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想要跟踪黑衣人并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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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想要跟踪黑衣人并不容……
想要跟踪黑衣人并不容易,毕竟这些人也算是生死里厮杀出来的好手,不管是追踪还是反追踪都有不错的经验,可到底这清理整理地盘这事儿,不属于黑衣人常规工作,所以到底还是露出了些许的端倪来。
不过是小十日的功夫,才回到峨眉的独孤一鹤就收到了又一波的情况。
“呵呵,看样子,他们是真找到了什么好地方了。”
独孤一鹤捏着手里的清单,递给一边的楚留香,见接过手扫了一眼的楚留香跟着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忍不住问:
“沈浪他们没消息?”
按说,他这慢吞吞的病号都找到了南王的尾巴,那专门负责寻找这耗子洞的沈浪几个,应该不至于没收获才是。
“有,还是好消息。”
楚留香将手里的纸条转手递给胡铁花和姬冰雁,抬头看着独孤一鹤道:
“已经找出了四处,其中一处在山上,两处在河岸边,一处在湖泊岛屿上。不过让人意外的事,这四处,有近半如今已经另外有了主人。”
主人?是南王吗?
“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南王一个聪明人的,总有人会在发现这样的好地方无人值守后动心思占下来,发展壮大。”
哦,这意思,这是有了新的门派?成了别人的驻地?
“不错,那湖泊小岛如今是一处水匪的老巢,另外山上那处,也被一群坎山伐木的小帮派占据。”
“若是这样,这两处南王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去。”
楚留香点点头:
“确实,水匪那处,防御上虽然不错,可进出都要用船实在考验水性不说,岛屿上还相对潮湿,建设不易,生活更苦,南王那样娇生惯养出来的贵胄,怕是待不住。另外山上的那处呢,伐木的汉子,武功未必多高,可绝对人多势众,还敢玩命,和附近山村的关系也千丝万缕,不用点狠辣手段,怕是不能保证清理干净。所以只要南王还没正式举起反旗,就未必能有拿捏的法子。”
听听楚留香这一番分析就知道,这人的脑子啊,真的不是一般的好,是非利弊,分析的多全乎?连着南王的心思都一并给猜了个透。这样的人,混江湖其实真的是可惜了,若是去做官,怕也能倒腾出摸样来。
独孤一鹤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你这人,若非太过懒散,去朝廷上混个官职,其实也会有不错的前途。”
“哈哈,抬举,抬举了。”
楚留香哈哈大笑着摇头,戏拟的看了看独孤一鹤,抬着眉头反问:
“独孤掌门这样当过大将军的,都能抛开功名利禄,在江湖中厮混,楚某一介草民,哪里敢往这样的地方钻营。”
这话说的,独孤一鹤心里就是一塞,没好气的道:
“我为什么混江湖,你们能不知道?一个西域小国的大将军,能安稳在这大明的天下活着,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哪里还敢有如此念头。再说了,当初……哎,我是真期盼着国主的后人,能有复国的心啊。”
独孤一鹤说到后头,神色变得落寞起来。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效忠的主上后嗣断绝,家业彻底破败更让人无奈的?
他这一片丹心,这几十年的光阴,都白白托付了呀!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了。”
好在这事儿到底已经过去了许久,该有的唏嘘,惆怅,都发泄过了,所以独孤一鹤恢复的很快,不过是转眼,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南王这件事儿上。
“既然咱们有了一定的收获,那接下来是不是该通知六扇门了?也不知道铁手那边如何了,若是可以,派几个手下过来,咱们后续的行动也能师出有名。”
正说这铁手呢,一个峨眉弟子,飞奔着就冲进了大堂,高声嚷嚷起来:
“师傅,师傅,六扇门有人来了。”
哎呦,这个丢人现眼的,没见这里还有客人吗?就不能稳重点?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没见着有客人在?”
来人是苏少英,这时候的苏少英,虽然江湖中多少有些了名声,可所谓的三英四秀,更多是沾了他们师傅的光,更多像是在给这些弟子做个排名,没什么人认可他们的武力。便是他们自己,也多是以独孤一鹤的弟子为傲。单纯、热情,尚未被虚名捆绑。
所以哪怕此时被独孤一鹤当着客人的面呵斥,他也只是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的傻笑了一下,然后快步的走到独孤一鹤的跟前,压低了声音道:
“师傅,六扇门的人好似挺着急的,我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这才……”
嗯,总算理由还挺像样。
独孤一鹤威严的点点头,问道:
“人呢?迎上山了没?”
“有的,大师兄陪着他们上山了。”
严人英在山下?哦,是了,今日轮到他带着苏少英巡山,许是正好碰上了。
独孤一鹤点了点头,挥手吩咐道:
“去,让人煮茶,一会儿好待客。”
这个苏少英熟,往日有上门拜访师傅的,多是一样的流程,他都不知道干了多少次了。只是转身出去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楚留香,眼眸间闪过几分不快。
这是怎么了?自己才刚上山,怎么就惹了独孤一鹤的弟子了?
楚留香有些懵,眨着眼看想了边上的胡铁花。
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不用言语,胡铁花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嗤笑了一声,低头呢喃出声:
“不用说,肯定又是勾动了什么少女心,让人师兄弟们心里不舒服了呗。”
这罪名……楚留香还真不好反驳,因为这样的事儿,自从他出道以来,从没少过。甚至因为这个,还惹出过不少麻烦。
可峨眉的弟子……楚留香还真没想过要招惹。不说自己不缺女人,就是缺,也不会找这样的门派核心弟子。这样出身的女弟子,又哪个会跟着他流浪江湖?别一个不好,反过来被绑了,做了人家上门女婿就不错了。
所以楚留香一察觉道苗头不对,忙笑着摇头,用稍微大一些的声音驳斥道:
“别胡说了,我们才来多久,连着这屋子都没出过呢,勾什么勾,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红袖她们还等着我回去呢,我哪里还会有这样的心思。”
独孤一鹤就坐在最高的主位上,不管是苏少英的表情还是楚留香、胡铁花的碎语,他都看的一清二楚,听得明明白白。如何不知楚留香这话的意思?
想想自家那几个正青春年少,心性单纯的徒弟,独孤一鹤苦笑着接口道:
“楚留香果然是楚留香,不过是才刚露面,就引得我门中那些孩子,都有些坐不住了。年少成名果然是好啊,老夫有时候都羡慕了。”
这自嘲说的那是恰到好处,不仅解了楚留香的尴尬,连着峨眉弟子的不妥当都一并抹了去。胡铁花机灵的跟着笑说道:
“确实好,他家里藏了三个谁不知道,就这样,还引得大姑娘小媳妇侧目。哎,老胡我自认长得也一表人才,怎么就没这样的待遇呢。”
姬冰雁也知道,这会儿实在峨眉山上,该给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也跟着道:
“他长得比你好,觉得心酸,找你爹妈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搭配着楚留香欲哭无泪的摸样,场面倒是挺和谐。
严人英就是这个时候,带着六扇门的人进来的。见着屋子里气氛热烈,他很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按照规矩,将人往前头一引,对着那两位六扇门的捕快道:
“两位,这就是我家师傅,独孤掌门。”
这几个六扇门的人是铁手的手下,是刚从附近省份调来的省城捕头,对独孤一鹤这个峨眉掌门也是知道的,忙恭敬的行了礼,然后快速的说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按照铁捕头的吩咐,我们一路召集了周围省份的捕快探听消息,如今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特意过来告知孤独掌门和诸位大侠。”
“辛苦了,快请坐。”
苏少英此时已经领着道童端着茶进来,等着人坐下,分好茶,苏少英就快速的站到了严人英的身后,好奇的打量着屋子里的情况。
平日他们虽然也常跟着独孤一鹤处理事务,可那多是些小事儿,像是这次这样,涉及到几个省份,涉及到朝廷的,还是第一次,他们如何不好奇?
独孤一鹤看了一眼两个徒弟,许是有心让他们多长长见识,所以也没出声赶他们走,只当他们不存在,然后转头直接询问起了两位捕头:
“结果如何?”
“从目前的消息看,南王的人怕是很早前,就在川蜀布置了据点。而南王,也的确是从剑门附近穿山而过。”
这个就有问题了呀,剑门那条路有多窄谁不知道?很多时候都是仅供一人通行的。这样的位置,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能过来必然是内部出了问题,不然不可能没半点消息。
“已经通知了锦衣卫,想来内部审查已经开始了。”
哦,对,这官员的事儿确实不归六扇门管,不过落到锦衣卫手里……这怕是比落到六扇门更让那些官员害怕。所以只要那些官员兵丁还想活命,就必定能查出些东西来。
“另外,西南几个方向的几处势力许是与南王有关。”
谁?在川蜀,小门小派几乎都是峨眉和唐门的麾下,难不成他们下头也出现了二五仔?这也太打脸了!
独孤一鹤的眼神都不对了,早年当大将军时的杀伐气一下就涌了出来。与此同时,旁听的严人英和苏少英更是气的涨红了脸。
原著中为啥苏少英也好,其他人也罢,出了川蜀,到了中原,总是给人一种骄傲到蠢萌的感觉?不就是因为家里背景太厚实,老大当多了,给下头小门小派给哄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了嘛。
现在他们突然发现,原本以为特别乖的小弟们,其实暗地里还和他们峨眉的仇家有狗链,独孤一鹤还好,知道人性复杂,知道世上从不缺墙头草,可这两个还没行走天下的弟子,心里却有些受不住了,总觉得自己被欺瞒的厉害。
“养不熟的白眼狼。”
严人英暗搓搓的骂了一句,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捕头,想第一时间听他说,到底是哪家不懂事儿的,这么找死。
苏少英更是急的直扯严人英的袖子,低语道:
“师兄,咱们不能放过他们,那边可是伤了师傅。”
虽然急的有些不是时候,可这话说的挺有孝心。
独孤一鹤扫了一眼两个徒弟,扬了扬下巴,对着那捕头道:
“只要是和南王有关连,哪怕是我亲族子嗣呢,也绝不容忍,大人尽可畅所欲言。”
捕头一上来就先说剑门的事儿,自爆家丑,为的就是独孤一鹤这句话。
川蜀,因为地利的关系,环境相当的封闭,所以这里的武林势力,比中原的更抱团,也更难掌控。若是不能取得峨眉的支持,他们六扇门想要拿下和南王勾结的势力,除非调动大军,不然是真的有些棘手。
“素银手石家,竹剑门,邱家药园,这三处独孤掌门可熟悉?”
捕头痛快的连说了三家的名号,原以为独孤一鹤怎么也会有些惊容,可不想得到的却是独孤一鹤若有所思的表情。
“原来是他们,难怪。”
怎么就难怪了?这里头难不成还有什么他们六扇门不知道的事儿?
“石家早年间出过一位二流高手,据说早年闯荡江湖的时候,好似得罪了什么权贵,所以后来一直龟缩在家里,从不出门。若是他们家,那想来这得罪了权贵还能全身而退,是南王插了手,有了这恩情,投桃报李也是有可能的。”
还有这样的事儿?两位捕头对视一眼,表情严肃了起来。
若是如此,那么后续他们怕是又要多个活儿了,那就是将南王曾经施恩的对象都查一遍。哎呦喂,对有心造反的人来说,施恩这个事儿,能少了去?也不知道要抛费京城情报部门多少心力精神了。
“竹剑门应该也是类似的情况,他们家早先曾差点卷入一桩军械案,后来莫名就脱了罪。想来也是南王的手笔,只是不知是下套后再施恩,还是正好碰上。”
捕头眼睛刷的亮了起来。
这个下套的思路很可以啊,若是能将这事儿查清楚,确实是如此,那……也不对,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平白和造反扯上关系,或许这是不是真下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给竹剑门一个理由,只要他们想要脱身,就必定会坚信自己是被下套了,哪怕只是明面上坚信,也能让他们少不少的麻烦。
“最后这个邱家药园……他们常年给京城提供西南的珍贵药材,或许你们可以查查,和他们接洽这门生意的京城商号。”
看看,地头蛇就是地头蛇,三言两语的,就将这三家六扇门好不容易查出端倪的势力直接给掀了个底朝天。
两位捕头满脸欣慰,刚才还耷拉的嘴角,这会儿全扬起来了。
“好啊,若是如此,那我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斩断南王的羽翼了。”
作为一个外来人,只要没了本地帮扶的势力,那寻找剿灭起来还不容易?这一件从京城辗转数千里的大案总算是有了彻底清理干净的希望了。
西南追查南王及其附属势力的事儿出现了曙光,玉门关外,整理好行囊,牵着骆驼和马匹的西门吹雪一行也将开始沙漠之行。
玉琳看过很多有关于沙漠的视频、电影、电视,也读过不少描述沙漠戈壁的诗词书籍,可隔着一层的了解和亲身体会,是截然不同的。
“这里好干啊。”
玉琳将面纱重新系紧,眼睛贪婪的看着关外那荒凉到壮丽的景色。
“不过真的很美,和江南不一样的美,就好像……天地都变得辽阔起来。”
陆小凤听着玉琳的描述,哈哈笑着道:
“一个是温柔的小家碧玉,一个是杀伐凶戾的将军,这如何能比?我说玉琳,你好歹也选个类似的来,比如兰州?”
比不比的,那是玉琳的事儿,你插什么嘴啊?没见西门吹雪都没说话吗?
花满楼摇摇头,总觉得陆小凤有时候贱的很,好似不找点骂就皮子痒痒一般。看,这不是,立马就收到反击了吧。
“陆小凤,你还有心情笑呢?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想想,若是薛冰真的追来了,你到时候怎么和人神针山庄的人交代吧。”
是的,薛冰回去了,但问题是,人家是被家里人直接抓回去的,更要命的是,临走前,薛冰还特别勇敢的冲着陆小凤喊,说是等回去禀告过祖母,就要赶来和陆小凤汇合。
呵呵,汇合,在西域,连着他们几个都不知道在哪儿的星宿海!这家伙,薛冰要真追过来了,这么长的路,你说出事儿的概率有多大?要真出事儿了,神针山庄会怎么看陆小凤?
只要是明白人就知道,这事儿啊,那全都是坑啊!
“交代?呵呵,按照以往的惯例,她拖了这么长时间不回去,怎么也要被关上一两个月。若是咱们速度够快,那时候不定都已经回来了。所以啊,我不担心。”
陆小凤一边说着笃定的话,一边特别嘚瑟的看着玉琳,满脸都是我心里有数,你别想吓唬我的摸样。
玉琳看到他这样,气的直接笑出了声,然后特别好心的又告诉了他另外一个消息。
“以往是以往,这次可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
玉琳的表情太笃定,语气也太肯定,连着花满楼都好奇了。
“薛冰说了,她回去要告诉她祖母,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成婚眼红了,对她特别温柔,所以她一定要加班劲,将陆小凤拐回去,给神针山庄当女婿。”
“哈哈哈,上门女婿吗?”
花满楼难得露出这样爽朗的笑来,无神的双眼,准确的看向陆小凤,戏拟的问:
“陆小凤,什么时候,你的心思这么直白了?直白的连薛冰都能看出端倪来?”
端倪?这个词用的好。
西门吹雪帮玉琳将身上的大氅裹紧,嘴角一翘,跟着插刀:
“他就没想藏。”
“咦,若是如此,那陆小凤,你是故意的?哦,我知道了,你是不好意思表白,所以想用这个方式,让薛冰先开口是吧?”
在取笑了陆小凤这个事儿上,似乎每一个人都特别有天分,所以玉琳才加入,就特别的有攻击力,一段话说的陆小凤都不知道该给什么表情了。
“我都没开口,你们就把什么都说了,我说是不是还重要吗?”
“重要,怎么不重要,若是你说不是,那说明你总算还有些男子的担当,可你若是说是……”
玉琳撇着眼,鄙视的看了一眼陆小凤修长的身形,和张扬俊俏的脸蛋,吐槽道:
“那可真是白白辜负了老天爷给你的这一身姿容。”
姿,姿容?这话是形容男子的?
“西门,你不管管你媳妇?”
陆小凤委屈的,就和被污蔑了的大姑娘似的。可偏偏他告状都没告对地方,人西门吹雪根本就不顾这茬,甚至还反过来道:
“你该勇敢些。”
“噗嗤。”
花满楼刚想喝水,让西门吹雪这么一说,直接喷了个满怀。
让陆小凤勇敢?这话说出去,谁信啊!可用在这时候……为什么连着他也感觉特别合适呢?
虽然日常打趣笑闹什么的,陆小凤早就习惯了,也接受的挺容易,以往为了抢口酒喝,被揭老底都是常事儿,这都是小意思了。
可打趣归打趣,被喷笑……陆小凤脸皮再厚实,也有些羞恼了。眼珠子一转,坏笑一上来,立马反手将花满楼也拖下了水。
“我说七童,出门的时候,玉琳去百花门拜别她大姐这正常,你跟着去是个什么意思?”
花满楼擦嘴的手顿了一秒,然后特别斯文,特别有范的道:
“去看看玲珑的伤势,要离开这么久,趁着还没走关心一下而已。”
“哦,只是这样?”
“不然呢?”
第132章 都喊玲珑了,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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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都喊玲珑了,还说……
都喊玲珑了,还说什么只是关心一下,死鸭子嘴硬,说的就是花满楼。
陆小凤心里腹议个不停,可他知道,花满楼到底情况特殊,打趣也得有分寸,不然真搅和了这难得的希望,将来……他如何面对兄弟?
所以即使内心有一万句想吐槽,等着开口,说的也不过是:
“七童啊,真正该勇敢的应该是你啊。”
甚至神一样的沿用,玉琳忍笑忍的十分辛苦。
“快走,温度上来了。”
最后还是西门吹雪见他们闹个没完,不乐意开口提醒才止住了这一波闹腾。
茫茫大漠中行走,危险无处不在,或是缺少水源,或是气温骤变引发的身体虚弱,或是风沙席卷,或是荒野中的人、兽威胁等等。
不过这些对陆小凤等一行人威胁却并不大。一来他们有经验,早早就准备下了充足的物资,二来四人都算的上高手,联手之下就那些只敢在无人荒野肆意的匪人,实在不是什么对手。所以一路还算安稳的到达了交河古城。
“这里……挺好的地方,怎么就废弃了?”
黄土堆砌出的古城倚土崖而建,整个城池,好似是直接从土层中挖出来的一般,看着浑然一体,层次分明,哪怕现如今好些地方已经坍塌破败,却依然十分的壮观。
“理由很多,不过最重要的是,河流改道了。”
陆小凤自打走过一趟西域,对这边的事儿就多了几分留意。他本就是个爱追根究底的性子,这一留意,自然就挖掘出了许多寻常人不怎么注意的细节。这会儿说来特别的头头是道。
“这里原本是车师国的城池,车师国怎么没的,这个大家都知道吧?”
这个放到别的地方,还真未必有人知道,可这里几位……那还真知道。不就是北东西势力挤压的墙头草都当不成了,这才迁徙破灭的嘛。
这个大家都没什么可说的,不过你要说河水改道这城就废了……玉琳表示,这还是基建基因不够完善造成的呀。
“这国没了,城池又搬不走,后头这里不是归了咱们嘛,就汉人的本事,怎么就没重新建设起来?别的不说,曾经有河,那就必然不缺地下水,多挖点水井,不一样能活人?”
后世也就是将这里当遗址看待,一心想将其当景点经营,这才没下功夫收拾。不然,你看着吧,分分钟让这里变身成宜居城市。基建狂魔那可不是嘴上说说的。
“那你也要看是在谁手里,不管是突厥,还是蒙古,那些人骑马打仗行,让他们建设城池?呵呵,那和嘲笑他们是文盲有什么区别?就是现在,这里也不属于咱们大明,轮得到咱们汉人出手?”
哦,对,大公鸡地图看多了,差点忘了这里不是咱们得地盘,要这么说的话,那这里废不废的自己好似确实没必要上心。
“可惜了,白瞎了这么个好地方。”
好地方?在玉琳眼里是个东西交汇的好地方,是个能开展旅游的好地方,可在陆小凤他们眼里却不怎么觉得。
“也就是头一次见着这样的,你才会觉得好,若是见多了就不这么想了。”
这个话花满楼也觉得对,虽然他并为曾亲眼见过这西域诸国的城池是个什么样,可听陆小凤描述的却不少,也知道这边的城池简陋的,都比不上中原的乡村。
不过,他不是陆小凤,心里即使这么想,也不会直白的说出口,让朋友脸上难堪。只听他缓和道:
“将整个土层挖空成一个城池,其实细想想,确实挺有意思。陆小凤,你不觉得这和愚公移山有异曲同工之妙吗?”
呐,你看,这就是会说话和不会说话的区别了。
玉琳听着花满楼这么说,轻笑着对西门吹雪道:
“果然,还是花满楼更有见识些。”
她这是和西门吹雪说话?分明就是在取笑陆小凤。而对于戏弄陆小凤,西门吹雪自来都是很配合的:
“陆小凤不如花满楼。”
呐呐呐,看看,这场面是不是很熟悉?老套路了呀!连着陆小凤自己都无奈了。点了点西门吹雪,叹气道:
“所谓误交损友,就是如此了。”
“哈哈哈。”
虽然荒漠狂沙中的日子很是难过,但和朋友们一起如此谈笑,倒是也算的上惬意。
“接下来咱们就要深入西域了,想要下一步往哪儿走了吗?”
“星宿海……据说在扎凌湖西面,如果直直的过去,咱们其实在出了玉门关之后就该直接朝南走。只是……中间没有路不说,还驻扎着大明和藏人的大军,一旦靠近,就容易被当成细作,实在是走不通。”
“所以,咱们只能顺着丝绸之路走,从这里开始往南,一路越过楼兰,若羌等小国,走昆仑山脉,然后折返进入藏地,才能寻到星宿海的位置。”
玉琳掰着手指头细细的将这几个地理位置算了一圈,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那咱们岂不是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比从玉门关直接过去,怕是多走了将近三倍,甚至四倍的路。”
这个但凡是知道点路的,谁不明白呢,可事儿就这么滑稽呀。谁让那地方不在大明的国境范围之内呢?藏地的统治中心又在最南面。所以想要去星宿海,唯一能行得通的,就是借用西行商人的商道。
“除了路的问题,咱们去那边,还得变相的通知罗刹教一声。”
哦,这个玉琳懂,在西域这样的地方,小国林立,政权松散,有时候所谓的政治势力还不如江湖势力在地方上有权威。若是不和罗刹教通气,真闹出事儿来,到时候反而容易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罗刹教……玉琳微不可查的用眼尾扫了一下西门吹雪。
有他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甚至通知了,不定还能得到些臂助。
“这想的却是更周到,咱们不是这边的人,凡事儿越谨慎越好。”
说到这里,玉琳抬眼看了看已经隐约可见轮廓的天山,询问道:
“天山那边,这次还去不去?”
其实都是想去的。你想啊,他们去那边的一趟,因为无花和石观音的缘故,几乎是毫无收获。可岁寒三友……居然捡便宜好似得了什么。这三人心里能没点情绪?不回去重新打量几眼,估计这口气,那是怎么都不可能吐出来的。
不过这会儿实在不是时候,南王那边的事儿可是还等着他们呢。所以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了一眼,笑着回道:
“下次吧,下次一定要过去重新找找。”
下次?是了,还有快活王这一茬是吧,等着和沈浪他们一起过来,解决了快活王之后,确实可以定定心心的好好翻找翻找。
想明白这一点,玉琳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想法可以。”
她这里说可以说的很痛快,西门吹雪却微微的有些心疼了。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那可是玉琳师门的故地呀,离着这么近,却不能第一时间上去祭拜瞻仰,想来玉琳心里一定很遗憾吧。
玉琳确实感觉可惜,但真不是因为西门吹雪想的缘故,而是好奇,好奇天龙一书中被描述的犹如洞天福地一般的地方罢了。可这地方如今已然成了废墟,能看的不过是残垣断壁而已,如此,早一日和晚一日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样的话,她是不会说的,倒是西门吹雪的怜惜她很愿意照单收下。
“那最好不过。”
玉琳笑的很甜,甜的陆小凤都有些不敢直视,拉着花满楼偷摸着道:
“西门越来越气人了,看看,竟是将咱们都当不存在了。”
“你有时候也没当我存在。”
花满楼一听陆小凤又嘴贱找事儿,立马就用一句话掐灭了他的苗头。然后伸手去拉装着行礼的骆驼,高声道:
“还不赶紧收拾过夜的地方?我嗅着这空气不对,有些过于干燥了,晚上许是会有大风沙。”
哎呦,这可是大事儿。
陆小凤屁颠屁颠的忙乎了起来。
罗刹教在西域的势力真的很广,说一句无处不在都是可以的。
陆小凤几人不过是在交河古城留宿了一晚,第二日才出了这古河道不远,就远远看到有几个人飞驰而来,而且还特别有规矩的在距离四人三百米外的范围下了马,拱着手自报了身份。
“罗刹教外门弟子罗三、丘山,见过陆大侠,花七公子,西门大侠。”
“哎,罗刹教的人来的倒是挺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会飞呢。”
作为几人中的外交人员,陆小凤自觉地往前多走了几步,扬着声的就搭起了话。
“陆大侠说笑了,不过是消息够灵通罢了。上头已经发话了,说是让咱们兄弟给几位带路。”
带路?
陆小凤眨眨眼,笑着问:
“你们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原本不知道,但我们教主知道,所以我们自然也就知道了。”
很好,果然是九天十地,无所不知的玉罗刹。看样子,从他们出玉门关开始,所有的一切就都没躲过他的眼睛。不,不对,或者说连着中原的消息也没能躲过他的眼睛。
陆小凤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花满楼的笑也淡了几分。只有西门吹雪,垂下的眼眸里满满都是不出所料的了然。
他一直都知道,自家万梅山庄里藏着玉罗刹不少的眼线。看看,这不就证实了嘛。只是既然你有眼线,那自己成婚的时候,你怎么就不知道表示表示?难不成还等着他亲自领着媳妇上门不成?呵呵,别忘了,在明面上,自己这个西门家的独苗和你玉罗刹可不相干。
西门吹雪心里冷笑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好似全然不关心的摸样。只有玉琳知道,那拉着缰绳的手,是如何的用力。
“夫君?”
“嗯?没事儿,让陆小凤应付吧。”
西门吹雪拉着玉琳走到骆驼的另一边,躲避大漠的风沙,也躲避了众人的直视。
那边陆小凤笑着和罗刹教的人打着花腔:
“看样子,这星宿海你们挺熟悉?”
“也说不上熟悉,只是在下早年走过一次玛多。”
“玛多?”
“对,就是扎凌湖东面的一处藏家聚集地。”
“咦,那岂不是说你对星宿海那边同样很熟?来来来,兄弟,和我说说,那边真的有个毒门吗?本事怎么样?危不危险?”
陆小凤在交朋友的事儿上,那真的是拿手啊。明明刚才还心里警惕的不行,可张口喊兄弟的时候却依旧顺口的,好似他一直都这么热情一般。
玉琳远远的看着,听着,见着陆小凤不过是三五个来回的功夫,就将那边知道的情况都掏了出来,忍不住侧头和西门吹雪道:
“陆小凤这人,若是不做什么浪子,去礼部的主客司,怕是能将那些朝贡的小国哄的,恨不能直接附庸中华了。”
“他可受不得朝堂的约束。真去了,才容易出事儿。”
西门吹雪摇着头,对玉琳的话并不认可。
“最起码,那些朝臣家的后院,必定不太平。”
哎呦,西门吹雪以往虽然也偶尔会说点冷笑话,可这么直白的吐槽……真是少见啊!看看,就是正巧过来的花满楼都止步不敢往前了。可见这一句的威力有多大。
“这话可不好当着陆小凤的面说,不然他多难为情。”
花满楼觉得,这两口子真不是什么好人,明明都看到自己过来了是吧,还这么说,你说这后头他是告诉陆小凤好呢,还是不告诉好呢?
“看陆小凤的样子,是准备跟着走了,西门,你在最后?”
还是直接说事儿吧,权当刚才自己耳朵不好好了。
花满楼微笑着询问,单纯无辜的摸样,看的玉琳十分好笑。不过她也是有分寸的,既然花满楼不接茬,那她自是不会再继续。转身就去拉自己的坐骑和装载行礼的骆驼。
“有人带路其实也挺好,好歹能少走些弯路。”
西门吹雪过来帮忙,花满楼听到动静,跟着点头道:
“确实,听着那人的意思,咱们应该能少走一半的路。”
少走一半?这个刚才还真是没注意,
“楼兰还路过吗?”
“路过边缘。”
西门吹雪听到这里,沉思了一会儿,低声道:
“问问快活王的消息吧,回去许是能用上。”
你这还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这边毒门的事儿还没解决呢,就想着沈浪他们的事儿了?
“他们在南王的事儿上帮忙了。”
哦,你是觉得欠了人情了?嗯,这倒是很符合你西门吹雪的性子。
花满楼点点头,一声不吭转身就去寻了陆小凤。
他一个瞎子,哪怕名声再大,世人依旧会习惯性的轻视他的存在,由他在众人间传话,确实更符合隐秘的需求。
其实不用西门吹雪提醒,花满楼传话,陆小凤自己也不会错过如此良机。
“楼兰那边情况如何?听说那快活王还养了一队人马护卫驻地,不会影响到咱们吧?”
“不会,咱们教主的名声在这里摆着,只要不是直接上门去就行。”
“哈哈,那就好,不然我们还得担心那人闹幺蛾子呢。”
“幺蛾子?这怎么说?”
“酒色财气四使,不是幺蛾子是什么?”
“哦,陆大侠是说这个?”
说话间那丘山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西门吹雪身边的玉琳,低头询问:
“那是西门夫人?”
“不错。”
“快活王再怎么老不修,也不敢对西门夫人出手的。”
“咦,他难不成还知道些廉耻不成?这些年那色使可是在中原掳走了不少女子。”
“身份不同,他若是真没眼色,便是躲在西域,难不成就能逃得过中原武林的追杀了?”
“也对。”
花满楼的耳朵一直都很好,前头陆小凤他们的对话,说的在细微,也听了个明白。听到这里,忍不住对西门吹雪笑道:
“看来,罗刹教那边对快活王颇有些看不上。如此,等着下次来,许是能借用罗刹教一二。”
“未必能用上。”
西门吹雪的看法和花满楼不同,
“他出手,世人便会以为,是罗刹教要一统西域了,这对他不利。”
花满楼一听,微微皱眉,想了想,随即缓慢的点了点头:
“是了,我漏了这一点。”
“不过,提供消息应该可以。”
这个西门吹雪也认同。只是但只是要点消息,真的是有些便宜玉罗刹了。毕竟铲除了快活王,最终得利的还是罗刹教。
“到时候或许我们还能要点别的。”
“哦?别的?西门,莫非你有什么计划?”
“还没想好,不过铺子可以开过来。”
这……这是西门吹雪会想的事儿?万梅山庄的生意,一向不都是忠叔在办的吗?
花满楼此时真的感觉陆小凤说的没错了。成了婚的西门吹雪,真的变了很多。好像一下子真的有了庄主的样子了。
陆小凤他们跟着罗刹教的人走向最后一段路,而另一头叶孤城已经领着人到达了南海边,看着大陆边最靠近白云城的千户卫所那略显破败的摸样,王庚的脸色十分的不好看。
“大人,船下午就会回来,到时候我让人收拾干净,明日一早肯定耽搁不了出海的。”
和王庚同姓的王千户这会儿是真尴尬啊!营寨卫所和周围的镇子比,就好似是个平民窟不说,连着卫所里最重要的资产——三搜200料的大船,都没有一艘在港,全都被放出去当成了渔船。
这……直接将他们平日捞外快的事儿全暴露在了京城武官的眼里,哎呦喂,等着他们回去,自己怕是要吃大排头了。也不知道帮忙将这次的差事办好之后,能不能将这份过失给抵消几分。
“行吧,麻烦先领我们去安置的地方。”
虽然感觉这偏远地方的卫所很是不像样,可王庚再憋气也没说一个谴责的话。
他能说什么?他是捕快,隶属六扇门,而这卫所呢?则是兵部的下属,和他不同属啊。真开口,那就属于越权了。
只是再怎么告诉自己不好多嘴,等着那王千户跟着进了待客的院子,他还是忍不住点了一下:
“怎么连一艘以防万一的都没留?这要真有急事儿,你这可就麻烦了。”
王千户听到这话,忍不住苦笑道:
“不然怎么办呢?兵部的粮饷总是不足,能有七成都是好的,下头那么些兄弟,总不能饿着吧,都是有家有口的。”
说道粮饷,王庚闭嘴了。他能说什么?银子从户部出来就只有八成,这个很多人都知道。这偏远地方能到手七成,那都是兵部的老爷们心善,路上又特别顺畅了。
“其实多出海也挺好,怎么的也算是操练了操纵船只的本事。要真总是关在卫所里,我都担心兵丁给养废了。”
王千户摸着鼻子道:
“北面常年有战事,兵丁们多少总能保持些个精锐的摸样,可南面太安生了,在怎么下去,怕是连着刀枪都不知道怎么用了。”
这……这倒也是个事儿。
王庚心下暗暗点头,看着那王千户顺眼了许多。觉着这人虽然有些不着调,可心性却还成,兵事上也有些见地,便想着回去是不是和神侯他们说说。
只是才想到这里,他眼睛猛地一利,转头再看那王千户,就多了几分审视。
好家伙,这人这张嘴可以啊。不过是几句话,竟是将自己这心思全转过来了。就这本事,放朝堂上怕也能混出头来。
“王千户厉害啊。”
“啊?什么?”
王千户一脸无辜,看着特别的蠢萌。可惜,这次他可骗不了王庚了。倒是一边的叶孤城又多看了他几眼。
作为和白云城比邻的卫所,叶孤城手里捏着大把这王千户的资料。就他所知,这王千户在南海这边可是有着王扒皮的名声。听说便是倭寇,海盗,让他遇上了都能拔下一层皮来。
这样的人哭穷,呵呵,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叶孤城是不信的,不止不信,他这会儿还怀疑,那个黑市的岛屿,这人……未必不知道。
第133章卫所驻扎一夜,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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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卫所驻扎一夜,第二天……
卫所驻扎一夜,第二天清晨,王庚带着人,跟着叶孤城顺利的坐上了千户所的200料大船,开始朝着白云城而去。
“咱们先到白云城,再找到发现尸体的渔民,由他带路,应该能用最短的时间寻到地方。”
王千户作为千户所职位最高的武官,这样被六扇门借船的事儿,自是要亲自跟着过来看看的。顺带也能打听一下这南海一代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竟是让六扇门破例和白云城合作了起来。
若是真有什么大案子,呵呵,他琢磨着,是不是也能掺和一手混点功劳什么的。作为一名有上进心的官员,抓住每一个往上爬的机会,这都是基本操作对吧。
可等着听王庚说起那海岛……王千户的脸就开始变幻了起来,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差点就成了调色盘。
而他这样的反应,王庚不是傻子,哪里还能不察觉有问题?眼睛一眯,脸一拉,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么一挂,张嘴就开始开大。
“看样子,我们王千户知道的好像不少啊?只是,这样的事儿,怎么没见你上报过?莫非……”
别莫非了,再说下去,王千户功劳还没混到手呢,罪名就该先落下来了。
“别,王大人,可别瞎说,我和和这些人没关系,只是……”
王千户小心的打量了一眼叶孤城,见他好似漠不关心,却好奇的看着自己,迟疑了一番后,一跺脚,总算是说出了实话。
“只是属下多少确实听说过一二这岛屿的事儿。”
“哦,你还真知道?来,赶紧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王庚原本不过以为这人怕是和叶孤城家那些人一样,见到过类似的尸体什么的,所以才一听就变了脸,可不想不过是诈了一下,倒是真诈出个知情人了。这让王庚心情都雀跃了几分。
没有什么比线索自己找上门更让捕头高兴的事儿了。
“早两年,就曾有人上告衙门,说是家里有人接了做工的活儿,却一直没回来。当时衙门还拜托过咱们周围的几个卫所,让帮忙在附近沿海寻一寻,看是不是让人劫持了什么的。”
咦,差点漏了这个,那么一个岛屿,要改成黑市魔窟,怎么也少不得建设,加上还有水道之类的机关,这用工的人数怕是足有近百,这样一波工匠不管是哪个势力,都不可能都是自家养着的,在外头召集人手确实合情合理。
至于这人失踪……自古以来,只要是涉及到隐秘工程的,那工匠能活着回家的就是少数,说是失踪,只怕人早就没了吧。
王庚心里一沉,慢慢的点了点头,示意那王千户继续往下说。
“找到尸体了?”
“没有,后来,咱们一直没找到人,那些上告的也就默认了人再也找不回来,没继续折腾。但这事儿衙门的卷宗里一直都存着。”
说道这个,王千户又小心的看了看王庚。
王庚能给什么反应?没有找到尸体,只是失踪,这样的案子,最多送到大理寺,刑部,至于他们六扇门,最多当一个重要情报记录一下。谁会和海上岛屿的案子连到一处?
哎,不过细想想,终究还是他们大意了。若是想的细致些,未必不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看出点端倪来。
“继续,你知道的,应该不止这些。”
王庚的脸色不好看,声音也有些硬,王千户知道这王庚必定是憋了气了,忙张口往下说:
“那什么,后来大概两年前开始,几乎每年都要走失几个姑娘,或是十三四的,或是十五六的,多是长相好的。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有拐子来了咱们这地界,周围几个县城,甚至是府城呢,一起合力好生打杀了一波,也确实救出了不少人。剩下没找到的,大家都以为,必定是漏了什么残余,或者早就被转运到了别处,所以也就没再继续。”
很好,女尸的来处也有了来历。所以这岛上的人,在这周围肆虐了其实好几年,竟是一个破绽都没被人抓着?呵呵,这附近的官都是蠢蛋吗?
王庚看向王千户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看的那魁梧的武将愣是低头塌腰,生生矮下去了一截。
“还有呢?刚才变脸变的那么厉害,这会儿又一连串的说出这么些,想来你大概也早有怀疑,只是不敢明说罢了。”
这话可真是够刺心的,说的王千户那脸都开始变红了。
“下头小子们巡海的时候,偶尔确实会发现点不对劲,像是去年三月那会儿,就有人来报,说是半夜里似乎有小船从东面岩石滩的位置出海。因为渔民对半夜出海有忌讳,所以他们猜测许是倭寇海盗的探子什么的,为此我还通知了周围的卫所,戒备了许久。”
说道这个,王千户表情颇有几分委屈,呢喃道:
“我也是为了他们好,想着万一这真的是探子送消息,那不定就会有倭寇上岸劫掠。谁想不过是平白戒备了十天的事儿,他们就一个个的派了人来抱怨,说我是没事儿找事儿,害的他们平白的浪费了好大一笔粮饷。所以……”
所以这之后,下头有这样的发现,他最多就是自己小心上几日,看看情况,再没多过事儿。现如今想想,或许那些就不是什么海盗探子,而是那黑市的客户!
王庚也听明白了王千户的未尽之言,想想他的处理方法,想想他的境遇,一时倒是多了几分同情。这人,细说起来还算是尽职,只是一开始思路出了问题,白费功夫也是难免。
嗯,也不对,其实还是有收获的。
“时间呢?那岩石滩的位置,半夜出海的时间,还有这出海的规模,你都详细的和我说说。”
若是能找出规律来,许是对他们破案会有帮助。
你别说,王千户这人虽然名声不怎么样,可办事儿是真有一套,这里王庚刚开口问,那边他一张嘴就将所有的消息都给数落了个清楚明白,顺带的还将这附近一带潮汐水文等,都给介绍了一遍,这记性,这见识,连着叶孤城都侧目了。
“王大人好本事啊,这记性,便是读书科举也一样能有一番成就。”
“见笑了,见笑了,我家世代军户,这千户的位置,是我祖父留下的最大的福佑,哪里好轻易舍弃了去。”
虽说大明卫所这职位家传的毛病很有些弊端,堵塞了不少底层兵丁的出路,可同样家传也有家传的好处,像是各种战斗的技巧和本地的各种情况,以及所属海域的水文地理等,一般二般外来的,新上来的,都未必能搞得明白。倒是这些坐地户,从小就跟着大人学,日积月累的,都混到了精通的等级,随口一说就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么说,每月初二,基本都能见到这小船载着人出海?”
“不错,从这潮汐上算,属下觉得,那岛上的入口怕不是就在水下。不然不至于专门找水位最低的日子,和潮汐退的最厉害的时间段。”
洞口在水下的位置啊!
王庚皱着眉头,用力搓揉了两下下吧,转头问叶孤城:
“那女尸被发现,是什么时候?”
“初五。”
“嗯,那很可能就是潮汐重新涨起来之后,被水流带出来的。”
确实有这个可能。
“所以,你们说,那岛上到底知道不知道,有女尸丢失了?”
“不好说,不过时间长了,必定是知道的,而且以前也未必没有过这样的事儿。”
也对,那么这会儿岛上到底有没有因为这个缘故戒备起来呢?
这个啊,其实岛上是真没在意这个,因为大海每年吞噬的人命不知道有多少,但尸体被反卷回到海边的,几乎不可见。不然海边渔民人家,也不会习惯性的只立衣冠冢了。
所以尸体没了,绝大多数的人都下意识的以为,必定会被海浪卷到海里,然后被无数鱼虾给吃了。谁还会细究到底去了哪儿?
而下面的人不在意,那上头的人,又有几个会留心这个?所以这会儿那岛上依然是酒醉沉迷,谁都没想到已经有人奔着他们来了。
西南、川蜀。
楚留香等人此时已经和沈浪几个汇合了,就在一处峨眉俗家弟子的别院里,沈浪正对着某张地图指指点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三处应该就是黑衣人的聚集点。”
“里头有多少人?庄子内里可看过?”
独孤一鹤看着这几个位置眉头皱的很紧,言辞也带着几分急躁。
“怎么,这地方有什么不对?”
楚留香一看独孤一鹤的摸样,就知道这里头必定有别的缘故,不免先问了起来。
“这前头两处我知道,早年曾出过灭门惨案,这之后,一直有人说有鬼,所以荒废了下来,而第三处……原本是一家镖局的产业,据说给了他家闺女陪嫁。”
嗯?前头两处倒是好说,最多就是那灭门惨案也是那些黑衣人做的,这才占下了这两处地方,并用鬼神之说,将有可能的后续麻烦都给摸了去。可这第三处……
“看样子这镖局和那闺女的夫家都要查一查了。或许他们也是南王布下的棋子。”
是的,独孤一鹤脸色难看的缘故就在这里。因为这镖局已经存在了不下五十年,就是他峨眉,也曾和他们有过往来,托他们运送过东西。若这家真的是南王的人,那……他峨眉,这川蜀,这些年怕是早就让南王给摸透了。
“也好,我让人送信给六扇门,让他们好好查查。”
“我也给仁义山庄送个信吧,他们那边应该也能查到点消息。”
沈浪也知道这事儿有点大,忙搭了把手,以期能早些将这事儿给弄清楚。
王怜花见这几个人都挺积极,摸着下巴想了想道:
“这被灭门的人家或许也该查查,谁家是单门独户过日子的?这家被灭了门,可亲戚应该还都在,怎么就没人想着将这庄子收回来呢?这可是一笔不小的产业,哪怕闹鬼,地皮总是值钱的。”
也是,所以这两家其实也一样得查,或许从这两家的亲戚中能得到些别的消息。
当然了,查证这样的本地户,那就用不上六扇门之类的机构了,独孤一鹤一个眼色过去,跟着过来长见识的严人英立马很有眼色的走了出去,不用问,必定是去发动自家的关系网了。
看着严人英这反应,楚留香笑着对独孤一鹤道:
“恭喜独孤掌门了,大弟子已经有了些精干的摸样。”
这话独孤一鹤爱听。
说来,他家这些弟子啊,往日他只顾着习武理事儿,又想着他们年岁还小,所以一直有些宠溺过度。
直到这次去参加了西门吹雪的婚礼,见到了江湖上那么些年轻的中流砥柱,又遇上了被刺杀的事儿。他才有所醒悟,发现自己的弟子在不知不觉中,竟是被他有些养歪了,一个个的太过天真懵懂,不通情理。
好在此时醒悟为时未晚,想来带着他们多经历些事儿,这些孩子,多少也能长进上一些。特别是严人英和马秀真,他们作为大师兄和大师姐,本就责任心强,培养得当了,下一辈也算是有了扛鼎的人了。
“还需要历练。”
不过高兴归高兴,该有的谦虚还是要有的,独孤一鹤再是西域出身,在中原时间长了,当掌门当惯了,该有的姿态还是不缺的。就是这笑眯眯的摸着胡子的摸样,有些不搭调。
楚留香理解独孤一鹤的心情,见着他面色欣慰,也没多嘴,只是笑了笑,继续看那地图上的各种标识,倒是白飞飞偷摸着捂了捂嘴,眉眼弯弯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王在哪儿还是没查出来?”
胡铁花凑在沈浪身边,急切的问着。不将南王揪出来,他们这事儿还不定要拖拉着办到什么时候呢。这么长时间耗在这事儿上,他都有些烦躁了。就想早些解决,也好早些回去过自己逍遥的日子。
沈浪也一样不想耗在这事儿上,他身上可还有快活王的事儿压着呢,谁耐烦搭理这个南王。若非湿手沾了干面粉,实在甩不开,他早就走了。所以这会儿说话也特别的没好气:
“这人实在是会藏,好几处都感觉有问题,可就是没找到人影,我琢磨,或许他已经躲到了别处。别说,他这藏身的本事,真是比耗子还精明些。”
将一个亲王宗室说成耗子,从这就可以看出沈浪这会儿心里有多不待见他。不然这聪明人可不会随便吐露自己的态度。
“说来,不是说这边有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吗?咱们一共寻出了多少?”
“零零星星的,从山峰,洞xue ,到小岛,水寨,总计找到了23处疑似的。而这23处中,近半有人,剩下的有三成已经彻底毁了,连着落脚都难。还有6处倒是没人,看着也还能凑合,但我们的人查了,好似没有聚集大批人的样子。”
一百零八处,时隔数百年,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寻到23处,其实真说起来已经是很有本事了。可怎么就能没找到人呢?上次跟踪也跟丢了人。这些人,到底藏到哪儿去了?
所有人都沉思着,却怎么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入手。关键适合,白飞飞,这个南下以来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人张嘴说话了。
“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嗯?怎么说?”
楚留香从不小看女子的智慧,所以问的时候特别的诚恳,就是独孤一鹤,因为一直没有思路,这会儿也听得很是认真。
“或许,我们该寻寻那些本就有人的地方。”
嗯?哎!也不是没道理啊!或许那些有人地方,本就是南王早年布下的棋子呢?若是如此,那么这些刚从北面逃过来的余孽,只要换一身衣裳,就能相识一滴水融入江河一般,渗入的毫无波澜,让所有人都忽视过去。
“这样,我再去一趟。”
沈浪含笑朝着白飞飞点了点头,然后立马眼睛亮闪闪的看向独孤一鹤,再次请战。
所以他也就没有看到在他看向白飞飞的那一刻,白飞飞表情是僵了一瞬的,而随着他转向独孤一鹤,白飞飞更是微不可查的吐了一口浊气。
只有王怜花察觉到了自家姐姐的不同寻常,疑惑的看了过来,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白飞飞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对着王怜花耳语道:
“他能和咱们这两个仇人子女如此和平相处这么久,我总觉得怪怪的。”
不说不觉得,一说……王怜花也下意识的摸起了鼻子。
他们这关系确实挺复杂的,也不知道这和平能有多久,等着杀了快活王……还是不要碰面的好,省的彼此都尴尬。
峨眉和唐门在川蜀、西南的势力比很多人想象的更大。所以白飞飞这猜测说出来不过是两日的功夫,外头归属于这两家的触角就查探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青埂峰那边的猛虎寨最近陆陆续续的多了二三十号人,都是生面孔,好些行止间看着都是二流高手的摸样。”
“流水邬上半年新修了一处大殿,据说特别精致,看着颇有些贵气,另外,不知道他们修建什么,还抓了十来个石匠,至今没有放出来。这很可疑,毕竟他们的水上买卖并不怎么挣钱。”
“万鬼窟也多了不少人,不过具体什么样的人,不是很清楚,他们很多时候都在天黑之后才行动。行踪……比以往神秘了好些。”
……
不查不知道,一查……竟是有四处可疑,不是不合时宜的大兴土木,就是莫名多了不少人手,这让查探的一干人等都兴奋了起来,那几个六扇门的捕头更是激动的狠狠拍了几下手掌,转着圈的开始总结。
“很好,看样子,这次是真的抓住了这些人的尾巴了。”
抓住了尾巴,那么后续该怎么办?
这还用说?看,那捕头就开始布置上了吧,这样的事儿,这些人可比江湖人数量多了。
“拿着我的名帖和六扇门的帖子直接送到这附近的指挥所去,上头应该早就打过招呼了,咱们的帖子一去,必定能安排出些人手来,多不说,来个百十来人,就能让这么这一次行动增加不少的助力。”
嗯,这个可以,正规的军队出马,对付这样的几个山寨水寨一般的地方,确实挺有用。
“还有这个,这几封信麻烦送到附近几家武林世家去,那几家都欠着咱们六扇门人情,此次请他们出手帮忙,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这个也可以,谁知道南王经营了这么久,有没有藏什么后手,多些个高手做助力,想来能免去很多不必要的损失。
“还有这个,这是调用船只的令牌,有了这个,水师的船咱们就能借用一二,那水寨就不是麻烦了。”
很好,面面俱到也就是这样了。所以六扇门这准备做的……是不是太足了些?
对此,六扇门的人笑的特别的自豪。
“无情捕头特意吩咐的,说是这里离着京城太远,未免事到临头再出岔子,所以特意给我们样样都准备了些后手。如今看来,无情捕头还真是算准了。”
虽然感觉这六扇门的捕头骄傲的有些刺眼,可对于无情这种事无巨细的准备,好吧,众人确实挺服气的。
“那咱们就等人齐吧,人齐了,也好一击即中。”
“好。”
总算是能看到完结的曙光了,所有人都痛快的大喊了一声。
西南有了曙光,而西域这里……陆小凤几个才堪堪擦过楼兰,走进了藏人控制的区域。
“这里地势也太高了些,怎么感觉比天山上呼吸还困难些呢。”
陆小凤眯着眼睛,有气无力的嘀咕,说的花满楼都不想搭理他了。还是罗刹教的岳山脾气好,慢声慢气的解释道:
“爬山有高有低,所以偶尔呼吸不畅,过一阵就能缓和。这里……最低的地方,都比别处高些,可不就感觉不好了嘛。”
玉琳此时其实也不好受,她武艺抽了不少,技能也有点多,可身体底子不行,抽奖灌顶再有用,也比旁人差了一截。
好在身体不行还有药丸能补,早在知道要来星宿海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准备。这会儿可不就能用上了嘛。
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从里头倒出一颗药丸子塞进嘴里,然后将瓶子丢给西门吹雪,轻声道:
“若是感觉胸口闷,表哥,就吃一颗药丸子吧,这东西能缓和不少。”
一听药丸子,西门吹雪还没扒拉开瓶塞呢,陆小凤就耳朵尖的先窜过来问上了。
“什么药?玉琳,你有好药怎么不早说?”
早说?刚才大家伙儿都还没进藏区呢,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她说什么啊!
玉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
“没病的时候吃什么药?”
“哦,那现在有了,来,说说,什么药?”
“红景天搓的药丸子,专门治高原反应的,你吃不吃?”
红景天?高原反应?陆小凤一个字都不懂,不过这不妨碍他信得过玉琳的本事,所以看着西门吹雪很随心的给自己塞了一丸,他立马就伸手抢过了药瓶子,一边给自己塞,一边往花满楼那边走。
“来来来,咱们这没媳妇疼的,只能自己疼自己了。”
嘿,吃了人家的药还说人家,陆小凤啊,你总是被人怼,就没想过缘故吗?
第134章如果说沙漠戈壁是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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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如果说沙漠戈壁是暴躁……
如果说沙漠戈壁是暴躁空旷的,那么高原草甸显然是悠远辽阔的,但截然不同的环境和景色,却有一个类同的问题,那就是地广人稀,特别是想陆小凤他们这一行那样,专门捡着人少的地方抄险道近路走的,那更是千里无人烟。
在这样的无人区行走,短时间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甚至还会惬意这里的安静和放松。但时间长了,那种天地之间,唯有自己几人的心慌和孤寂,却很是折磨人心。
当他们行走将近一个月的时候,甚至到了见着来围攻的群狼都会面带笑容的地步。
也就是这个时候,玉琳突然发现,自己好似对陆小凤又多懂了几分。
看着不远处正在和花满楼笑闹的陆小凤,以及领路的那几个罗刹教的教众们嘻嘻哈哈的摸样,玉琳突然转头对西门吹雪道:
“表哥,我突然明白了。”
“嗯?明白什么?”
“明白为什么,明明你和陆小凤是两种性子,却依然能成为朋友。有时候,他真的是不可或缺。”
西门吹雪微微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陆小凤,然后神色温和的点了点头道:
“他一直都是个很贴心的朋友。”
“是啊,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只做不说的。”
听到玉琳这话,西门吹雪柔柔的看着玉琳,又道: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懂的。”
哎呀,这是夸她吗?这,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呢。因为之前她确实么看懂,甚至还觉得陆小凤偶尔有些小讨厌的。
玉琳红着脸,坦言:
“也是才看明白而已。”
陆小凤远远的见着玉琳和西门吹雪说话,脑子都不过一下,就戳了一下花满楼,
“有媳妇就是好啊,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一起说话。”
花满楼笑着摇头问:
“你若是想,这并不难,只是我很奇怪,你怎么总是在拖?”
陆小凤听到花满楼这么问,迟疑了一下,摇着头袒露出了几分隐藏的心思:
“有时候我自己也有些奇怪。”
自己都奇怪?
花满楼眉头一挑,深思了几个呼吸,这才不敢确定的道:
“难不成你是在害怕?”
陆小凤很小就成了孤儿,但情况却和那些被灭门的不同,他当初最开始只是失去了父亲,只是他的母亲不够坚强,在失去了丈夫,失去了依靠之后,并没有为了儿子好好的活下来,而是选择了殉情这么一种让自己解脱的方式一了百了。以至于让陆小凤在一夕之间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都说不幸的童年需要人一生去治愈。陆小凤就是如此。
他为什么总是对女子贴心温柔,那是因为他从小看多了母亲的柔弱,潜意识中总觉得女子是弱者。
他为什么流连花丛却一直片叶不沾身,那是因为害怕承担责任后,有一天他会像他父亲一样早逝,让别人无所依靠。
他为什么明明想要有个完整的家,却总是不成婚,那是因为他害怕有一天他的孩子也会像是他一样艰难挣扎。
外人眼中的陆小凤,永远都那么精力十足,那么活泼好动,那么爽朗有趣。但只有花满楼这样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才能读懂他内心的怯懦和不安。
所以,西门吹雪哪怕喜静,却能容忍陆小凤偶尔的聒噪;花满楼不爱动弹,却总是跟着陆小凤出门。
这一次更是一阵见血的将问题翻出来,想要让他彻底看清楚,看明白。
“薛冰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一直都很勇敢。”
陆小凤垂着头,默默地不出声。这让花满楼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此时,后头玉琳和西门吹雪交谈的声音隐约的传了过来。
“还有几日到地方?”
“不出三日。”
“哦,那明日开始,我走在前头吧。”
“嗯?”
“这样空旷无人地方的门派,弟子们行动的范围想来也比中原的门派要大,要远些。明日,咱们或许就要进入他们平日走动的范围了,小心些总是不错的。”
“会有毒?”
“不一定,但说不好,毕竟蛇虫鼠蚁的,蓄养也需要地方。”
“也好。”
听到玉琳周全的计划,花满楼找到了要说的话。
“你或许可以和薛冰谈谈,听听她的想法。”
花满楼对陆小凤道:
“给她一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说到这里,花满楼顿了一下,放低了声音说道:
“说句唐突的话,你将玉琳代入一下,若当时你母亲是玉琳的性子,那结果会如何?”
会如何?只看玉琳能领着一群下人,独自守孝,独自在山上居住,甚至还能做主将林诗音接来抚养,就知道这是一个和神针山庄薛夫人一样的奇女子。
这样的一个女人,生来就是一棵树而不是一株藤蔓,即使没有依靠,也能独自生长,独自灿烂。
陆小凤的眼睛里光在一点点的亮起,神色也多了几分决绝。
“也好,我回去就问。”
“那终究是薛夫人的孙女,你该相信薛夫人的教养。”
是啊,血脉在这里摆着呢,他真的不该如此疑神疑鬼。
虽然结果还未可知,但花满楼这个假设,这个理由,确实让陆小凤心中的块垒卸下了几分。
“不说这个了,没几日就要到地方了,咱们先打起精神处理这些个事儿吧。”
处理?不,不用处理,人已经自己过来了。
就在陆小凤几人说话的间隙,远处正在某个山坡上采药的几名毒门弟子,远远的看到了他们这一行人。
“怎么有外人来这里?”
“肯定又是来找咱们买毒药的吧。”
“什么时候,咱们毒门居然也有求药的人了?真是够稀奇的。”
“云霄子,你这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不同意师兄的看法?”
“少挑唆几句会死啊,我是这个意思吗?”
“那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呵,上次不该答应出山的意思,三师兄一次无功而返,立马就暴露了咱们。看着吧,以后麻烦只有更多的。”
这几个弟子吵吵的很大声,大声的即使西门吹雪几个离着很远,也隐约的察觉到了动静。被系统加强过五感六识得玉琳更是依稀的听到了好几句争吵。
真是诡异的熟悉啊!星宿海的弟子,几百年了,依然是这么喜欢内斗。
玉琳的嘴角突然微微的翘了起来。
“表哥,看样子,咱们这是遇上主人了。”
西门吹雪的眼神一直都很好,此时他也发现了那山坡上的人影。和陆小凤对视一眼,两人齐齐转身,领着人就往那边去。
一边是想看看来者何人,一边是想正好就近接触,双方都有心,那这触碰自然没有意外。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双方就在山脚的位置面对面了。
“请问诸位,可是毒门弟子?”
“不错,你们是谁?来我星宿海做什么?”
如此的不客气的对待上门拜访的江湖人,这种态度在中原还真是少见。该说果然是偏远之地的蛮夷吗?
陆小凤心里腹议着,脸上却依然洋溢着招牌的笑容。
“哎呀总算是遇上你们了。你家可真是够不好找的。”
先不说来意,只寒暄着套近乎,这拉近关系的水平,就是玉琳都忍不住想要竖起拇指了。
那边几个听陆小凤说什么总算遇上了,表情一时有些怪怪的。
怎么听着好像他们特意出来迎接一样,他们这么干了?他们自己怎么不觉得?这人,是不是也太自来熟了些?
“你们是……”
看,这语气是不是缓和了些?陆小凤这一套王八拳是真有作用啊。不过,这一套用在这里是不是有些浪费?他们这次本来就不是来交朋友的呀。
“哦,在下陆小凤,这位是花满楼,西门吹雪,以及西门夫人。”
看,几个人的名字一报,毒门的几个人表情立马又是一变。这次看向他们的眼神就有了几分敌意。
只这么一个表情,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最起码上次的事儿,显而易见,毒门大多数人都知情。
所以,西门吹雪的眼神立马就锐利了起来。
“看来,在我家附近驱蛇埋伏独孤一鹤的事儿,你们都知道。”
“所以,你们这是上门寻仇了?可惜,你们找错人了,我们不是那驱蛇的人。另外,那人也不过是受人所托,你若真想寻仇,还是先弄清楚敌人是谁的好。”
站在这群弟子最中间的那个不仅表情嚣张,张口就是嘲讽,眼神扫过玉琳时,还带上了几分不怀好意。
“来毒门寻事儿,居然还带着女人?你们这是真不怕出事儿啊。”
玉琳本也没想和这些人多废话,她跟着来,目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想弄清楚,这些人是虚竹整顿后留下的,还是真的是丁春秋那些弟子的遗留。
若是虚竹下属,那么她或许会觉得,那一次驱蛇的事儿,另有情由,双方不定能达成什么共识,可以好好说话,甚至打听一下逍遥派到底去了哪儿。可若是丁春秋的弟子……怎么处理她觉得都不会过分。
因为原本遥遥听见的那些,对这些人的来历已经有了猜测,心里正失望,这会儿听着这人居然还语带威胁,那就更没有惯着他们的理由了。
“谁都可能出事儿,就我绝不会出事儿。”
玉琳淡淡的笑着,面容淡定自信,一一扫过他们的肤色,唇色,以及手指后,一脸高傲的问:
“看来,你们还真是丁春秋的徒子徒孙,还是那种没学过化功大法的徒子徒孙。一身的毒已经渗入肺腑血脉,便是武功大成,呵呵,你们几个,怕也就是短命的份。”
丁春秋这个名字,这些弟子显然没听过,所以表情有些迷茫,但化功大法这四个字一出,所有人都瞬间露出了惊色。听着短命的话,那更是表情狰狞起来。
谁会对自己的性命长短不在意?哪怕他们现在还青春年少,那满身毒素,命不长久依然是他们最深的痛。
“你是谁?如何能知道我们武功的隐秘?”
“我是谁?呵呵,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说话间,玉琳手掌一翻,地面小草间零星的露珠就被吸入到了她的掌心,然后再双手一合,一拉,几片薄冰就出现在了她的手掌之间。
“去。”
随着她一声轻呵,薄冰飞射而出,转瞬就射入了领头几个弟子的身体之内,不到一个呼吸,那几个弟子就哀嚎着躺倒在地。
“生,生死符,你是天山,天山那一脉的人。”
“还算有些见识,所以我来找你们需要理由吗?”
不,没有了,天山一脉和他们的仇怨,即使隔了无数代,即使他们已经丢失了大半的秘籍,也依然不可能化解。
“你们,你们都已经出海了,怎么还会回来?”
哦,意外之喜啊,她竟然从这些早就被抹除了逍遥派痕迹的叛徒门庭里,听到了她一直想要寻获的消息。
“回来?呵呵,谁说我们都出海了?”
“没出去?不可能,师祖,师祖的密录上,写,写的很清楚,南宋初年,你们就,就已经驾船,出海,你,你……啊?疼死我了。”
“师兄,别说了,师姐,看在,咱们好歹,也曾经是同门,解了,解了生死符吧。你要找谁?我,我带你们去。”
生死符威力有多厉害,众人也是第一次得见,所有人一时都有些惊呆了,愣愣的看着玉琳,看着这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玉琳。
罗刹教的几个人,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下意识的后退了好几步,对视间满眼都是惊恐。
所以,西门吹雪是娶了个这么一个煞星?难怪那么冷的一个人,现在连着出门办案都要带媳妇了呢,这样的媳妇,不好好疼宠着,这日子得过的多苦逼啊!
西门吹雪不知道罗刹教那几个是怎么可怜他夫纲不振的,这会儿他已经从震惊中回神,正细细的观察着生死符的效果,对照着以往玉琳和他说的六阳掌和生死符之间的关窍,琢磨这门暗器手法的原理。
陆小凤回神后更是和花满楼嘀嘀咕咕,开始讨论起了这一遭之后,他们后续该怎么处理的问题。
至于毒门剩下的其他人,这会儿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过当有人求饶之后,到底还是有人开了口。
“老五,你怎么能求饶?这可是天山那一脉的人?”
有人觉得受了生死符的该有骨气,那自然就有和那几个正滚成一团的人交好的,帮忙说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都是同一个祖师,何必如此,师姐,我们互不相干的,我们在西域,你们在中原,从来也没有对上过。这次,这次必定是意外,对,就是意外。咱们有话好好说行吗?求你解了这毒吧,咱们,咱们都只是底层弟子。”
这一句底层弟子,倒是让玉琳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双手一翻,打出几下劲风,然后再几个人疼痛稍缓,平躺下来之后,丢出去一个药瓶子,对那几个人道:
“这里头是解药,能暂缓疼痛。若是你们听话,放心,我走之前,必然会给你们解了这痛苦,可若是你们不识相……既然你们知道天山,那就该知道天山的手段。”
“是是是,我们都懂,都懂。”
那帮着说话的手忙脚乱的飞奔过来,捡起药瓶子,倒出药丸就往几个师兄弟嘴里塞。
有了这么一出,等着那几个人彻底恢复,刚才那种自视颇高的傲气一下就全消失了,反过来倒是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在圣犹称。
“师姐,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陆小凤看着他们变脸这么快,唏嘘着直摇头。
“欺善怕恶,欺软怕硬,这毒门的弟子啊……”
明明唐门也一样是玩毒的门派,这行事做派怎么就相差这么大呢。
“林武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师姐,这个我们是真不知道,只是那人带着咱们毒门的一个牌子,所以被长老迎了进去,然后还特意派了他的亲传弟子帮忙走了一趟。”
“石观音呢?她那边的毒种是不是从你们这里拿的?”
“石观音?这个我们就更不知道了,我才二十岁,那老女人都几岁了?都能当我娘了,我能知道什么?”
“哪个长老和他们亲近总知道吧?”
“就知道谁接待了林武,别的真的不清楚。”
一个一句,回答的很积极,但内容质量却是一问三不知,玉琳都气笑了。
果然,毒门的弟子,就不该给他们一点的好颜色看。以毒攻毒,才是最优解!
想明白这一点,玉琳的表情又是一变,冷酷、无情、鄙夷,用一个勾嘴的笑演绎的淋漓尽致,声音更是冷的像是冰渣子一般:
“既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呵呵,那你们有什么理由让我放过你们?”
哎呀,这句话一出来,这威力立马就不一样了。不管是受过生死符摧残的还是旁观了一场的,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开始表起了忠心。
“师姐,我们还是有知道的东西的。”
“对对对,我看见过中原有人送来一箱金子,送进了三长老的房间。”
“还有我,还有我,我听说三师兄回来一直骂骂咧咧,说是白走了一趟,一点好处都没有,还赔本了。”
“我,我给三师兄送过饭,我知道三师兄的蛇宠死了大半,功法反噬,最近正在调养。”
“我知道三师兄是三长老的私生子……”
额?这怎么还有这么一个惊天大八卦?毒门弟子都惊呆了好不!
“难怪没次有好事儿,三长老总爱喊三师兄,原因是这个?”
“妈呀,那我以前讨好二师兄岂不是浪费了?”
“完了,前几日我才抢了三师兄最爱吃的炖鱼,三长老不会罚我吧?”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陆小凤哭笑不得的转过了身子,一手搭在花满楼的肩膀上,笑的浑身发抖。
玉琳也一样对这些弟子的神展开给惊住了,不过她接触过的各种冲击量够大,神经相对更坚强,所以反应最快,一个眨眼,就恢复了冷酷的表情,还能煞有其事的点评道:
“看来,你们毒门,还是和几百年前一样,就爱窝里斗啊。”
这个窝里斗说的所有毒门弟子表情就是一黑。
虽然这是事实,可是让别人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真是感觉挺丢脸的。
“行了,既然态度不错,那走吧,领着我们去见见你们那个事儿多的三长老。”
说完这个,玉琳又好似突然想起来一般,询问道:
“怎么总是三长老三长老的,你们门主呢?其他长老呢?难不成都不在了?”
“在啊?可他们闭关的时候多,门中日常的事务,都是三长老在处理。”
“闭关?”
玉琳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突然笑着道:
“就我所知,星宿海的功夫,可没多少需要闭关的。除非是饲养毒虫的时候,难不成你们找到神木王鼎了?不可能啊,那东西北宋年间就流落中原了,这会儿,怕是早就毁了才是。”
她说的是神木王鼎?不,她只是在用这些弟子传话。勾起毒门有野心的人去怀疑。不管是怀疑门主和其他长老的生死,还是怀疑神木王鼎的存在。
只要他们这些门派顶层的人一个个的心思动起来,那从短期看,会让他们此行更加顺利,从长远看,内部乱了,他们对中原的威胁自然就小了。
西门吹雪听过玉琳介绍星宿海这个门派的历史,所以一下就明白了玉琳的心思。虽然对于玉琳的这种手段,西门吹雪从心底里并不认同,觉得不够坦荡利索,有失光明。但说到底,这毕竟是人家门派内部的事务,处理的还是叛徒遗留的传承,他一个女婿,实在是没有插嘴的余地。
当然了,这和他确实有些看不上毒门也有关系。
只这两次的接触看,这毒门的人手段猥琐,人品低劣,若非事有牵扯,他是真的看都不想看一眼。如此,自是不会阻止玉琳清理门户。
西门吹雪都不管了,那陆小凤和花满楼,自然也不会多事儿。倒是那罗刹教的几个人,齐齐的又打了个机灵,满眼都是又发现了个新八卦的惊喜。
神木王鼎?这是什么东西?哎呀,回去该说给堂主他们听听,许是能换上一份很不错的奖赏呢。
“走吧,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哦哦,师姐,请。”
毒门的弟子鹌鹑似的开始带路,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远处,一团淡淡的黑雾似虚似幻的飘动着,隐约间还能听到内里传来喜乐的笑声。
“总算办了件妥当事儿,这个儿媳妇好,真好啊。”
西门吹雪似有所觉,猛地转头,看向了某处,眉头皱的死紧。
“西门,你看什么呢?”
“没有。”
“走走走,赶紧跟上。”
第135章星宿海很大,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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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星宿海很大,星星点点……
星宿海很大,星星点点分布在草甸子中的水塘、小湖、以及断断续续的溪流、小河,让这里成了许多野生小动物的天堂。
水鸟、鱼虫,还有诸多生活在水里的,沼泽的小东西让这里生机勃勃的同时,也为毒门的弟子饲养各种毒物提供了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食物。
所以,毒门的弟子和其他宗门不同,他们并不会聚居在固定的一处,而是分散开来,各自选一块地方,圈起来做自己的地盘。那散落的各种屋舍院落,离着最近的,相隔也有数百米远。
见着这样的布局,玉琳忍不住摇着头开口:
“难怪几百年了,你们还守着这里,除了星宿海,这世间确实难找这样契合你们需求的地方。”
听着玉琳的话,那几个毒门弟子讪讪的笑了笑,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倒是陆小凤这心思活络的,一耳朵就听出了玉琳话里的意思。
“确实是个适合养毒虫,修毒功的地方。”
说完这个,他还好奇的问玉琳:
“说来,既然他们和你家是同源,那他们会的你会吗?”
这问题问的,她该说会,还是该说不会?
江湖中人确实挺实在,一切都以拳头为准。可即便这样,鄙视链依然是存在的,玩毒作为歪门邪道很没意外的就处在下端。也正是因为如此,人唐门那么大的本事,还是不得不缩在川蜀那样的地方,自己玩自己的。
玉琳想到这里,嘴角一翘,似笑非笑的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
我觉得?
陆小凤摸了摸下巴,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很肯定的道:
“就你的医术来说……你会。”
“呵呵。”
神奇的呵呵,用在什么地方都挺合适。
西门吹雪看着自家媳妇这个反应,眼睛瞬间垂了下来。余光扫了扫身上佩戴的通犀地龙丸,眼里满满都是好笑。
医术好久一定会玩毒?这个理解……好吧,用在玉琳身上确实不错。不然也不至于会有这样的东西在手上。
不过……西门看着地面上因为自己走近而纷纷逃离的各种虫蚁,心中的警惕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好汉也架不住群狼啊,这毒门这么多玩毒的,还有那些几个听着就挺厉害的门主长老,玉琳一个人,怕是不好应付。
确实不好应付,这边人才靠近那宛如村落一般的毒门核心,大老远就有两名小童迎了上来,拱着手,一脸好奇的看着众人,并对玉琳行礼道:
“三长老知道天山一脉来人了,特意让我们来请师姐进去。”
这么快就知道了?毒门这消息是怎么传的?
陆小凤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玉琳倒是见怪不怪的笑着点头道:
“看来这传音的本事,你们学的不赖。”
来的路上她就已经发现了,每隔上一阵,那两个领路的弟子就会吹上几声口哨,当时听着似乎是为了控制沿路的毒蛇让路所为,可实际上,消息也在这断断续续的声音里,已经被传出了老远。
“师姐懂的真多。”
星宿海的弟子,即使只是童子,那也绝对不能小看,不信可以参考阿紫。在这个地方,没点心眼,那是活不长的。
玉琳很懂,所以没有二话,抬脚就跟着往里走,不过走归走,有些安排还是很需要的。
“时间差不多了,该吃第二颗药了。”
什么药?
引路的童子好奇的侧头回看,只见陆小凤等几个火速的往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见着他们回头,居然还能笑嘻嘻的直白解释道:
“你们这儿有毒的东西太多,吃颗药防范防范,这个不犯忌讳吧?”
话都让你说了,童子还能说什么?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其中一个童子笑道:
“您觉得安心就好。”
看,这回答多有水平,这下不知道毒门童子生存环境的花满楼都忍不住挑眉赞赏起来。
“好会说话的孩子。”
“不会说话,在这里可活不长。”
玉琳张口就将美好的泡沫戳破了,惹得那两个童子表情又尴尬了起来。僵硬着将人送到最核心的一处院落,刚打开门就快步走开了。显而易见是不想和他们再多说了。
“你看你,说实话说的连着迎客的都吓走了吧!”
“哪里是我吓走他们,是这屋子里的毒吓走了他们。毒门的长老,可不是疼孩子的主儿。”
说话间玉琳手指微微一动,接连六颗棕黑色的药丸就从她的手指间飞了出去,弹到了院子里的各个角落,落地时更是突兀的燃起一缕缕的青烟。
“这是……”
众人神色微变,西门吹雪更是直接将剑举在了身前。这时候,屋子的大门被一阵劲风推开,传出低沉嘶哑的中老年男声:
“好一手飞丹术,春风化雨丹,想不到天山的人,居然会擂鼓山的丹药之道。什么时候,你们这么好了?稀奇,真是够稀奇的。”
那人明显是在和玉琳说话,陆小凤很有眼色的闭了嘴,拉着花满楼和其他人静立不动,但眼睛却很仔细的打量着周围,观察着环境。
西门吹雪和其他人不同,此时他已经稳稳的站到了玉琳的身边,戒备着那扇大门,好似随时都能出剑一般。
“好不好的,似乎和你们星宿海无关吧。”
“呵呵,到底也是同一个祖师,再说了叛宗的是丁春秋,弟子何辜?”
这话说的可真是够无耻的,合着丁春秋叛师是错,你们叛师就不是错,而是改邪归正了不成?玉琳都听笑了,摇着头道:
“哦,我倒是不知道星宿海居然还出了个名家弟子。”
“这话可错了,逍遥派,是列子门徒。我星宿海自然也是。”
“行吧,权且当你们依旧心向宗门。可既然自认是逍遥弟子,那你就该知道,七宝指环自北宋后期开始,就一直在天山一脉手里。这里离着天山如此之近,怎么不见你们归宗?若是早早归了宗,那逍遥派隐世之时,就当年虚竹掌门的心性,怎么会将你们依旧留在此处?”
这可真是个无法解释的大漏洞。看来用本宗弟子的名头将今日的祸事儿抹去是不能了。
门内的三长老闭着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起身开始往外走。
“罢了,罢了,终究是我们太过心急,着了别人的道了,老夫这就来认错。”
说话间,这人就已经站到了门口,一身如仙似道的白衣,搭配上那半黑半白的头发,以及那依旧看得出俊秀摸样的容貌,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十有八九会将其当成一位真人。谁能想到这竟是一位玩毒的长老?
“星宿海7代长老无极子,见过诸位贤达。”
嚯,连着招呼用的都是道门的礼仪,这角色扮演的真不是一般的可以啊。
陆小凤下意识的稳稳躬身,然后唰的一下看向了玉琳。
“你是第几代?”
几代?她怎么知道?
不过不要紧,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这还真是巧到家了。灵鹫宫七代弟子玉琳。”
“都是七代?”
那无极子还没开口,陆小凤先瞪大了眼睛,惊呼起来:
“合着那一路的师姐,是让那群小子占大便宜了?”
这会儿就别胡说八道了,也不看看时候。
不,陆小凤很会看时候,就在他啰里啰嗦说话,将对话的两人注意力吸引过去的时候,花满楼已经借着耳朵,将周围听清楚了。
“这会儿知道了也没折,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咱们才几个人,人家可是来了十二三个。”
说完这一句,花满楼双手一动,衣袖鼓动间,就将玉琳事先塞给他的驱毒粉扬了出去,在他们这些人周围布下了足足三层的粉圈,范围更是足足有百来平。
“嘶嘶嘶。”
就在驱毒粉落下的瞬间,不知不觉中已经聚拢到他们脚下的毒虫纷纷开始逃离,偶尔间还能见到一两条碧绿色的毒蛇。这阵仗,便是陆小凤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惊色。
“动作可真是够快的。”
罗刹教那几个带路的这会儿都差点被吓哭了。早知道这样,当初遇上毒门弟子的时候,他们就该赶紧告辞的,这下好了,不跟紧了陆小凤他们,这一趟能不能回去都难说了。
看着花满楼撒出去的粉尘,那无极子神色微动,又叹息着摇头道:
“三阳净尘散,我早该想到的,你既然得了擂鼓山的解毒丹方,那这个就不可能不炼。来我星宿海,如何能不多准备几分。哎,真是造孽啊,那一脉虽然武功不成,可在这些杂学上,却各个都是好手,各个都专克我星宿海一脉。”
“造孽?苏星河是大师兄,清理门户是他天然的责任,他那一脉所做只能说是尽了本分。你们这欺师灭祖的也配说造孽?”
“何必呢,师妹,都几百年了,是是非非的,再说又有什么意思。”
无极子依旧是那一副慈悲无奈的摸样,怎么看怎么可怜。若不知情由的,见着玉琳咄咄逼人的架势,再和他的态度一对比,怕是天然的就会偏帮无极子几分。不得不说,这星宿海一脉装腔作势的本事,还真是一脉相承。
可惜啊,这会儿是真用不上这个,玉琳带的是亲友团,外人也是听闻过不少毒门事迹的罗刹教弟子。对这种卖惨也好,用脸也好的招数,基本无感!
再说了,他们都有眼色的很,今儿这出,明显是玉琳的专场,他们外人,看戏就好,何必多嘴!
“有没有必要的,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所以,无极子,我这次来,是新账旧账一起算的。”
说着玉琳双手一摊,眼见着就要动手。
到了此时,无极子终于露出了几分一门长老的气势,眼带寒冰的看着玉琳,冷飕飕的道:
“算账?呵呵,不说你是不是逍遥派的人,哪怕真是,也管不得我星宿海的事儿。”
说话间,无极子的衣袖一鼓,一阵黑色的细沙就从他手腕间飞了出来,直射玉琳的面门。
早就知道毒门手段的玉琳如何能没有防备?这边细沙才出手,那边她就已经双手一翻,朝着左右拍动了起来,掌风挥动间,那细沙转瞬就落了地。
但只是这点时间,也足够那无极子使用出第二招了。一条毒蛇飞射而来。只是不想才张开狰狞的大嘴,就被一枚细针射中,落到了地上。
而此时玉琳的攻击也开始了,手腕舞动间,天山六阳掌直击无极子的前胸。
“天山六阳掌?”
“好眼力。”
“你不怕我的毒……”
怕,怎么不怕,所以玉琳早早就浑身涂满了防毒的东西,连着呼吸,都在靠近时用上了龟息大法。
等着接连数掌没有击中,后退的期间,她一甩手,更是抽出了腰间的长鞭,以长攻短,反手又挥舞起来。
并且,在每一次攻击的时候,随手都会撒出去一些粉末,将这小小的院落,散满了各种的药粉。
“嘶嘶嘶。”
“卡卡卡。”
随着院子里的粉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广,无极子养的小毒物们再也藏匿不住了,纷纷开始往外逃。而且它们还特别的有灵性,在逃离的时候,还知道避开花满楼撒药的范围。如此……
“虫子,蛇,哎呀,毒物造反了。”
院子里舞的正欢,胜负暂且未知,院子外毒门的弟子却反而先遭了殃。长老养的毒物岂是寻常弟子能扛得住的?接连被咬了三五个之后,这群过来讨好长老的弟子,一个个的,立马就退的老远,因此甚至连毒发倒在地上的同门都顾不得了。
陆小凤脑袋很忙,一会儿看院子里,一会儿看院子外,忙乎的花满楼都忍不住拉了他几下。
“看什么呢?”
“难怪玉琳不待见这毒门的人,不认他们是同门呢,这样没有情谊的宗门,谁认谁倒霉。”
花满楼自是也听到了外头那些弟子的动静。
“既然你也觉得他们不妥当,又何必多管?我听着玉琳似乎占了上风?”
“确实,压着打呢,若非那老头毒术确实厉害,这会儿怕是早就被拿下了。”
说道这个,陆小凤笑容又起来了,对着花满楼唏嘘道:
“玉琳这一门的武功,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到,依然感觉很是震撼。是怎样的大才,才能将武功创造的如此优美灵动?”
这个花满楼怎么知道?他连亲眼见都不能。
就在陆小凤和花满楼说话的功夫,一直盯着玉琳的西门吹雪突然动了,一跃而起,举着剑,直直的刺向无极子出来的那个小屋的屋顶。
“锵……”
这是金属相撞击的声音。屋顶怎么有金属……不,不是金属,而是一块铜盾。更神奇的事,随着西门吹雪将那铜盾掀飞,屋顶破开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头的一个木头小阁楼来。
不,阁楼也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不到一米五见方的阁楼一般的地方,里头居然养着一条浑身赤红的大蛇。此时大蛇正吐着信子,满眼杀意的盯着西门吹雪。
玉琳即使在打斗,耳朵眼睛也没忘了关注四周。西门吹雪的动静她自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见西门吹雪飞到了屋顶上,还以为是遇上了什么意外,忙将战场往外拉了一点,扬声问道:
“陆小凤?表哥发现了什么?”
“大蛇。”
“什么大蛇?”
“赤红大蛇,不,是蟒蛇,成人男子的手臂粗细,眼睛也是红的。啊,额头已经鼓起了鼓包,这,这蛇怕是异种。”
一听是异种,还是赤红的蛇,玉琳眼睛一闪,一边用长鞭子一点点的瓦解无极子身上各处能藏药的地方。一边笑道:
“看来,你还给我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无极子一听玉琳这话,眼睛里的狠毒再也藏不住了。
“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可不这么觉得。”
说完这句,玉琳扬声喊道:
“表哥,那蛇身上可有药味?”
“有,很重。”
“那就对了,这怕是无极子长老为自己提升修为养的宝蛇。只要吞了这蛇一身的血,就能提升最少五年的功力。”
一张口就将人家最大的秘密给说透了,无极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好歹也是名门子弟,怎敢如此窥视他人宝贝。”
“若是别家,我自是不会,可谁让这里是星宿海呢。”
“星宿海怎么了?星宿海的人就不是人了?”
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从小屋的地底传了出来,震得整个屋子都开始瑟瑟发抖。
这又是谁?听着似乎是敌非友?
罗刹教的几名弟子下意识的就想再后退几步,然当他们抬头,却发现陆小凤几个却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摸样。
所以,这到底是谁调谁?
这个可真是不好说了,因为星宿海毒门的异常,是他们在路上,听那些弟子说的。
记得不?除了三长老,这宗门内其他高层居然一个都不露面,这正常吗?显然是不正常的。再加上身处西域,一直以来都没在中原扬过名的宗门突然插手中原皇族的内斗,这……要说没有蹊跷,怎么可能?
所以从他们来到三长老的园子开始,除了玉琳这个主攻的,其他人一直都在小心的戒备着可能出现的其他高手。
西门吹雪直刺屋顶,就是因为他隐约感觉到了这上头有东西,想要试探一二,这才选择了主动出击。
而现在……
“七童啊,你说这出来的是门主,还是其他两位长老?”
“应该是门主。”
“嗯,那我就赌长老。”
好嘛,合着还将他们当成了赌注?
无极子脸色都气红了,地底下那个,更是气的直接从地下炸了出来。
“岂有此理!小辈,原还想放你们一马,如今看来,你们还是全部留下的好。”
刚从地底炸出来的人一身的黑衣,衬得肤色越发的苍白,若非眼睛还能动,胸膛还在起伏,只看他那略带紫色的唇色,和那暗红的眼珠子,说是僵尸,都有人信。
当然,玉琳知道不是,她只看了一眼,就一甩鞭子,将无极子甩到一边,冷笑着道:
“你居然以五毒之身,修行化功大法?真是找死啊。”
“找死?这是本门最高秘籍,拥有无限神通,你懂什么?”
“我不懂?哈,一门从北冥神功残本中总结出来的残次品功法,我确实不懂,但我知道,你已经将自身的毒修入了五脏六腑,从此再无寸进的可能。”
说道这里,玉琳突然看向了那宝蛇,又眨眨眼想了一下前后的事儿,哈哈大笑起来:
“我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想借用这宝蛇的血,冲击瓶颈,所以你才那样急切的插手中原事务,因为你需要长白山的雪参做药引子!”
说道这里,玉琳一脸确定的对后头的陆小凤说道:
“花满楼赢了,这人必定是门主,因为只有门主才能有本事,有能力,让一个长老如此为他费心。只是……”
玉琳用眼尾扫了扫已经趁着众人不注意,在拆解屋顶机关的西门吹雪,然后迅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到自己身上,满含深意的对着那刚出来的门主道:
“你怎么确定,这三长老养的蛇,你能用?他真的不会下毒?”
刚说完这句,玉琳不等那门主开口,就轻轻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笑道:
“哦,不对,你们都是玩毒的,若是下了毒,你一定能看出来。可若是养蛇的药和你身上的毒相冲呢?”
她此话一出,刚还想说话的门主脸色立马就拉了下来,盯着玉琳的眼睛里全是阴沉,但意外的是,他居然没有反驳,反而安静的等着玉琳接下来的话。
“这可就很隐秘了,许是直到你喝下去都不会发觉,直到修行冲关时,气劲反噬,死到临头才知道。哎呀,这手段,这办法真是够好的。届时,他的忠心所有人都看到了,门主的位置可不就唾手可得?啊,不对,看到了这会儿,那所谓的大长老,二长老都没出现,不会那两个妨碍他登顶的,都让他借着你的手给除掉了吧?若是那样,哎呦喂,这一场戏可真是够精彩的。”
玉琳拍着手欢呼雀跃的好似个看到了什么好玩具的孩子。如此作为,直接将那门主给气笑了,他和三长老对视了一眼,然后嗤笑着道:
“挑拨完了?你倒是聪明,但有个事儿你不知道,那就是我和无极子是亲兄弟!所以……你去死吧!”
门主一剑刺出,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剑居然不是冲着玉琳来的,而是直直的刺向了屋顶西门吹雪处!《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