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兽(04)
新人们很快就开始分组,这让三个老人除了科普锚点的常识之外几乎没派上什么大用场,一时间显得有点多余起来。
南君仪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时隼则乐得悠闲,他窝在自己的椅子上,开始捡松鼠的松子吃,松鼠男注意到这一点,从身上背着的一个口袋里又掏出一大把坚果递给他。
观复则一如既往的沉默,他没办法坐下,狮子的身体也不允许他像个人一样落座,更何况还有南君仪圈在他身上的蛇尾,因此只是站在角落里,冷静地观察着所有人。
谈论很简单,可一旦落实起来,立刻就涌现出一大堆麻烦了。
第一个难题就让众人寸步难行——分组要按照什么标准?又如何行动?
动物虽然各自拥有相应的生存本能,但毕竟他们这群野兽是半路出家,本质还是人类的灵魂,因此最终还是按照人类的需求来分队。
可是按照人类的需求又立刻产生新的问题,动物体型的大小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这就意味着体型较小的动物无论如何也无法跟上体型较大的动物,那么探索到最后,体型较大的动物无疑要负担起小型动物,付出更多的精力。
这无疑再度激起了众人之间的不满。
麋鹿男打了个响鼻,颇为不满地说道:“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体型大一点就一定要付出多一些,我也没欠着谁。更何况,大家是熟人也还好说,占点便宜就占点便宜,大家今天才认识,说白了就是陌生人,占这个便宜自己也不好意思吧。”
“喂,别说得好像别人想占这个便宜好吧。”松鼠不甘示弱,立刻反击,“怎么就你体型大了不起啊,我还说你跑起来容易踩着我们这种体型小的呢!要是遇到那种通风管道啊什么的,你倒是钻进去啊,还不是要我们这种体型小的来帮忙?”
有了麋鹿男跟松鼠男的争执,其他人很快就加入进来,说出自己的不满跟要求,羊女试图缓和气氛,声音却立刻被淹没。
这让合作一下子陷入僵局。
新人们的接受能力强,且颇有主见,这本来是优点,同时也成为了最致命的缺点——太有想法了。
所有人都缺乏妥协的美德,更不愿意自己的利益受损,以至于谁也不愿意往后退一步。
南君仪盘踞在观复的身上,静静观赏着这场混乱,而时隼则颇有趣味地吃着松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在众人的目光里渐渐放缓笑声,最终变成一种近乎戏谑玩味的神态。
“请问。”狼人不快地开口,森冷的白齿露出,显然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时隼完全没有被威胁到,他好笑地抛下松子壳,颇为愉快地说道:“是有点好笑,毕竟我才刚跟老南夸完你们这群是我见过的最成熟最有主见的新人。”
他的腔调虽然油滑,但是神情却很真诚。
很少人会在赤诚的夸赞面前怒火滔天,时隼的这句话让新人们顿时哑火,这让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尴尬起来。
狼人窘迫地咳嗽了一声,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要说点什么。
“老实说我本来还很期待大家携手同行的,共创美好生活。”时隼挠了挠自己的长耳朵,“毕竟大家看起来都很愿意接受对方的意见,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这种事我已经遇到过太多次了,好吧好吧,别这么看我,我知道这种话听起来很老套。”
时隼从椅子上爬到了那张巨大的桌子上,滑稽的姿态让不少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倒是也不恼怒:“行了行了大家伙别笑了,我估摸着你们有些人脑子里在想我装什么是吧,遗老来着对吧,搞得好像自己很懂一样在这里指手画脚。”
笑声立刻变少了,转向更深的沉默。
“哎,老实说我真不乐意整这一套,不过我还是要说,其实大家有点自己的算盘很正常。”时隼摸了摸鼻子,“起码刚刚吵架就很有人性的光辉,看起来聊的是体型,说白了还是那一套,付出跟回报是不是对等,也是人之常情。”
豹女慢悠悠地走出来,颇感兴趣地看着时隼:“你是在阴阳怪气我们吗?”
“当然不是!”时隼夸张地叫起来,“我是真诚的赞美,换做真野兽的话,现在已经满地都血肉横飞了,大家哪里还能在这里听我说话,早就心肝脾肺肠子等各种下水流一地了。”
狸猫忍不住开口:“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我不是在说恶心的话,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时隼平淡道,“我只是一只兔子,对你们没有什么威胁,但是我有两名同伴。他们一只是狮子,一条是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如果我需要他们行动的话,甚至用不着那条蛇出手,光是那只狮子就能把你们全部撕碎,涂满整个房间,而你们因为互不信任,恐怕最终只能被挨个解决。”
南君仪默默地想:这条蛇可能主要起到一个拖后腿的作用。
大厅里彻底因为时隼的话陷入死寂,如果说刚刚还有一些零星的笑声,那么此时此刻就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隐藏着众人的愤怒跟恐惧。
兔子轻快地在桌子上拍打着他毛茸茸的脚爪,他看起来有种怪异的甜美跟可爱。
暴力跟威胁,在任何时刻都如此的高效。
空气里再度弥漫开强烈的恐惧,南君仪感知到了,蛇通过信子来接触外界,而他拥有一种怪异的能力。
他相信观复一定比自己感觉到更深。
“当然啦,我不知道我对他们有什么作用,可能是他们不想说话的时候需要我来帮忙发声。”时隼快乐而狡黠地说道,“这个就留给你们想像了,希望大家能从我的兔假狮威之中感觉到合作的优点。”
唯一没有被恐吓到的似乎只有豹女,她饶有兴趣地询问时隼:“听起来,你好像是在提议我们只跟强者合作。”
“那就要看你是不是强者了。”时隼眨动眼睛,“强者也需要弱者来提供安全感呀,如果你身边是一头随时能咬死你的动物,那么你真的能踏实地睡个好觉吗?”
豹女轻笑起来,她转过头对羊女道:“小羊,你愿不愿意跟我搭档?我是女人,对你的威胁应该没有男人那么大。”
羊女受宠若惊道:“好……好啊!我……体型没有那么小,可以努力跟着你跑的!”
组队这件事一旦开始,谁都害怕自己最终会落单,因此大厅里的风向一转,情况立刻变得截然不同起来。
只有鸟女沉默地坐在角落里,颇为尴尬地看着众人。
她虽然有翅膀,但无法飞翔,脚爪也不便于奔跑,拥有人的体型却不具有人的手脚,在所有动物当中几乎是最为尴尬的存在,几乎可以说成为一个全然的负累,因此分组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她。
而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出发,她更愿意留下来,比起外出探索,现在的她无疑更适合分析情报跟判断,而不是用现在这具完全不便的身体给人添乱。
时隼蹦蹦跳跳地爬下桌子,兔子有弹跳力是一回事,他年纪已经大了,不像一年级的小学生那样敢于从各种高度往下跳,因此非常狼狈地踩着椅子慢慢下来,很快就来到鸟女面前。
众人的目光轻飘飘地游过来。
“哈喽哈喽,咪西咪西,看我这里。”时隼对鸟女打了两个响指,然后展现了一下自己孔武有力的身体,“我打算出去搜寻一下。”
鸟女有点错愕,拘谨地站起来,略有些激动地问道:“你……你是想邀请我组队吗?”
“当然不是了!”时隼立刻反驳,不过他很快注意到鸟女落寞失望的表情,忙道,“哎哎,你也不看看你的脚,你这到时候还得我背。我是想跟你说,我的两名同伴人都很好,而且他们俩是男同!”
时隼的话掷地有声,慷慨激昂,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整沉默了。
南君仪:“……”
观复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一点,反倒是鸟女错愕无比地看着他。
“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你的人身安全!”时隼非常愉快地说道,“他俩现在算是个半兽人,虽然强悍,但是肯定是出不去了,谁都不知道这个捕杀人类的标准是什么,要是真倒霉被发现被捕杀就完蛋了,所以到时候如果有什么东西来敲门什么的,就得你出去应付了,行不行?你放心,他俩都很聪明的,可以解决很多事。”
鸟女呆呆地看着他,好半晌才拼命点头:“没……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时隼激动地抓住鸟女的翅膀,由于他实在没找到手的部分,就只好抓着翅尖稍微摇晃了一下,“他俩就拜托给你了。”
至于时隼本人则主动去跟落单的麋鹿一组——刚刚麋鹿的言论显然让不少人感到不愉快,不愿意被占便宜的心态虽然常见,但说出来跟没有说出来毕竟不同,人们往往对自己更宽容,对他人则更严苛,谁也不想跟麋鹿在这种方面斤斤计较。
“别嫌弃我啊。”时隼拍了拍麋鹿的脖子,“就你这个鹿角,说难听点,跑快了估计得挂到什么树枝藤条上,你看我有两个爪爪,虽然不如人那么好用,但是帮你解开点藤条还是没问题的。”
麋鹿虽然不愿意被人占便宜,但更不想落单,当然不会拒绝,急忙答应。
这下总算分好组,成功开始行动,南君仪看着新人们陆续外出,靠在观复的耳边轻声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时隼居然有把人涂墙的爱好。”
观复淡淡道:“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有这样的爱好。”
他们俩都微微笑了起来。
第192章 兽(05)
留守原地的总共就只有三个人,气氛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不知道是单纯出于性别的顾虑,还是物种的危险性,鸟女很快就找借口到外面去巡逻了。
她的脚爪不方便远行跟疾跑,可在附近简单走一圈不成问题,充其量就是速度慢一些,起码比完全无法行动的南君仪要强很多。
作为观复的超大号挂件,南君仪的行动则完全听从观复的安排。
他们简单观察了一下这栋建筑物以及建筑物附近的环境,虽然绿色的植物长得到处都是,但是在植物之中也有极为明显的道路,看起来像是人类特意修起来的那种水泥路——不知道通往哪里,这一切就得等外出探索的小队回来之后再了解。
而整座出租屋类似于荒野之中猎人们特意布置的落脚点,只不过是群体性的,设施说特别舒服谈不上,可在这种丛林深处已经算得上齐全了。
南君仪不说话,观复则不爱说话,肉垫走起来轻而无声,因此空气里很快就只剩下蛇鳞微微摩擦的细小声音。
“种类居然有这么多,似乎也不是给动物吃的。”进食物储藏室的时候,南君仪随手拿了个水果罐头,漫不经心地在手里把玩着,目光扫过架子上满满当当的铁皮罐子,微微皱起眉头,“这种地方会缺食物吗?”
“那就说明他们不是为了打猎而来。”观复的声音低沉,“他们不吃人类,也不吃野生动物。”
南君仪轻笑了一声,用手指梳理着观复长长的鬃毛:“真是好消息,虽然经历过很多次,但每次你语出惊人的时候,都还是让人感到震撼。”
观复对此不以为然。
“好吧,我的大狮子。”南君仪缓缓叹了口气,“既然你做狮子做得这么适应,有什么新消息能告诉我吗?”
观复摇摇头:“我没有狮子相关的信息,不过,我有作为精神之海投影的新消息。”
南君仪很淡然:“那就请你切号吧。”
在观复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低头微微笑了笑,然后才开口说话:“我们受到的影响较低,因此才保留了这么多的人形特征。如果是正常情况进入金媚烟的锚点,我们本该像是时隼那样。”
“卡通组?”南君仪疑问。
“卡通组。”观复点头。
南君仪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蛇尾,迟疑而微妙地询问:“那么,这是好事吗?”
“你如何定义好事?”观复反问他,“难以受影响就意味着我们比其他人更不容易察觉线索。”
南君仪轻声感慨:“果然是金媚烟,一点亏都不肯吃。”
他往前一倒,靠在了庞大的狮身上,这种感觉很奇怪,有一点像骑马,又像是枕在别人的身上,不过现在南君仪无暇品味这小小的差异,而是陷入到自己的思绪当中去。
负担一个人对观复来讲并不是难事,他慢悠悠地在一楼里走来走去,尽管这地方看起来完全就像是按照人的生活所布置起来,包括食物,可是空间对于人而言却又过分大了。
“兽……”南君仪忽然道,“如果我们是两个例外,那就不能够纳入参考,那么真正的关键就在卡通组跟动物组身上了?”
“我想是这样。”观复淡淡道。
南君仪若有所思:“会跟人性有关吗?”
这一点不难延伸,考虑到每个人来到这里之前都是人类,那么他们的外观差异显然最有可能跟内心相关。
“如果外形是根据人性的变化?”观复问,“那么动物本身呢?为什么我们会变成不同的动物?”
南君仪思索片刻,忽然脱口而出:“品质。”
观复点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
这只是一种很简单的猜测跟归类,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非要说的话,这种猜想来自于南君仪对金媚烟的个人偏见——金媚烟是个相当通晓人性的女人,时隼也擅长跟人相处,却不像金媚烟这样擅长打交道。
她很清楚该如何切入一个人最薄弱的地方,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种切入有时候并不是坏事,也不带有任何蔑视,就像麋鹿跟松鼠的争执,麋鹿的体力与速度远胜过松鼠,然而他绝不可能像松鼠那样轻松自如地在小地方穿行。
锚点对所有人的异化这一点,本身就非常具有金媚烟的特色。
每个人都有相应的优点跟缺点,在金媚烟的眼睛里恐怕就像这座动物城一样的清晰。
而这次参与锚点的新人们既然会被金媚烟的锚点所吸引,就意味着他们多多少少跟金媚烟拥有同样的困惑跟品质。
能力也许有高低,困惑却往往相同。
“只是,捕杀人类到底是什么意思?”南君仪始终想不明白,“我不认为金媚烟想要杀死她自己或任何人的人性,这应当是个陷阱或者文字游戏,我不明白这一目的。”
观复也无法给予他答案,只是沉默。
这让南君仪想起小清的经历,那时候观复只是强调公平,他本没有在意,认为那是观复的善良——善良是一种昂贵的品质,有些时候需要人们用生命作为代价来保持,好在观复的确没有。
糟糕的是观复的“善良”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秩序,他从精神之海里诞生,与这片混乱思绪所酿成的汪洋紧密相关,因此他选择结束这些人的噩梦,以各种方式。
“你没懂我在说什么,对吧。”南君仪叹了口气,他一点儿也不想恨观复。
观复的声音仍然很平静:“人是很复杂的生物,你有时候也许太笃定自己的看法了。”
啊,他听懂了。
南君仪遗憾地想:“可惜听起来更可恨了。”
“你好像不高兴?”观复问道。
“是有一点。”南君仪漫不经心地说,“你开始变得越来越像人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观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糟糕在哪里?”
“就像刚刚时隼说的,动物很纯粹,的确有些动物在不那么饥饿的时候会玩弄猎物,可它们更多时候是为了生存在挣扎。”南君仪轻声道,“而人类不同,人类常常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惊叹的残忍行为,却说那是兽性。”
观复若有所思:“你是在指责人类过于美化自己吗?”
南君仪本要回答,却忽然一怔,意识到这句话的关键之处:“美化?这个所在,这些食物……我们刚刚说过它们更像为人准备的,而不是为了动物,对吧?”
“你是想说,这一切是按照人制定的标准,而不是动物们的标准?”观复迟疑道。
南君仪喃喃:“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反乌托邦故事,人类制定了一切规则,野兽们必须模仿人类来生活,却要捕杀人类。”
这个猜想太过复杂,南君仪没有就此继续思考下去,他们很快就探查完了整个根据地,发现鸟女不见了,大厅外的空地上则积累着一些柴火。
过了十几分钟后,鸟女从丛林的水泥道路上走回来,她用翅膀夹着一些树枝,看到两人时腼腆而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我看这里有个篝火堆……还有些位置,所以我想也许晚上大家可以烧点火,一个是热闹些,第二个是说不准能驱散野兽。”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有些不安且讨好地对两人笑笑。
“时隼会喜欢这个的。”南君仪神色平淡地肯定了她的努力。
鸟女微笑得更愉快了一些。
天差不多快要暗了,第一支探索小队赶了回来,跑得就像后面有鬼在追一样——最先赶回来的是水豚小姐跟马男,尽管水豚小姐稳稳当当地站在马背上,看不出表情,可从他们俩都气喘吁吁的表现来看,恐怕这场探索经历不是很愉快。
考虑到两人的情况,南君仪干脆跟——准确来讲,是让观复去将食物储藏室的水直接端两箱出来,方便探索小队取用。
在水豚小姐跟马男消耗掉了五瓶矿泉水之后,他们总算恢复了些精神,水豚小姐的腔调仍然非常缓慢:“我们遇到了一只鳄鱼,他也会说人话,可是很奇怪,他遇到我们就开始攻击,说要挖出我们的心。”
马男补充道:“听嗓音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好像有点疯疯癫癫的,反正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还好我跑得快。”
水豚小姐有点忧虑:“他应该不是我们的同伴吧?如果是的话,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原住民。”南君仪解释道,“锚点当中往往不会让大家分开太遥远,更不要说落单后失心疯。”
马男下意识道:“那他也有可能本来就是个失心疯啊。”
众人沉默了片刻,马男也意识到什么,眨巴眨巴着大大的马眼:“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水豚小姐叹了口气:“算了,我想也不是我们的同伴,不管他到底是不是,这样想起码让我好受一点,不然实在是太可怜,又太危险了。”
“反正他肯定是我们的敌人。”马男倒是没有那么多愁善感,他喷了个不屑的响鼻。
南君仪思索:“心?”
第193章 兽(06)
等待其他人回来的过程当中,南君仪跟观复特意点燃了篝火。
鸟女、水豚小姐、马男对这么精细的活帮不上忙,只能尽可能地做些搬运食物或者椅子之类的小活。
考虑到一些动物的不便,鸟女还特意搬出了几张毛毯让马男背出来,水豚小姐铺展毛毯时从这一头一路滚到另一头,看起来有点晕头转向。
鸟女担心地蹲在她身边,然而水豚小姐只是趴在火边,脸上还是看不出太多表情,她的鼻子在毯子上闻来闻去,幽幽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这些皮毛应该是动物做成的吧?”
“是吧。”鸟女也有点迟疑。
水豚叹了口气:“那里面不会有水豚的皮毛吧……以前还好,现在我有一点点物伤其类啊。”
马男打量了它一会儿,沉稳道:“不会的,你看这些皮毛这么大,怎么也是狼啊鹿啊这种大型动物,你这连做个靴子都不太够用。”
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队伍里那几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这个地狱笑话的愧疚,五人又特意搬出几张椅子方便更愿意做人的同伴来休息。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待在篝火边加柴的几人开始感觉到饥饿,于是又在大厅的厨房里找到锅之类的厨具搬出来,用树枝跟绳子简单做了个烹饪架,在锅里加入水跟罐头,开始煮今天的晚餐。
没办法,出租屋的厨房用具并不支持他们自己开火,只能用这么原始的办法来加热食物。
又过了半小时,就在五人思考要不要先吃晚饭的时候,第二批探索小队总算回来了,并且带回来了新的消息。
狼人疲惫不堪地躺在毛皮上,他甚至懒得坐身边的椅子,狸猫给他递来晚餐的时候,他才终于拿起那根小小的汤勺,颇为忧郁地说道:“我们打听到一个很关键的信息,这儿有座城市。”
“城市?”南君仪问道。
“没错,城市。”
狼人喝了两口热汤后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他懒散地翻了个身,差点压到身边的狸猫。狸花猫小姐很是不高兴地看了狼人一样,艰难地从狼毛里钻出来,非常不快地跑到了另一名同伴狐狸的身边,再度蹲了下来,猫爪摇来晃去,将一把树叶洒进火堆里。
丝毫没有感知到自己差点对一只小猫咪造成严重伤害的狼人先生继续推了推眼镜:“等所有人到齐再说吧,免得到时候不停重复。”
等月亮高高挂在树梢上的时候,豹女带着羊女还有小松鼠回来了,而麋鹿跟时隼则在她们俩之后抵达,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时隼的情况倒还好,麋鹿的前腿却被一支箭射中了。作为队伍里少数拥有人手的动物,南君仪跟观复两人只能暂时当上医疗员,一开始两人做了最坏的打算,情况却比想象得要好,麋鹿的皮厚,箭只是皮外伤,拔出来的时候虽然血流如注,但并没有伤筋动骨的。
加上出租屋里有备着医疗箱,南君仪很快就给他撒上药粉并且用绷带包扎好了伤口。
“发生了什么?”观复问。
时隼蹲在椅子上,神色凝重:“我们被狩猎了,但是没有看到人,不知道是不是人。”
“狩猎?”狼人慢慢咀嚼了下这两个字,眉头皱紧,目光移向树枝,“肯定是人,弓箭不是动物能制造的东西,它是很鲜明的人类武器,你看我们的身体,除非像是蛇男跟狮男这样的情况,像小说里写的半人马一样,否则我们根本用不了弓箭。”
鸟女误解了狼人的意思,忙为南君仪跟观复辩解道:“他们一直都在,不是他们拿弓箭袭击的鹿。”
狼人没有理会她,而是思索道:“这似乎跟我们听到的对上了。按照这儿的当地居民所说,在路的尽头有一座叫做“乐土”的城市,是所有动物都想去的地方,那儿什么都有,但是从来没有动物能进去,因为……”
水豚小姐好奇道:“既然没有动物能进去,那这个城市的传言是怎么来的?”
“别急,我正要说。”狼人挠了挠自己的嘴唇,舌头卷过热烘烘的鼻尖跟牙齿,这个模样让他看起来格外像一只饥饿的猎食者,“按照当地居民的说法是这样的,有一群猴子变成了人,他们建造了一座城市,让大家生活在里面的,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就把野兽赶出来了,从此分成了城外跟城内。”
“之所以没有动物能进去,是因为入城需要一颗人类的心。”狼人残酷地冷笑了一声,“可是城外早就没有人了。”
“难怪广播里会要我们捕杀人类。”鸟女皱起眉头,“按照这个说法,城内很可能就是关键点?可是……”
豹女忽然道:“城外的确没有人了,可不代表就没有人的心啊。”
这句话一出,除南君仪跟观复之外的所有目光几乎都聚集到了他们俩的身上,时隼下意识就跳了起来,他的后腿再度焦躁地拍打起地面,听起来格外的吵闹。
南君仪淡淡道:“安静,时隼。”
时隼低吼道:“我是为了哪两个混蛋啊!”
观复有点无辜,不过考虑到他也不喜欢时隼这么吵闹,因此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句混蛋。
为了缓解气氛,水豚小姐突然开口:“我跟马哥在探险的时候遇到了袭击,有只疯掉的鳄鱼追着我们的时候说要看看我们的心,我跟马哥连卡通组都不是,按道理来讲鳄鱼不该挑中我们的。我想,也许这个人心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人心,还有可能是抽象意义上的,最重要的是,从心灵的角度来讲,我们都是人,而不是野兽啊。”
“噢?还有这样的意外惊喜。”豹女显然没料到这一点,毕竟之前水豚没提,不过她也不在意,只是坏心眼地一笑:“不过……天啊,你们都在想什么,我以为我的道德很低下了,没想到你们比我还要糟糕得多,这时候搞内讧可不适合,难道你们脑子里都想着要挖人家的心吗?”
一种尴尬的沉默跟焦躁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不善的眼光从狮蛇的身上投到了豹女的身上。
豹女仍然镇定自若: “我只是在想,广播要求我们捕杀人类,很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动物,不存在人类,那么狮蛇他们俩既是人又是动物,如果他们打算进城,那算不算合格呢?”
时隼的脚一顿:“说得是啊。”
“等等。”狼人皱起眉头,“虽然我也不赞成为了救赎就选择自我堕落,但如果进城就是离开这个锚点的话,那么他们俩走了之后,我们岂不是要被永远留在这里?”
麋鹿冷哼一声:“哼,我倒是觉得城内也未必就真是什么乐土,这群人要是会狩猎同样拥有人类智慧的动物作为取乐。要是真走了好歹是逃掉两个,就怕狮蛇进城了反而不安全,他们俩要是死在里面,情况对我们就更糟了。”
争论没个结果,众人探索一天,体力也接近透支,吃过晚饭后就决定先休息,把烦恼留给明天。
如果没有观复的能力,南君仪也会认为他跟观复去城内是一个选择,可他跟观复的异变程度较低只是因为他们跟金媚烟锚点并不契合,是观复强行打开了这个锚点导致的,那就意味着他们俩如果想卡这个BUG进入城市之中,最终很可能会被察觉或发生什么更糟糕的事。
比如说……污染。
“要不是知道锚点是潜意识形成的,我简直要怀疑这件事都是金媚烟算好的。”南君仪轻轻叹气,“希望听起来没有显得我很可悲。”
“你未免太过神化她。”观复只是平静地进入南君仪的房间。
总共有十三个房间,虽然野兽没什么规矩可言,但是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最好还是单独居住比较安全——个人不一定安全,可起码能减少团灭的概率。
观复之所以到南君仪的房间里,只是为了把这条缠在他身上一整天的蛇尾解下来。
由于南君仪无意识地使劲,加上观复不方便转身,他们在这件事上试图努力了好几分钟,最终南君仪无力地躺在那张单人床上,叹着气接上了之前的话题:“这就是人的劣根性之一,喜欢神化他人,否则死诸葛怎么能吓走活仲达呢?”
“如果猜中了,那就是聪明才智。”南君仪一顿,听起来难以分辨到底是在说金媚烟还是其他的什么,“如果猜不中,那就是愚蠢透顶。”
蛇尾慢慢松脱了下来,轻飘飘地垂落在地上。
观复终于得以脱身,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南君仪:“所以你才总是这么累,你恐惧自己的失败。”
南君仪轻轻笑了起来:“谁不恐惧自己的失败呢?观复,难道你没有害怕过吗?”
观复没有回答,他只是轻声道:“你的恐惧更深,你不允许自己失败,为什么?”
这让南君仪的身体微微发僵片刻,有几个瞬间他看起来就像一条冬眠不慎导致彻底死去的蛇,最终他还是放软了身体,伸出手轻轻梳理着观复的狮鬃。
“因为我不被允许。”南君仪注视着观复,瞳孔如蛇一般呈现出竖立的裂隙,“因为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退路。”
观复感到了浓烈的悲伤,从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如同涨潮般蔓延上来。
他亦不是南君仪的退路,他所能做到的事太少太少。
于是他在南君仪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柔情的吻。
这是观复所能给予的。
第194章 兽(07)
南君仪睁开了眼睛。
从丛林的远处传来一声声兽吼,听得人心惊肉跳,可很快那些吼声就消失了,就像是有什么更为恐怖的东西出现,以至于连野兽都学会了收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腿脚不便的缘故,南君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
他从没有过这么软弱的时候,生病的时候没有,没钱的时候没有,乃至第一次落入锚点的时候都没有过。
那些时候已经很糟糕了,而现在,南君仪看着他落在床上的蛇尾,轻声叹息起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连逃跑都不可能的境地。
于是南君仪只好去看窗户,月光从树叶的分岔里洒落下来,将整个夜色打上了一层颇为颓废的滤镜,月亮是惨白色的,惨白的就像是人的肌肤一样,很快就起了夜风,树开始簌簌摇曳——
南君仪几乎是下意识去拽自己的蛇尾,他捞着那条软绵绵又冰冷的尾巴,被世界强行赋予在他身上的一部分,摸起来很奇怪,因为完全能感觉到它是自己的一部分,可偏偏它如此不听话,完全背叛它的主人。
不过现在实在没必要想这个,南君仪将巨大的蛇尾压在身下,用被子盖住自己,只留出一小条缝隙方便露出一双眼睛。
他没办法去挡住窗户,更没办法拉上窗帘。
对危机的敏锐触感让南君仪的身体开始感觉到寒冷,仿佛夜间的寒风从缝隙里灌入身体,无论如何都无法温暖起来。
而冰冷的蛇尾感到沉重的压力,也不舒服地抖动起来,就在南君仪困扰的时候,房间里突然一黑。
蛇尾跟南君仪同一时间僵硬住了。
南君仪不再去管那条尾巴,而是仔细地看向窗户,蛇尾很快颤抖起来,某种危险的感觉在理智察觉之前,先一步反应在了身体上。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从丛林的深处来到这座建筑物的附近……
南君仪希望没有人点灯,这次的新人表现都很不错,他不希望这些人草率地断送自己的小命。
窗户很黑很黑,似乎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要知道这是在二楼,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能遮住窗户,说明对方的体型必然巨大到一定程度。
会是什么?
驼鹿?猛犸象?恐龙?总不见得是长颈鹿。
南君仪开始有点想念时隼了,起码时隼的幽默感有时候的确能逗乐他,这种想念还没完全在脑海里消失,他就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眼睛,很明显属于兽类,拥有很长的睫毛,水灵灵的,甚至显得有一些妩媚跟婀娜。
南君仪感到眼熟,很快就想到这是一只鹿眼,可是它很明显并不长在鹿的身上,从窗户反应出来的那只动物,尽管看不清原貌,仍然能感到它并不像是一头鹿。
纤长的睫毛像是小刷子一样扫着窗户,那只眼睛正窥探着这座小小的房间,像个发现玩具的孩子一样新奇而有趣。
南君仪静静地蛰伏着,宛如一条真正的蛇,等待着这只眼睛离开。
然而,一声惨烈的尖叫声打破了寂静。
南君仪辨别了一会儿才发现是豹女,豹女的声音相当撕心裂肺,似乎在遭遇极大的痛苦,可是南君仪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尖叫,而在窗户前的那只鹿眼完全没有移开的意思,仍然饶有兴趣地看着南君仪的房间。
金媚烟到底搞出了什么东西……
南君仪的后背开始出汗。
跟之前不同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异变的动物身体同样带来勇气,很快就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巨大的撞门声跟男男女女恼怒的吼声。
可是都没有用,紧接着南君仪听到楼梯上传来声音,似乎有人见撞不开门,直接下楼打算跑出去阻止。
出租楼是单向楼梯,这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前提是他们不会全灭在这只巨大的怪物手底下。
南君仪一时间很难形容这种行为到底是勇敢还是鲁莽,不过团结毕竟是一件好事,只不过他现在始终没办法行动,因此只能待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紧接着就是更多的尖叫,还有房屋的剧烈摇晃,南君仪带着被子被震得滚到地上去,他的呼吸几乎是在一瞬间停止,在这短暂的几秒钟内,世界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仿佛每个声音都清晰地分出了不同的频道。
南君仪意识到豹女的声音消失了,她不再惨叫,也不再哭泣,只是……消失了。
下一秒,混乱的世界再度重击南君仪的感官,他整个人都被砸到了地上,压在身体底下的蛇尾疼痛无比,而地板传来霉臭的腐朽味道,寒气从缝隙里一点点钻入皮肤。
而那只鹿眼贴得更近了,看不出是不是在笑,那只眼睛只是眨动着,带有一种孩童般的天真跟近乎母性的温柔。
那只眼睛里的温柔很快就变成一种愉快的残忍,一只手……一只女人的手从窗户下面攀上来,试图打开窗户——
南君仪希望自己以后如果还有机会能去动物园,不会因此对鹿类产生应激反应。
门外的走廊上很快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一只巨大的狮子出现,幽幽的眼睛俯视着狼狈的南君仪。
观复的鬃毛有些凌乱,难得看他喘粗气,那幽幽的目光很快就从南君仪身上移到窗外。
房间里的黑暗在退去,月光再次落入房间,仿佛刚刚那只俏皮妩媚的鹿眼只是南君仪的幻觉。
观复跪坐下来,这个动作对他现在来讲不太容易,将地上南君仪抱了起来,他的心跳声沉重地在胸膛里起伏,呼出的热气之中还微微带着一点喘息,眼睛在光线里微微变化着:“你怎么样?”
“你看到了。”南君仪并不避讳地将手搭在观复身上,“真是少见的锚点,集体暴动,其他人怎么样?”
“除了豹女都没事。”观复顿了顿,又摇头道,“马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他的状态不好,算是有事吗?”
南君仪缓缓叹口气:“难得有机会反抗,我却失去反抗的能力,命运倒是很爱捉弄我。”
观复没有说话。
“所以,那是什么东西?”南君仪又问。
“怪物。”观复简单地形容,“由很多动物的部分组成,有一根触须,悬挂着一个女人。”
南君仪缓缓道:“听起来有点像鮟鱇……不过由很多动物组成,我们的出租屋外是站着一只奇美拉吗?”
“我们出来的时候,看到豹女成了奇美拉的一部分。”观复缓缓道。
南君仪点点头:“那我理解那位马哥为什么吓疯了,现在所有人都待在哪里?”
观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回答:“不知道。”
“你撇下了他们?”南君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轻声道,“你……你撇开他们来找我?任由他们跟那只奇美拉面对面?”
观复摇了摇头:“我没有撇开他们。”
南君仪看着他。
“我只是没有选择他们。”观复重新站了起来,蛇尾仍然缠绕着他,冰冷的鳞片微微摩擦着,感受温热的身体下跳动的心脏,他低头看着南君仪,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想到了你,我想要先确保你的安全。”
南君仪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觉得,那颗心会在奇美拉的身上吗?”
“什么?”观复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诱饵,那个人。”南君仪耐心地说,“既然奇美拉身上有个人,那么考虑到它是以一堆动物形态组成的,这个作为诱饵的女人很可能是动物之一,她只要完整,也必然是拥有心的,对吧?”
观复思索道:“也许。不过,我不认为他们经过这个夜晚还拥有勇气去抵抗那只奇美拉。”
南君仪没说什么,只是轻声道:“我们出去看看吧。”
奇美拉已经远离,夜晚再度恢复寂静,不少房间都开着,也有几间房门紧紧关闭,南君仪对他们的了解不深,不确定是谁。
倒是观复见他往回看,介绍了一句:“羊女、水豚、狐狸都没出来。”
“那你呢?”南君仪问。
“我在麋鹿之后。”观复道,“他最先冲出来,然后是我,过了一会儿是鸟女,然后时隼,再然后我就记不清了,最后一个是狼人,他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豹女彻底成为奇美拉的一部分,然后他就往楼下跑了。”
南君仪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会出来?为什么?如果你想救她本来该是第一个,但是……你迟了一步。”
“我没有想过救她,因为这会违反规则。”观复干巴巴地说道,“但是有人违反了规则,他冲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我才打开门。”
这让南君仪轻轻笑了起来,他靠在观复的肩膀上,轻声道:“难怪你没有想到,我也没有想到……谁能想到他白天还跟松鼠掐架不愿意让人占便宜……他甚至还带着伤。”
“如果现在夸赞他有一颗完美的心,似乎会显得有点地狱笑话。”
第195章 兽(08)
这个夜晚似乎格外的长,大家分明只睡几个小时,可眼下却都没了半点睡意。
精力不济的身体拖累理智,每个人都聚集在大厅之中,眼睛微眯,陷入无声无息的焦虑之中,却没有人敢真正地闭上眼睛。
仿佛那头恐怖无比的怪物仍会突然杀个回马枪。
麋鹿躺在地毯上,时隼在为他的前腿更换新的绷带,剧烈的动作让伤口再度撕裂,传来比中箭时更加清晰的疼痛感。勇气一旦消失,就只剩下一个藏在鹿皮里的脆弱凡人,为痛苦而嗷嗷叫唤。
时隼有些无奈:“哥们能不能把你的帅气时间延长一点?”
麋鹿几乎含泪:“我也很想,可是你能不能下手轻点。”
鸟女看着他们,忧虑的脸上仍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她走过来,轻柔地为麋鹿的伤口扇风,她做不到太多的事,清凉的风模仿着吹拂的气息。
麋鹿抽着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是有科学依据的。”鸟女微笑道,“我特意去查过,想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在小时候都会得到吹一吹就减轻痛苦的说法。”
时隼看了她一眼:“所以呢?是什么科学依据?”
“我也忘记了。”鸟女耸肩,“好像个神经元啊,触感什么的乱七八糟的相关的,还有说能转移注意力的,反正确实有点效果,聊胜于无吧。”
时隼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指望能有点科普听,可能是我太习惯我那几个百科朋友了,他们老是滔滔不绝地给我科普一些我压根记不住的知识,显得他们很聪明。”
“那抱歉。”鸟女不那么真心地说,“不是每只鸟都很聪明的。”
这次轮到麋鹿忍不住笑出来了,然后一笑就拉扯到他的伤口,于是他又低低地咆哮起来,听起来居然有点像驴叫。
这让时隼跟鸟女憋笑憋得非常痛苦。
大厅的门很快就被打开,观复跟南君仪走了进来,南君仪特意看了一眼,发现除去豹女跟留在房间里的三只动物之外,其他动物都在这里了,且完好无损。
这勉强算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
狼人看到他们出现,终于从倚靠着的桌子前直起身来,他摘下眼镜,手还微微有些颤抖,毛茸茸的爪子拿着一块布,细致地擦拭着镜片,然后重新戴上,他看向观复,神色有点怨毒,脸上浮现出一种讥讽:“所以,你当时逃走就为了去救人?”
话音刚落,狼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无法自由行动的南君仪身上,嗤之以鼻道:“很高尚的理由。”
狸花猫轻轻从椅子上跳下来,南君仪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忽然觉得有点怪异,不确定这只猫咪之前是不是这么的……动物化。
“高尚?”观复困惑地挑起眉毛,似乎对这个理由感到莫名其妙,只是淡淡陈述了一句,“我没有麋鹿这样的品质,对我来讲,他更重要而已。”
狼人一噎,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狸花猫微微摇晃着尾巴,摇头呵斥道:“好了!他们本来就是一对,而且蛇男他本来就没办法移动,跟残疾人有什么差别?难道我们敢说自己就不会更在意自己亲近的人吗?我们的确是同伴,可是同伴不代表要丧失人性,狮子离开确实让我们更危险,可是他在原地又怎么样?”
“又怎么样?”狼人低吼一声,“说不准我们能反抗成功!”
“是吗?”通常男性的恐吓会带给女人极深的恐惧跟威胁,狸花猫却不甘示弱,她跳到一个木桶上,跟狼人平视,冷冷道,“如果我们所有人的希望都必须要寄托给狮子的话,那么你现在在做什么?找死吗?既然你有求于他,难道不该祈求他?你只是在发泄你的压力,发泄你的失败,想通过审判别人做得不够好来转移这种焦虑跟恐惧而已!”
狼人大怒,对着狸花猫低声咆哮起来,他俯下身,生平第一次真正像头狼而不是一个人,眼镜很快就掉落在地上,热气从鼻孔里散出。
时隼一边给麋鹿加快包扎,一边立刻大叫起来:“喂喂!有话好好说!”
马男也立刻上前,试图控制局面,狸花猫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所有人,尽管为两人说话,可是她看向观复跟南君仪的目光也充满厌倦:“你们也许很有经验,是老玩家,有自己的想法,也更相信自己人。我不在意,也不在乎,我只知道如果你们只觉得对方更重要的话,那你们到最后也只有对方而已。”
她很快盘坐下来,慢慢舔舐起自己背上的一个小伤口。
南君仪注视着这个细节。
狸花猫似乎开始……接纳她的动物本能,这会是一件好事吗?还是说,压力跟焦虑会导致他们变得越来越像野兽……
狼人被马男狠狠压制着,他不甘地刨着地,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呼噜声,不过暂时看起来是被控制住了。
至于那句评价……
南君仪一时间觉得有些新奇,长久以来总是他们在介怀新人们不肯好好合作,不肯老实听从安排,临到头来,新人也厌倦他们自成一套的规则。
这倒是件有趣的事。
他当然明白狸花猫的意思,人们常为爱意行动,然而太过专注眼前的人,也必然会失去眼前的人,特别是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之下,不是每个人都能及时赶到。
观复是为了他。
这本不是精神之海制造出观复的目的,如果这是一本小说,那么观复的诞生理应是为了更伟大的使命,更伟大的命运,他自有崇高的目标将去实施……
可现在观复就像是一个凡人,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为他所爱的人头昏脑涨。
这是观复选择的人生。
南君仪不记得自己有教他爱得这么深过。
这时候时隼走过来,他刚刚洗了洗沾了血的兔爪,这会儿拽着一块干净的毛巾在擦手,毛茸茸的毛发打湿后完全贴合在爪子上,被搓揉地一团混乱,他的声音打断了大多人的思绪。
“猫猫小姐。”时隼说,“我完全赞同你的看法,不过我也有一些话要说,那就是换做是我,也不会抛弃老南,呃,就是蛇男。”
狸花猫看向他。
“就像你说的,他现在只有一条蛇尾,没办法自己行动,基本上帮不上什么忙,可以说完全就是个拖累。”时隼挠了挠鼻子,“但是这不是他自己能选的,说白了,我们之所以没有变成他那样,只是因为我们的运气比他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南君仪凑近观复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时隼好像在偷偷地骂我。”
观复摇了摇头,淡漠至极:“我不认为这叫做偷偷。”
“而今天晚上,他的运气偏偏又比豹小姐好了那么一点点,所以他没有被吸收。”时隼心平气和地说,“可是如果今天那个……呃……那个怪……”
南君仪贴心道:“奇美拉。”
“对!那个奇美拉一样的怪物选择了他作为猎物,那么他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时隼认真道,“说实话,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非常后怕,更不要说是观……狮子了。”
狸花猫静静听到现在,又问:“你想表达什么?”
“呃,我想表达的是,如果非要细算下去的话,大家各有理由,各有立场,那么迟早要崩盘完蛋,不如在崩盘完蛋之前,我们暂时罢手,仔细聊聊接下去要做什么?”时隼认真道,“毕竟刚刚我们都看到了,奇美拉不单单是杀人,它还吸收,它吸收的越多,我们这边就越少,豹女绝不会是唯一一个。”
这让大厅里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还是松鼠焦虑地磕坚果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安静,他见着所有人看过来,莫名其妙道:“干嘛,还不许人焦虑的时候吃点东西了?”
狸花猫把目光收回,叹了口气,她似乎想到什么,扯了扯嘴角:“你说得对,狮子起码还出来了,非要计较的话甚至有几只动物还睡得人事不知,总不至于到狮子做事还做错了的程度。好吧好吧……”
这会儿狼人也挣扎着要起来,马男再三要求保证后,终于松开了他,他将地上的眼镜重新捡起戴上,神色有点冰冷:“虽然你们科普说锚点是完全不可战胜的,但是我想这头怪物未必就那么危险,它确实看起来很皮实,可既然是生物,就一定能被杀死。”
时隼咂了咂嘴,怏怏道:“我怎么这么爱跟你们这群新人一起玩呢,难道这就是有智商的傲慢感吗?”
狼人怒视了一眼时隼,深呼吸了一下:“我现在有两个想法。”
“请说。”
如果是时隼或者狸花猫甚至马男接话的话大概率会被狼人认成是挑衅,可这句话是鸟女说出来的,狼人的脸色立刻缓和许多。
“一个是乐土,我们还是不能放弃对这个的追查,人心能不能找到先不提,我们起码要找到乐土的入口。”狼人强调道,“而昨天没有奇美拉的信息,导致我们浪费了很多时间,我的意见是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分成两队,一队去探索,另一队留下来制造针对奇美拉的陷阱。”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严厉地扫过众人。
“我希望明天晚上不会再有牺牲者。”
松鼠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干嘛搞得好像是我们把人吃了一样。”他身体小,声音压低的时候就更小了,只有待在他身边的麋鹿憋笑憋的伤口都开始隐隐作痛,于是脸上的肌肉再度扭曲起来。
第196章 兽(09)
羊女等人一直到第二天清晨下楼才意识到大部分人都待在大厅里。
她们一开始还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赶忙摇醒了时隼,这才终于知道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吓得脸色苍白。
由于昨晚上奇美拉的到来,大部分动物都不愿意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因此将就着在大厅里待着,很快就睡得迷迷糊糊,躺在地上的还好,选在坐在椅子上的几乎都腰酸背痛得厉害。
最早醒来的几人简单洗漱之后,开始去仓库搬运早餐所需的食物,这次大家都没太多闲心,因此只是就着冷食配一点开水——厨房有热水壶,凑合地混了一个肚饱。
因入睡而完全没有注意到奇美拉的羊女几人略有些魂不守舍,看着其他人紧绷的模样,被这种扑面而来的焦虑气氛所笼罩,也显得有些紧张。狼人则在餐桌上简单地将分组的情况告知所有人,由于豹女被奇美拉吸收,现在正好可以对半分成两队。
“没必要分成两队。”观复忽然道,“找寻城市不需要太多人,更何况现在还出现了伤员。我们现在的目标很明确,是狩猎奇美拉,所以我去就可以了。”
狼人沉默了一下,显然是无法反驳,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南君仪:“那你呢?你是跟他一起还是留下?”
“我只能跟着他一起行动。”南君仪冷淡道,“否则我就只能待在原地,我想你们大部分没有承载我的能力。”
这是一句实话,因此狼人也不再说什么。
南君仪说这句话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他注意到鸟女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蛇尾,然后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双翼上,没有说话。
运气……
南君仪的运气比鸟女更差,却不意味着鸟女的运气就好,她比南君仪只好在还有自由行走的能力,可同样被剥夺了双手的能力,比起其他人要麻烦得多。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健谈,始终保持沉默,是恐惧于其他人的注视会转移到她的身上吗?
“那这样吧。”时隼揪着自己的兔耳朵,“我们三个出去探险,你们在这儿准备陷阱,顺便照顾伤员。”
狼人脸色有些不善:“你们三个?为什么?他们两个难道不够吗?”
“大哥,我拜托你想想,就算你缺个工具人帮忙做陷阱,也稍微考虑下他俩的处境吧。”时隼深深叹了口气,“我们都知道丛林什么情况,他去探索还要带着一条完全无法行动的蛇。大家都是第一次变成动物,如果他们遇到袭击的话,总要有个人在旁边帮把手吧。”
狸花猫淡淡道:“让他们去吧,就像我们之前说的,如果真能找到乐土,也是他们两个最有可能入城。”
“啧,要是他们三个不回来了呢?”狼人下意识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他的脸顿时一白。
狸花猫静静看着他,她微微龇牙,神态更像一只猫了,她在嘲笑眼前这头文质彬彬的狼人:“如果他们不想帮我们,你以为留下其中一个有什么用?只会让我们更危险。还有,我希望你能意识到一点,我不知道你是想表现得自己很聪明,还是你认为自己的怀疑合情合理,都最好快点丢掉,要么变得礼貌一点,要么变得现实一点。”
狼人一噎,怒视着她,低低咆哮起来:“你在威胁我?他们俩就算了,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一个不想听蠢话的人。”狸花猫跳下来,厌倦道,“如果你现在想发生流血事件就赶快好吗?我真的等够了,你是不是就想无意识地逼迫所有人精神紧绷,然后被你逼得发疯?还是你希望其他人能给你一个明确的回复能把你成功带出去,我真的受够了你的疑神疑鬼!你到底是哪来的权力欲,想操控所有人?要求每个人都要向你贡献忠诚?难道每个人是你妈妈吗?”
狼人的脸由青变紫,再从紫变成一种愤怒到极点的紫红色,在狼人扑上去之前,观复按住了他,以近乎碾压的方式。
这让狼人暴怒地在地上挣扎,大厅中的动物们再度安静下来,显得他的兽吼愈发恐怖起来。
没过一会儿,狼人就累了,他气喘吁吁地待在地上,直到鸟女的惊呼声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他……”鸟女犹豫地看向众人,“他是不是更像……更像狼了?”
这句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狼人,羊女、水豚等较为弱小的动物下意识退后一步,惊恐地躲在了麋鹿身旁,松鼠下意识一抛坚果,窜到了房梁上。
狼人伏在观复的爪下,粗重无比的喘息声起起落落,那双镜片后的人眼变成了真正的兽瞳,在晨光之中跳跃着嗜血的光芒。
除此之外,他的躯体也更像是一头狼,而不再具有人的轮廓,他愤怒地低吼起来,越来越像一只野兽,最后,连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恐惧与愤怒也消失了。
眼镜被甩脱在地上,狼涎从唇齿间垂落,它躬起身体,以疯狂撕咬的方式从观复爪下挣脱出来,观复撤得及时,没有被伤到。
可眼前的狼人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饥饿的野兽,它的眼睛发着幽幽的绿光,喉咙深处发出含混的咕噜声,很快就转身冲出大门,消失在丛林之中。
“刚刚……”水豚小姐慢慢挪出来,她难以置信地说,“那……那是什么?”
“兽化。”南君仪淡淡道,“另一种方式的污染,你也可以认为是这个世界的另类规则,当我们崩溃的时候,就会被兽性吞噬。”
麋鹿茫然地张着嘴,近乎痴傻地看着地面,好像还没有从其中反应过来:“大……大变活人啊?”
就连本就有点被吓疯了的马男都一下子安静下来,心有余悸:“还好今天不是我上去,他要是一口咬在我身上……”
一种寒意弥漫在每个人的身上,剩下的人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引发这一切的狸花猫,有人已隐隐觉得她说话实在是太过激了。
“狼性文化。”一直很少发言的狐狸静静观察这一切后终于开口,“竞争、掠夺、优胜劣汰、一种偏执的认知,我想这位狼人朋友曾经对自己的这一点非常满意。就算到了这里,他也一直尝试着争夺话语权,尝试操控所有人。所以当这一点被揭穿后,他就以一种最为直观的方式变成了……想像中的自己。”
松鼠终于从房梁上下来,他坐在桌子上,看起来有点目瞪口呆:“什么意思,难道我内心就想做只松鼠?”
狐狸思索片刻,他忽然看向南君仪,缓缓道:“蛇先生,我想向你询问一个问题。”
“请说。”
“说实话,作为老手而言,你的发言实在少得惊人,我很冒昧地想问一下,你有没有什么愿意跟我们分享的信息?”狐狸颇为谨慎地说道,“包括那只……奇美拉?我没有参与昨天晚上的反抗,但既然大家说那只奇美拉也是生物,这似乎跟你们所说的锚点不可战胜有冲突?”
南君仪想了想,微笑道:“哪怕只是猜测?”
狐狸一挑眉:“哪怕只是猜测。”
而这时候,狸花猫也坐正了身体,她转过头,将注意力转移过来,其他人也是如此。
“特质。”南君仪缓缓道,“这些兽化的部分就是我们身上曾经拥有的特质,它未必跟真实的动物有关,更接近于人对于动物的认知。而奇美拉正在吸收这种特质。”
狐狸脸上掠过困惑的神色:“吸收这种特质,是什么意思?”
“她摸透了你,你成为被她消化的一部分。”南君仪镇定自若地说出这句话,无视其他人作呕的神色,“她没有自己的样貌,而是组合了所有的动物。”
羊女苍白着脸道:“听起来就好像是这只奇美拉需要心一样。”
这句发言让南君仪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她,羊女被吓得一退,差点被麋鹿的角绊倒,她不知所措地问道:“怎……怎么了吗?”
“你为什么这么说?”南君仪问。
“为什么……”羊女呆呆道,“因为,它没有啊?它什么都没有,所以到处吸收,听起来不就像是……它需要人心吗?”
“奇美拉需要心。”南君仪轻声道,“也许你说得没错,如果她是由截然不同的面貌组合起来的,那么她拥有那张属于自己的面容吗?”
南君仪轻轻地,畅快地微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她会有的,她当然有。”
时隼惊恐地对观复道:“我天爷,老南疯了?”
“这次的锚点……”南君仪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很轻松,也很愉快,眼睛微微发亮,看起来确实像一条狩猎的蛇,“我们需要的那颗心,我想就在奇美拉的身体里。”
狸花猫忽然问:“你怎么知道?为什么这么笃定?虽然一开始那头狼也想捕猎奇美拉,但是他是怀疑奇美拉身上那个女人也许同样算是人类,说不准能挖到人的心。可是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这么想的。”
“从来都没有乐土。”南君仪淡淡道,“人建造家园,驱逐野兽,也同样将杀戮作为一种玩乐,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人性,它只是一个标签,就像我们身上的标签一样。”
南君仪玩味地点了点自己的胸膛:“人心一直都在,从来没有在我们的胸膛里消失,可我们现在又确凿是兽,这个丛林也是如此,那么最有可能出现人心的地方是哪里?”
狸花猫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她几乎是立刻跳起来。
“……嵌合体奇美拉!那头野兽!吸收我们的奇美拉身上最有可能存在人!”
南君仪看向窗外的丛林,包裹在文明之中的“弱肉强食”,并不止是力量。
这是金媚烟的世界。
这是金媚烟所看到的一切。
从来没有乐土,人本身就是动物,如此璀璨,如此残忍,如此傲慢的动物。
第197章 兽(10)
狸花猫打量了一会儿南君仪,又很快收回目光。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总是神神秘秘的了,我跟那头狼不同,不太爱探究他人的秘密,也不需要你献上忠诚。”狸花猫的脚一顿,“你说的内容让我感觉到有可行性,这就足够了。”
现在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厅之中,不少人陷入深思,马男则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还要不要找乐土?有没有人能给个准话?”
狸花猫舔了舔自己手背上的毛,她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兽化的异常反应,这让鸟女有点忧心地看着她。
“别问我。”狸花猫冷淡地说,讥讽的神色从她脸上闪过,“我知道八成有人怪我说话太难听,把狼人搞成真的狼,如果我真的发号施令,恐怕会有人不满,而恰好,我对领导所有人也不感兴趣,所以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狐狸男眨了眨眼:“可你毕竟只是一只猫,在这个动物世界里并不占据优势。我们始终还是需要合作的。”
“我毕竟不是真的猫,我知道人类会制作工具,可以制造陷阱甚至武器,所以我打算做些准备去狩猎那头奇美拉,至于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关我的事。”狸花猫冷冷地笑起来,“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她说着话,很快就轻飘飘地走开了,似乎对他们这群人已经完全不感兴趣了。
马男目瞪口呆:“喂!你也太没有团队精神了吧!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在说团队的,你也变太快了。”
“与其浪费时间说服所有人满意,倒不如让自己满意就足够了。”南君仪微微一笑,“难怪她会是狸花猫,独立、自由、天生的猎手。”
只要下场辩论,就难免会被认定立场,做得越多,有时候就错得越多,
狐狸男想了想,又问南君仪:“这位朋友,你认为呢?”
“如果奇美拉这个推论是对的,那么只要我们今天晚上能解决掉她,就不会出现更多的伤亡了。”南君仪几乎用不着思索,“就算是错的,我们也不亏。”
麋鹿坚强地抬起头,从地上挣扎了一下,牵动伤口时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不亏?!如果是错的,那我们就要付出难以想象的试错成本,还浪费了一天找乐土的时间!”
狐狸男思索片刻:“确实不亏。”
“什么意思?”松鼠呆呆地问,头在众人之间摇摆,“我是不是等你们决定好了再问比较合适?”
狐狸男耐心道:“我们总共有十三个人,而昨天豹女被奇美拉吸收掉了,今天那位狼先生则彻底兽化。也就是说,在最佳情况下,如果每天奇美拉来一次,只吸收一个人,那么我们最多能有十二个夜晚才会全灭。”
众人看着狐狸笑眯眯地说出十二个夜晚,都感觉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浑身发毛。
“而这十二个夜晚里,我们的人手注定会越来越少。”狐狸男抱着手臂,轻柔地说道,“不知道有没有人会考虑地想把更弱小的动物送出去,好让自己再活一个晚上。嘘……”
他竖起手指别在嘴唇上,及时压下即将沸腾起来的不满。
“没有当然好,我也不是破坏团队的感情,而是这种事总是难免的,所以才会说不要测试人性嘛。”狐狸男眨了眨眼,“有时候说开来更好,更何况昨天大家都出来了,说明都还是比较友善的,会互帮互助。”
松鼠男在桌子上跳来跳去,他似乎有一焦虑就进食坚果的习惯,现在身边围起来的坚果壳简直像一座小小的战壕:“哎呀,你不要说这些,说重点,说重点!”
“好,那就说说重点吧。我们越早开始攻击奇美拉,人手就越足,毕竟我们有些人没办法像人一样制造工具。”狐狸正色道,“如果发现攻击不起效,或者没有什么大用。那么到时候大家再打包准备,集体去找乐土也不迟啊?”
麋鹿想了想,又重新躺了回去,继续沉重地喘息着:“那我们怎么做?”
“可以做点警报。”鸟女忽然道,“我们之前都没有这样的意识,实际上完全可以在附近做些警报设备,比如铃铛之类的,这样如果奇美拉或者其他野兽接近我们的话,就可以预警了。”
“可这里没有铃铛。”水豚慢吞吞地补充,“在最早的时候,人类的警报器就是自己的嗓子,像是古时候打更的更夫,还会配个锣,我想我们就晚上固定巡逻吧。”
时隼皱眉道:“那最好还是两人一组,晚上大家都看不清东西,如果可以的话再做个火把或者提灯之类的。”
鸟女猛然抬头,忽然惊喜道:“我……我可以帮忙巡逻,我视力很好,在晚上也能看得清东西!”
警报这一难题解决后,就是武器,马男的蹄子刨了刨地:“那些罐头盖子,磨一磨可以做成比较锋利的刀片,如果有树枝的话,还可以做成那种长矛。厨房应该也有一些刀具,都可以搬出来用……至于我们这种没手的,这样,我比麋鹿灵活点,他那个角太大了,攻击还算方便,跑起来就不太容易了,不然你们就把我当司机兼车使?”
“这也是让我开上变形金刚了。”
不知道谁开了句玩笑,众人都大笑起来,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
……
分工之后,团队里的气氛相对轻松不少,众人各司其职,卡通组跟半人组当然肩负起了只有人类才能进行的制作工作。至于麋鹿跟马男则认命地开始在外刨坑,水豚松鼠等小型动物则待在他们身上,观察适合的陷阱位置。
似乎是察觉到团队有所转变,狸花猫没花多少时间就巧妙地融入进来,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做准备,只能做一些比较简单的武器。
时隼很快就坐到南君仪跟观复的身边来,观复正在摆弄一把长矛,看起来威风凛凛,南君仪则在打开食物罐子,空气里充满各种食物的味道,特别明显的是甜玉米跟腌鱼,差点把时隼差点“香”迷糊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时隼摇摇脑袋,偷吃其中一罐甜玉米,口齿不清地问南君仪:“老南,你真觉得……我们能杀了那个奇美拉吗?”
“为什么不可以?”南君仪突然来了兴趣,“我倒是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看这个锚点的。”
这还真一下子问倒了时隼,他耸了耸肩,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我觉得,可能……老金有点寂寞?”
“哦?”观复问,“为什么这么想?”
“你看嘛,鸟女虽然手脚不便,但是她的夜视能力比我们强得多,我刚刚特意跟她比了比,发现她居然能看很远……水豚小姐情绪一直都很稳定,松鼠他很会找地方……”时隼想了想,“大家各有缺点,也各有自己的长处,所以才要团队合作。”
“老金却一个人吸收所有人的优点,那其中肯定也有缺点吧。”时隼托着脸道,“就好像为了反对标签,而取消所有的标签,她一个人去理解每个人的想法,去做到每个人都能做的事,这会不会有点……太傲慢了?我是觉得完美有时候未必是优点,也是缺点。”
南君仪没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平静道:“所以奇美拉一定能够被杀死。”
时隼惊讶:“为什么?我没看出任何起承转合啊。”
“因为奇美拉是在吸收,正如金媚烟看破其他人一样,人的感情,人的观点,人的立场,人的长处跟短处。”南君仪平静地放下一片磨好的罐头盖,锋利的边口宛如刀刃,“所以她也必然会像人一样能够被杀死,这就是她的阿喀琉斯之踵。”
无论如何强大,如何优秀,如何完美,她终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强大到造出不朽伟业,也同样弱小到无法抵抗死神的脚步。
时间慢慢在流逝,人类的武器跟陷阱也逐渐充足起来,很快夜晚就到来了。
众人围绕在篝火前,温暖的火光仿佛带来不真实的希望,每个人都焦虑地等待着。
鸟女则与松鼠在二楼巡逻,松鼠能轻易在树木之间往返,他可以延伸鸟女的视野,可奇美拉却始终没有来。
快到半夜的时候,出租屋的众人听到了一声凄厉的狼嚎,这让所有人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狐狸男轻声道:“大家准备好。”
于是众人都提起了精神,准备好跟奇美拉搏斗,麋鹿的伤口包裹得格外严实,他严肃地看向远方,做好随时撞过去的准备。
然而狼嚎停止之后,森林里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如此直到天亮。
众人从心焦到麻木,等待跟紧绷的精神几乎耗光所有的体力。
只有狐狸男意识到这个信号,他苦笑起来:“我说错了,是十三个夜晚,看来奇美拉昨天选择了落单的狼人。”
这让众人再度陷入了沉默,良久,水豚小姐才试探地询问道:“所以,所以其实就算他变成了那样,也还是人?”
“现在看来,他始终是人。”南君仪解释,“狼只是他的本质,就像……就像是有些人暴露本来的面目后,会让人觉得面目可憎,而这是个动物世界,于是它用动物来表现。”
水豚小姐安静了一会儿才道:“我明白了,就像杀人犯一样,人们也觉得杀人犯不可理喻,但是正因为他是人,才让人感到难以接受,人们难以接受的是同类相残,人们难以接受的是一个人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如果是野兽袭击的话,人们反而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愤怒跟道德上的谴责。”
“我们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变成别的东西。”水豚小姐轻轻道,“我们始终还是自己,只是我们看到的东西有时候决定了我们的判断……所以我才以为他真的变成狼了,只是因为……这样想更好一些。”
众人都安静地沐浴在晨光之下,筋疲力尽地度过了第二个夜晚。
第198章 兽(11)
等待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却是一件必要的事。
在过去的许多夜晚,南君仪都品尝过其中的乏味,这次也不例外,狐狸男提议分成两组轮流休息,这样可以确保每个人的体力跟精神有一定程度的恢复。
狐狸男的态度虽然不像狼人那么明显,但是隐隐也有了成为领袖的预兆。
经历过之前的混乱,人们还是较为倾向抱团合作的,因此没有什么人反对,大家熬夜过头愈发精神的自愿留下来继续守着,而其他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的则先去休息。
至于食物方面,则自己解决。
观复还不怎么困,南君仪则懒得回去,于是躺在观复的身上闭目养神,他的蛇尾被观复的狮身微微压住了一点,沉甸甸的重量从蛇身上传来,并没有感到太痛苦,于是也就不去理会。
麋鹿拨了些木柴进篝火,火烧得更大了,火光之中,去通知鸟女跟松鼠休息的狐狸男从楼梯上走下来。
在闪烁的火光之中,南君仪沉沉入睡,等他醒来时,第三个夜晚已经降临。
时隼正坐在旁边的箱子上喝豆子汤,看着他醒来,将身边一碗热气未散的肉汤递了过来,目光看着远方的天际,太阳最后的余辉正在消失。
看起来在南君仪熟睡的时候,其他人又做了不少事,整个出租屋似乎有些变化。
“你睡了好久。”时隼有些忧心地看着南君仪,“现在这个气候还不到冬眠的时候吧。”
南君仪喝着肉汤,慢条斯理地说:“不管冬眠与否,我现在也没办法帮上别的忙,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时隼疑神疑鬼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点变了。”
“哦?哪里?”
“我也说不好总之就是……”时隼又在揪他的兔子耳朵,神色凝重,“虽然以前你也有点半死不活的,但是总是想要什么都知道,好像必须要对所有事都心里有个数,可这次你……不是特别在乎。”
南君仪哑然失笑:“你说的好像我是个控制欲极强的疯子。”
时隼默默注视着他,最终没敢吐槽,把碗放在桌子上,继续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批人也醒了过来,下来吃饭,至于鸟女跟松鼠的食物都是特意送到楼上去的,他们俩的视野较为特别,因此除了休息时间,需要尽可能长的站岗。
南君仪往上看去,见到鸟女站在二楼栏杆边,她的手边挂着一串巨大的铃铛,他仔细借着火光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几个被钻了洞后绑在一起的空罐头。
他们还是做出了警.报.器。
这个发现让南君仪微微笑了起来。
就在所有人吃饱喝足之后,天也彻底暗了下来,连月光都没有,丛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眼前的篝火成了唯一的光照来源。
狐狸男多加了不少柴火,他们甚至准备了几个非常简单的燃.烧.瓶,油、酒精、瓶子、布料,就像是游戏里手搓出来的道具一样。
之后就是开始分发武器,南君仪得到了一把匕首,在一切开始之前,狐狸男忍不住问他需不要胶带或者绳子,这样可以把他固定在观复的身上,避免发生掉落的意外。
这是个好主意,却不是个舒适的主意,南君仪可不想这个决定多些意外,于是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
午夜时分,就在众人都等到再度昏昏欲睡的时候,二楼传来了空罐子敲击的响声,仿佛被风吹动一般。
来了。
既没有浓郁的气味,也没有沉重的脚步声,更没有任何骇人的咆哮。
就在眼前在这片丛林之中,笼罩的黑暗慢慢蠕动起来,仿佛不是一只怪物走出来,而是这个世界的黑暗具象化地诞生出实体。
奇美拉。
这是南君仪第一次正式见到它,它看起来十分的……震撼。
南君仪难以用丑陋或美丽来形容它,它就像一个嵌合体,也像一头站起来的巨兽,拥有不同的头颅,看不出主体,每个头颅都只露出半边侧面。
在它的最右侧就是那只巨大的鹿眼,而正中是狂怒的豹头,左侧则是痛苦嘶吼的狼吻,那些动物就像被融化进这具躯体之中,只残留下些许碎片。
而在这群兽类当中,这悬挂着一个女人的轮廓。
跟上次所见到的雕像不同,这个女人并不像是金媚烟,她甚至也不像任何人,只是一个曼妙的轮廓,在黑暗之中看见她时,往往会认为她是个人,可事实上正如南君仪所描述的那样,她只是一个轮廓而已。
一个生在鮟鱇头顶上致命的诱饵。
直面巨兽的恐惧几乎击穿了所有人,几乎所有人都慢了一拍,只有水豚小姐细声细气地大叫起来:“动手!”
她跳下桌子,窸窸窣窣地往前跑去。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拿起自己的武器冲了上去,而麋鹿跟马男则待在后面一些,南君仪注意到大家似乎有时候地分开队伍,让一部分人先走。
很快南君仪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丛林之中的陷阱跟绊索发挥了作用,奇美拉的下肢被编织起来的藤索绊倒,在它踉跄的同时,几块石头跟木矛还有点燃的燃.烧.瓶从空中飞过,砸向了奇美拉。
随后众人清出一条道路,麋鹿刨了刨地,低下头颅,发起冲锋,它跑起来简直像一辆小型坦克,将本就有些踉跄的奇美拉一下子撞地往后仰去。
然而这一下也让奇美拉抓住了麋鹿的角,融合再度开始。
近距离的狸花猫跳到了跑到身边的马男身上,她抓住马男的鬃毛,大声尖叫起来:“鹿!我们先走!”
马男跳过奇美拉扫过来的尾巴,差点跌个踉跄,而奇美拉的另一只手也向他伸了过来,被及时赶到的观复一长矛钉在了地上。
如果说,之前对时隼感觉到的是饥饿,那么现在对上奇美拉感觉到的就是恐惧。
南君仪能意识到奇美拉的恐怖正在以动物的本能而不是人类的思维影响着他们,必须拼尽全力才能抵抗出想要后退的欲.望。
而他的蛇尾也因此不安分地松动着。
也许刚刚确实该听狐狸的,用绳子绑上的……南君仪冷静地想。
蛇尾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奇美拉也已经慢慢起来了,它虽然庞大,但并不笨重,其他人还在竭尽所能地限制着它的行动。
它似乎没有痛觉,观复压制着长矛,也只能拖慢它起身的速度而已,而长矛在两股蛮力的较量之中,隐约有了些崩溃的趋势。
而马男带着狸花猫已经摆脱了险境,等狸花猫跳回到地面,他再度折返来运送打算脱离战场的小动物,这次爬上马背的是时隼。
麋鹿的鹿角已经快要完全被奇美拉拉进身体里去了,这让时隼不得不去拽着麋鹿的后腿,试图减缓这种吸收。
悬挂的女人垂落下来,她平滑到没有任何五官的脸就在南君仪的面前,蛇尾仿佛找到另一根柱子似得,游动着带着南君仪的身体固定在了那个女人身上,被一同甩在了高空之中。
这可不是……这完全不是南君仪想过的任何一种可能性。
蛇尾绞缠着女人的身体时,南君仪被连带着在高空摇摇摆摆,头朝下充血的状态让他一时间有些眩晕。
此时南君仪的视野完全颠倒,甚至能看清楚时隼惊恐的神色,还有观复庞大的狮身,长矛最终还是彻底爆开,狮子优雅地避开一次攻击,退到边缘地带。
就在这时,南君仪突然感到一阵不对劲。
不是在这里。
南君仪意识到,在这段时间里他一直缠在狮子的身上行动,蛇尾能够感觉到狮身里那颗沉重的心脏跳动。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是真正的人类,它只是一种……像人的存在。
它当然不会有心。
就在南君仪想要挣扎起来的时候,他的视野再一次急速变化,随后重重砸在了奇美拉的肚皮上,这一下就算有肚皮的缓冲,也痛得他脑袋直冒金星,紧接着就看到狸花猫从二楼的栏杆往这里跳。
不知道是不是猫的跳跃力提供了帮助,狸花猫狼狈地落在了奇美拉的手臂上,她摇摇脑袋,赶紧爬起来,嘴巴里衔着一个小刀片。
她冲过来割断了女人跟奇美拉的链接,猫瞳幽幽地注视着南君仪,就在她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南君仪一边试图尝试让自己的尾巴松开,一边忙道:“心不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狸花猫愣了愣,她回头看了一眼奇美拉,稍稍犹豫了一下,观复就已经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两人,神色看起来有点恐怖,手上明显换了另一把长矛,染透了血腥味。
不知道是不是失去链接的缘故,蛇尾很快就松开了诱饵,正软弱地趴在奇美拉的身上,南君仪很快感觉到了一些什么,就像是一种本能反应一样,他下意识对观复道:“去找奇美拉的胸口,心一定在奇美拉本身的胸腹处。”
观复有点犹豫地看着他。
南君仪知道也许还会有第二次跟第三次机会,可一定会越来越难,特别是麋鹿已经快要被融合了,到那时候奇美拉很可能会立刻起来走人,他往时隼处看了一眼,厉声道:“去啊!猫在这里,她会保护我的!”
观复深深看了他一眼,很快就越过他,往前走去,狸花猫轻盈地蹲在原地,她似乎真的听从了那句保护的承诺,选择留下来。
她吐掉嘴里的刀片,正色道:“虽然我跟狮子都是猫科动物,但是你应该能意识到我不能让你缠在我身上吧?第一个是体型差异,第二是这容易涉及性.骚.扰。”
南君仪有点想笑:“我不知道你这么幽默。”
“我们都不知道很多事。”狸花猫意味深长地说。
很快,一道光笼罩了众人,这让南君仪下意识扭过头去,他看到了奇美拉的胸膛爆出一团惊人的光芒,观复的手伸入胸膛,捞出一颗血淋淋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南君仪听到身边的狸花猫忍不住“噫”了一声,更多的光芒完全笼罩了他们的身上,世界仿佛慢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腿。
海风再度吹到面容上的时候,南君仪看到时隼正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两条腿,他身边还倒着另一个神色迷茫的年轻人。
众人面面相觑,直至此刻,终于看到了彼此的真容。
邮轮在远处缓缓行来。
第199章 邮轮日常
在一个晴朗的午后,时隼邀请南君仪到甲板上晒太阳。
强烈的阳光晒得两个人几乎都睁不开眼,时隼转过脸来的动作都像一个被光影叠加出来的幻觉,他说:“我感觉到了。”
“什么?”南君仪一开始听没明白。
时隼笑了笑:“锚点。抓着麋鹿的时候我感觉到了绝望,我在想为什么老金不能痛快点就把人直接吸收掉呢,整个过程太漫长,漫长得让我感觉有点希望,可是我又完全没办法阻止,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了绝望。”
这让南君仪沉默了下来。
“你早就知道了,对吧?”时隼问,“成为锚点的方式就是绝望,彻彻底底,没有一点保留,自愿被吞噬进去,完全不去抵抗。金媚烟当时就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才直接消失了。”
南君仪想了想,说:“是,我早就知道。”
“哎,我就知道,显得我猜到一点都不酷。”时隼低头叹了口气,不过看起来也不是很失落,他很快又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走?是因为观复吗?”
“是,但不完全是。”南君仪淡淡道,“因为我想确保你们能够离开,因为我对你们还算了解,也许你们可以提前结束这种痛苦。”
时隼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笑起来:“你听起来一点都不像老南,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对我们有这么深的感情。”
他笑了一会儿,又停下来了。
“这很痛苦。”时隼轻声道,“我以为老金会比小诗危险得多,实际上却截然相反……锚点是说不准的东西对吧?谁也没有办法控制,就连她们自己也只是无意识的投射,可是看起来还是有点像看着朋友在杀人一样。”
南君仪只是平静地说道:“锚点永远不会结束,这种事也永远不会结束,正如这艘邮轮会永远航行下去,只要人们陷入绝望,锚点就会浮现。它会在你的身上出现,也会在我的身上出现,她们两个人不过是先我们一步而已。”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世界上没有任何无解的难题。”时隼微微笑了笑,他抱着自己的腿,蜷缩在吊椅上,“我还记得你当时告诉我,任何东西都有它运行的一套规则,只要找到规则,就能利用规则甚至打破规则。”
“它已经告诉我们规则了。”南君仪的脸上掠过一丝讥讽,“这个机制运行的底层代码就是人类自身,只要人类不积累痛苦,怨恨,这个世界自然就会消失,但如果真想这么做,那么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把所有人变成白痴。”
时隼惊讶了一下:“这会不会太过激了?”
“过激?”南君仪冷冷道,“人永远不会满足,无论社会如何改变,就算到头来真的能满足人的一切物质,那么痛苦只会从更深的追求里涌现。为什么我没有别人那么美,为什么我没有别人那么有魅力,为什么我没有别人那么聪明,为什么我没有别人那么快乐,为什么我不像别人有那么多朋友……这又公平吗?”
“更不要说,短时间内连物质需求都未必能够完全满足。”
时隼点评道:“怎么听起来像有点无.病.呻.吟。”
“你认为古时深陷于战乱饥荒的人看向如今的人,会不会认为如今许多人的痛苦是无病呻吟?”南君仪玩味地看着他,“人一直在往前走,到了那时候,他们自有一套新的标准了。”
这让时隼干笑了两声,随后哀叹道:“听起来真让人绝望。所以,没办法了?”
“如果有办法的话,你就不会见到那只奇美拉。”南君仪淡淡地看向他,又很快收回目光,“我想金媚烟比你要注重隐私得多,人们的问题往往就出在这里,要么想要得太多,要么想承担得太多。”
“也是……”
时隼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么说,要把你留在最后了。老南,真是不好意思,要留你一个人……不过毕竟你还有观复,应该也没有那么悲惨,对吧?看来谈恋爱还是有一些好处的嘛。”
南君仪动了动嘴唇,很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他闭上眼睛。
身边的吊椅上已经空无一人。
…………
“我感觉到了时隼。”
观复敲了敲卧室的门,等到回应后才打开门,却并没有入内,而是靠在门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找你道别了?”
“是啊。”南君仪翻过一页书,神色淡然,“他比顾诗言跟金媚烟要有礼貌得多。”
观复沉默了一会儿,才往里走,他坐在床边,仔细地观察着南君仪,好半晌才说道:“那你呢?你为什么选择留下?”
“我不知道,你来告诉我?”南君仪轻笑了两声,从书中抬起头来,戏谑地看着观复,“也许是因为我太傲慢了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观复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直到南君仪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我不是救世主,想毁掉这片精神之海是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南君仪缓缓道,“不但不可能,也完全不应该,就算真的有那种可能,那么即便不谈现实的那些人,你又会不会受到影响?”
观复沉默片刻,又问:“你在想这个?”
“我最多只能改变一两个人的结局。”南君仪没有接话,“其中没有你。”
这句话本该夹带些许愤怒或是痛苦,因为它听起来实在令人心碎,然而南君仪的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称得上沉稳,似乎并不为此而哀恸。
“也没有你自己。”观复说出了他的未尽之语。
“医者不自医啊。”南君仪轻笑道,“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又做锚点,又做破解锚点的人,如果真能够那样的话,我也许就不会来到邮轮上了。”
“时隼说被留到最后的人是我,实际上不是,被留到最后的人是你。”南君仪凑过去,跟观复抵着额头,他轻声道,“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我知道有了希望的等待是什么感觉,我知道……”
观复抓住他的手,急匆匆地说道:“我没有后悔过。”
于是南君仪也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他褐色的眼瞳里有细碎的光芒在闪烁:“是啊,我也没有后悔过。”
人是会变化的。就像是顾诗言一样,她昔日的痛苦被邮轮上经历的一切所取代,新的经历塑造了新的她。
谁也不会停在原地。
他们都将要走下去的。
爱啊,如此痛苦,如此绝望,正因它曾令人感到甜美,感到幸福。
南君仪很快就低下头,继续翻看着他的书,仿佛刚刚发生的对话已经不再重要,他欣然翻过一页,观复却没有离开,只是也没有打扰他。
翻动几页之后,南君仪忽然问道:“观复,如果你有机会离开邮轮,或者说这片精神之海的话,你会选择离开吗?”
“去哪里?”观复反问,“进入邮轮就是短暂离开精神之海,进入锚点就是离开邮轮。”
这让南君仪哑然失笑:“当然不是这两个地方,我的意思是,人类的世界,不只有锚点,还有更多别的东西,那个真正创造出一切的世界。”
观复奇异地注视着他,忽然露出罕见的微笑,随后垂下头,握住了南君仪的手,轻声道:“啊,我明白了。”
“幻想的残酷性……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那不可能做到,所以即便只是幻想,都让人感觉到甜美的疼痛。”观复吻了吻他的手指,“那时候你不想再喜欢我了,就是因为这个吗?”
南君仪没有说什么。
“我只是一个投影,在你的世界没有真实的形体存在。”观复垂下脸,“你应该明白,你拥有来到这里的权利,而我不具有去往你世界的权利。”
南君仪轻声道:“这就是我的世界。”
观复只是微微地笑起来。
南君仪看着观复,仿佛永远也看不够,觉得眼眶有些湿热,他等了很久很久,从希望等到不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在他完全放弃的时候得到了这种全新的感情。
在很久很久以前,南君仪以为爱是一种炫耀,一种必须引起他人注意的表演,所有人都知道你被所爱,那该多令人陶醉。
就像他看许多沉浸在爱中不自知的人一样,那些人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向其他人展露着,骄纵地仿佛这些是天经地义就该得到的东西,人们便也如他们所愿的羡慕他,嫉妒他,乃至憎恨他。
这实在是一件奢侈品。现在南君仪才意识到并非如此。
“我不想你一个人。我不想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我不想你只能在记忆里看到我,我不想……”他停顿了一会儿,“答应我,别来我的锚点。”
“为什么?”观复问,他茫然而不知所措,“难道你不愿得到早些解脱?难道你想被困在这片世界里被日渐消磨?等待一个完全随机的机会。”
南君仪只是看着他,好像眼前的观复是个不太聪明的小孩子,然后近乎爱怜地微笑。
“因为感情会让人犯糊涂,还有,不要再那么老实了,如果……如果那些锚点太危险了,就摧毁它吧。”南君仪的声音很温柔,眼睛却变得冷酷,“你现在已经能做到了,比在那个美少年的梦里所做的更有效,不是吗?”
因为感情正在让他犯糊涂。
第200章 欢乐镇(01)
时隼的锚点开启得很快,甚至没给南君仪太多休息的时间。
他跟观复再度下船时,看着邮轮上路过的几张陌生的面孔,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怎么跟邮轮上的人来往了。
这段时光对于现实来讲并不漫长,可对于邮轮而言,却足够决定许多人的生死了。
南君仪几乎没怎么留恋地走入了锚点。
当他跟观复从雾气之中走出来的时候,发现两人正站在一条泥路上,而不远处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夫正对着他们招呼,热情地让他们上车。
这倒是很新奇。
南君仪慢慢走过去,打量了一会儿,发现马车的样式很古早,像是平日拉货用的,整体是木质结构,也没有顶棚,看起来应该有些年头了,磨损得非常厉害,依稀还能看到几根稻草卡在绳索长期勒压在木头上摩擦出来的凹痕里。
有三个人已经坐在车厢的小板凳上了,模样十分局促,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抱着羽绒服的男生试探地问道:“你们是不是也……?”
“也什么?”南君仪反问。
一个寸头男生挑剔地打量着他们俩,不太客气地说:“还用问吗?他们俩穿成这样,肯定是,你也不看看那马车夫穿的跟中世纪的人似得。”
这倒是个很敏锐的小伙,就是认知有点出入。
中世纪的人可不这么穿,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讲,一切稍微有点古早的服饰都可以被概括为中世纪。
南君仪笑了笑,没说什么,他上车时下意识踩了踩木板,有点儿像泡脚时试探水温一样,毕竟这辆车看起来就不太牢固,好在车子任劳任怨地承载着他们几个人,并没有发出任何让人惊慌的声音。
剩下那个女生则沉默地坐着,因为男性的增加,她显得越发拘谨起来。
羽绒服男叹了口气,看起来像是把南君仪他们当新人了,赶忙科普起现在所知的内容来:“你们俩不要怕……”
说这话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观复,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像是有点心虚,又很快急切地说下去了。
“我们三个刚刚分析过了,现在大家好像是被拉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了,然后前面这个马车夫要带我们离开,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自己跟无头苍蝇一样肯定是不行的,大家必须要合作才能继续走下去。”
南君仪觉得很是有趣,就微微笑道:“好啊。”
羽绒服男振奋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南君仪居然这么好讲话,又下意识看了看观复:“那这位朋友?”
观复淡淡道:“我跟着他走。”
这让羽绒服男愣了愣,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那好的,对了,我姓汪,叫汪蒙。”
南君仪跟观复也交换了自己的姓名,而那个拘谨的女生也小声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她叫蔡秋静。
寸头男嗤笑一声,分不清他是看不起谁,反正他等羽绒服男科普完了之后这时候又转身拍了拍前面的马车夫,问道:“大叔?我们还不启程吗?”
马车夫乐呵呵地回答道:“当然没有,还要再等几个人呢。”
汪蒙颇为热心地帮寸头男介绍了他的名字:“他叫陆光。”
这样车上五个人就算互相认识了,他们又等了一会儿,看到远处走过来三个人,是两女一男,三个人脸色都绷得很紧,看起来不好说话,被马车夫招上来之后就沉闷地坐着,打量完他们的情况后就自己挨在一起坐着,似乎不打算进行什么交流。
汪蒙又跟他们大概说了下情况,那三个人点点头,也没道谢,也没自我介绍,就这样陷入沉默。
这让马车上的气氛变得有点尴尬,只有马车夫心情很好地哼着地方的小曲,尽管没人能听懂他在唱什么。
汪蒙实在有点受不了这个沉闷的气氛,就转头去问马车夫要把他们送去哪里,马车夫倒是很健谈,热情洋溢地告知了他们一些相关的剧情设定。
“你们要去镇子上。”马车夫愉快地说,“那儿正有个剧团在演出,听说非常有意思,去镇子里观看过表演的人不管才发生过什么悲惨的事,都会变得特别开心,忘记一切烦恼,我相信你们也是一样。”
南君仪跟观复对视了一眼,都感觉有点不妙。
能够让人忘记一切烦恼这句话有时候听起来也可以很毛骨悚然。
显然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倒是那个叫蔡秋静的女孩子脸色恢复了些红润,她颇为好奇地询问马车夫:“什么表演能让忘记一切烦恼?这是在说大话吧,你看过吗?”
“没有。”马车夫神秘地微笑,“我不去城里,我还有家要养活呢。”
陆光又冷笑一声,表情看起来有点厌烦。
接下来又没什么人说话了,南君仪则在琢磨马车夫透露出的细节,锚点过久了常会带给人一种机械化的本能反应,那就是对细节归类。
让人遗忘悲伤的欢乐,在真实的世界里听起来只是一句夸张的广告词,可是在锚点里却像是一种黑暗的语言陷阱。
遗忘重要的东西往往代表丧失自我,或是受到某种精神操控,就像切除脑前额叶一样,谁会比傻子更懂得知足呢?
马车很快抵达了他所说的小镇,跟马车夫所说的快乐汪洋不同,小镇显得很萧条荒凉,墙壁上刷着小丑的头像,油彩已经斑驳褪色,空中飘着数十张宣传广告,地上已经落得到处都是,内容都跟所谓的剧团有关。
更糟糕的是,上面的小丑并不是笑脸,而是哭脸,看着有点阴森。
等人们想转头去找马车夫的时候,马车连同来时的那条路都已经消失无踪,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头皮发麻。
汪蒙硬着头皮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发现还是没有信号,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询问众人道:“不然我们分散开来打探一下情况吧?”
最后来的那三人组二话不说就走了,干脆利落得让汪蒙等人都有些瞠目结舌,他们三个商量了一下,汪蒙有点抱歉地看着南君仪跟观复说:“那个,我们三个一组,你们两个一组,没什么问题吧?”
南君仪摇摇头:“没有。”
汪蒙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子就被陆光给拽走了,那个叫做蔡秋静的女孩则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没有再回头。
转眼间,荒凉的小镇广场上就只剩下了南君仪跟观复两个人,他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
“很友好的接送,不太友好的分队,他们甚至都没说什么时候集合,看来是不打算凑在一起了。”南君仪有点玩味,“这倒不是我头一次遇到警惕心这么高的新人,不过确实很少见这么有自主性的。我还以为大家都更喜欢抱团呢。”
“他们确实在抱团,不单单所有人都在一起才叫抱团,有时候抱团的目的就是为了排挤陌生人。”观复缓慢而平静地回复他,然后看向了右手方向,“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去看看吗?”
“好啊,反正我们也要行动。”南君仪倒是无所谓,“不过你的人性实在进步得飞快,几乎让我有点害怕了。”
观复道:“这些东西我本来就知道。”
南君仪看了他一眼:“我真想知道精神之海到底给了你什么样的底层代码,它难道不觉得这样有点拔苗助长吗?”
观复轻飘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一边走一边观察这座镇子的模样,南君仪经历过两个女性朋友的锚点:顾诗言的小镇就像看起来非黑即白,两边的选择都很糟糕;而金媚烟的世界是一片原始丛林,人性跟兽性共存,让人感觉到自己一塌糊涂。
而时隼的……
这儿更像是一个被荒废的小村庄,从马车夫到建筑物都像是好几个世纪之前的东西,甚至让南君仪想到童话故事里的那些奇妙地点,所有的故事总是在那些贫瘠潦倒又破败的地方发生的。
他们按照观复的感觉来到了一座大剧院面前,比起村子,这座剧院简直豪华得有点吓人了。
南君仪喃喃道:“还好这是锚点,否则我真怀疑到底贪污了多少钱才能在这种地方修成这样的剧院。”
“要进去看看吗?”观复问。
就在南君仪即将欣然答应时,他们的背后突然传来了另一个异常稚嫩的声音。
“嘿!”
两人转身看去,没有看到任何人,直到那个声音的主人推开窗户向他们招手,南君仪才发现那是个小男孩,他有一头亚麻色的头发,跟满是雀斑的小脸蛋。
南君仪挑起眉:“越来越像童话故事了。”
那扇窗户很快就合拢起来,转变成楼下的门被打开,那个男孩探身出来,对着南君仪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南君仪跟观复互看一眼,走入了这个小男孩的家中。
房子很逼仄,像个很小型的火柴盒,通往二楼的是一个看起来不怎么安全的老式木梯,像是三国里拿来困住诸葛亮的那种,从楼下往上看就能看到楼上大概率是个三角的小阁楼,也非常狭窄,住一个小孩子都会像虐.待,更别说是大人了。
“别看那儿。”小男孩用不符合他年纪的语气老气横秋地告诫他们,“那样很危险,如果你被他们发现了,你就会被他们带走的。”《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