正低着头沮丧呢, 被他哥这么当众一调侃,紧绷着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就泄了,心里也松快不少, 语气无奈又有些好笑:“你…你别在这儿瞎起哄了…”
被钱大这么一闹,一旁的吴铁柱和赵大根也都松了口气, 说开了倒也不怕丢人了, 吴铁柱还笑着冲他喊道:“钱大, 小山不要这票你就投给我吧,要是一票都没有我也下不来台啊!”
众人又哄笑起来,一旁的赵大根也搓着手咧嘴笑起来。
“你想得美哩!让香兰婶子给你投吧!”
钱大笑着顶他一句, 带头过去投票,孙秋雨连忙招呼其他家也跟上。
闹哄哄的投完票,不出所料, 得票最多的正是刘旺、王力和高雷三人。
高秀秀拉着小妹跑上前, 高兴的围着高雷说话,旁边的吴玉珍拉着刘旺的手直抹眼泪, 高兴的说不出别的话, 来来回回念叨着“好好干好好干…”。
一旁陈金福笑呵呵的安抚剩下三个:“你们仨还没往县城跑过的,比不过他们也正常, 后头轮着的时候好好干,没准儿还能把他们顶下来的。”
王力这下可不干了:“咋,陈叔, 这以后还带换人的?”
“当然了,售卖这一项可是有营收要求的, 要是总达不到啊,可还是要换人的!”
“啊?!”王力夸张的长大了嘴,哀嚎着回位置去了, “还以为选上就万事大吉了呢,这下倒好,这担子更重了啊!”
“就是得让你们绷着这根儿弦才成呢,”钱大一副很懂的模样,“大家伙儿可都指着你们多卖多赚钱呢!”
高雷和刘旺倒是都明白这道理,听了陈金福的话也都郑重的点了点头。
看几人都回到位置坐下了,孙秋雨连忙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下一项。
“下一项就是县城吃食生意的‘财务’了,也就是管账的,因着只有小满一个报名的,咱们也就不投票了,一会儿小满上来,大伙儿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好让大伙儿心里有个底。”
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李小满这才起身,冲着一旁坐立难安的老李头安抚的笑了笑,一步一步坚定的往前走去。
她紧抿着嘴唇,想到当初爷爷为了自己不被卖掉,偷偷带着她逃开那个家,当时的他们心里全是对未来的恐惧和迷茫,后来遇到了如今村里这些人,大伙儿一起逃荒,她和爷爷总算有了落脚的地方,她还记得终于收下粮食的那天,爷爷背着她偷偷抹了好几回泪。
短短几步路,往事却在她脑海中一幕幕闪过,爷爷平日的辛劳、村里人对他们的关照、王婆子上门说亲时的傲慢、爷爷捂着脸说不行就把她嫁掉,最后停在了前几日阿陶说那番话的情形。
她走到中间的位置站定,握紧了拳头。
她不认命!
就像阿陶说的,她要自己给自己挣命,她要靠着自己的本事,稳稳当当的接下这项差事,把这红烧肉的账目管的清清楚楚,努力挣钱,让爷爷过上更好的日子,让那些人再也不敢欺辱到他们头上。
看着她神色坚定的站在那里,阿陶忍不住红了眼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李小满付出了多少努力,他一直拿李小满当亲姐姐看待,这会儿又是欣慰又是紧张,默默握紧了拳头,在心里给她鼓劲。
沈悠然拍拍他的肩膀,又把目光转向李小满,开口道:“小满,财务这一项,大家可能还不是很清楚要做哪些事儿,你先给大伙儿介绍一下,再说一说如今你会哪些。”
李小满点点头,这都是阿陶最近教她的东西,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开口道:“财务一项总共有三件事儿要干,首要一件就是记录每日的开支和营收,也就是孙哥每天花了多少钱采买,秀荷婶子做了多少斤红烧肉,阿旺哥他们每天卖了多少钱,都要一一核对清楚才行,再根据这两项计算出咱们当天挣了多少钱,这一项我已经学会了怎么记账簿子,常用的一些字也都会认会写,能把这些项都清清楚楚的记下,每月底给悠然哥和陈叔复核。”
这个听起来倒是容易,众人也都听得明白,纷纷点头。
李小满顿了顿,继续道:“第二件就是按月结算利钱,按着前边儿定好的规矩,每月底计算清楚整月的利钱,留出下个月经营用的,还有发给干活这几人的月钱,剩下的要按各家的本钱多少来分给大伙儿,这一项需要计算各家的股本占比,计算的法子我也学会了的,到时候会把账目给每家都核对清楚,发钱的时候也当面点清,当面勾账。”
“可…可我们也不识字,更不会算数,到时候怕看不懂这账目呀…”
李小满看向出声的吴小梅,继续解释道:“梅婶子你放心,我到时候会念给你听明白的,发钱的时候,除了我,陈叔也是在场的,如果有对不上的地方,也能当场查清楚。”
吴小梅点点头:“这样倒是也成。”
“第三项就是管理账册和银钱了,到时候我把咱们这账本子和银钱放个稳妥的地儿,每日算完账都再核对一遍,保证手里的现钱和账本子上记的一个铜板都不差。”
等她利落的说完,看着众人都笑着点头,老李头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儿,拽着陈大成胳膊的手也松了些劲儿。
“就说这丫头指定能行吧,这回你可放心了吧。”陈大成笑着说他一句,又扭头对陈金福问道,“这样就成了吧?”
陈金福笑道:“爹,您别急呀,还得看大伙儿有没有旁的要问。”
陈大成皱着眉头嚷道:“人小满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我一个老头子都听明白了,还有啥要问的哩!”
钱大也跟着起哄:“就是的,陈叔,大伙儿都没有问题了,财务这一项就是小满妹子了,赶紧的开始下一项吧,我这都等了大半天了。”
“成成成,”陈金福无奈的摇头笑道,又左右张望一下,见确实没人要问的,便对孙秋雨道,“秋雨,那就开始下一项吧。”
孙秋雨笑道:“那财务一项就是小满了,下边是今天的最后一项,选出两户人家负责养鸡的事儿,参选的有钱富、赵大根、吴铁柱、刘春来四户人家,请派代表上前面试。”
不等她说完,钱大便三两步蹿到中间,看别人在这儿说了半天,他早就心焦的不行了,站好后也不等旁人提问,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他的养鸡之道来。
从鸡舍怎么建、位置怎么选,讲到雏鸡怎么挑、鸡食怎么喂,最后再讲了一遍之前跟沈悠然说过的如何找销路的问题,别说前头的人了,连他旁边站着的吴铁柱几人都被他唬住了。
沈悠然忍不住小声跟蒋天旭吐槽:“好好的面试,硬是让钱哥变成了‘养鸡经验分享大会’。”
蒋天旭被他逗笑,也压低了声音回他:“看样子倒是也下了番功夫,比那天晚上说的更周全了。”
看着众人都频频点头,钱大心里也很得意,整个村里只有一个他最怵的人,就是他娘周桂英,还有一个他最服气的人,就是沈悠然,连这两个人都能被他说服,他不信还有旁人他说服不了的。
偏偏还真有一个。
王力这会儿已经面试完,彻底放松下来看热闹,听着钱大这一通叽里呱啦说的众人都点头,忍不住又想要刁难他一下。
“钱哥,你说了这么多,听起来头头是道的,可别光会嘴皮子功夫,到时候要是做不到可咋办?”
钱大白他一眼:“我又不是拿着大伙儿的钱就跑了,到时候要是没挣着钱,把我换了就完了呗,再说,我可不光嘴皮子厉害,我干活不也是一把好手的?”
王力又伸着头看向陈金福:“陈叔,养鸡这项是不是也该有营收要求的?”
陈金福笑着摆摆手:“这个跟卖红烧肉可不一样,日后再说,你别在这儿打岔了,先让前头几个人都说完。”
剩下赵大根、刘春来和吴铁柱三个,三人都是从小就帮着家里喂鸡的,对这个很是熟悉,连赵大根都没有刚刚那么紧张了,三人轮流上前细细的讲了一遍自家的养鸡经验。
“这…”王庆来有些为难地笑道,“这一项倒不好分出个高低了,听着都有道理得很。”
沈悠然也点点头,剩下三家的经验听着都有一些可取之处,谁家能选上怕是就得看运气了。
他手上拿着红绳结慢慢的绕着,小声问蒋天旭:“旭哥,你准备选谁?”
蒋天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沈悠然点点头,又问了问李金花的意见,这才起身跟在众人后头投票去了。
最后一个人投完,孙秋雨和刘莹两人仔细数完每人前头的红绳结,又小声议论几句,孙秋雨才上前宣布道:“钱大六票、赵大根四票、吴铁柱和刘春来各两票,负责养鸡的就是钱哥家和赵叔家了。”
李金花得意的冲着沈悠然笑道:“怎么样?就说你赵叔能行,你们可不知道,他们两口子干活可细致呢,养的鸡都比别家肥。”
钱大早就数好自己的票数了,这会儿倒也沉得住气,笑着冲前头抱拳道:“多谢大家伙儿信得过我,大家放心吧,我一定把咱们村这养鸡的生意做的红红火火!”
周桂英恨不得上去把他拽下来,这还没开始干呢就说大话,日后若是赔了钱岂不是打嘴?《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