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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亲自道歉?”林薇冷哼, “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想亲自送上门,给狗仔捕风捉影的机会?!”


    “毕竟我是个麻烦精, ”江宁蓝往后靠向椅背,“毕竟是我不识相, 当众招惹他,闯下大祸, 殃及池鱼。那我不得跟他道歉, 说句‘很抱歉给你造成影响’?他有钱有势,要是看我不爽, 一时冲动把我们公司搞垮——”


    “说这么多, 你无非是想见他!”林薇一语中的。


    江宁蓝话头被截断,哑然一瞬, 闷闷地“嗯”一声,“你就问他要不要见我吧。”


    他不见。


    靠!


    收到林薇发回的消息时,江宁蓝气得一把将手机摔出去,“哐当!”茶几上的花瓶被砸倒, 瓷片四分五裂,水流蜿蜒而下, 打湿地毯。


    他就这么小气,这么记仇,这么冷心冷肺,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半年啊……这才半年,就不爱她了?


    什么“怎能轻视我的爱”, 呵,以为他的爱有多伟大,送她公司予她前程, 又赠她不动产为她托底,可……半年就能遗忘的爱,谁稀罕啊?


    最要命的是……


    他越是冷淡,她越是燃起熊熊火焰,想要拿下他,征服他。


    林薇不帮她安排,那她就自己找路子。


    重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状,好在还能正常使用,江宁蓝找到张嘉佑的微信,劈里啪啦发消息给他。


    只找他一个不够,还有许英杰。


    若非觉得晚辈的事,不好麻烦长辈,江宁蓝甚至还想给宋可清也发条消息过去。


    好在张嘉佑消息回得挺快——尽管他是个坑货,因为一场乌龙,害她跟顾徊大晚上,被迫在暗巷躲了几个钟。


    但,这次他真是做了件好事:【为感谢宗少的慷慨借车,我们导演今晚请他喝酒,到时我给你们安排一下?】


    所谓的安排,就是让她在KV另一间房躲着,他把宗悬引过来。


    江宁蓝忍着没吐槽这计划有多烂。


    毕竟现在要见宗悬一面可真难。


    那位爷邮件不看,电话不通,消息不回,远赴国外一待就是半年,这次回来也不知待多久。


    雨是傍晚下的,滴滴答答。


    化完妆后,江宁蓝挑一件银光闪闪的吊带裙换上,想了下,又迅速给脱下来。


    昨晚她那一身精致华美,是人见了都惊艳得挪不开眼,偏偏宗悬反应平平,显然是刺。激不够。


    她不能再跟昨晚一个风格,至少不能是那么规矩的风格。


    陆知欣回到公寓时,江宁蓝刚换好衣服,两人在一楼楼梯口乍然打一照面,陆知欣瞬间愣住。


    吊带配皮衣,热裤搭吊带袜,莹润修长的双腿,被轻薄黑丝微微勒出点肉感,愈发显得性。感妖冶。


    鲜少见她如此热辣的装扮,她不禁打趣:“沟仔啊你?(去泡男人啊?)”


    “嗯。”她应声,越过她身侧往玄关的方向走,拿一顶烟灰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又取一副墨镜戴上。


    陆知欣很快就反应过来,“宗悬回来了。”


    “我知道。”她打开鞋柜换鞋。


    “我知道你知道,”陆知欣说,“你俩的热搜挂了大半天,下午才被其他消息顶下去。”


    “你今晚不去家教?”


    “学生今天生日,家长带她外出庆生。”想了下,陆知欣又问,“我需要搬出去吗?”


    她可不想影响别人谈恋爱。


    这倒是提醒了她,江宁蓝有些迟疑,出门前,还是认真地告知她一声:“暂时不用,不过……可能我今晚不回来。”


    “哦,”陆知欣表示理解,提醒她,“那你带套没?”


    “……”好问题。


    江宁蓝只得快步折回,上二楼,从床头柜最下层翻找出一盒,塞进包里。


    张嘉佑他们下戏已是晚上,吃过晚饭后,包括他在内的主演、导演制片等人,转到乐时KV开包厢进行下一趴。


    张嘉佑:【你几时到?大家已经喝上了】


    收到他微信时,江宁蓝正大步流星地穿过KV金碧辉煌的大堂。


    她长得漂亮,身材火辣,披个麻袋都好看,更别说此时装扮得如此热辣吸睛,一路走来,无数人的眼睛都黏在她身上,剥不下来。


    就连KV的男服务员,都忍不住凑上前,没话找话地问:“你好,小姐姐,请问你要开包厢,还是——”


    “找人。”


    最是厌恶这种油腔滑调的说话方式,江宁蓝不耐烦地应着,低着头,劈里啪啦地敲着手机键盘:【哪个包厢】


    张嘉佑:【A666】


    宁蓝:【你们在哪个包厢?】


    张嘉佑慌了:【不是说好,你先在其他包厢等着,我把他叫过去吗?】


    宁蓝:【你当你在赶尸吗?他那么乖,你让他去哪,他就去哪?】


    张嘉佑:【……】


    张嘉佑:【好新颖的比喻,我竟无话可说】


    张嘉佑:【K888】


    张嘉佑:【你俩今早才上过热搜,不怕等下又被传绯闻?】


    “K888在哪?”江宁蓝边问男服务员,边抬腿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男服务员瞧着她露在墨镜下的那小半张脸,唇红齿白,小巧精致,脸都快笑烂了,冷不丁听到她的话,立马回神,跟着她进电梯,揿下楼层按键。


    【有事也是我的事,你把他看住就行】


    江宁蓝回复张嘉佑。


    快到K888包厢了,男服务员才想起来,对她说:“听说这个包厢里有大明星。”


    “你们KV经常泄露客人隐私?”


    “当然不是!”男服务员矢口否认。


    江宁蓝没理睬,不等他帮忙,直接上手推开厚重的包厢门,强劲声浪刹那间撞进耳膜,五颜六色的灯光扫射,所有人察觉动静,都不由自主地向她投去目光,只一眼,便倏然定住。


    江宁蓝松手,门“砰”一下弹回,在她身后合上,众人因此而心尖一颤。


    一个男人挺着将军肚,伸着粗短手指指着她,话是对另几个男人说:“可以啊,这小KV还有这种货色。”


    居然拿她当陪酒的,江宁蓝鄙夷地翻一白眼。


    再瞧这乌烟瘴气的环境,迷幻的彩灯扫过一张张人脸,点缀在几个男人中间的,是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女孩。


    就连女主演都摆脱不了这种局,不想挨着几个男人坐,只能局促地坐在其中一个陪酒女旁边,见陪酒女说喝就喝,大大方方,甚至有几分钦佩她的勇气。


    这简直是“钱难赚,屎难吃”的具象化。


    张嘉佑跟白清一还处在秘密交往的阶段,他还算恪守夫道,也算信守承诺,为了防止宗悬逃跑,偏要挨着他,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双手臂死死地抱紧他胳膊。


    宗悬嫌弃得不行,眉头拧得很紧,用力甩开他的手,不到一秒,他的手又再次缠上来。


    “够了!”宗悬不耐地吼他一声,吓得张嘉佑一个激灵弹跳而起。


    紧接而来的,是一缕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拂过,他身侧的沙发座位弹起又下陷,江宁蓝挤占了女主演的位置,在他身旁落座。


    宗悬瞧她一眼,又去看张嘉佑,眼神很冷,张嘉佑感觉脖颈寒森森的,双手抄进衣兜里,掠过江宁蓝身前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记得请吃饭,他来了没一会儿就说要回去,我还是好不容易才拖住他的。你也是真可以,黑丝都穿上了,不会是光腿神器那种吧?”


    江宁蓝好整以暇地将左腿叠在右腿上,“怎么?你还想摸。摸看啊?”


    开玩笑,宗悬要是知道了,不得把他手给剁了。


    张嘉佑在她另一边坐下,很是绅士地帮女主演挡下了一杯酒。


    “欸,那个美女!”先前那男的又拿食指指着她,“来迟了,先自罚三杯啊。”


    江宁蓝当耳旁风,身体往后靠椅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靠向右侧的宗悬。


    分手后,他待她再冷淡,但骨子里,到底是个男人,而且对她还是生理性喜欢。


    她可不信,她都这样全副武装,投怀送抱了,他真能无动于衷。


    见她不给回应,那男的感觉有失颜面,又是喝高了的,脾气一上来,酒杯重重砸在酒桌上,“喂,老子跟你说话呢,你个臭表子少特么给脸不要脸!”


    江宁蓝拿肩膀轻轻撞了宗悬一下,他烦躁地瞥她一眼,她撇唇:“这种局都来,你也不嫌掉档次。”


    他轻嗤:“要是我不来,你怎么有机可乘?”


    江宁蓝抬下巴指了指那男的,“现在是我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你自己搞定。”撂下话,他耐心告罄,拿上一旁的外套,起身便往外走。


    男人的注意力转眼被他吸引,“欸,宗少,你怎么走了?再多喝两杯啊!宗少!”


    说着,男人嫌身旁劝酒的女人碍手碍脚,一把将人推开,踉踉跄跄地追过去。


    不等他跟出门,包厢门便被人一把拉开,江宁蓝先他一步,追上了宗悬。


    好戏才刚开始,俩主演便换了舞台,张嘉佑怔愣一秒,也想跟上去,却被导演拽住衣角,问他要去哪。


    包厢门再次关上,走廊打着冷气,可她却是一腔火气,“我不在,你在这酒局待了有半个钟,我一来,你连三分钟都坐不住,你就这么讨厌我?!”


    宗悬没搭理,只是往前走着,KV内部七弯八拐,每间包厢看着都大同小异,像迷宫,他们的身影倒映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江宁蓝走快两步,刚伸手抓住他垂在身侧自然摆动的大手,便被他猛力一拽,拖进其中一间昏暗的包厢,门关上,风从她脸庞刮过。


    她瞳孔骤缩,被他扣着肩膀按到门后,心脏漏跳一拍,又随着他俯身压近,而砰然作响,吵着耳朵。


    “现在才知道我不想见你?”他声线低冷,又隐隐蕴着怒火,胸腔起起伏伏,大手掐得她肩膀生疼。


    她无措地睁着眼睛,在暗弱光线中分辨他神情,恐惧在一点一点漫延。


    “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他问她。


    她当然知道,“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前任……不,我根本就是。”


    “挺有自知之明。”


    “我不觉得你在夸我。”


    “适可而止吧。”适当的警告过后,他放开她,手去拉她身旁的那扇门。


    仿佛在这里多跟她待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江宁蓝磨了磨后槽牙,按住他手腕不让他走,“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再打扰你吗?”


    “是骚扰。”他纠正她措辞。


    她学了张嘉佑那一招,上手抱住他胳膊,不,甚至更亲密,她自知天生丽质,自知这副美丽的皮囊,是她最趁手的武器,“什么叫骚扰?这样吗?”


    “江宁蓝!”宗悬厉声斥她。


    她无所畏惧地抬高头颅瞪着他,他一把掐住她下颌,她呼吸有瞬间中断,看他的眼神渐渐染上几份兴奋,“这样就受不了了?”


    他不答话,走廊灯光穿过包厢门的玻璃,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的眼神可怖,像一头嗜血的野兽,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她生吞活剥。


    江宁蓝扯唇轻笑:“也对,装什么正人君子,你明明就想看我发。骚,一边摇着**,一边叫你‘老公’。”


    “老公?”他眯了下眼,“我可记得,你要把这称呼留给你未来的亲亲老公。”


    “你跟我结婚不就得了。”


    “我可不想跟你结婚。”


    “那你想跟谁?”她质问,明明是被威胁的那一方,却梗着脖子,步步紧逼,“说啊,除了我,你还想跟谁结婚?但凡你能说个人出来,但凡你说你不爱我,说你这半年跟其他女人交往了,我立马放弃!我不骚扰你,不打扰你,我这辈子连看你一眼都觉晦气!”


    一连串话语像炸弹,在昏暗室内轰然炸开。


    她一向如此,活得风风火火,自然也爱得轰轰烈烈。


    他能因为目睹一场吻戏,而跟她一刀两断。


    那她也能因为他的变心,而跟他分道扬镳。


    可是,他是那种人吗?


    他不是,所以他答不上来,所以他生气,手背青筋暴起,把她下颌骨捏痛,她却只觉痛快,“怎么?就连说句你不爱我了,都很难吗?”


    “我不爱你了,如果这是你想听到的。”他说,一字一句,像刀子冷冰冰地往她心上扎,“我不爱你了,不想见到你,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无论将来我跟谁结婚,都不会是跟你。江宁蓝,我们彻底玩完了。”


    “你混。蛋!”江宁蓝猛地扯住他头发,他吃痛,她踮脚张嘴便一口咬在他下。唇,他推开她,她不设防,往后趔趄两步才站稳,手袋“啪嗒”掉落,东西散落一地。


    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江宁蓝舔唇,宗悬拇指蹭掉唇下的血丝,瞥见地上滑出的某物,讽刺地轻嘲了声:


    “装备得还挺齐全。”


    江宁蓝捡起那盒东西,在他眼前晃,“试试?毕竟是花你钱买的,不用多可惜。”


    “轰隆!——”春雷惊响,震耳欲聋。


    两双眼在昏暗中对视着,都腾腾地烧着火。


    一个深呼吸后,他慢条斯理地唤她名字:“江宁蓝。”


    “嗯。”她听着。


    “你是不是就这么自信,你随便勾勾手指,我就会跟你走?”他语气平稳下来。


    过分克制的冷静,却比一时冲动更令人胆颤,她开始紧张,不安,身体止不住地发冷,手在抖。


    他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摘取左手戒指动作却没停。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他无名指完全暴露在光线下,看着他那一片冷白无暇的肌肤,一滴眼泪忽然掉出来。


    宗悬把文身洗掉了。


    第82章


    宗悬走了, 而她再也找不到任何留住他的理由。


    门墙挡不住的喧嚣噪音,和着呼啸的风雨声,如滔天洪水向她涌来, 全世界都乱哄哄的。


    她沉默地捡拾满地狼藉,重新戴好墨镜, 整理着装,挎着包大步流星地走出包厢, 高跟鞋把地板蹬得哒哒响。


    张嘉佑一通电话打过来, 她接听,他直嚷嚷:


    “没打扰你们吧?欸, 你耳环落这儿了, 是我给你送过去,还是我先给你保管着?”


    江宁蓝腾出只手摸了下空荡荡的耳垂。


    那枚特别定制的情侣耳环又掉了。


    “丢了吧。”她说。


    张嘉佑很为难:“不好吧?你的东西, 还是你亲自处置比较妥当,要是我给你扔了,你又反悔要找回来怎么办?”


    “找个屁。”


    她在KV走廊打转,别说回包厢找一枚耳环了, 她连出口都快找不到——她一贯讨厌来KV,唱功不好是一回事, 主要是这一。大片地方,非得分成无数个相似的小房间,看着就让人头晕。


    张嘉佑“哎哟”一声:“脾气怎么这么大?我看上面刻着JandZ,意义不一般吧?你要是不方便,那我到时叫宗悬给你, 你俩多联系联系?”


    “不用了。”目光从K888的门牌收回,江宁蓝一把推开包厢门。


    张嘉佑在手机那头不可置信地爆出一声“握草”,捏着那枚风格简约的耳环, 抬手冲她招了招。


    她快步走来,不等他反应,指间那枚耳环就被夺走。


    江宁蓝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张嘉佑腾地起身跟上,“你怎么这副表情?跟他还没和好?”


    她唇。瓣紧紧抿着,他一眼瞧见她破了皮的伤口,“上嘴了?喂,到底怎样,你给句话呀!”


    江宁蓝倏然停步,紧握的手松开,掌根是指甲掐出的月牙状,躺在掌心的那枚铂金耳环,在光下熠熠生辉。


    ——“我不爱你了,不想见到你,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无论将来我跟谁结婚,都不会是跟你。江宁蓝,我们彻底玩完了。”


    他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字字扎心,痛到她快不能呼吸。


    他绝情到这份上,她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再喜欢他我是狗!”


    江宁蓝将耳环掷进马桶,按键一揿——


    张嘉佑陡然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她把耳环冲下去,“不是,你来真的?!”


    不然呢?


    宗悬都跟她来真的了,她还留着这些破烂做什么?!


    江宁蓝转身越过他出洗手间,张嘉佑还没消化完她这一言一行所带来的震撼,就听包厢传来男人咋咋呼呼的声嗓:


    “回来了?嘿,过来陪哥哥喝一杯!”


    “靠!”张嘉佑火速冲出洗手间,刚瞧见江宁蓝,就看到一条粗粗胖胖的胳膊往她肩上搭。


    她臭着一张脸,从酒桌抡起一瓶啤酒,就“嘣”一声巨响,爆在男人头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所有人闻声迅速看过来,男人膝盖一软,瘫倒在地上,张嘉佑吓得脸有一瞬发白,赶紧跑过去,“于总,您怎样了?于总!”


    江宁蓝随手将剩下半截酒瓶一扔,就抬腿往外走。


    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于总身上,看他头顶汩汩冒血,满面脏污,手忙脚乱地给他叫救护车。


    张嘉佑望一眼江宁蓝离开的背影,第一时间call宗悬。


    他也算亲眼见证过他到底有多爱她,他前女友出事,他总不能真的坐视不管吧?-


    原本说今晚可能不回来的人,最后还是回来了。


    陆知欣正在整理笔记,听到动静,刚放下笔,就见她身影闪进浴室,“砰!”一记摔门声震耳欲聋。


    水声开到最大,也藏不住若隐若现的抽泣声。


    她在哭。


    不用说也知道是因为谁——宗悬。


    她曾说,一个好男人不该让一个女人哭。


    但她为他哭了几回了?她记不清了。


    陆知欣叹气。


    她在浴室待了一个钟,出来时,两只眼睛还有点肿,说话带鼻音:“你几点睡?我困了。”


    “现在。”陆知欣上二楼,在床边坐下。


    江宁蓝熄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星星状的小夜灯。


    夜深人静,一点微不足道的动静,都能无限放大。


    察觉到她身体轻微的抖动,听到她隐忍不住泄出的一点哭音,陆知欣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抱住她。


    她深呼吸,涩然道:“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吧。”


    “哦。”陆知欣毫不犹豫地把手机递给她。


    江宁蓝拨电话给林薇,一接通,她主动坦白:


    “薇姐,我手机掉了。还有就是……我去张嘉佑剧组的酒局,有个男的发神经要我陪酒,不仅言语侮辱我,甚至想上手……我没忍住,给他开瓢了。”


    “你在哭?”听出她的不对劲,林薇关心了一句,“你没事吧?”


    “我没事。”


    “当时有监控吗?”


    “应该有。”


    “那问题不大。”林薇轻声安抚她,好难得的温柔,“只要有监控,能证明是他先侮辱猥亵你在先,舆论会站在我们这边。我现在联系张嘉佑,了解下具体情况,你先别哭了,好不好?”


    “好。”只一个字,她声线都抖不成样,眼泪好像关不上的水流头,止不住地流。


    “嗯,”林薇应着,“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别哭了,早点睡,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的。”


    “嗯。”她乖乖应着。


    陆知欣从床头柜连抽了几张纸巾,倾身过来,细致地帮她擦着眼泪,她接过纸巾,自己默默擦拭。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还给她。


    “没事的。”陆知欣靠坐在床头,把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着,“会没事的。”


    没想到有一天,公事公办如林薇,会隔着手机哄她。


    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是靠在陆知欣怀里,听她哄她。


    江宁蓝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知欣轻轻拍抚她后背,“你手机里是不是存了很重要的东西?还记得最后是在哪里看到它吗?我们先挂失手机号,冻结支付功能,明天一早,就去找手机,或者去补办手机卡……这我有经验,我们一起去?”


    她叽里咕噜说了好长一串,江宁蓝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这个夜晚好漫长,仿佛没有尽头,雨下了一整晚,直到天光,都还在断断续续地落着。


    没在KV找回手机,陆知欣陪她去营业厅补办手机卡,又陪她买了一台最新款的手机。


    两人去吃了顿午餐,陆知欣还有课,要赶去学校。


    江宁蓝睡眠不足,回公寓睡了整整一下午,睁眼时,天空彻底黑了。


    昏暗笼罩着这间空寂的屋子,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只剩电器工作的电流声。


    莫大的空虚寂寞感突然袭上心头,如涨潮将她吞没,她感觉浑身湿哒哒的,提不起一点力气。


    不敢闭眼,否则前一晚的经历,会反复反复地在脑海播放,记忆一次比一次鲜明。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比如他的视而不见,比如他的冷漠和不耐,比如他说出那些句子时的冰冷语调,都在此时,以巨大的影响力,一点一点带走她所剩无几的心力。


    眼泪又开始流了。


    她抬手抹掉,艰难地从床上起来,去洗手间洗一把脸。


    镜子照出一张憔悴脸庞,蓬头垢面,眼下乌青尤为明显,好像一。夜之间,忽然苍老。


    江宁蓝用指腹轻抚着下眼眶,由内而外,好像这样就能把黑眼圈抹掉。


    她可是艳光四射的大明星啊,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这样不行的。


    明天她还要去学校上课,还有广告代言要拍摄,她还计划出一张钢琴专辑,还想开演奏会,她要保持好状态,她怎么能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这样不行的。


    江宁蓝深吸一口气,开始脱。衣服,准备洗头洗澡。


    余光瞥见马桶旁的垃圾桶,眼神滞了一秒。


    半透明的轻薄布料,皱巴巴地团成一团——那是她昨晚褪下的qqny,神秘的黑色,点缀着俏皮可爱的粉色蝴蝶结。


    她一度非常喜欢,在跟他交往期间,还想过,等他放秋假回国了,就穿这套去机场接他。


    毕竟——


    “是一套qqny。期不期待?”


    “怎么不直接穿着来见我?”


    “我就知道你会更喜欢这个。”


    以为打扮成他喜欢的模样,就可以把他哄好,至少能让他别那么冷淡地对待她。


    到头来,却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怎么能这么天真这么傻?


    林薇说她恋爱脑,她不以为意。


    现在想想,她真不愧是江月琳的女儿。


    遗传了她的基因,连在爱情里迷失自我的模样,都如出一辙,一样的盲目狂热,天真蠢钝。


    她不能再这样了。


    她不能!


    洗完澡,江宁蓝下一楼打开杂物间的门,空气里有轻微的浮尘在飘,几只箱子堆在门后,都是宗悬的个人物品。


    她打电话,同搬家公司预约明天上午,把东西送往东麓湾壹号。


    包括他们共有的情侣装,包括他们的合影,包括他们没用完的套……


    也包括,去年,她计划送他的二十一岁生日礼物——她特意定制的一对戒指,一对刻有二维码的情侣戒指。


    第83章


    林薇好歹是在娱乐圈的大风大雨里闯过来的, 只要不是板上钉钉的违法犯罪事件,她就有办法在造成重大影响前,遏制住舆论的传播。


    她的能力摆在那儿, 只要事情能搞定,江宁蓝鲜少过问是如何解决的。


    包括这次也一样。


    听说被她开瓢的, 是张嘉佑新片资方的亲戚,某上市公司的高管。


    不知林薇是怎么跟他谈的, 对方不仅同意私了, 甚至还要亲自同她道歉。


    江宁蓝可不想再见到他,嫌辣眼睛。


    “这段时间, 你就安安分分的, 该上课上课,该拍戏拍戏, 别再搞东搞西,惹那么多事出来了。”


    公司办公室的门一关,林薇就同她放话。


    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在遥控下, 从透明变磨砂,完全隔绝掉外人的窥。探。


    黑胶唱片播放的是斯克里亚宾的《升F小调第一钢琴奏鸣曲》, 江宁蓝阖着眼,懒若无骨地瘫坐在老板椅上,听到林薇的话,只是心不在焉地“哦”一声。


    林薇把合同往办公桌一甩,“有个综艺想请你当飞行嘉宾, 虽然只有一期,但这个综艺挺火的。”


    “综艺嘉宾?”江宁蓝脚尖踩着地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椅子, “可我很少上综艺。”


    林薇一贯是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崇尚速战速决,见她一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她按捺着脾气:“那就是上过。”


    “嗯,我小时候上过少儿综艺,现在还能找到高清视频呢。”


    江宁蓝勉强挺起上身,胳膊肘抵着办公桌,托着腮仰头看她。


    “你说的是什么综艺?恋综?现在好多恋综可火了,素人跟素人,素人跟艺人,素人换乘,艺人换乘……薇姐,你不会给我找的就是换乘恋综吧?”


    “……”林薇真想一斧子劈开她脑袋,看看里面都装着什么鬼东西,“除了恋爱,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音综也不错,”江宁蓝给出想法,“就我这五音不全,笑料百出的,还能立一个‘拥有绝对音感的大白嗓’人设。”


    “是演技类真人秀综艺。”林薇再次把合同递到她跟前,要她签字,“不过,你提供的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我看看有没有音综要你的。”


    “嗯。”她敷衍地应着,签字速度挺快。


    林薇扭头望一眼落地窗,阳光明媚,绿意盎然,对比之下,江宁蓝眼下乌青自带一种淡淡的死感,“前几天连绵不断的阴雨把你弄发霉了?”


    江宁蓝指了指头顶,“长蘑菇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


    林薇被她的幽默逗乐,收起合同的同时,轻声问她:“是不是真想参加个恋综试试?”


    “也不一定要恋综,”江宁蓝说,“像什么偶像剧啊,小甜剧啊,我都可以接的。”


    林薇挑高了眉梢,“你?”


    江宁蓝冲她眨眨眼,“我这颜值形象演个偶像剧,应该够格吧?在出演恶女角色以前,也有不少人说我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我看看吧。”林薇居然还真接受她的许愿,“尺度方面呢?这种以感情为主线的偶像剧,可没少跟男演员的亲密接触。”


    “都OK。”江宁蓝淡声说,“反正不是资本家的丑孩子就行……说不定,因戏生情这种桥段,也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自江宁蓝翻红以来,她片约不断,偶有几部像样的大IP改编找上门,但因跟宗悬恋爱期间,她有意回避过多亲密戏的本子,所以推拒了不少。


    现在她看开了,决定彻底放下芥蒂,拥抱新生活,新里程,林薇当然乐见其成,赶紧帮她安排上-


    东西送回东麓湾壹号,已有一周。


    这一周,迟迟没收到宗悬任何消息,就像往湖里投入一块巨石,她想看到千层浪,却发现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很难说,完全不失望、不难过。


    但好在经历过最痛最绝望的时刻,所以,她也不是那么失望和难过。


    林薇给她接的那档综艺,于三月中旬录制。


    尽管早知顾徊在这档综艺里,担任导师角色,知道她的出现是为了跟他搭戏,给艺员现场表演《欲谋》的经典桥段,


    然,冷不丁在化妆间跟他打一照面时,江宁蓝还有不可避免地,眼神闪躲了一下。


    “顾老师好。”她表现得像个恪守本分又有礼貌的晚辈。


    顾徊轻淡地“嗯”一声回应。


    两人错身而行,她进化妆间,他出去,刚隔开半米的距离,他忽然说:“好好演。”


    那是当然。


    哪怕私下,两人关系日渐疏远,只要录像一开,板子一打,他们是什么角色,就该有这个角色的样子。


    顾徊是体验派,而江宁蓝纯靠天赋,他会带戏,她亦是给足反馈。


    一来一往,张力十足。


    无论导师还是艺员,大饱眼福,掌声不断。


    主持人按照流程,拿着手卡,向她提问:


    “大家都知道,蓝蓝有个‘恶女专业户’的称号,因为她出演过很多让人又爱又恨,极具张力的恶女角色,但在很久以前,蓝蓝其实也饰演过不少温柔善良的正面角色。我们有部分艺员,想转换戏路,突破自我,去尝试一些不那么正面的角色,蓝蓝有没有什么建议呢?”


    “建议?”江宁蓝说出早就打好草稿的词儿,“也说不上建议吧,毕竟我也是经验尚浅,只能说,分享一下我的心得。都说,做演员要有信念感。虽然这一类角色通常被大众称为反派,但作为演员,我们不能自己也把自己当反派。所以,我们需要忘记现实中自己的身份,完全地沉浸在这个角色中,写人物小传的时候,要思考‘我’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性格和三观……”


    她侃侃而谈,从容大方。


    按流程,主持人顺着她的话,总结一两句,这一par便过去,她可以到飞行嘉宾的位置坐下。


    顾徊却突然开口:“‘要忘记现实中自己的身份,完全地沉浸在这个角色中’,江小姐自己说,自己有完全做到吗?”


    比起提问,更像是诘问。


    “江小姐”这三个字太正式,把两人的关系拉远。


    这一段不在原本计划的台本中,江宁蓝余光瞥向导演组,镜头仍在拍摄,她在毫秒之间,极快地调整好状态,微笑道:


    “我出道早,虽然有些表演经验,但人生阅历还是太少,仍然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这个问题,就这么被她糊弄过去。


    好在节目播出后,观众只看出她和顾徊之间,对戏之精彩,演技之精湛,以为她说的那些话,不过是自谦。


    只有江宁蓝知道,她有多心虚。


    哦,不,顾徊本人也清楚,她是有多不专业,代入角色拍个亲密戏,还得考虑现实男友的情绪。


    嗯……现在是前男友了。


    因为节目播出的,正好是《欲谋》中,喻芝和梁毅最有张力和拉扯感的对手戏,又因顾徊那一声疏离的“江小姐”,以及不久前江宁蓝和“神秘男子”的绯闻……


    死去的CP粉重新活起来,开始编故事,比如江宁蓝夜会的“神秘男子”可能就是顾徊本人,比如江宁蓝故意找人刺。激顾徊,顾徊在节目上叫她“江小姐”,是因为吃醋……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全世界成百上千条消息狂轰滥炸,这些无中生有的小故事,转瞬被淹没在历史洪流中。


    无人在意。


    至少对江宁蓝而言,造不成任何影响。


    在这个阳光和煦的春日,她有一个约会。


    约会对象是圈外人,她同系的一个学弟,长了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看着很斯文白净,但脱了衣服有薄肌,十指修长有力,非常适合弹钢琴。


    巧的是,他还是她新剧资方的小儿子,听说,就是他在极力推荐她出演女主一角。


    知道移情别恋也是治疗心伤的手段之一,林薇不反对她开始新恋情,不过,看到她跟凌星宇视讯时,她还是有点意外:“换口味了?”


    嗯,她换口味了。


    以前,她喜欢酷酷的外形,和温柔强大的内核,例如某个人。


    现在,她只想找个温柔乖巧又听话的阳光年下,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可怜,年纪轻轻,却被上一段恋情,拖累到心力交瘁,苍老十岁。


    没想到凌星宇预约的是丽思尔酒店78楼的旋转餐厅,从一进大堂开始,江宁蓝便觉胸口有些闷。


    敏锐察觉出她的情绪变化,凌星宇轻声说:“我预定的是包厢,应该不会有狗仔那么变。态,伪装成服务员进来偷。拍吧?”


    “你以为我害怕的是狗仔?”江宁蓝挑了下眉。


    “嗯,”他点点头,一头栗棕色小卷毛在光下轻晃,看着很乖,“不然,你是因为什么那么紧张?我发现你一直在用力攥着手袋,如果是因为跟我在一起觉得不自在的话,我也可以努力控制自己,跟你保持一定的距离的。”


    他倒是懂得进退有度,江宁蓝放松了手指,腾出一只手拨弄卷发,“没必要。”


    反正她也不一定会在这里碰见宗悬。


    “叮——”电梯从停车场升上来。


    发觉他仍是不安,她轻声安抚:“说实话,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


    门缓缓打开,几双眼隔着微凉的空气对望。


    一切仿佛过往重现,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站位,宗悬身旁仍是宗凛,而她身旁,多了另一位。


    第84章


    她今天的打扮很有春日气息, 一袭肉粉色针织连衣裙贴着雪白肌肤,勾勒出婀娜曼妙的身材,一字肩的设计完美显露出优越的肩颈线条。


    宗悬曾说她更适合钻石, 但她佩戴珍珠耳环和项链,其实也很好看, 颇有几分邻家姐姐的温婉恬淡。


    即便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但也能瞧出她妆容清透, 睫毛卷翘浓密, 眼周晕着淡淡的粉,很勾。人。


    从头到脚, 都是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温柔娇。媚, 像换了个人。


    宗悬觉得挺有意思,抬了下眉梢, 无声地询问他们是进,还是不进。


    眼看凌星宇抬脚踏进电梯轿厢,江宁蓝蹙了下眉,不自觉抓紧手袋, “我们等下一趟吧。”


    “啊?”凌星宇左右看一圈,电梯空间明明还很充足。


    “赶时间的话, 先进来吧。”宗凛唇角勾着浅淡笑意,镜片后是鹰隼般锐亮精明的眼,眼尾泛起的皱纹都富有韵味。


    连话语都和一年前相似,江宁蓝差点以为是鬼打墙。


    “不用了,我们等下一趟。”她坚持。


    刚好旁侧传来“叮”一声, 又一台电梯落地,人们鱼贯而出,她叫上凌星宇, 逆着人潮进入旁边那台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轿厢里还有旁人在,凌星宇只得俯身,拿手挡着,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刚刚那些人,是你认识的?”


    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惹来一阵瘙痒,令人不自在,忍不住蜷起脚趾,极力忍住想要走开的冲动。


    江宁蓝故作镇定道:“曾经是邻居。”


    “哦,难怪。”凌星宇了然地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来,左颊的酒窝明显,“果然当大明星就是不一样,不仅要躲着狗仔路人,还要防着熟人。”


    “嗯哼,”她承认,“跟我在一起,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胡说,”他反驳,“跟你在一起明明很幸福。”


    幸福?


    江宁蓝轻嗤了声,见他眉眼弯弯地笑着,她一愣,他赧然地轻咳一声,别开眼,抿着唇,耳朵却红得能滴血。


    这么纯的么?


    果然还是得新人才会有的新鲜感,如果是宗悬……他调。情手段一套一套的,总要压她一头才甘心。


    哪里会像他这样,随便说两句就面红耳热,不知所措。


    “到了。”凌星宇提醒她。


    她回神,他往前走时,垂在身侧的大手轻轻摆动,触碰到她手背,顺势握住她手腕。


    江宁蓝身体有一瞬僵硬,潜意识想撇开,余光却瞥见宗悬一行人也刚从电梯出来。


    他目光很轻很淡地从她身上一扫而过,她开始痛恨自己居然还在意他的态度,于是也收敛目光,专心望着凌星宇高大的背影,跟着他去往包厢。


    “看样子,你女朋友要有新男朋友了。”宗凛不安好心地揶揄他。


    宗悬双手插兜,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迈着步子往包厢走去,听到他声音,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早分了。”


    “为什么?”他顺势问下去,宗悬没答。


    进入包厢后,隔绝掉外界的耳目和声音,宗凛举起香槟杯,看气泡一点一点消失,有些感慨:


    “当初,她拿着视频威胁我,说要告你强*的时候,我就琢磨着,这肯定不是你能干出来的事。你能如此配合她的闹剧,无非是对她有意思。行,我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我成全你。


    “后来,你又是跟我借钱创业,又是跟宋可清对赌投资的,跟她谈恋爱谈到一身债,还惹祸上身被打了一枪。现在问你为什么分了,你却一言不发,怎么?是你玩腻了,还是她玩腻了?”


    “三观不合,就这样。”


    他不愿多说,宗凛微微颔首,“很多人分手都是因为三观不合,不过,总得有具体事由吧?”


    有,但他没有全盘托出的理由。


    宗悬缄口不言,听到手机提示音,解锁看消息,是小组成员将作业资料发送到他邮箱里。


    他登进邮箱查看。


    宗凛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其实还是很在意她,对吧?”


    他有些忍无可忍地闭了下眼,“我只是在处理小组作业,春假结束——”


    “在我面前装没用。”他说话直截了当。


    宗悬也摊牌:“你知道,我不喜欢三心二意的人。”


    不喜欢她的隐瞒,不喜欢她一意孤行地跟别人拍吻戏,也不喜欢她上周刚那样纠缠他,扭头就跟另一个人约会。


    当然,他更不喜欢所有人都捕捉到他爱她的证明,以此反反复复在他面前提起她,提醒他曾像个傻叉一样,那样掏心掏肺地爱着一个不拿他当一回事的人。


    “因为我和你妈妈?”宗凛放下酒杯,双手交握搭放在桌边,“是我们太极端,所以把你逼进了另一个极端?”


    “我不认为我这叫极端,”他态度鲜明,“忠诚是一段爱情关系里,最基本的道德要求和底线。”


    “但是违背天性。”


    “但是以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以前他是怎么说的?宗凛开始恍惚了。


    宗悬觉得好笑:“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们闹得那么厉害,几乎将整个家给砸了,恨不得给对方干进医院,还约好第二天就去离婚。你说忠诚是唯一底线,为什么第二天却选择了原谅?”


    “你居然还记得。”


    “那时候我五岁。”是能记事的年纪了。


    宗凛抿了抿唇,没想到除了工作和学业,有一天,会跟他坐在这里,谈论感情上的事:


    “因为我爱她,我妄想多给她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次机会,说不定能改变她……”


    “事实证明,你错了。”宗悬说,“人是环境的产物,你没能改变她,反而被影响,被裹挟着,失去底线,没有下限。是你们错了,而不是‘忠诚是道德要求和底线’错了。”


    “……”


    没想到做老子的,还要被小子教育一通,宗凛看他的眼神,多了分欣赏的同时,也多了分挑衅。


    “忠诚之所以是一种美德,是因为能终身践行的人太少。如果你能坚持一辈子,那很好。若不然,像你前任那样,当断则断,换下一个,也不错。”


    “我当然知道。”宗悬目光重新落回到手机屏幕上。


    许久不曾清理,邮箱积存了大量邮件,他一封一封扫过去,挑着删除。


    “那我也劝你,如果真的真的很喜欢,无法割舍,就当给彼此一个机会,再试试?”


    这是他作为过来人的建议,当然,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宗悬未必会听取,毕竟他太有个性,不是个会随波逐流轻易动摇的人。


    “然后像你这样,认清对方就是那样的人,于是日渐失望,心灰意冷,最后竟迷失自我,也变成了那样一个人。”


    他字里行间是藏不住的讥诮,瞧见草稿箱里躺着一封陌生邮件,悬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住。


    “可你不是我,江宁蓝也不是宋可清,在盖棺定论前,不要急着下判断,一定会重蹈覆辙。”


    “嗯。”


    宗悬心不在焉地应着,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个音频附件,时间是去年的9月24日,是他和江宁蓝分手第二天。


    “我先出去一下。”


    撂下话,他拿着手机出包厢。


    正午阳光异常猛烈,从高处俯瞰,整座城市像一张过度曝光的废片,叫人头晕目眩。


    宗悬渐渐眯起眼,手机搁在耳边,凝神听那一段音频,一遍,两遍,再循环第三遍……


    宗凛打电话来催他回包厢吃饭,他一声“嗯”打发过去,挂断通话后,又一通电话打到张嘉佑那儿去。


    不等他开口,他开门见山:“江宁蓝手机是不是还在你那?”


    “手机?”张嘉佑反应迟钝,“啊,对!之前想着找机会还她,没想到忙着忙着就把这事忘了。你问这个干嘛?不是让我自行处理吗?我说你呀——”


    没心情听他吹水,宗悬沉声打断:


    “你让人给手机充电,即刻送到丽思尔酒店78楼。”


    “等下,我让我经纪人去我家看看。”


    说完,估摸着是记起他雷厉风行、当机立断的行事风格,为防他cu线,张嘉佑急忙道:


    “我现在就给他发消息,你先别挂电话。欸,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呗!一边说着你俩分了,她的事跟你无关,扭头就帮她把于总那事给解决了。一边说不想跟她有任何往来,手机让我自己还给她,现在却要我把手机拿给你……哎哟,她那手机烂成那样都舍不得换一个,要不你直接送她台新的……”


    没等他吐槽完,手机传来嘟嘟声。


    不出所料,宗悬挂电话了。


    再次回到包厢,宗凛正慢条斯理地享用午餐,毕竟是米芝莲三星的水准,摆盘精致,食材上等,一场豪华的味觉盛宴。


    “你春假快结束了吧?”他问,“买了几时的机票?”


    切割牛排的动作一动,宗悬端起手边的红酒轻抿一口,酒液轻晃,色彩鲜艳瑰丽,像一朵开到极致的红玫瑰。


    却没有玫瑰香。


    “可能要改签了。”他说。


    第85章


    “宗悬。”


    隔着冷冰冰的屏幕和无法溯回的时空, 江宁蓝轻声唤他。


    彼时,她坐在民宿沙发上,素颜, 瓷白的面颊还晕着醉后的酡红,头发披散着, 身上是他的恤,室内室外都昏昏暗暗, 只她身侧一盏壁灯亮起昏黄的暖光。


    录像左下角显示的时间, 是7月28日凌晨四点——前一天是万域生日,他们吃喝玩乐到凌晨两三点才睡。


    “其实我现在很困, 一想到等会儿我要回剧组工作, 而你还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感觉就更困了。但是就在刚刚, 我突然想到了今年要送你什么生日礼物。”


    说起这些话,她在笑,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里, 连空气都染上几份香甜。


    宗悬不动声色地看着,家庭影院很暗, 银幕光打在他身上,他指间一枚素圈戒指慢悠悠地转,内。侧的二维码藏得隐秘,因为这一段录像的出现,于是还添了点别出心裁的浪漫。


    “其实送你礼物是件很难的事, 因为你好像什么都不缺,不缺钱,不缺爱, 想上名校就上名校,想创业就创业成功……我想不到还能再给你什么,你那么喜欢我,现在也成功得到我了。”


    这么肉麻的话说出来,她也会害羞,也会难为情地垂下眼帘,不自觉地摆弄衣角缓解尴尬。


    真奇怪,明明气她隐瞒真相,也记恨她朝三暮四,一周前还跟他拉扯不清,一周后就移情别恋。


    但是,看着她红着脸,扭扭捏捏地同他说情话,他还是觉得她可爱。


    “虽然今晚跟你说了些不太愉快的事,比如我小小年纪就出道养家,比如我差点被行业封.杀……但其实我今晚过得很开心,不仅可以丢掉面具,不用面对镜头和粉丝,一身轻松地吃喝玩乐,还可以跟喜欢的人手牵着手公然秀恩爱,前程似锦,高枕无忧。


    “你抱着我入睡的时候,我感觉这一切好像都是我喝多了产生的幻想,就像……就像卖火柴的小姑娘,‘呲’一下点亮了火柴,火柴熄灭了,美好的一切就都消失了。”


    说到这里,她捏紧衣角,有那么些难以启齿。


    “我好像很少跟你提起我家的事。你知道的,我爸走得早,后来我妈改嫁许叔叔,然后又……发生了那样的事。


    “她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有着飞蛾扑火的愚勇,哪怕遇人不淑,跌跌撞撞,也还是坚持爱情万岁。讲真,我挺佩服她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但是见证了她那么多爱情经历,我也难免恐惧,害怕遇人不淑,被短择,被辜负真心……”


    “偏偏我遇见了你。”


    她抬眼看镜头,又像是穿过镜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我们的差距有多大,身份、家世、学历……也知道跨国恋意味着这段爱情凶多吉少。


    “你说你要跟我谈一段长久稳定的恋爱,坦白说,我远不如你那么有信心和决心。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哪天突然腻了,或者在那边遇到了更喜欢更合适的人,也可能,你突然幡然醒悟,意识到以你的条件,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走一步看一步,这是我最开始的想法……不过,就在刚刚,我突然觉得,能跟你在一起一辈子,好像还挺令人期待的。”


    这一番话说得她面红耳热,咬着唇,笑得甜蜜又羞涩。


    “最后……”她说,“宗悬,我最亲爱的男朋友,祝你二十一岁生日快乐,要永远永远地爱我,永远永远地和我在一起,知道吗?”-


    吃饭、看电影,凌星宇还计划带她一起去逛街,奈何她身份摆在那儿,担心被人认出来,只能作罢。


    他开车送她到小区门口。


    恋爱小白一个,想不出别开生面的约会方式,也说不出肉麻的情话。


    只会笨拙地效仿其他小情侣,轻声细语地叮嘱她回去记得给他发消息,让她今晚早点睡。


    手举至半空,像是想要摸。摸她的头,却犹豫不决,见她只是望着他浅笑,好似没有要更进一步的意思,最后只能讪讪放下。


    “晚安。”江宁蓝给今天的约会画下句号,推开车门下车。


    凌星宇突然叫住她,她扶着车门回头,他一双亮晶晶的眼巴巴地望着她,腼腆地抿着唇,半晌,才嗫嚅出一句:


    “我不擅长跟女生打交道,所以可能会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如果你感到冒犯或者有不满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一定会改的。当然……如果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期待,你的想法,愿意教我怎么去做,那就更好了。”


    他很真诚,真诚到令人动容。


    以至于,江宁蓝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诚恳与热烈。


    “其实,我也说不清我想要的是什么,期待什么。”


    她说话轻描淡写,就像剧烈燃烧后的灰烬,很安静,很难再有情绪上的波动。


    “不过,我觉得你今天表现挺好的。”


    不出彩,但也不出错,中规中矩。


    “Yes!”


    能得到她这样的评价,于他而言已是莫大的鼓励。


    凌星宇振奋精神,还有好多话想跟她说,江宁蓝适时打断,冲他轻轻挥手,留下一句“路上小心”,便关上了车门。


    她往前走,凌星宇开车离开。


    她在小区门口停下,微凉的夜风拂过裸。露的肩头,有点冷,偏他指间一点忽明忽灭的猩红火光,能将她心脏灼烧出痛感。


    就当没看见,江宁蓝目不斜视地从他身前走过,手臂突然被一把抓住,他指骨遒劲有力,如铁钳难以挣脱,中指一枚素圈戒指,铬着她肌肤,有点凉。


    她胸腔在起伏,按捺着脾气,咬牙问他:“你想怎样?”


    风里是融合了她体香的玫瑰味,很淡,若有似无,转瞬即逝。


    宗悬呼吸着,把她那张娇。艳的脸庞看着,随手将烟头掐灭,音色很沙:“跟他挺聊得来?”


    “关你屁事。”


    分都分了,吵过闹过,冷战过,也被他当面拒绝过,再多看他一眼,她都嫌自己太窝囊。


    “你手机落在KV了。”他把手机递给她。


    碎成蛛网的手机膜已经换了,她手机屏幕是完好的,还能接着用。


    “我换新手机了。”她语调冷硬,一句话,有心人能听出两个意思。


    “是么?”宗悬按亮手机屏幕,拇指在屏幕敲击着数字,“咔!”一声脆响,屏幕解锁。


    江宁蓝气得抬脚踹他,他躲开,“你手机里还存了挺多东西。”


    确实存了很多东西,有他们在一起那一年所有的聊天记录,有他们的合照和视频,上得了台面的,上不了台面的……腻腻歪歪,你侬我侬。


    宗悬在回味她手机里,两人的最后一张合影——天色蒙蒙亮,她竟舍得离开被窝,送他去机场,周遭人来人往,她勾下口罩,在他脸上落下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说“我会想你的”,她还说“我等你回来”。


    可他回来,却是亲眼目睹她即将和另一张唇接吻。


    多甜蜜,又有多讽刺。


    他心脏揪痛,喉咙好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差点挤不出一点声音:“这些全不要了?”


    江宁蓝视线掠过屏幕,伸手要夺回,他幼稚到把手机举高,不让她碰。


    “你到底想怎样?”她冲他嚷,气到脸色涨红,双眼快喷。火,“说了不要了就是不要了,我有新手机了,还要这台破手机做什么?!”


    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


    宗悬了然颔首,“行,那这台手机现在归我。”


    “那是我的!”


    “你说了不要。”


    “我没说给你!”


    江宁蓝猛地甩开他的手,愤愤不平地搡他肩膀,他往后趔趄一步,没等站稳,她又猛推了一把,说话咄咄逼人:


    “你到底讲不讲理?是你冷落我半年,是你说不爱我了,不想见到我。OK,行,我接受。但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拿着台破手机出现,为什么要拦我的路,为什么要当一个阴魂不散的前任?你发癫啊!”


    “是我不讲理吗?”


    她反应激烈,他反应也快,双手按住她手腕,往下一拉,她像个双手被铐住的犯人,被拽至他跟前。


    路灯落在他身后,勾勒出他高大身形的同时,影子将她吞没,他一双眼将她牢牢锁住,她怒目而视,他同她讲道理。


    “是我要你隐瞒我吗?是我要求你当着我的面,跟其他男人拍亲密戏吗?你觉得你是演员,你在拍戏,你公事公办你没有错,但你那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考虑过。”江宁蓝梗着脖子回他,“我找过你,我想跟你解释,你却跟个缩头乌龟一样——”


    “我看到了。”他说,“我看到你给我的录音录像和文字消息了。”


    看到了她的无措与痛苦。


    也听到她说,她可以跟他去美国,愿意跟他一起养只宠物。


    她说她想过他们的未来,还要跟他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她不是跟他玩玩而已,至少在那一段一去不返的时光里,他相信,她是真心爱他。


    “……”像一盆冷水泼过来,她一腔怒火倏然冷却,胸口感觉湿淋淋的,“现在才看到?因为看到了,所以过来找我了?”


    多好笑,命运跟他们开了个烂到爆的玩笑。


    “晚了。”江宁蓝拧动手腕,哪怕皮肤被磨红,泛起轻微的痛,也要从他手中挣出来,“我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我不想再被你影响了。如你所见,我即将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你也往前走吧,就像你洗掉的文身一样,我们那些过去,就当没发生过。”


    说罢,她按住他手中的手机,想抽走,他却捏得死紧,看她的眼神晦涩不明,一股莫大的悲怆在周身游走着,叫她也跟着难受至极。


    “放手。”她命令他。


    宗悬就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固执到不肯放手,用力到手背青筋偾张。


    “我叫你放手!”江宁蓝强调,“明明是你先放弃的!现在反悔有什么用!”


    “有用。”他音色低沉,抬眸瞧她的那一眼,坚定又偏执,“我说有用就有用。”


    她摇头否认,他大手一把按住她后脑勺,两双眼近距离地对视,他眼神富有侵略性,“江宁蓝,我能搞定你一次,就能搞定你第二次。”


    “我说过,我要开始新恋情。”


    “你是说,那个连摸你头都不敢,约会都约不明白的毛头小子?”宗悬轻哂,“得了吧,你不吃他那款。”


    “我换口味了。”


    “是吗?”他额头抵着她的额,鼻尖碰着她鼻尖,两道呼吸交缠,灼烫,凌乱,“我拭目以待。”


    第86章


    最后还是没能把旧手机拿回来。


    携一身疲惫回到公寓, 江宁蓝无力地靠在门后缓了一阵,才开始换鞋。


    敲击键盘的哒哒声持续不断,陆知欣边写论文边问她:“感觉怎样?”


    “差劲。”她江宁蓝这辈子就没遇到过这么差劲的人!


    决绝到不可转圜, 偏又在她心如死灰,决意重新开始的时候, 突然冒出来,强迫她回头。


    简直垃圾差劲到爆!


    “不是吧?”陆知欣错愕地回头看她, “你那个学弟看着挺斯文的, 他做什么了?”


    “他啊……”江宁蓝这才反应过来,趿拉着家居鞋, 往楼上的浴室走去, “不糟糕,但也不出彩, 就像白开水。”


    “白开水也不错啊,好歹能喝一辈子,不像奶酒茶饮料,多喝无益。”


    “可是会很无趣。”


    “你时不时往水里加点东西, 就会变好喝了,但其他的, 可不会变成白开水。”


    理是这个理,但江宁蓝总忍不住想反驳:“可我现在想要的不是白开水。”


    “那你想要什么?”


    “……”是咯,她想要什么?


    江宁蓝停在楼梯上,犹豫着,轻声说:“可能是更刺。激的东西。”


    比酒更烈, 比药更毒,也比罂粟更让人上瘾。


    无论是什么都好,能让她忘掉宗悬那个混。蛋最好。


    “看样子, 你自己心里有答案。”


    说罢,陆知欣回过头去,注意力放在论文上,刚要抬手敲键盘,就听到她问:


    “对你而言,万域是哪一种?”


    “唔……”陆知欣思索着,“咖啡吧,虽然不是我的最爱,但无论是尝个味道,还是提神,都还不错。”


    “所以,今年寒假,他约你出门,你就出门尝味道去了?”


    那是少有的几次,陆知欣没有回公寓,选择在外住宿。


    见她迟迟不归,江宁蓝还担心地给她打过电话,她秒挂,过了会儿才回消息,说她有事。


    所谓的有事,就是第二天,带着脖子上的一个小草莓回来。


    “嗯,”陆知欣应声,“别看我好像洁身自好,不沾荤腥,但我是个正常人,我也是会有生理需求的。”


    “……”江宁蓝抿了下。唇,“那在跟万域之前,你都怎么解决的?”


    “你怎么解决,我就怎么解决。”


    “我忙得要死,哪有空——”


    “所以,你第一次**,是宗悬给的?”


    “……”


    她的沉默,让陆知欣有了可乘之机,她笑话她:“看样子,在这件事上,我倒是先你一步。”


    “嗯嗯,”江宁蓝敷衍地应着,“那你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知道你很少看小说,但是,一边看书,一边**,还蛮有感觉的……下次你可以试试。”


    “我不需要。”


    “知道,”陆知欣揶揄她,“你有小奶狗嘛~”


    呵,小奶狗……


    “那个连摸你头都不敢,约会都约不明白的毛头小子。”


    宗悬对他的评价,在她脑海中浮现。


    江宁蓝琢磨着,与其等这个小奶狗开窍,还不如她直接找人约。


    不……她艺人的身份摆在那儿,也不是能随便找人约的。


    所以,即便小奶狗还太生涩,江宁蓝也照旧先同他谈着。


    自以为亲自调一个合心意的男朋友出来,可比找一个像宗悬那样的刺头磨合,要简单得多。


    可他真的……太一张白纸了。


    她说饿了。


    他问她要吃什么,他都听她的。


    她给他表现的机会,让他选餐厅。


    他却说:“还是你来选吧……上次去的那家餐厅,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喜欢。”


    这句话让江宁蓝突然陷入沉默。


    她一个明星艺人,吃的喝的都要计算热量。


    前十八年,这些由江月琳和经纪人说了算。


    后来她独居,日子过得乱七八糟,更是随便吃两口应付了事。


    直到遇到宗悬,他是一个追求生活品质的人,连第一次在她家煮挂面,都要往里下几个鸡蛋小番茄,增加仪式感。


    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年,他不仅带她到处吃香喝辣,还会用拙劣的厨艺,变着法地给她做健身减脂餐。


    可以说,但凡是东港市及周边城市,口碑较好的餐厅,他们都已经去过了。


    凌星宇滑着手机屏幕,在挑选餐厅。


    江宁蓝按捺着性子,等他做决定。


    车子就停在路边,街上人来人往。


    她扭头看车窗,第一次发现,原来谈恋爱也需要天分。


    会调。情的,天生就会。


    不会的,教得再用心,也还是不会。


    但有什么办法呢?


    喜欢他的单纯善良、不谙世事,那就要接受他不懂得人情世故,不会甜言蜜语讨女孩子开心。


    他询问她的想法与意见,是出于平等,出于尊重,她不该对他甩脸色。


    “就吃启星路那家文记酒家吧,”江宁蓝勉强堆出一个温柔的笑来,“他家的鸽吞翅不错,不过得提前预定,我们现在直接过去,就看着菜单点吧,像什么海参蒸蛋、清蒸东星斑、狮头鹅卤水拼盘,都挺不错的。”


    标准答案都贴到他脸上了,凌星宇一边查地图导航,一边兴奋地应和着:


    “这家店我还没去尝过呢,想不到蓝蓝这么懂吃。”


    闻言,江宁蓝只是笑,没接话,也没再去看他,而是合上眼,闭目养神。


    用餐的过程还算平静,最后一道甜品端上来,江宁蓝轻声问他,是否还有别的安排。


    想了下,她补充:“我是说,除了看电影、脱口秀、话剧、音乐剧、演奏会……以外的,其他安排。”


    这问题把他难住了。


    他是老来得子,家里人宝贝得紧,从不敢让他冒险,而他又是性格文静,热衷于艺术的。


    现在被她一说,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还能约女孩去做什么。


    “坦白说,我的生活比较单调乏味。”


    凌星宇告诉她。


    “父亲决定把家业交由大哥继承,其他兄弟姊妹,或创业,或从政,或者在教育医学行业深耕。论成就,我远远比不上他们。我妈见我钢琴弹得还算可以,就让我好好学钢琴,所以,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弹琴弹琴弹琴……


    “能认识你,真的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我第一次那么期待出门跟人吃饭,反复纠结去什么餐厅,选什么菜品,吃完饭后又该去做点什么……


    “今天,跟你一起,来到这家我从未来过的餐厅,其实我很惊喜,并且也很期待将来可以跟你解锁更多的地点,或者是文娱活动。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完全可以告诉我,我一定积极配合,争取做一个完美搭子!”


    说到“搭子”两个字,他磕巴了一下,因为心里清楚,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想说的话说完了,他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看她,太过诚挚,以至于叫人一句重话都说不出。


    兴许这就是年下男的魅力之一?


    “认真的?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积极配合?”


    江宁蓝欣然拿住主动权,单手托腮,抬起眼帘朝他望回去。


    四目相对,他白净面容悄无声息地浮起两朵红云,不自在地撇开目光,支支吾吾地回了她一个“嗯”。


    “比如……”她强调拿捏得刚刚好,叠在左腿上的右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尖头细高跟蹭到他包裹在西裤里的修长小腿,“这样,也可以妈?”


    这样是哪样?


    引人浮想联翩。


    凌星宇一张脸涨得通红,“啪嗒”一声,竟把筷子给碰落到地上。


    江宁蓝被逗得咯咯笑。


    恍惚间,好像懂了点跟小奶狗交往的乐趣。


    只可惜,这点乐趣撑不过两天,就被林薇一句话打断——


    “这是编剧刚修改的新剧本,你最近接的那个大IP改编现偶,吻戏全砍了。”


    “这未免太离谱。”江宁蓝把手袋往办公桌上一放,翘着腿坐在老板椅上,“为什么偏偏砍吻戏?”


    “因为有个投资方不喜欢。”


    “谁?”


    林薇朝她身下那张老板椅努了努嘴,答案不言而喻——是这间工作室的上一任老板,宗悬。


    草!


    江宁蓝没忍住爆粗,气到一把抓起手边的剧本摔出去,“他是不是有病! ”


    对,他确实有病,还他爹的病得不轻!


    大晚上的,凌星宇一通电话打过来,语无伦次地叫着她蓝蓝,说他等不及,想要早日成为她男朋友,因为她实在太受欢迎,而他又实在太喜欢她。


    这些话,一听便知他肯定喝多了,江宁蓝刚下夜戏,太阳穴突突跳痛,她扶额,听着他那边嘈杂的背景音,问他喝了多少,现在在哪。


    “我……我跟哥哥们在一起。”他傻呵呵地笑着。


    江宁蓝感觉头更痛了,“哪个哥哥?他们灌你酒了?你发个定位过来。”


    “这里啊……这里是……”他喝昏了头,拿着手机去问酒桌上的其他人。


    江宁蓝耐心地听着那头的动静,忽而,听到有风声划过,刹那间,手机里浑浊的噪音突然消失,只剩下一道磁性悦耳的男声:


    “你知道在哪。”


    像一个心照不宣的暗号,辨认出此时手机那头的人是谁的同时,与之相关的记忆,即刻如潮水向她涌来。


    “你等着。”江宁蓝放话。


    宗悬嗓音带笑:“嗯,我等着。”


    第87章


    宗悬的家世背景摆在那儿, 想巴结他的人不少,他去过那么多个局,但他最常带她去的酒吧夜店, 就那么一个。


    午夜正是夜店气氛最high的时候,江宁蓝抵达时, 显然已经清过场了,没有嘈杂的人声和刺眼的镭射灯, R&B音乐风格抒情, 放眼全场,只一张台坐了人。


    凌星宇喝得七荤八素, 头脸通红, 乍然见到她身影,脚步踉跄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她, 人高马大的,她险些接不住,往后倒去。


    浓郁的酒味早已盖过他身上清新的香皂味,江宁蓝蹙眉, 听到他傻憨憨笑着,说:


    “蓝蓝,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是如此兴奋,像一只疯狂摇尾巴的金毛,可她视线却越过他肩头,夹着怨,带着恨, 直勾勾地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他在抽烟,空气里有淡淡的薄荷烟味道,烟雾在灯光下模糊成一片, 叫人看不清面容,但莫名能感觉到他正用犀利眼眸审视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她问凌星宇。


    他脑子不清醒,反应慢,紧搂她细腰的双臂松开了些,勾着头看她,她戴着口罩,瞧不清表情,他唇角的笑意如涟漪缓缓荡漾:


    “因为你也对我有意思?”


    确实有一点,但还没到能接受他表白,跟他交往的地步。


    她慢热,她自己清楚,宗悬也知道。


    所以,他偏要打乱他们交往的进度,凌星宇越是急于要一个肯定的答案,她越是觉得他令人烦躁。


    这个混。蛋!


    “不是说,你在跟哥哥们喝酒?”江宁蓝转移话题,顺手把口罩摘下。


    凌星宇回过神来,赶紧拉着她到众人面前做介绍:“这个是蓝蓝,这个是我大哥,你那部戏就是我大哥投资的,还有这位,是另一个投资人。”


    凌星宇的大哥约莫三十五,兄弟俩眉眼间倒是有几份相似,但大哥的轮廓明显更硬朗,甚至有点国字脸。


    而单独占据一张单人沙发的“这位”……皮囊还是一如既往的惊艳,高眉骨和深邃眼窝组成极为优越的区,那张被她多次夸赞的唇,此时挂着笑,傲慢又虚伪。


    “我记得这位,之前并没有投资我们那部戏吧?”江宁蓝佯装随口一问。


    有点眼力见的,都该察觉出气氛不对。


    凌星宇拉紧了她的手腕,轻声说:


    “别看他跟我们年纪差不多,其实他好厉害的,投资创业赚得盆满钵满不说,据说以前也投资过几部戏,全都爆了。”


    不用凌星宇介绍,她当然知道他厉害。


    厉害到横空出世,突然成了资方,突然砍掉她所有吻戏。


    现在还把手段耍到了她的追求者身上。


    “这个就是你女朋友?”宗悬出声问他,音色沙哑慵懒,低低沉沉地震颤着耳膜,像低音炮。


    一对比,就显得凌星宇声线太单薄,缺乏性张力:“现在还不是……”


    “那你可得努力了,”宗悬微笑道,“她很难追的。”


    “难不难追是看对谁而言,”江宁蓝冷声回敬,“我跟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吧?”


    她言辞太锐利,给人锋芒逼人的感觉。


    一看大哥脸色不佳,凌星宇慌忙出声:“蓝蓝脸皮比较薄,又比较有边界感,是我不好,硬要把她叫来,她说气话,生我气是应该的。”


    挺好,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还没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江宁蓝瞄他一眼,目光再回到宗悬身上,他似是而非地挑了挑眉梢,眼神富有玩味。


    她直觉他要搞事,果然,他倾身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慢条斯理道:


    “弟弟第一次遇到喜欢的女孩,做哥哥的总是要操心些,对吧?凌总。”


    男人低低地“嗯”一声,话是对江宁蓝说的:“江小姐,星宇是被宠大的,比较天真单纯,我们这种家庭,你应该清楚……所以,为他的事操心,也是难免。”


    潜台词就是,她一个明星艺人,要想进他凌家的门,还得经过多方考验。


    夜店灯光晦暗,江宁蓝不动声色地翻一白眼。


    不过是找一个纯情弟弟玩玩,她可没打算跟他结婚。


    凌星宇也听出他哥的意思了,不想让气氛太尴尬,正好宗悬抛出一句“算了,不说这些,今天是出来玩的,玩得开心最重要”,他即刻附和,端起一杯酒,就要跟他碰杯。


    宗悬懒懒地笑着,手指松松地捏着威士忌杯,同他酒杯轻轻一碰,凌星宇仰头喝酒,他也浅尝一口,眉眼带笑地觑着他,同时也在望着江宁蓝。


    挑衅的意味那么浓。


    知她野心大,所以曾经甘愿弓身为她搭桥做梯。


    知她受不得气,所以现在让她被牵连着一同低声下气。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在凌星宇想拉她到一旁坐下时,江宁蓝几个大步冲到宗悬面前,抓住他胳膊,就把人拉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怒火中烧地拽着他上二楼,他相当配合地跟着她走。


    酒桌上的其他人见状腾地起身,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坐下。


    金属材质的黑色台阶,随脚步发出沉闷的声响,江宁蓝气得将他往前一甩,他全然不受影响,双手吊儿郎到地抄在裤袋里。


    她忍无可忍地爆发:“你有病吧?你坏就算了,人家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带坏他?”


    “我带坏他?”宗悬觉得搞笑,“拜托,我们这几个做哥哥的,是在教他为人处世谈生意。”


    “为人处世做生意,就是像这样喝得烂醉如泥吗?!”


    “谈合作拉投资,谁不是这样喝出来的?难道我喝得比他少吗?!”


    他问她,她反应明显慢一秒。


    就是那一秒,往事浮上心头。


    那一年,她声名狼藉,他又能好到哪儿去?


    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当,跟她挤在小公寓里,琢磨这个圈子的运行规则,拉人脉,拼资源,想方设法地推着她往上走。


    他喝得少吗?


    呵,怎么可能呢?


    有时凌晨她下夜戏回来,他都还在酒局上跟人周旋。


    偶尔有喝吐的时候,是她还未对他心动时,都感到惊愕心疼的程度。


    “他是你男朋友啊,这么心疼他?嗯?”


    宗悬按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颈,近距离地打量她,她掀起眼帘对视回来,他笑容凉薄又讽刺。


    “你要真的心疼他,就该推着他成长,而不是跟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护着他。”


    “关你什么事!”


    “宝宝,我这是在担心你。”


    他腾出一只手,轻抚她面颊,温柔缱绻,却叫人莫名胆颤,江宁蓝艰涩地咽一口唾沫。


    “你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吗?他。妈妈小三上位,家中财产早被那些哥哥姐姐瓜分走了,他要话语权没有话语权,要钱没钱,还没有母系助力,如果不长点本事,他将来要怎么活下去?又怎么能带你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江宁蓝轻嗤,“离了你才是我好日子的开始!你以为我图他家产,图他有本事?我图的是他年轻英俊,我图的是他乖巧听话,尊重我的想法,尊重我的工作!”


    “是吗?”宗悬只觉得可笑,“难道他能给你的,我给不了吗?难道我不尊重你的想法和工作吗?换做是他,假如是他在跟你交往,难道他就能无所谓你的隐瞒,难道他就能眼睁睁看着你跟别的男人拍亲密戏吗?!”


    “分都分了,那件事你有必要反复提吗?!”


    “是我想跟你分的吗!”


    她脾气爆,他情绪更是剧烈,脖颈青筋偾张,大手死死摁住她脑袋,指缝夹到她发丝,她头皮刺痛。


    他不让她挣脱,更不让她躲,两双眼在昏暗中对视,他眼内似有火烧,眼眶渐渐猩红。


    “你懂前一天我们还聊得好好的,我还想着秋假回来要给你带什么礼物,却在第二天见到真正的剧本,收到你要拍亲密戏的消息时,我内心是什么感受吗?就像晴天霹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跟在你身边,我无名无份,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跟其他男人炒绯闻,只能看着你跟其他男人在观众面前扮演情侣,还要看着你们拍吻戏——”


    “这不是你一早就知道,一早就该接受的事实吗?”江宁蓝气得牙关打颤,“我们都分了,你也说了你不爱我了,不管我是跟顾徊,还是跟凌星宇,炒绯闻、当情侣,还是接吻,都跟你没任何关系!”


    “如果我不给呢?”宗悬气极反笑,面部肌肉拉扯着,有不自然的抽搐,“你喜欢一个,我就毁掉一个,比如凌星宇,今天只是带他出来喝酒泡吧,明天嘛,他好像还没开过荤——”


    “你畜生!”江宁蓝冲他吼,“宗悬,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要是真见不得你好,一年前我就不会回来!”


    他扣着她的头,抵在自己额前,粗重的呼吸缠着她急促的呼吸,唇。瓣颤。抖着,一翕一张地说着。


    “我就是太盼着你好了,就是不忍心看你一蹶不振——毕竟是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所以,才会想接近你,想拉着你往前走,想看着你在台上在银幕里,继续发光发亮……


    “我原本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回来的,没想过跟你分开,也没想过要半途而废,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回美国。”


    他的话,江宁蓝听着,心脏急剧跳动着,一下比一下更刺痛,她喉咙被某种膨胀的情绪哽住,快无法发声:


    “明明是你说你不爱我了,现在装什么深情?你就是占有欲作祟,见不得我跟别人在一起,你就是纯粹想折磨我!”


    “嗯哼,我就是见不得你跟别人在一起,我就是要你爱我,就是要你这辈子别无他法,真心爱的只有我一个!”


    “你有病——”


    话还未完,尾音断在他突然压过来的一个吻里,江宁蓝怔愣,脸颊落下一滴湿润——


    那是他的泪啊。


    第88章


    刹那间, 所有声音从她耳朵里消失。


    宗悬接吻就鲜少有温柔的时候,他永远是富有攻击性的,像一头凶悍狂猛的野兽, 撕咬她,吞食她。


    长舌不容抗拒地撬开她牙关, 在她湿软口腔中肆意扫荡,疯狂掠夺她的气息、呼吸和杂乱无序、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腰肢被他大手掐痛, 江宁蓝闷哼出声, 不爽地在他怀里挣扎。


    他抱紧她往后跌坐在沙发,她重心不稳地岔开双腿向前摔, 紧贴的唇错开, 她脸别向一侧,正喘着气, 感觉到腰间的那只手在缓慢游移,带着某种强烈的暗示,揉得她上衣生出褶皱,触电般的酥。麻一阵阵涌向脊髓。


    鼻间都是他身上浅淡的木质香, 她拿余光瞥他,他一双深邃眼眸在望她, 她暴露在热裤外的大。腿叠着他的腿,肌肉紧实梆硬,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灼烫她肌肤。


    她紧抿双唇,双手摁着他胸膛, 借力要起身。


    “啪”一声脆响,火辣辣的痛感自臀尖炸开,江宁蓝小脸一皱, 又要破口大骂,他轻笑,另只手按着她的头,凑过来啄吻她的唇。


    她想躲,他偏要吻得更深更缠绵,温温柔柔,黏黏腻腻,仿佛要跟她纠缠到天长地久,不死不休。


    手下的动作也愈发不规矩,她往后,他大手恶劣掐着她,往前,一软一硬两具身体贴合得愈紧。


    春夜潮闷湿黏,体温在一点一点升高,唇舌交缠发出的细微水声,被淹没在鼓噪抓耳的电子音乐中。


    “蓝蓝?”


    许久没见他们下来,凌星宇唤着她名字,踩踏金属台阶的咚咚声同鼓点交叠,江宁蓝差点没发现。


    距离渐渐逼近,她呼吸渐渐凝滞。


    “嗯——”宗悬闷哼一声,这个吻被打断,他烦躁地啐一声,“下去!”


    咚咚声戛然而止,两秒后,凌星宇才迟疑地,缓缓退下。


    宗悬舔了下下。唇,伤口刺痛,他没好气地觑她一眼,左手捏着她下巴,狎昵地轻轻晃:


    “你这什么破毛病,改不掉是不是?”


    江宁蓝不悦地偏头躲掉他的手,从他身上起来。


    他伸手想拉她垂在身侧的手,她不让他碰,把手抽回来,背到身后去。


    她的抗拒太直接太明显,宗悬眼中的狂热在一点点降温,伸出的手最后只是轻轻抓住她衣角,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腰背跟着慢慢前倾。


    他在下位抬着头仰望她,安静的,哀怨的,像一只等待主人垂怜的乖狗。


    她不就是想谈一个年轻英俊、乖巧听话的男朋友么?


    其实他也挺英俊帅气的,其实他也可以乖乖听话的。


    除了因为顾徊的事,跟她闹到分手的地步,他什么时候不乖了?


    她想要什么,他都给她。


    她说他们不能公开,即便委屈,他也还是配合着谈地下恋情。


    她说为了热度要炒绯闻,他再不情愿,她哄一哄,他就好了。


    为了帮她讨公道,他甚至敢于把命也赌上,那一枪留下的伤疤,至今还张牙舞爪地盘踞在他身体上。


    他就想要她爱他。


    不是那种“我很好打发,你给点分手费就行了”的爱,而是要生死不弃、矢志不渝的爱,要她双眼只为他逗留,要她双唇只吻他一人,要她和他相互扶持到老。


    他只是想要这个,很过分吗?对她来说,很难吗?


    好像……也不是。


    她说,如果真的能跟他在一起一辈子,那还挺令人期待的。


    她要求,他永远永远地爱她,永远永远地跟她在一起。


    她明明也像他爱她一样地爱着他。


    她是爱他的。


    那是过去他一直想要的,现在……现在……


    哪怕下定决心要跟她断掉,为此不惜抛下国内的一切,清掉所有与她相关的东西,忍痛洗掉文身。


    但是……一见她,还是难免有情绪起伏,会痛恨,会怨怼,会烦躁,内心拉扯着,抽痛着,鲜血淋漓。


    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在她离开后,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更没多余的精力去处理那些该死的绯闻热搜。


    或许,也没必要处理。


    以前还是她男朋友,没体会过跟她传绯闻上热搜的感觉,没想到,现在分手了,反而能体会到。


    他多神经质啊。


    一边恨她扰了内心宁静,抗拒地将她推远,一边又幻想她会不会再挽留,到时他要怎么陪她玩。


    可后来……


    张嘉佑告诉他,她说,再喜欢他,她是狗。


    哦,她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他咯,反正她从来都没真正地爱过他,反正他们也早就分了——不要,他才不要,她怎么能上一秒还跟他爱得死去活来,下一秒就说不爱他呢?


    不愧是演员,入戏出戏这么轻易,这么快。


    而他还要留在现场,帮她善后,帮她处理一堆烂事。


    他不是全能全知的神,他也会迷茫,会低落,会反复纠结矛盾,会像每一个凡夫俗子那样,被困在情情爱爱里,兜兜转转,找不到正确出路。


    所以……当那些被他忽略的蛛丝马迹,一点一滴呈现在眼前,事实证明,他走了一条歪路。


    现在想回到正途,但是,好像,她要抛下他了。


    她撇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后退,两人距离拉开。


    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冷静下来了,江宁蓝才注意到他中指那枚戒指。


    铂金材质,款式简约,跟他们那一对情侣耳环是类似的风格。


    但她那只耳环早丢了,属于她的女戒也不要,送到他府上了。


    他现在随身携带,是什么意思呢?


    反复提醒她,她曾失智一般,为他那么费心费力,爱他爱到迷失自我吗?


    “拿假剧本戏弄你,我承认这不对,我犯了所有亲密关系里最不敢犯的错误——那就是欺骗隐瞒,就这件事而言,我真诚地跟你道歉。”


    江宁蓝直视他的眼睛,想保持声线平稳,情绪稳定,想要坦然体面地面对他。


    然而,好难。


    胸口像滚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灼痛她五脏六腑,寸筋寸骨,不觉间,就暴露出濒临崩溃的情绪。


    “但是……”她咬唇,“说实话,我从未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


    “最开始说喜欢我的人是你,后来冷战默认分手的人也是你,我一次次地挽回,口口声声说不爱我、不会跟我结婚的人是你。在我彻底死心,在你收集到足够多的证据,证明我对你是真爱的时候,拦着我,不让我重新开始的人,还是你!”


    “像这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有意思吗?”她被气笑了,也可能是被气哭了,眼睛有点湿润,鼻头有点酸,“到底是我的爱太虚无缥缈,还是你的爱太反复无常?”


    “或者……我们根本不应该在一起。”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被冻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割成两半,她在这边,他在那边。


    他问她:“我们怎么会不应该在一起?不是曾经度过了一段很幸福快乐的时光吗?”


    “那是曾经——”


    “现在也可以,”他斩钉截铁,“包括未来。”


    “这样纠缠不断有意思?”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江宁蓝转身就走,“算了吧。”


    不管是他还放不下,还是她对他仍有眷恋,她只知道,再这样藕断丝连下去,是2不行的。


    只要不解决最根本的问题,迟早有一天,他们会重蹈覆辙。


    没再搭理酒酣耳热的凌星宇,也懒得应付他那强势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江宁蓝径自离开夜店,回了公寓。


    次日一早,她就收到凌星宇的讯息,说是很抱歉昨晚喝得那么多,在她面前失态了。


    江宁蓝没心情,随手发一个表情包敷衍过去。


    这一天,她都泡在琴房里。


    傍晚看手机,才知道,凌星宇发给她一张球场的照片,和一条消息:


    【听说今天你来学校了?我到球场打球,你有空的话,要不要过来?晚点我们一起去吃饭?】


    不知男生哪来那么多浪漫幻想,幻想自己一个三分球,成为全场焦点,幻想喜欢的女生以他为荣,为他喝彩。


    关键是,连女生都深受爱情剧荼毒,乌泱泱地堆在场边,大声喊“加油”,小声议论哪个男生更帅。


    “那个是混血儿吗?长得帅,身材好,看着就带劲,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不然怎么没听说过?”


    “我刚问到,那个人叫宗悬,好像以前在隔壁的东港大学交换过一年,有颜有钱还有才,听说追他的人超级多!”


    “以前?好可惜,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中。”


    “哎哟,你要是喜欢,现在去追也来得及呀!等下就问他要个联系方式。”


    “别说我,你不也觉得他帅,想搭讪他吗?”


    俩女生说着说着,竟嘻嘻哈哈地相互打闹起来。


    其中一个女生不小心撞到人,慌忙回头说一声“对不起”。


    江宁蓝淡淡地应了声“没关系”。


    女生抬头,在看清她那张艳丽大气的浓颜脸时,瞳孔有不明显的放大。


    江宁蓝抱臂,就这么清清冷冷地站在场边看着。


    落日余晖把天地渲染成绮丽的橘粉色,操场草坪经过修剪,风一吹,捎来发涩的草腥味,拂过她发丝,也吹动场上那人轻薄的黑色球衣。


    一个三分球后,宗悬在鼎沸的欢呼声中,勾着笑,挑衅地冲对手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却撩无数少女心于无形。


    凌星宇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瞥见她身影时,兴奋地抬起头,刚叫出一个“蓝”字,意识到她身份不便,硬生生刹住。


    就那一个字,宗悬听到了,他回头,薄薄的眼皮掀起,隔着重重人影,撞进她眼睛。


    第89章


    空气里有火药味弥漫, 在她和宗悬之间,也在她和凌星宇之间。


    蔓延到场上,从比赛下半场开始, 由宗悬单方面挑起战火,以摧枯拉朽之势, 向凌星宇发起战争,顺带碾压全场。


    虽然凌星宇也健身, 有一身健壮的腱子肉, 但他顶多在健身房练练,哪能跟宗悬比呀?


    宗悬是户外运动狂热爱好者, 什么攀岩徒步、滑雪滑翔、骑马射箭, 他都不在话下。


    以前,她跟他还在一起的时候, 再忙,他也能匀出时间每天健身。


    偶尔还会外出海钓,带海货回来,给她做刺身, 或者海鲜饭。


    他那身冷白皮经不住晒,她给他的防晒霜, 他又常常忘记涂,每次回来,皮肤晒得灼烫发红,还得她给他涂抹芦荟胶。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观众振臂欢呼, 场上男生已经累到气喘吁吁。


    许英杰扯着领口扇风透气,比起胜利的喜悦,更多的是埋怨:“靠, 累死爷了。不就打个野球么?哥,你至于这么拼?”


    “不然多没意思。”宗悬俯身从纸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仰头喝水。


    许英杰下意识伸手去拿另一瓶,却见他哥手一偏,那瓶矿泉水居然送到了凌星宇手里。


    他傻眼,错愕,不可置信,感觉要失宠了:“我才是你队友!”


    宗悬没搭理他,凌星宇拿着矿泉水,不好意思地笑笑:“给你吧。”


    “这还差不多。”许英杰不客气地接过,刚仰头喝一口,目光冷不丁扫到人群里,一道遗世独立的曼妙身影,“噗——”一口水喷。出来。


    宗悬闪躲及时,凌星宇可就惨了,半个肩头都被弄湿。


    他本能地嫌弃皱眉,就一下,面对许英杰的道歉,很快就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艰难地说着:“没关系。”


    “难怪你跟上了发条似的,想在女人面前表现,也用不着这样吧?”许英杰忍不住吐槽宗悬。


    凌星宇被勾起好奇心:“女人?宗悬哥有喜欢的人?”


    一提到这个,许英杰就兴致昂扬,刚要同他讲八卦,八卦当事人就先淡淡地“嗯”一声,应下来:


    “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很多年?”不单止凌星宇,许英杰也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不是,你们从大二再次见面,拉拉扯扯,到现在不才一年半吗?”


    “但我暗恋了她很多年。”


    很多年很多年,久到他差点忘了,当初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可能是因为她打小就长得好看,讨人喜欢。


    可能是他裤子被她的益力多弄湿,她抽抽嗒嗒地说要帮他呼呼,害他心脏陡然一跳,从此彻底记住她这么一号人物。


    也可能是……


    学前班元旦汇演的开场走秀环节,其他小朋友都顺利完成,偏偏到她这一对,男搭档突然泪洒全场掉链子。


    当所有人都为她捏一把汗时,她竟昂首挺胸,以非常专业,非常高调的姿态,顺利完成了这一场秀。


    嗯,就是那次,他觉得她好拽,好酷,好有意思。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始注意到她越来越多的闪光点,不可自拔地陷在情网里。


    而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无意造成她的负担,影响她的生活。


    毕竟,他喜欢的,就是那样自由自在、肆无忌惮的江宁蓝。


    凌星宇唏嘘不已:“宗悬哥,你居然顶着这样一张脸搞暗恋?”


    “别说你了,我也好震惊。”许英杰附和。


    凌星宇抻着脖子,四下环顾一圈:“是哪个女生啊?”


    “嗐,就是你们学校那个江——”


    她名字在许英杰嘴里转一圈,即将脱口,又被囫囵吞下。


    两个当事人都藏着掖着的事,哪是他一个外人可以爆料的?


    见许英杰不说,凌星宇看向宗悬。


    宗悬扬手将矿泉水瓶掷进垃圾桶里,受不了一身热汗,拿了东西,就往旁边体育馆的冲淋间走去。


    想到还在线上约了跟江宁蓝一起吃饭,凌星宇也拿了东西跟上,单手敲着手机键盘,跟她发消息:


    【我先去洗个澡,等下一起去吃日料,怎样?】


    篮球赛结束,观众作鸟兽散,江宁蓝就近在花坛边坐下,回一个“嗯”字。


    接着,从托特包里翻出剧本,边看边等。


    约莫过了一刻钟,手机“叮咚”一声,以为是他弄好了,江宁蓝瞄一眼,讯息是许英杰发来的:


    【蓝蓝,好久不见!等下我们聚餐,既然你也来了,赏脸一起吃个饭?】


    宁蓝:【你们?】


    许英杰:【嗯,我们几个男生,有人带女朋友一起来,放心,不会只有你一个女生】


    宁蓝:【凌星宇也在?】


    许英杰:【在,都在】


    就在江宁蓝半信半疑之际,凌星宇发来肯定的消息:


    【对不起蓝蓝,可能我们没法一起去吃日料了。差点忘了,之前跟几个打球的朋友,约好等下去聚餐……你要一起来吗?】


    一看就是宗悬的主意,江宁蓝无语地撇撇嘴,没回他,也不打算参加他们的聚餐。


    既然凌星宇毁约在先,她也无所谓再讨好他,浪费时间在这里等着。


    “咔”一声熄灭屏幕,把手机跟剧本一起丢进托特包里,江宁蓝起身要走,转身的瞬间,差点一脑袋撞进男生怀里。


    熟悉的皂感木质香窜进鼻腔,她怔怔地盯着他印花衬衫的纽扣,不想抬头看他,也不想跟他过多纠缠,她梗着脖子,往旁一步越过他。


    身后,清冽低沉的男声叫住她:“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看我打球。”


    “咔擦——”落叶碎在她脚下。


    江宁蓝脊背僵硬着,脚步顿了一秒。


    以前对他不感兴趣,尽管知道他打球厉害,能吸引好多人观看助威,她也从未去看过他的比赛。


    后来跟他交往,碍于身份,不便当众跟他有过多来往,江宁蓝也鲜少和他同时出现在大众视野。


    没想到,这次,居然会是她第一次到现场看他打球。


    和她对他的印象如出一辙,像一头攻击性十足的猛兽,凶猛慑人,咬死不放。


    宗悬往后退两步,偏过头,眼帘自下而上地掀起,窥看她表情。


    唔,她脸色很差,唇线抿得笔直。


    他轻哂:“貌似,也不是特意来看我的。”


    江宁蓝缓缓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


    夜色渐黑,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灯光从繁茂的枝叶间倾洒而下,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暖光。


    他懒懒地笑着:“怕我搞他啊?”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有点。


    江宁蓝开口,音色像是染上了夜风的凉:“你有本事冲我来,搞他做什么?”


    “我要真冲你来,你又不开心了。”


    他双手抄在裤袋里,无视周遭人来人往,和时不时落在他们身上的八卦视线,只一心一意地同她说着话。


    “讲真,觉得跟我在一起没意思,那你跟看顾儿子一样看着他,就有意思了?”


    “要你管!”江宁蓝呛声。


    “行,”宗悬点头,“听薇姐说,你对砍吻戏的意见很大?”


    这事倒是真跟她有关,也是真跟他有关。


    江宁蓝不爽地磨了磨后槽牙:“我是气你插手我工作!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插手我工作就算了,我跟谁暧。昧,跟谁接吻,都跟你没任何关系!”


    他不承认她所谓的“已经结束”的事实,自顾自说着:


    “我跟编剧、导演沟通过,借位或者干脆砍掉吻戏,都不会对整体剧情和效果造成任何影响。”


    “你是资方,你说怎样就怎样,大家哪敢有意见,当然只能顺着你说好啊!”


    “你也知道我是资方,我想怎样就怎样,要顺着我的意啊?那你现在在跟我犟什么?”


    他问她,她有一瞬的犹疑,他在那一瞬向她逼近。


    “如果你是顾及我们之间的私情,跟我闹脾气,OK,我理解。但如果你坚持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是以演员的身份跟我说话,那麻烦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态度!”


    不管怎么说,他占着资方的位置他有理,江宁蓝不爽地别过脸去。


    他捏着她下巴,要她看着他,要她直面问题:


    “剧本你也看过了,你觉得少一段吻戏,会对角色造成影响吗?会影响观众理解剧情故事和磕糖吗?你这么坚持要拍亲密戏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喜欢,你想拍,还是因为你觉得不放低身段,不扯下遮羞布,不牺牲美。色,牺牲肉。体,就会没戏拍,没奖拿?


    “用我妈咪的话来说,不要被固有思维困住,小心掉进陷阱。”


    “阿姨还说了什么?”


    “……”有没搞错,一提起宋可清,她眼睛都亮了。


    宗悬不想说话了,江宁蓝还想再问,有人叫了声“蓝蓝”,她条件反射地看过去,许英杰带着一帮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要出发去餐厅了。


    知道他俩爱得要生要死,许英杰有意安排江宁蓝坐到宗悬车上,奈何她不乐意,冷着一张脸,自顾自地开着她那台敞篷宝马,载了几个女生过去。


    不仅不跟宗悬一辆车,她还要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见她跟凌星宇谈笑风生,许英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家伙,连我们宗少的墙角都敢撬。


    他给宗悬打一个眼色。


    总算明白,怎么他打个球都带着股狠劲,不把人虐爆不算完。


    宗悬视若无睹,只是垂眼翻看菜单。


    “海参蒸蛋、清蒸东星斑、狮头鹅卤水拼盘……”凌星宇一连点了几个菜。


    宗悬闻言看他一眼。


    他拿余光去瞄江宁蓝,嘴角止不住上扬,“上次来吃过,味道还不错。”


    “还行吧,我比较喜欢他们家的招牌菜,鸽吞翅。”宗悬把菜单递交给一旁的经理,“先上他们说的那几道菜,另外,再来一份金银馒头,谢谢。”


    经理连声应好,把事情吩咐给服务员,又同宗悬聊了两句,这才肯离开。


    凌星宇往江宁蓝的杯中倒茶,听到“金银馒头”,忍俊不禁:


    “想不到宗悬哥,居然也喜欢小孩菜。”


    “什么小孩菜?”江宁蓝问。


    “就是金银馒头啊,小孩子比较吃那个,所以叫小孩菜。”凌星宇说。


    茶水微烫,江宁蓝不动声色地润了下干燥的唇,眼睫缓缓垂下。


    宗悬怎么可能喜欢吃呢?


    他是单独点给她的。


    第90章


    想不到, 一盘金银馒头,居然是最先分完的。


    就因为这是宗悬单独给她点的,原本江宁蓝没打算吃, 但凌星宇见其他人都给女朋友夹了一个,所以他也有样学样地夹给她。


    二分之一的概率摆在那儿, 偏巧他给她夹的就是蒸的,而非油炸的。


    江宁蓝把馒头堆在碗边, 一口没动。


    凌星宇离她最近, 给予她的关注最多,见状, 低声问她:“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馒头呀?”


    “嗯。”她面无表情地应着。


    “抱歉。”凌星宇赧然地摸了下后脖颈, 作为补偿,又往她碗里添了些别的菜。


    一桌人都瞧着他献殷勤, 几番眼神交流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八卦欲:


    “你们之间,有情况哦?”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正常。”


    “是正在追, 还是已经在偷偷交往了?”


    “哪有那么快?”一层血色渐渐涌上凌星宇的脖颈耳朵,他嫌热, 脱下一件轻薄的外套,往后搭在椅子背上,趁机回避众人火热的视线。


    “哪有那么快~”


    一男声怪腔怪调地学着他的话,再瞧江宁蓝一眼,有一说一, 电视上看她就觉得美。艳动人,现实一看就更惊艳了,无论谁能跟她在一起, 都够酸死人的。


    他想方设法地找她搭话,学凌星宇亲昵地喊她“蓝蓝”,说:


    “你们这些明星艺人,要是谈恋爱,会很麻烦吧?”


    “当然啊,”一个女生接话,“女星一谈恋爱,大家注意力都在她的恋情上,八卦她恋爱谈得顺不顺心,男方可不可靠……如果是梦女多的男爱豆公布恋情,就更可怕了,分分钟脱粉回踩啊。”


    另一女生附和:“之前张嘉佑不是跟白清一传出绯闻吗?听说张嘉佑一。夜掉粉数十万!”


    “所以……”那男生眼珠骨碌碌转着,“就算你们在一起了,也不方便公开关系?”


    许英杰不悦地按下筷子:“你耳朵不要就捐了!凌星宇不是说了吗?他们还没在一起!”


    “哎哟,”男生表情浮夸,“我说的是,‘就算你们在一起’,那不也是说他们还没在一起吗?”


    “凌星宇,”许英杰好心劝他,“江宁蓝身份摆在那儿,就不方便谈恋爱,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她考虑,要不你换个人追?”


    提到这事,一向温和好说话的凌星宇,却异常坚定,字里行间是压不住的烦躁和不满:


    “她有拒绝我的权利,但我拒绝不了我的心之所向。”


    好一个心之所向,宗悬被逗笑:“嘴上说着要追她,那关于她的事,你知道多少?”


    凌星宇被问得一愣,张嘴要反驳,就被他截住:


    “如果只是看过几部她出演的电影,去听过几场她的演奏会,买过她代言的产品,知道些与她相关的八卦绯闻,我想,这称不上了解她。”


    尽管从很早以前就关注她,但凌星宇跟她来往的时间并不长,江宁蓝慢热,他也不是那种激进的人,所以……他们进展缓慢,关于江宁蓝的很多私事,他并不清楚。


    被宗悬这么一问,他开始犯难,紧张地抿了抿唇,一脸认真地表决心:


    “我有一生的时间,可以慢慢了解——”


    “够了!”


    江宁蓝出声打断,筷子“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段饭到底还吃不吃了?狗仔八卦,你们也八卦?我想谈恋爱就谈,不想谈就不谈,关你们什么事?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们的嘴了,是吧?”


    因她的暴脾气发作,现场有片刻尴尬和死寂。


    那男生无语地翻一白眼,撇撇嘴,小声嘀咕:“随便聊两句而已,真以为每个人都想知道你的事?”


    人声稀疏,便显得他声音不是一般的刺耳,宗悬扬手一杯茶水就泼他脸上,他瞬间跳起来,身下椅子剐蹭地面发出嘎吱声,他破口大骂:“丢那星!”


    骂完,才看清刚刚泼他水的不是随便哪个小喽啰,而是宗家大少爷。


    他迅速滑跪道歉,耳边听到脚步声,刚抬头,迎面一盘菜兜头倒下来,浓稠粘腻的汤汤水水挂一身,他差点睁不开眼。


    耳边听到餐盘撂到桌上的声音,他眼睛勉强眯开一条缝隙,余光中,江宁蓝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蓝蓝……”凌星宇跟着追出去。


    男生轻蔑地“嗤”一声,笑他是舔狗,扭头瞥见宗悬黑沉着一张俊脸,他赶忙往前膝行两步,扯唇堆出一个笑容来:


    “对不起,宗悬哥,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管不住嘴巴。”


    懒得搭理一个不认识的人,宗悬起身要离开,忽而想到什么,垂眸睨他一眼,俯身问:“你是凌星宇朋友?”


    “啊……嗯。”他应声。


    宗悬嫌恶地撇了下嘴:“难怪跟他一样讨人厌。”


    他音量偏低,男生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啊”一声,抬起头来,宗悬双手揣兜,已然转身离开了。


    在停车场找到她那台波尔蒂芒蓝的宝马8系,江宁蓝开门上车。


    随手把包往副驾一丢,便见副驾车门被人从外打开,一道高瘦健壮的人影坐进来,把她的东西一股脑放在后排。


    “下车。”江宁蓝冷声命令。


    他一身反骨,哪会听她的话,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声音懒洋洋的:“以前你可没少坐我副驾。”


    “所以呢?你是要跟我结清过去那些帐吗?”


    “结不清,我让你爽的次数,比你让我爽的要多。”


    “……”


    毕竟男女构造不一样,他又是翘楚中的翘楚,很多时候,他一次,她甚至能到三次。


    江宁蓝闭眼做一个深呼吸,情绪平复不了,胸腔起伏着,“但你现在让我很不爽!”


    “那我今晚努努力,再让你爽一爽?”


    “宗悬!”她发火,“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跟你复合,没感觉出来?”他好笑地觑着她,“你什么时候那么迟钝了?”


    “你说过不爱我了,而我也放话,再喜欢你我是狗,就当好心放过我,你别再纠缠我了!”


    她气到误触雨刮器,两只刷子在挡风玻璃前来回摆动,叫车内两人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就当我作,当我说的是气话。”


    比起她单方面歇斯底里的烦憎,他出奇平静,长睫缓缓垂落下去,在眼下拓出阴影。


    “因为恨你总能左右我情绪,让我失控,变得不像自己,所以本能地感到害怕,想远离你……但明明没必要这样做。”


    什么叫她害他失控,变得不像自己?


    难道她如此这般地爱着他的时候,她没发生变化,没三天两头被嘲讽是恋爱脑吗?


    江宁蓝不接受他的说辞,让他赶紧下车。


    “是因为他来了吗?”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因此,江宁蓝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着正东张西望的凌星宇,见到她的车,他抬脚往这儿走。


    宗悬自嘲地笑了声:“和一个新人从头开始,多麻烦。我们磨合了那么久,吵过,闹过,深爱过,无论是饮食,作息,生活习惯,还是身体,方方面面都无比熟悉契合。”


    “就是因为我们吵过,闹过,所以我才清楚,跟你在一起,有多痛苦!”


    雨刮器来回摆动,闹得人心烦意乱,江宁蓝把雨刮器关掉。


    宗悬瞥她:“你不开车走,是要等他过来,近距离看我们的热闹?”


    “我们哪来的热闹可言?”


    话落,便觉一道人影向她倾来,她下意识扭头看去,鼻间掠过一缕木质香时,一抹温软触感倏地印在她唇角,她大脑瞬间宕机。


    余光中,车前那抹渐渐逼近的身影突然刹停。


    凌星宇正看着他们,江宁蓝知道,宗悬也知道,他狡黠地眨眨眼,吊儿郎当,坏得明目张胆:


    “比如这样?”


    说着,他缓缓转过头去,锐利的视线穿过车前挡风玻璃,直直地对上凌星宇那双错愕的眼。


    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只是这样就受不了,一副被雷劈到的模样,瞪着他们,不可置信地捂着嘴,一步一步往后退。


    宗悬冲他挑了挑眉稍。


    凌星宇不谙男女情事,但不是傻子白。痴。


    一天下来,宗悬对他的针对太明显,明显到让他心生疑窦。


    还有之前在夜店,江宁蓝跟他针锋相对,他们单独在二楼待了那么长时间……


    对了,就是那个时候,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该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宗家跟他们凌家根本就没多少交情,因为两家差距过大,宗家瞧不上他们凌家!


    怎么这么巧,宗悬突然看上了凌家投资的剧本,决定共同投资,还突然跟他玩在一块儿。


    他是资本家出身,不是大善人,没那么多爱心和耐心,浪费在一个对他没有助力的人身上,他怎么会以为,他是真的想拉他一把?


    原来,他的最终目的是江宁蓝……


    原来如此。


    凌星宇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宗悬好整以暇地看着,嘴角笑意渐深,再扭过脸来看江宁蓝。


    她脸色铁青,双唇用力地抿成一条直线,按在方向盘上的手紧绷出一道道青筋,仿佛下一秒方向盘卸下来。


    “有必要这样做?”她咬牙切齿地问他。


    “不然一直钓着他吗?”宗悬戳穿她心思,“上次他哥那样说,你居然不还嘴,那就说明,你并不在乎他家里人对你的印象……既然不打算跟他结婚,那还是趁早放过他,别逗他玩了。人家一个纯情弟弟,经不起你这么戏弄的。”


    别说人家一个纯情弟弟了,就连他一个跟诸多人精打交道的人精,都经不住她的玩弄。


    “那关你什么事?!”江宁蓝耐心告罄,见他始终不肯下车,更是烦得操起一包纸巾就往他身上砸。


    他刚抬手接住,她又拿包砸他,宗悬眼疾手快地扣住她手腕:


    “他是我情敌,怎么不关我事?以前我跟你谈恋爱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你就怕得要死撇开我。现在他连你男朋友都不是,他醉酒一通电话打给你,你就过来,你甚至到现场看他打球,跟他一起过来吃饭,和他坐得那么近,他还公然给你添菜,放任那么多人揣测你们的关系……


    “知不知道这样一对比,我有多难受?”


    以前觉得酸涩委屈,但一想到她说的话,一想到她的未来,他觉得忍到她愿意公开恋情就好。


    现在……有了对比,他不仅酸涩委屈,还感到以前的自己好可怜。


    江宁蓝没好气:“难受就分开,就这么简单!”


    真这么简单吗?


    宗悬舔了下拔干的唇,喉结滚动着,嗓音沙哑:


    “你真的,对我……一点点,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留恋,都没有吗?”《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