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嗯, 没有。”江宁蓝很轻地应了一声。
“你的存在让我感到困恼,我讨厌你的控制欲、占有欲,讨厌你把我变成一个不知耻的女人后, 又狠心把我抛弃,讨厌你想方设法地接近我, 包括且不限于插手我工作,限制我交友……”
“我一次次跟你强调我想重新开始, 而你却完全无视我的想法, 一次次死缠烂打……你知道吗?我最讨厌死缠烂打的男人,就像黏在鞋底, 怎么弄都弄不干净的口香糖, 令人恶心、厌恶……”
她的委屈那么多,喋喋不休地说着, 宗悬一言不发地听着,像凭空出现一个塑料膜将他套住,氧气被隔绝在外,他渐渐不能呼吸, 控制不住地转动中指的那枚戒指,一圈一圈又一圈。
对了,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窘迫局促又不知所措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追求者无数,他多少次目睹她拒绝那些人,或婉拒, 或冷嘲热讽,她永远高傲,永远来去如风, 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屑于为谁停留。
对他也一样。
所以……
所以,为了避免被她厌恶,他总是小心克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同她说过。
直到她搬到他家隔壁,直到她和宋可清来往频繁,直到一个傍晚,她突然闯进他家,对他说:“我们合作吧。”
那是第一次,跳过了所有繁琐的步骤,他那么直接亲密地同她接触。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她闻着很香,摸着很滑,抱着很软,像一匹金贵无双的丝绸。
乃至于,出国的第一年,他反复回味。
只是最后,都被她那句话惊醒——她说,我们不要再见了。
怎么能忍住不见她呢?
好不容易得到回国交换的机会,他来找她了。
那是他第一次回来找她,而现在,算不算是第二次?
但好像,不是每次他都有好运气,都能得到她青睐。
最终,他还是变成了她最厌烦的那种人,他也得到了他最不想得到的结果。
“我知道了。”他突然开口,江宁蓝话音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他,他终于不再转那枚戒指了,而是取下来,珍重万分地、轻轻地摆在中控台上,停车场偏冷的灯光打过来,戒指反射出银亮的光芒。
“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也不会再烦你了。”
宗悬轻声地说着,音色很哑,吐词很慢,唇。瓣嗫嚅着,每句话都说得艰难。
“这枚戒指,不是你亲自送给我的,那我就当没收到过,现在还给你了。至于那枚女戒,等下我让人送到你家里。”
他态度转变得突然,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强冷空气,在她心口呼啸而过,江宁蓝心脏“咚”地一坠,大脑霎时清醒过来的同时,有密密麻麻地刺痛在心上蔓延。
“现在……”他认真而又贪。婪地把她的模样框在眼睛里,呼吸沉而缓,“我们彻底两清了。”
彻底两清了……吗?
江宁蓝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耳边听到“咔!”一记解开安全带的声音,她抬眼,看着他开车门下车,径自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上次在片场跟他闹掰,她没来得及见到他离开的背影,而现在,她见到了。
原来并不是她熟悉的潇洒落拓,他步伐不急不徐,却莫名沉重,像是双脚拴上了脚镣,又像是有东西在把他沉甸甸的魂往下拖拽。
喉咙渐渐有些酸胀,她难受地张嘴呼吸,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
“宗……”
她想叫他名字,想叫他回来,想质问他为什么上一秒还对她穷追不舍,为什么下一秒却说放弃就放弃……
但她说不出来,胸腔闷痛着,连带着嗓子都像被压迫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宗悬就这么在她的视野中离开了。
如他所言一般,他不再缠着她,也不烦她,就连开车出停车场,都绝不打她眼前开过。
她是领略过他的决绝的。
这明明不是第一次。
却是第一次,她这么强烈地感觉到,他真的要彻底离开她的生命了。
不是一时,而是永远。
回到公寓的时候,陆知欣正坐在沙发上,边敷面膜边看书,听到她动静,她说:
“听说你去篮球场看凌星宇打球了?关于你俩的事,连我们学校的人都知道了。”
江宁蓝没应声。
陆知欣听着她的脚步声,撕下面膜,抬头朝她看一眼,见她眼眶噙着泪,她一愣,脑中闪过诸多猜测,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江宁蓝别过脸去,撂下句“我跟凌星宇的事,被宗悬搅黄了”,便转身上了二楼。
这一幕跟半年前何其相似,陆知欣有些恍惚,放下书,顺手把面膜丢进垃圾桶里,跟着她上楼,“然后呢?”
“没有然后。”话落,江宁蓝“砰”一声甩上浴室门,陆知欣止步,听到里面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和……和她隐忍不住的抽泣声。
这次,又是因为谁,因为什么呢?
约莫过了一小时,江宁蓝还没从浴室出来。
又过了一小时,江宁蓝出了趟门,拿回一个用纸袋包装的小物件。
她没看里面是什么东西,甚至连包装都没拆,随手丢进抽屉里,用锁锁上。
这一晚,她辗转难眠,为了避免打扰陆知欣休息,她披着毯子到沙发上窝着。
陆知欣睁眼看她,她双手握着手机,对着屏幕发呆,亮光打在她脸上,深邃五官显示出绝佳的阴影。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往后几天,依旧没有人知道。
她心里分明藏了事,但她不说。
陆知欣眼看着她一天一天消瘦下去,连林薇都察觉到她的异常,叫她别再刷脂了,再瘦下去,上镜不好看。
哦,对了,过几天,她还有部现代偶像剧要拍。
江宁蓝想起了。
她烦躁地揉一把脸,最后把垂落到身前的头发往后一撩,开始问林薇:“资方那边,你有联系方式吗?”
这是第二次了,宗悬消息不回,号码也无法拨通,她又找不到他了。
被他接连“骚扰”过一段时间,她差点忘了,他这人,最是擅长在她面前消失。
只是这次,不知他会消失多久。
半年?一年?
还是真的会信守承诺,彻底跟她两清,再也不见了?
过去半年,她没有实感。
因为她知道他有多爱她,因为她有预感,迟早有一天,他会回来的,等他回来了,她好好哄哄他,说不定他们就复合了。
但这次,她不确定了。
有时候,人真是矛盾,一旦拥有便开始肆意糟蹋,一旦失去,就突然幡然醒悟,开始后悔了。
比如宗悬,比如她。
“你要凌总联系方式做什么?”林薇走到落地窗前的发财树旁,伸手摘掉一片枯叶,皱着眉,不满地“啧”一声,“怎么又枯了?是阿姨忘浇水了?”
“不是凌总……”
“哦,”林薇想起来了,“你是说凌总的弟弟凌星宇?之前还听你说要找个乖巧的弟弟玩玩,现在跟他怎样了?”
“不怎样。”
听她说话有气无力的,林薇回头看她一眼,她这段时间状态实在太差,黑眼圈都出来了,“你们闹矛盾了?”
江宁蓝想了下:“这么说也没错……”
林薇双手环抱在身前,鄙夷地上下扫她一眼:“别跟我说,玩玩而已,你把自己玩上头,陷进去了。”
“没。”
“那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搞得跟失恋一样。”
“……”
不是“搞得跟失恋一样”,她根本就是失恋了。
“宗……”那个名字,竟叫她有些难以启齿,“你能联系上宗悬吗?”
“联系他做什么?”林薇不悦,“你们不是早分了吗?你也说过,要放弃喜欢他了。”
是啊,要放弃喜欢他一类的话,她跟好多好多人,说过好多好多遍了。
“嗯。”江宁蓝敷衍地应着,知道林薇并不喜欢聊工作以外的事,她整理了下思绪,转而同她聊起接下来要拍摄的新剧。
拍一部新剧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江宁蓝泡在剧组里,日复一日地工作,把所有时间填满,好像这样,便能忽略某个瞬间突然袭来的孤寂感。
拍完戏,这一学期也到了结尾。
陆知欣说,她已经拿到offer,办好签证,准备八月份就出发去澳洲了。
她还说,很感谢这一年来,她提供的帮助。
说这些话时,她脸上挂着笑,是那种充满憧憬的、幸福的笑,眉眼弯弯,恬淡柔和。
江宁蓝却莫名感到心里一空,连表情管理都顾不上了,只是麻木地应着:“恭喜你。”
陆知欣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人,见她眼神暗淡,猜到她应是舍不得她就这么离开,温柔地上前轻轻抱住她,“我会想你的。”
“嗯。”
“怎么说,我们也在同一屋檐下住了一学年,你就没别的话想对我说?”
“……”江宁蓝低垂着眼帘,红唇张了张,只生硬地说出句,“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她莞尔一笑,“倒是你,你才是真的要好好照顾自己,少抽烟,少喝酒,早睡早起,按时吃饭,知不知道?”
不知道……
她只知道,陆知欣一走,公寓便空了,她又要一个人住了。
在陆知欣出国前,许英杰到夜店包场,为她办了一个欢送会。
万域和殷茵都在,陆知欣的一些朋友也在。
见到江宁蓝到场时,她那些朋友都很兴奋,纷纷围上来,问她要签名。
江宁蓝刷刷几下签上自己的大名,抽空扫视一圈,没在夜店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许英杰换女朋友的速度还是很快,此时陪在他身旁的,已不是江宁蓝上次见到的那位。
江宁蓝随便挑一张沙发坐下,拎起一瓶威士忌往杯里倒酒,状似无意地问:“他没来?”
音量太小,被鼓噪抓耳的电子音乐淹没,没有人听见,自然也没有人回答。
她忘了这一晚喝了多少酒,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正想着要怎么拒绝万域,碰巧,陆知欣一回头就见她两颊酡红地瘫坐在沙发里,处在不省人事的边缘。
“我得回去照顾她。”陆知欣说。
万域顺着她目光看去,无语地嗤笑了声:“她那么大一个人,还照顾不好自己?”
“嗯。”陆知欣点头,“别看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好像很彪悍的样子……”
其实,她也有弱点,她也会委屈难过,茫然无措,因为区区一个“爱”字,把自己搞得黯然伤神,郁郁寡欢。
眼见有个男生向她靠近,像是要同她搭讪,陆知欣眉头紧皱:“不跟你说了,我得先过去看着她。”
万域一把攥住她手腕:“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你管得有点多了。”
“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还在一起睡过那么多次,我问你两句都不行了?”
“万域!”陆知欣厉声呵斥。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眨了眨眼,不由得有些慌,“我……我喝多了。”
“够了!”陆知欣猛一下甩开他的手,“我说过,我们至多只能玩这一阵而已,我要移民去澳洲,而你要留在国内继承家业,我们未来没可能的,是你说没关系,说你能接受的。”
“可是……”
万域不死心,他怎么可能死心呢?
以前察觉到她喜欢宗悬的时候,他不知如何竞争得过他。
后来,宗悬终于跟其他女生在一起了,他终于有机会去追求她了,可是她又说,她想出国移民。
难道他要同她说,其实国内也不错,要不你留在国内,我们结婚,将来相互扶持到老?
可是……她怎么可能答应呢?
就是因为不想受家里人摆布,老老实实跟人结婚生子,她才要离家出走,才要费尽心思出国移民的。
“没有可是。”
她拿得起,放得下,至于他能否释怀,这不是她会考虑的事,因为在一开始,她就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是他自己要接受的。
那男生见江宁蓝没什么反应,直接上手抓她胳膊,刚要把人拉起来,就被人一桶碎冰泼过来,冻得鸡皮疙瘩瞬间冒出来。
“操!”男生大骂,“神经病啊你!”
“我还没说你变态呢,”陆知欣啐他,“趁着人家喝醉了,你想做什么?”
回头瞧清她那副清纯乖乖女的模样了,男生眉头一挑,双眼把她从头到脚来回看了个遍,唇角缓缓勾起:
“我只是怕她睡这儿会着凉,想带她找个地方好好睡而已……既然你担心我会对她乱来,那,你跟我一起,扶她去找个地方睡?”
说着话,他上手就要来抓她,指尖刚触到她手腕,迎面就挨了万域一拳:“睡你爹!”
男生没站稳,往后趔趄撞翻满桌酒水,叮呤哐啷的动静惊人,别说其他人,就连烂醉如泥的江宁蓝都抬了抬眼皮。
“哎呀!”许英杰即刻赶来,见男生是个陌生面孔,问他是谁,怎么混进来的。
没成想会有个女生站出来,咬牙切齿地说,他是她男朋友,前男友。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有许英杰他们在,陆知欣没再管那些事,只是叫殷茵过来帮忙,把江宁蓝送上的士。
江宁蓝鲜少有喝得这么厉害的时候,天亮时,头痛欲裂,口干舌。燥。
陆知欣在收拾行李,听到床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抬眼从对面的全身镜中看她。
“昨晚,你送我回来的?”问着,江宁蓝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来喝。
还想再问点细节,陆知欣说:“知道昨晚,你说了什么吗?”
“嗯?”
“你叫宗悬,叫了一整晚。”陆知欣敛眸,把行李箱合上,“其实,你还喜欢着他,对不对?”
第92章
“其实, 你还喜欢着他,对不对?”
这个问题,江宁蓝没有回答, 陆知欣也不再多问。
她是下午的飞机,江宁蓝今天还有行程安排, 就没去送她。
不过,瞧见停在街边的那辆迈凯伦后, 江宁蓝便知道, 今天一定会有人去送她。
果然,瞥到她这辆保姆车, 万域降下车窗, 问她:“陆知欣呢?”
“她没那么快。”她如实回答。
万域点头,表示知道了, 却没对她说声“谢谢”,真是不懂礼貌。
“对了,”江宁蓝问他,“一个男人原本疯狂地追求一个女人, 但他突然说不追了,这是为什么?”
“说明他根本就不爱, 只是表演型人格,只求感动自己?”万域揣测着。
江宁蓝沉默地听着。
万域拿眼尾的余光瞥她,半晌,又说:“也可能,是因为女方说了什么……”
“比如?”
“态度坚决地说不爱对方, 想要分开,要求对方别再打扰……”说到这里,万域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 唇角很轻地勾出一个自嘲的笑来,“这时候,男方再打扰下去,就变成骚扰了。”
“但是,爱不就是想占有对方吗?”
“可她不是宠物,不是因为喜欢就可以私自占有,可以强行把她绑回家取悦自己的宠物……她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志向和目标,爱她的前提是要尊重她。”
尊重她的想法,她的选择,也包括,她不爱他。
本来心情还不算低落,跟江宁蓝这么一聊,万域陡然生出些惆怅来。
喉咙痒痒的,伸手去摸中控台上的烟盒,想到等下还想接送陆知欣去机场,他硬生生把手缩了回来。
江宁蓝琢磨着他的话,想不到他看着吊儿郎当的,居然也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她说:“说不定,男方再争取一下,女方就被打动了,决定跟他在一起了呢?”
“难道没争取过吗?”万域轻嗤,“不正是因为一而再再而三地过度追求,才招人嫌吗?”
“不被她喜欢就算了,不想还被她讨厌一辈子。”
分开得体面一点,也挺好的。
好过若干年后想起对方,只有无处宣泄的怨怼愤懑在肆意发酵。
“这些都是你的心里话?”江宁蓝问,“你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过来送陆知欣离开的?”
那宗悬呢?
他离开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吗?
“至少,目前我是这样想的。”
说完,难受到没心情同她再聊,万域把脸转过去,自顾自地升起车窗。
“你知道陆知欣是什么性格的人。”
她一句话,叫他动作顿住。
“她目标坚定,说一不二,说要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她便离开,说要移民,就努力拿名额,工作攒学费。如果她说要分,那就意味着——”
“她做出那么多努力,是为了往前走,不是为了我留在这里。”万域打断她,“她人生中遇到那么多阻碍,我不想,也不该成为她的阻碍。”
“昨晚你还不是这个态度。”
“因为……昨晚,面对我,她感到了不耐烦。”
就是那副不耐烦的模样,才让他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已经造成了她的困扰,知道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甩开他。
不想招人嫌,就只能说服自己也趁早放下,体面地给彼此这段关系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江宁蓝赶时间,让司机开车去摄影棚,透过车窗看出去,万域仍在街边等着,等着亲手了结他和陆知欣的关系。
晚上,江宁蓝再回到公寓,陆知欣已经离开了,属于她的个人物品全部清空,这间公寓突然变得空荡荡的。
洗漱完后,她独自躺在king size大床上,床头柜上一盏氛围灯将水波纹投影在天花板上,她失神地望着,脑中来回响起万域说的那些话。
良久,又忽然回忆起,那天在地下停车场,她跟宗悬的对峙。
宗悬是表演型人格,只求感动自己吗?
他不是。
那是她说了什么吗?
江宁蓝努力回忆着,说实话,那时情绪上头,她口无遮拦,自己也记不清到底说了什么,只顾着宣泄负面情绪。
应该是很难听的话吧?
……哦,想起来了,口香糖,她说他死缠烂打,像黏在鞋底,怎么弄都弄不干净的口香糖,令人恶心、厌恶。
他是因为不想被她嫌弃厌恶,所以才提出要两清的?
不会吧?
他脸皮哪有那么薄?
他这人明明最是无耻,又要她赔床垫的钱,又是哄她出门飙车,还在车上拿安全带捆着她做那种事,后来,他还不问她意愿,直接拎着行李住进了她公寓,和她同居……
他那样的人,就该恬不知耻地继续纠缠她才对,像以前那样,给她送资源送人脉,为她制造惊喜,为她铺路,为她出头。
这么说起来,以前,他对她真好,可以无怨无悔地为她奉献一切。
不,他也是会怨的,他怨恨不能公开两人身份,怨恨她隐瞒他拍摄亲密戏。
后来,他拿着那枚男戒回来,怨恨她不肯回头再看看他。
心脏突然被揪紧了,江宁蓝难受得张嘴喘气,裹紧薄被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眼尾一滴泪水滚落,渗入枕头中。
真失败啊,江宁蓝,一路披荆斩棘闯过那么多难关,偏偏在这样一个寂寥的夜晚,居然渴望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
是她还不够强大吗?才会让脆弱趁虚而入,也让流感病毒趁虚而入。
翌日一早,就感觉头疼欲裂,咽喉肿痛,四肢都有些酸疼,提不起力气。
江宁蓝发消息给林薇,说明她情况。
她让Ada先带她去看病,帮她取消了近期的行程。
Ada真好啊,对她嘘寒问暖,帮她端茶倒水,还在厨房忙前忙后,给她煮粥,等放凉一些,再端到她手边。
“如果我是个男生,可能就追你了。”江宁蓝有感而发,“温柔细心还会照顾人。”
“工资照发吗?”Ada问。
“……”江宁蓝嘴一瘪,开始飙起戏来,“果然,你只是为了我的钱,Ada,你太让我伤心了。”
“真的?”Ada半信半疑,“可是,你也不是真的在追我呀。”
“就因为觉得我不是真心的,所以,就事论事只跟我谈钱是么?”
她的表情太认真,Ada被唬住,音量都小了:
“就算是真心的,我们怎么可能嘛?而且,作为你助理,我本来就是有工资的。”
原来是这样。
因为怀疑你的真心,所以我利益至上,不在意你伤心与否。
就算你是真心的,但我们怎么可能真的在一起?所以,我不觉间轻视这份感情,并认定你所谓的未来太可笑。
以上,原来,以前她就是这样薄情寡义的形象。
身体本就难受,现在心里也难受了,江宁蓝敛眸,沉默地吃着粥。
忽然想起以前,她生病,宗悬是怎样尽心尽力地照顾她,有一回,她还把感冒传染给他了。
那次得怪他自己,知道她生病,还偏要亲她,粘人得要死。
“Ada,你知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两个分道扬镳的人,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或者说,让两个人,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时光机?”
“……这不是脑筋急转弯。”
那Ada也没辙了,她可是母单!
“要不你问薇姐?”她说。
林薇就算了吧,她一个事业批,哪会跟她聊情情爱爱?
她流感刚好,就被她丢到美国去拍摄杂志封面和广告,连多一分钟的休息时间都不给。
晚上还有一个品牌活动要参加,这段时间,江宁蓝忙到晕头转向,连坐在镜子前化妆,都能不小心睡着。
整场活动,也不知是怎么撑到最后的,大概有一半时间都用来走神了,因为现场灯光昏暗,真的很催眠。
最后的afer pary,江宁蓝不打算去,掩着嘴打一个哈欠,就提着款式繁琐华丽的礼服,准备离开。
衣香鬓影,人声嘈杂,一道清冷似碎冰的女声忽而传进耳朵,辨认出那人是谁的同时,江宁蓝循声看去。
她今日只一身珍珠白的吊带鱼尾连衣裙,搭配一条轻盈飘逸的帔帛,款式简约优雅,细节精致优良,第一眼便贵气逼人。
堪称完美的唇轻轻抿出一个微笑来,艳红如玫瑰。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她扭头朝她看来,四目相对,她眉梢轻轻挑起,江宁蓝端起一杯红酒走向她。
她同身前那两个白男简单聊了两句,两个白男离开。
“蓝蓝,”她亲昵熟稔地称呼她,“好久不见。”
“阿姨好。”江宁蓝同她碰杯,把酒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接着,听到她问:“最近过得怎样?”
不过是最普通的寒暄,江宁蓝从善如流地答:“就那样,不是在练琴就是在工作,您呢?”
“也就那样。”宋可清说。
她的那样是哪样?
照常工作、健身、娱乐……以及,跟男男女女谈恋爱?
那……宗悬呢?
江宁蓝缓慢摇晃红酒杯,眼睫低垂着,在想事,宋可清看出来了:
“虽然忙碌了些,但我们还算无债一身轻,不像某人,负债累累,一身压力,每天都在忙着赚钱。”
她捕捉到重点:“负债累累?”
“他没跟你说?”宋可清有些意外,宗悬没跟她说的事,她不想横插一脚,所以也不打算说。
江宁蓝却缠人得紧:“我记得您说过,他跟您签了对赌协议投资电影,我那部电影已经爆了,按理来说,他应该赚了不少……怎么会有负债?”
“因为要花钱的地方很多,”宋可清说,“人情世故要钱,创业要钱,投资要钱。去年你主演的那部电影大爆,确实赚了一笔,但他还有其他债务要解决。”
“既然急需钱,他怎么还——”
怎么还把正在盈利的公司给她,甚至还给了她那么多不动产。
“嗯,”宋可清应了一声,说的却跟她不是一回事,“他还借了一笔钱投资你新剧,虽然目前反响不错,但他也没赚多少。”
所以呢?怪她不够努力咯。
江宁蓝仰头又灌了一口酒,酒是烈的,指尖却冰凉:“要不我把公司和房产都还给他吧。”
宋可清被逗笑:“你肯给,他未必肯要,你知道的,他这人挺好面子。”
确实,宗悬对她一向阔绰,无论是礼物还是资源,都要给她最好的,就连分手费都令人咋舌。
他就不是那种会问前任要钱AA的人。
“那他现在还差多少?”
“不多,一个亿。”宋可清说,“原本他从我这儿拿的钱,是打算投另一个项目的,但原作者年纪上去了,不图名不图利,担心毁原作,迟迟不肯给授权,刚好你那边有部电影,他就把钱投进去了。”
所谓的那部电影,就是她跟顾徊主演的《欲谋》。
江宁蓝狐疑地问:“您说的那个项目是?”
宋可清眉头忽地压下来:“我让你们看的那本书,你没看?”
那本书……是哪本?
江宁蓝一脸茫然。
半晌,才记起很久很久以前,宗悬曾拿着一本名叫《夺冠》,说这是宋可清推荐的。
“那本书……怎么了?”
“你们的事,我听宗悬提过一些,”宋可清娓娓道来,“你觉得,女演员如果能接受拍摄亲密戏,戏路会更广……但为了证明,就算不拍亲密戏,也有其他出路,他决定投一部戏给你拍。”
“他没说过。”
“因为他好面子。”
就因为他好面子,怕事情有变,也怕她希望落空,所以,没有把握的事,他不说。
但他一直都有努力去做,因为,他曾提过——
“证明没有亲密戏分,也能拍出口碑爆炸、获奖无数的高分佳作……好不容易才联系到那位作家,祝我好运?嗯?”
“心思不放在学习上,你每天都在想这些?”
“嗯,”他承认,“每天都在想,怎样才能让你更爱我。”
第93章
一杯红酒下肚, 江宁蓝又倒了一杯,空腹状态下,酒精在体内发酵, 她有些微醺:
“宗悬说,您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不要被固有思维困住, 小心掉进陷阱’。我……我似懂非懂。”
在她迷茫时,宋可清一句“你的价值, 取决于你的不可替代性”, 帮她找准戏路,从此, 她成为内娱独一份的恶女代表, 塑造出诸多风格迥异、性格鲜明的角色。
所以,她是那么地信任她, 渴盼她能为她指点迷津,告诉她,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 都应该自己去寻找答案。 ”宋可清说,“我的话只能当参考, 你未必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这是免责声明,江宁蓝知道。
她把她当独立的个体,不对她做出任何要求,因为她本人性格亦是如此,独立自我, 潇洒自由。
对比之下,真不知她怎么就生养出宗悬那样一个人,总是把“我们”和“未来”这类字眼挂在嘴边。
因为他为这段感情付出了那么多, 所以也想她跟着做出改变,比如杜绝跟他人炒作,推掉所有亲密戏分,又比如,要她每日跟他语音或者视频,耐心等他回国稳定发展,择日跟他公开……
“你上一部片子拍出来后,你有看过吗?”宋可清问她。
“有。”
“你觉得自己表现如何?”
“还行吧……”她挺谦虚,没说凭那部戏拿下最佳女主角的事。
“包括亲密戏那一段?”宋可清挑眉,“那里有大量你的镜头。”
面对她质问,江宁蓝一时哑然,可能是喝酒上头,把脑子都泡坏了。
在她那双明亮眼眸的注视下,她讷讷地“嗯”一声。
“那部戏,虽然是宗悬投资的,但他从始至终都没看过,这也是你那么多作品里,他唯一一部没看过的。不过我看了,你要听一个女观众不带任何偏见的,最真实的评价吗?”
宋可清久居高位,稍微正经一点,便显得严肃,叫人莫名胆寒。
江宁蓝难得地感到忐忑。
她不急不徐地撂下两个字:“恶心。”
刹那间,就如洪水迎面汹涌袭来,江宁蓝怔住。
宋可清是真不给她留情面:“我知道,你凭借那个片子拿了奖,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你的称赞,他们说你们演技好,对手戏张力十足……但更多的是什么?”
江宁蓝知道答案,她说不出口,宋可清替她说了:
“他们议论你的胸,你的腰,还有你的大长腿,他们说你又软又媚,别说男主抵抗不了诱惑,出。轨原配,换作是个女人都能被你掰成蚊香……”
她不过是复述网上那些人的言论而已,江宁蓝却感觉好像被她扇了一巴又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手中的酒杯都快端不稳。
可对她的羞辱还没结束:
“没人关注一个警察出。轨一个杀人嫌疑犯的行径有多荒唐可耻,也没人在意这片子,应该重点突出这个警察的不作为,而不是一个女人的美。艳娇。媚,以及这段婚外情有多惊天动地。
“现在,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想拍这部片子吗?”
江宁蓝在沉默。
她只顾着履行一个演员的职责,揣摩这个角色,尽最大的努力演绎这个角色。
却没考虑到,在诸多工作人员的配合下,最终会呈现出怎样的效果——
编剧团队里有男人,导演监制有男人,摄像和后期团队里也有男人,就连评委群体也是男人占据大多数……
那么多个男人,只想看到他们想看到的:
比如她作为一个“魅魔”是如何勾。引男人的;
比如她是如何为艺术献身,面对镜头表露出享受的表情的;
比如她的胸,她的腿……
“当然,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坚持拍这部片子。”
见江宁蓝一脸沉重,宋可清稍微缓和了语气。
“因为观众爱看,因为很多恋爱题材的本子都喜欢掺点亲密戏推动剧情,因为很多演员都是这么过来的,如果你不想放弃这个市场,那就只能努力适应它,迎合它。”
对啊。
江宁蓝在心里默默附和。
作为一个专业的演员,不就应该什么戏份都能演吗?
她只是做了演员该做的事,她有什么错?
错的是这股风气。
“所以,”江宁蓝欲言又止,难以启齿,“我应该……”怎么办?
“宗悬不是有在帮你想办法吗?”宋可清反问,“只是事情发展得不太顺利。”
又是原作者不肯授权,又是投资被截,后来他俩还闹到了分手的地步。
“算了……可能于你而言,现在他没那么重要了。那单说你个人,你有公司,有钱,还有粉丝支持,为什么你不尝试着踏出那一步,转型投资,组建团队,去拍你真正想拍的故事呢?要塑造一个令人记忆深刻的、出彩的女性角色,不该只放大她的性魅力,也不该让她成为被凝视的对象。”
宋可清轻抚她面颊,举重若轻地告诉她。
“不想迎合现有的市场,那只能自己成为市场。”
江宁蓝眼睫轻颤着,沉钝的大脑缓慢地转着。
普通的观众看片,看的是流量大咖吗?看的是男男女女比谁露肉多,比谁豁得出去吗?
大家只是想看精彩的好故事,或激励,或感动,要的是打动人心,引起共鸣。
她从小演戏,这么多年来,也就一部《欲谋》尺度相对大一点。
难道在此之前,她就没演过好故事,没有塑造出一个令观众记忆深刻的角色吗?
为什么以前可以,成年后,反而会觉得自己不改变不行?
是因为害怕戏路变窄,会走到没戏可接的地步?
还是因为真正的好故事太少,她没得挑,只能落入俗套,改变自己去接受一些大尺度戏份?
江宁蓝觉得,自己有必要花时间,好好看看宋可清推荐的那部《夺冠》。
见她陷在沉思中无法自拔,宋可清失笑:“活动结束,我们也该离开了。”
江宁蓝恍然回神。
现场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手机在包里震动,Ada还在场外等着接她回酒店。
宋可清把酒杯放到台上,状似随口一问:
“这酒味道差点,上周,宗悬刚拿回两瓶97年的Leroy Musigny,你要去我那儿,一起尝尝么?”
这话暗示性十足,江宁蓝头脑一热,爽快地应下:“好啊。”
接着,便是联系Ada,让她先回酒店。
而她,则上了宋可清的车,随她一起回了上东区的那栋联排别墅。
一年多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但这栋别墅,还是一如既往地金碧辉煌,处处充斥着金钱的气息。
宋可清让管家去酒窖拿酒,两人坐在吧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喝着,喝完一瓶,再换个年份换个酒庄,开另一瓶酒来喝。
喝得多了,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开始暴露,江宁蓝忍不住问起宗悬的近况,问他是不是真的那么绝情,问他为什么不理解她……
宋可清坐在高脚凳上,两条腿轻轻叠着,一手搭在台边,一手托着腮,见她为情所困,她勾唇轻笑:
“就像你说的,即便是谈了恋爱,你也需要自由,需要个人空间和边界感。但是,宗悬想要的爱情,是身心唯一,是彼此渗透对方的生活。
“除非你们能好好沟通,找到一个平衡点,彼此退一步,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他靠得越近,你越想逃,你越想逃,他越不安,最终,两人决裂,分道扬镳。”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沟通……”
江宁蓝单手支颐,另只手端着杯红酒,慢悠悠地摇晃,看酒水一圈圈染红杯壁,又顺滑地落回去。
“我们总是在吵架,他强势,我脾气也死犟……”
“爱会让人低头。”宋可清说。
摇晃的红酒杯一顿,江宁蓝撩起眼帘看她。
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恍惚,江宁蓝看到了:“是吗?”
“嗯。”宋可清抿了一口酒,“曾经也有人为我低头,试图改变我,但很可惜,他失败了。”
“为什么?”
“因为我过得很痛快,我不想改变,”宋可清莞尔,“所以我无视他,我行我素,继续过我喜欢的生活。”
直到,他对她失望,渐渐地,也变成和她相似的人。
宗悬曾问她,会不会后悔失去一个爱她的男人。
她笑,因为爱她的人实在太多了,因为真正爱她的男人,可不会因为无法忍受她,而选择出。轨。
宗悬觉得她不可理喻。
宋可清觉得他还是太嫩,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天真烂漫的幻想。
“我知道你对我挺有好感,”宋可清同她挑明,“认为我是一个自由洒脱有大智慧的女强人,但是,不要对我有滤镜。”
她当然知道她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她知道她为了多分一些财产,放纵宗凛跟她妈妈出。轨,还趁着她丑闻满天飞时,跟宗凛离婚。
她知道她是双性恋,婚姻存续期间,还带女伴到家里。
她都知道的,但她还是会被她吸引,因为她对她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你还好吗?”宋可清问她。
她眼皮沉沉地耷拉着,活像一只被蒸熟的大闸蟹,浑身泛着红,没什么力气地趴在台边,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水,流淌到地上。
“别喝了,”宋可清拦下她即将送到唇边的酒杯,“今晚就先这样,你去楼上睡吧。”
她确实该睡了,脑子好晕,眼皮好重。
从高脚凳下来时,双腿好像不是她的,控制不住地一软,她差点要跪下来,好在及时扶住吧台,才勉强站住。
宋可清刚抓住她胳膊:“需要我帮你吗?”
江宁蓝摇头。
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这具飘飘然的身体而已,她自我感觉大脑还是十分清醒的。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江宁蓝放开吧台,双手提着华丽的裙摆,踢着正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迈向电梯,礼貌地同她道声“晚安”后,才揿下按键。
电梯门关上,再打开,她虚眯着一双困顿的眼,全凭肌肉记忆,沿廊道往前走,再一道房门前停下,按住门锁一拧——
房门无声地打开,内里装潢是如此熟悉,她闭着眼都能找到方向,边往里走,边脱掉隆重繁琐的高定礼服,最后抬腿一踢,把礼服踢开的同时,也踢掉了累脚的细高跟。
king size大床近在眼前,膝盖碰到床沿的下一秒,她“咚”一身倒了下去。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宗悬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躺在他床上,腰细腿长,肌肤比凝脂还细白滑嫩,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乌发凌乱披散,遮了大半张脸,让人瞧不清眉目,却能看到她右眼下方那两颗标志性的泪痣。
似是不满他发出动静,她蹙起眉头,烦躁地哼出细细的一声,一个翻身侧躺的动作,裹在NuBra里的软肉被挤压出深长沟。壑。
这次换他蹙眉:“能不能洗完澡再上我床?”
她给出的回应,是嫌冷,扯起身下被子的一角,裹在身上。
宗悬退一步:“别把你的妆蹭我床上。”
搞笑,一个醉鬼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宗悬头疼扶额,又顺势抹了一把眼睛,就当没看到被子上那一抹鲜艳的口红污渍。
“宗悬……”有人叫他,很轻很轻的一声,揉碎在深浓的夜色里,像一场无凭无据的幻想。
他朝她看了一眼,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皱着,双唇用力抿着,暴露在被子外的肩头瑟缩着,渐渐蜷缩成一个球,是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从床边到房门口,一路蜿蜒过去,都是她褪下的衣服和珠宝首饰。
宗悬在床边坐下,心里挺不是滋味:
“不是说,我让你感到恶心厌恶?怎么又回来了?”
而且还是突然喝得烂醉,出现在他房里。
“江宁蓝,”他叫她名字,她终于有点反应,懒懒地哼出一声,他问她,“你到底要怎样?”
她说不出到底要怎样,只是盯着他宽阔的后背,眼神迷离涣散,随时要再次睡过去。
床边忽然一轻,他起身要去衣帽间换衣服,顺手把裹在身上的浴袍拆开。
目光触及他健壮身躯的瞬间,江宁蓝有过短暂回神。
他似是察觉到了,狭长眼眸一瞥,深邃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她懵懂地眨了眨眼。
昏黄灯光颇有氛围,打在他肌理分明的劲瘦身体上,每块肌肉都是恰到好处的饱满。
“好大。”两个字,冷不丁从嘴里蹦出。
宗悬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她补充:“我是说……胸。”
当然,他那里……也是。
第94章
做人还是要有点羞。耻心的。
宗悬面不改色地重新披上浴袍, 捞起系带在腰间打成结:“既然醒了,那就从我床上起来。”
江宁蓝没动。
她也知道睡在他床上不合适,但有些习惯是印刻在身体里的, 当她意识混沌,肢体不受控制时, 不知不觉就进了他卧室。
也怪管家,没跟她说清今晚她住哪个房, 他就自顾自先去休息了。
搞得现在她都不知该何去何从。
“起来。”宗悬说第二次。
裹着被子在床上骨碌两下, 江宁蓝这才一脸烦躁地挣扎着坐起身。
宗悬双手抱在身前,好整以暇地看她磨蹭。
她面颊红红, 发丝散乱, 眼睛半眯着,意外地显出几份娇憨媚态, 只是……当她抱着被子,“咚”一下从床上滚落到地毯上时,宗悬不忍直视地闭了下眼睛:
“你到底喝了多少?”
她能答得上来就有鬼。
以前跟他在一起时,宗悬偶尔会调酒, 跟她小酌怡情。
而他那一身品酒调酒的本事,又是师从他。妈咪。
江宁蓝被宋可清带着尝了好多酒, 红的,洋的,不同年份,不同酒庄,左岸右岸, 还有各类酒水饮料调兑成的鸡尾酒……
先前喝着反应不大,这会儿后劲全上来了。
从电梯到他房间的这一小段路,她扶着墙都走得踉踉跄跄, 好几次跌在地上,现在更是站都站不起来。
宗悬屈膝蹲在她跟前,探头去看她的脸,她撩起沉甸甸的眼帘对上他目光,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
“这是几?”
她抿着嘴,不吭声,眼眶渐渐也有点泛红,搞得好像他欺负她一样。
宗悬是真的拿她没辙了:“先把妆卸了,嗯?”
带妆睡觉确实对皮肤不好,江宁蓝是想点头附和的,哪知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头轻轻一点,却像断了脖子,脑袋竟生生往前撞过去。
宗悬眼疾手快地托着她额头。
她坐不住,又倒向一旁,于是这次他拿身体将她抵住,她埋在他怀里,呼吸间全是久违的木质香。
“好累。”她迷迷糊糊地咕哝着,小脸在他胸口蹭两下,这回连他雪白的浴袍都沾染到她唇上的红。
“这话该我说。”
没好气地放下话,宗悬一手托住她后背,另只手穿过她腿窝,猛然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到床上。
醉酒的人,抱着不是一般的沉。
他胳膊被她压。在身下,距离那么近,体温那么高,偏巧灯光色温是那么暧。昧,空气里的酒精味道令人上头,叫整个气氛都有些不对劲。
“以前……你喝多,我伺。候……”
她舌头打结,语无伦次。
要表达的意思却直白,无非是要他礼尚往来,也伺。候她一回。
“难道我伺。候你还少?”宗悬轻哂。
不少。
江宁蓝心里清楚。
其实她是一个能照顾好自己的人,只是当她有选择,可以依赖其他人时,她就不是那么想自己努力了。
没办法,谁叫懒惰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劣根性?
“宗悬……”她叫他的名字,用撒娇的口吻。
宗悬眯了下眼,像是要透过她这副风情万千的皮囊,鞭辟入里地看穿她灵魂,摸透她的底细和目的:
“不是说讨厌我?”
“嗯……”她闷闷地、含混不清地应着。
讨厌他是真的,真心爱过的只他一个也是真的。
这种复杂又矛盾的心情,她经验不足,真的不懂该怎么处理。
只是,此时此刻,被他用这么亲昵的姿势……唔,抱,对,就是抱着……
被他用这么亲昵的姿势抱着,她止不住浮想联翩,想拉着他沉。沦堕落。
等疯狂过后,清醒了,他跑来兴师问罪,她就推脱给喝酒误事。
如此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激烈上演。
宗悬见她笑得傻憨憨的,无耐地叹一口气,试图把手从她身下抽出,她身体颠了一颠,勉强回了点神的同时,裹在身上的被子散开。
冷气见缝插针地钻进来,江宁蓝下意识抬手挡在胸口,宗悬别开眼。
“害羞?”她问他,身前那只手拿开,去摸他的脸,没摸到位,拇指差点怼进他嘴里。
他偏头躲开她的手,她咯咯笑:“你吃过了……”
他没听清:“吃什么?”
“胸。”她直白得可爱,“我的。”
“……”宗悬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她扯着他胳膊,蛇一般在床上蠕动,想坐起来,又坐不起来,他衣袖在她坚持不懈地拉扯中下滑,他连忙扯回。
她问他:“你大我大?”
“我们已经分了。”宗悬提醒她。
她仿佛没听到,也可能是听到了,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他,懵懵懂懂,云里雾里,瞧不出情绪。
宗悬把袖子从她手中拽回来。
“分了,能复合。”她说。
轻飘飘的,却“轰”一下把他好不容易建设好的心理防线炸个稀巴烂: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接着,没听到她声音,宗悬自嘲地笑了声,想说,她果然是喝大了脑子糊涂了。
回头一看,她打瞌睡似的点着头,眨着眼,媚眼迷离地望着他。
唇角那点讽刺的笑意渐渐淡去,宗悬抿着唇,也在望她。
有人说,酒后吐真言。
也有人说,酒后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他总是捉摸不透她心思:“等你清醒再说。”
他起身,她目送他折回浴室,眼皮正打架,又见他拿着一包卸妆巾回来,到床边坐下,覆在她眼帘上,帮她擦卸眼妆。
卸完妆,洗完脸,宗悬准备功成身退。
江宁蓝也终于能好好睡一觉。
只是长时间使用NuBra,胸口肌肤一阵瘙痒,她忍不住挠两下,索性一把揭开,再随手一丢——
两片**弹弹的肤色硅胶,就这么落在地毯上,落在准备离开的宗悬脚边。
他回头看她,她卷着被子睡得正香,身体侧躺着,蜷缩着,像一只熟透的小虾。
他熄灯,电动遮光帘一点一点闭合,清冷月光一点一点退出卧室。
他也要离开房间,随便挑一间房应对一晚。
昏暗空寂的室内,突然传来轻轻一声:“宗悬。”
像幻听。
他停下脚步。
紧接着,又听她说了一句:“我认真的。”
第95章
至少在她说出这些话时, 她是认真的。
一觉醒来,不止她说过的话,连她前一晚做过什么事, 见过什么人,她都忘得一干二净——她喝断片了。
正午阳光猛烈, 打在澄澈透亮的落地窗上,窗外是富有历史感的繁华都市, 一墙之隔, 是精心打理的苹果绿草坪。
一辆价值千万的柯尼塞格,威风凛凛地停在院子里, 车漆反射出亮光, 闪着眼睛。
车牌还是那个车牌,JNLNO1, 多霸道,多让她意外,惊得心脏突突猛跳了两下。
视线收回来,卧室的装潢没变, 依旧是黑白灰三色为主的现代简约风。
嗯……唯一的败笔,是乱成一团的床单被褥, 以及,蜿蜒一地的衣服。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口干舌。燥,头痛欲裂,江宁蓝郁闷地叹一口气, 俯身一件一件地把东西拾起。
仔细检查过一遍,确认品牌方赞助的礼服和珠宝,都还完好无缺, 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
于是,现在她面临另一个问题——难道她要继续穿这套礼服吗?
她不是很想。
卧室门传来响动,扭头看去,宗悬穿着身家居服走进来。
一手吊儿郎当地插着兜,一手拿着手机搁在耳朵边,正跟人通话,一口英文说得流利漂亮,却在视线落在她身上时,戛然而止。
门在他身后“砰”一声关上。
江宁蓝不动声色地抱紧了重工的大裙摆礼服,挡在身前。
宗悬面不改色地转过身去,背对她。
江宁蓝硬着头皮找出胸贴,贴回到胸部。
宗悬的交谈声在卧室里盘旋,低沉磁性,比动听的大提琴还要悦耳,她听着,莫名脸热。
等他讲完电话,她才刚搂起裙子,准备套在身上。
“好了没?”他问。
“没那么快……”她闷声说,“你赶时间?”
门把手是金属材质,被擦拭得锃光瓦亮,倒映出她手忙脚乱的身影,他忍不住想笑。
很轻的一声,她神经敏感地捕捉到了,问他:“笑什么?”
“先穿我衣服吧。”
“不用。”
“你衣服都馊了。”
“……”江宁蓝无语地冷笑出声,“你才馊了!”
她明明香得狠!精致到头发丝!
不仅天天洗澡,身体还快被各种洗护用品和香水腌入味了!
哦,除了昨天。
昨天,她喝多了,没洗澡。
“快去洗澡换衣服,”宗悬说,“我赶着换衣服出门。”
顿了下,他补充:“佣人还等着收拾房间。”
“哦。”江宁蓝只得重新脱下礼服,到衣帽间找地方妥善放置,而后便走进浴室洗澡。
隔着门,宗悬在衣帽间里换衣服。
其实她好奇他要出门做什么,其实她想问他,昨晚是否发生了什么。
可前任的身份太尴尬,她开不了口。
也赶不上他速度。
她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时,他已经离开了。
NuBra用水冲两下,弄干水分还能穿,她挑了一件短袖恤套在身上,却在是否要穿他内。裤这件事上,犯了难。
宗悬说过,她可以穿他衣服。
以前,她也曾因某些原因,穿过他内。裤。
但是现在……
江宁蓝烦躁地抓一把半湿的头发,眼一闭,再一睁,随机挑一件匆匆忙忙地穿上,活像做贼。
最后搭一件短裤,她出门,佣人紧跟着进房打扫。
佣人是个菲律宾人,精通英文,对中文却一窍不通。
江宁蓝比划半天,她才懂她意思,赶紧找来一个大袋子,方便她把礼服和珠宝首饰装进去。
知她起床了,管家过来邀请她下楼吃午餐,还体贴接过她手中的大纸袋。
江宁蓝跟着他搭电梯下楼。
见不久前还说要换衣服出门的家伙,此时老神在在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她扯唇轻嗤了声,又在见到岛台边的宋可清时,瞬间收敛起表情。
“昨晚睡得怎样?”宋可清从果盘中挑出一颗蓝莓,放嘴里慢慢咀嚼。
“挺好的。”江宁蓝模样乖巧地答。
宗悬轻笑了声:“是挺好,一觉睡到大中午。”
江宁蓝:“……”
她口渴,打开消毒柜,想拿玻璃杯接水喝。
宋可清让人给她装一碗醒酒汤。
她礼貌道谢,在餐桌边坐下,刚喝一口,就被宗悬一句话吓得差点喷。出来:
“我的床好睡吗?”
耳边传来搬动椅子的声音,他在她对面坐下。
她低头喝醒酒汤,佯装没听见。
宗悬不依不饶:“应该是挺好睡的,毕竟一分钱一分货。”
江宁蓝犹豫着,刚想附和,抬起的头又被他一句话摁回去:
“难怪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你都喜欢睡我床。”
“……”江宁蓝讷讷,“我昨晚走错房了。”
“那你昨晚睡哪?”宋可清问宗悬
宗悬反问:“你说呢?”
宋可清耸了耸肩,她对他俩的事,倒也没那么好奇。
一通电话打进来,她接听,说是约好的人过来接了,便同两人say goodbye,拿上手袋出门。
江宁蓝狐疑地投去一眼,隔着偌大落地窗,能瞧见外面有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在等,一个西装革履的白男在等,见到宋可清,原本抄在裤袋的手拿出来,轻轻搭在她后腰,扶她坐进后座。
“那是谁?”她随口一问。
没想到宗悬会答:“她的新男友。”
“哦,”江宁蓝双手捧着碗,温温吞吞地喝着,点评道,“长得挺高挺帅,还挺有钱。”
关键是,他看着也就三十出头,还挺年轻。
“你喜欢?”宗悬问她,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也是一种情绪。
江宁蓝识相地摇头否认。
“那你喜欢怎样的?”
“……”
江宁蓝装死。
他就多余问她,毕竟长这么大,她真心实意爱过的,并为之疯狂过的,只有他一人。
“不是说,你要出门?”
“你管我出不出门?”
“你今天火气有点大?”
“你猜是为什么?”
她问,他反问。
江宁蓝鄙夷:“不爽我睡你床,你大可以趁我神志不清,把我丢出去。”
“我是那么没绅士风度的人?”
“那是为什么?”
她一问,宗悬又不说了。
气氛被搅得有些尴尬别扭。
佣人端菜上桌,两人面对面坐着,遵守“食不言”的规矩,默不作声地进餐。
一道松茸菌炖花胶做得软糯弹牙,江宁蓝不免多喝了一碗。
宗悬吃饱了,把筷子一撂,在静默的氛围中,语气平缓地开腔问她: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真是个好问题。
江宁蓝捏着汤匙,浅浅地抿着鲜香浓汤。
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内心波涛汹涌。
他一眼洞悉她的不自然:“断片了?”
她眼珠转了转,讷讷道:“没。”
“是吗?”宗悬心慵意懒地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身前,微眯着眼,好笑地觑着她,“那说说,你昨晚什么意思。”
她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更别提什么意思了。
“就那意思啊。”她漫不经心地应着。
“行,”宗悬颔首,仿佛认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要找她算账的那种,“那按你意思,说受不了我,要分的是你,说还爱着我,想要复合的,也是你。”
“我……吗?”江宁蓝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她的脸还有点浮肿,眼睛也是肿的,这副傻呆呆的样子,有些滑稽,宗悬看笑了。
“嗯哼~”他挑了下眉梢,“不记得了?昨晚,你突然脱。光衣服,闯进我房间,不仅把我看个精。光,还饿狼扑食似的,扑到我身上,一通乱摸乱亲,哭着喊着,说你想我,说你爱我,说你后悔跟我分手,求我跟你复合。”
他讲得绘声绘色,娓娓道来。
江宁蓝听得眉头紧皱,难以舒展:“我……吗?”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按住,你却耍赖,叫我不要走,突然用手抓住我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停顿,江宁蓝的心扑通扑通地往上跳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快停住了,声线在颤:“我……吗?”
宗悬撇开眼,咬着后槽牙,暴露在她眼底的下颌线清晰流畅。
他的沉默,反而叫她脑中警铃大作。
她是不信自己会如此生猛的。
至少,在她清醒的状态下,她不信。
短短三秒钟的时间,两人各怀鬼胎。
他环在身前的双臂放下来,身体往前倾,同她正色道:“要不你赔我点精神损失费?”
“……啊?”她反应慢半拍。
她觉得,应该是她向他索要精神损失费才对。
昨晚的事已经过去了,他趁她清醒,故意提起她的糗事,难道就不是在残害她弱小的心灵吗?
“我不信。”江宁蓝一口咬死,“你嘴唇都好好的。”
接吻时,她有咬他嘴唇的坏毛病。
她记得的。
“不信可以调监控。”他说得云淡风轻,“看过后,我们再商量下赔偿的事?”
“……”
不,她不想看。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剩下这小半碗汤,江宁蓝快喝不下去了:“你想我怎么赔偿?”
想了下,她又说:“如果是因为你欠的那一个亿……我把你转我名下的房产,还给你?”
第96章
江宁蓝是认真的。
两人分手那会儿, 闹得轰轰烈烈,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她恨他,怨他, 觉得区区一笔分手费,就想买断她付出的真感情, 简直是对她的羞辱!
现在慢慢回过味来,一听宋可清说他为她掏空家底, 负债累累, 她又觉得于心不忍,想为他负担部分。
她是真的愿意还, 他不见得乐意收:“谁说我欠一个亿?”
看吧, 为了让她心安理得地收下那笔天价分手费,他甚至不惜装傻充愣, 继续欺瞒她。
“宋阿姨。”江宁蓝说,“你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你给的,确实够多了。”
宗悬听笑了:“你叫我别不好意思收,那你怎么反倒跟我这么客气?”
看看, 什么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江宁蓝双手交叠搭在餐桌边,同他讲道理:“拜托, 是你叫我赔偿精神损失费在先的!”
“所以,现在你承认,昨晚你确实非礼了我。”
“……”不,她不想承认。
她神经紧绷,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宗悬败下阵来, 正好铃声在响,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一眼,起身时, 椅子腿跟地板剐蹭出轻响。
他轻飘飘地撂下句“开个玩笑而已”,转身要走。
手机刚接通放在耳朵边,便听到她讥讽地小声吐槽:“就说嘛,我怎么可能那样……”
就是咯,她怎么可能真想跟他复合嘛。
不过是,一时喝多了,寂寞了,心血来潮了,想耍他玩玩而已。
宗悬摇头失笑,径自到客厅接电话。
江宁蓝单手支颐,望着他伫立在落地窗前的颀长身影,再看一眼被管家放置在门厅柜子上的、她的个人物品。
搁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Ada发来消息,询问是否需要过来接她。
江宁蓝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在等。
至于等什么,她也说不清。
吃饱喝足,佣人收拾满桌残羹剩饭。
江宁蓝端着果盘,到客厅沙发坐下。
宗悬打完电话,一回头,就见她懒洋洋地瘫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蓝莓。
“今天你胃口挺好。”他说。
这是说她今天吃得有点多?
还是在间接下逐客令?
江宁蓝避而不谈,回到先前的话题:“你是不是真欠了一个亿?”
他迈着一双修长的腿踱过来,随手拈了两颗蓝莓,在沙发坐下:“你对前任的事,这么关心?”
她被他闹出脾气来:“我也可以不关心。”
两只蓝莓在他指尖慢悠悠地转着,宗悬往嘴里丢了一颗,偏要惹她不快了,才肯坦白:“上周刚还清。”
顿了下,又说:“就不劳你费心,还想着帮前任还债了。”
开口闭口就是“分手”“前任”这些字眼,江宁蓝烦躁地往嘴里塞了一把蓝莓。
毕竟是精挑细选的品种,清甜爽口,带着特别的花香,无一丝丝酸涩,可她心脏却酸得爆炸,牙根也酸软。
两人无声地坐了一会儿,午后日光倾斜,越过清透的玻璃,一点一点爬进室内。
见她没有要动身的打算,宗悬问:“你今天没别的安排?”
“有。”江宁蓝随口瞎扯,“晚上还要跟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约会。”
他浅浅淡淡地“哦”一声,不追问,不多问,仿佛对她的事并不在意,只说:
“我等下有事出门,你直接把这身衣服穿走——”
“我会洗干净还给你。”江宁蓝斩钉截铁道,“免得哪天,聊起所谓的前任,你会说我不仅拿了你一笔大额‘分手费’,还连你好心借我的衣服都不还,简直就是捞女一个。”
“……”宗悬“噗嗤”笑出来,“你还蛮有想象力。”
江宁蓝把脸一扭,傲娇地“哼”一声。
看时间差不多了,宗悬又吃了一颗蓝莓,这才站起来:“我还不至于像你想的那么坏。”
他到门厅拿车钥匙,准备搭电梯下车库,想起什么似的,朝客厅望一眼,江宁蓝上身趴在沙发背上,朝他这边看。
她背着光,周身轮廓被晕染得朦胧模糊,仿佛一只长着细小绒毛的水蜜桃,眼睛水灵灵的,很漂亮。
四目相对,她腾地缩回去。
哦豁,原来是只毛茸茸的受惊小白兔。
“我等下要到切尔西码头,顺路的话,我送你回去?”他发出邀请。
那个躲在沙发背后的人,悄摸。摸地冒出来:“你又去海钓?”
“朋友在游艇办生日趴。”
“哦……”
“怎么了?”
“没,”她有些别扭,“只是想说,外面太阳那么猛,你要是去海钓,别忘了抹防晒。”
话音落下,偌大一套别墅,有些安静。
强烈的日光,把整个世界都刷得白白亮亮,胜似某种眩晕效果。
他被晃了眼,好一会儿,视线才重新聚焦到她身上:“你是真的很关心我。”
江宁蓝不应声。
他抬手拿下装有她礼服和珠宝的纸袋,“走吧。”
这是,要她跟他一起走的意思?
可……好像,她还不想那么快离开。
“晚点吧……”她推脱,“不告而别太冒昧,我得等宋阿姨回来,当面跟她说一声。”
“她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你打算等她到几时?”宗悬挑眉,“再说了,你今晚不是还约了超级无敌大帅哥?”
江宁蓝咬唇。
他过来抓她,她忙不迭地躲,刚从沙发跳起来,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她手腕,她急到红眼。
“如果你没别的安排,那要不跟我出去玩玩?”他说,“晚上我带你回来,你再跟我妈聊。”
她眼神戒备。
宗悬被气笑:“怎么搞得好像我要拐卖你一样?”
他单手摘下腕间一只理查德·米勒的陀飞轮手表,丢给她:“喏,这个就先押在你这儿,行了?”
“我跟你一起过去……”她迟疑,“要是被问起来,我是什么身份?”
“能是什么身份?”他把问题抛给她。
江宁蓝嗫嚅着唇。
想说朋友,但那未免太亲密。
想说前任。又不想被人八卦两人的往事。
“我说……”
听到他开口,她撩起眼帘瞧他,等他厘定两人关系。
却感觉腰间一凉——
宗悬这个混蛋,居然扒开她裤腰,探头瞄一眼,“啧”一声,一副“爷就知道”的拽样:
“果然,穿的是我的。”
第97章
“啪——”裤腰弹回她细瘦腰间, 轻微的痛感瞬间扯回她思绪。
江宁蓝抬脚就往他腿上踹:“流。氓!”
“你又不是没穿,”宗悬闪身躲开,“昨晚我才是真的一丝不。挂, 被你看了个遍。”
江宁蓝无语地送他一记白眼。
他这人,长得人模人样, 一开口却语不惊人死不休,简直就一斯文败类。
“你还鬼精鬼精的, 故意装睡偷看我。”
“拜托, ”她打住他,“这个玩笑不好笑。”
“这是真的。”
“所以其他都是假的咯。”她反应算快, 至少逻辑方面理得很清楚。
宗悬被她呛得一愣,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她去搭电梯。
“就算我真的不小心看到了, 又怎样?”她语气随性淡然,如捉摸不透的风,轻轻拂过他耳畔,“我都喝断片了, 早忘光了。”
好一个“早忘光了”,宗悬轻嗤:“昨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也都忘光了?”
“昂。”她懒洋洋地应着。
宗悬没再接话,也没什么情绪说话。
傻子才会把一个醉鬼的话当真。
他怎么会让自己当傻子呢?
所以,幸好他对她,也对他们这段走到尽头的感情,不抱任何希望。
电梯下到车库,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车库亮起蓝白相间的炫酷灯光。
他一手拎纸袋, 一手牵着她在车库绕了小半圈,到一台银灰色的兰博基尼前停下。
前备箱打开,他把纸袋塞进去,绕过车头,往主驾驶位走去,见她还杵在原地,斜额朝副驾一指:“还不上车?”
“怎么不开另一辆?”江宁蓝到副驾坐下,也不奢望宗悬会主动帮她系安全带,自己扯出安全带“咔”地扣紧。
“嗯?”
“就是那辆柯尼塞格。”
是因为车牌仍是那块车牌,担心她见到了,会怀疑他还没忘掉她?
宗悬眼神微妙,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想重温旧梦?”
“……”如果不是他提起,她差点忘了。
到美国给他庆生那次,他们按捺不住,在车库,坐在柯尼塞格的前盖上,黏黏糊糊地来过一发。
嘶——
江宁蓝把脸撇向车窗,装死。
宗悬一脚油门,把车开出车库。
从昏暗到彻底暴露在阳光下,那一瞬间白光闪过眼球,她恍惚以为自己在穿越,好像回到了和他的热恋期。
那时候多美好,没有最直白的*欲,两颗心紧密贴合,她第一次体会到爱情的滋味,他亦是毫无保留地爱着她。
两人还一起经历幸福肥,生生吃胖了好几斤。
熟悉的城市街景飞驰而过,江宁蓝心中五味杂陈。
车内静得过分,能听到些引擎的轰鸣声。
她嗫嚅着唇。瓣,几次想开口,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伸手去开电台,想放些音乐缓解尴尬气氛。
宗悬腾出一只手按住她,指间相触,过电一般的刺。激。
他说:“先把你的礼服送回去,让人帮忙处理干净,送回给品牌方?”
她宿醉后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倒是头脑清醒,有一套完整的行程安排。
她只有点头的份儿:“哦。”
“你要回酒店换衣服么?”
“这样不行么?”
前一天为了出席活动,她又是禁食禁水,又是在化妆镜前坐了大半天,还被抓着拍了不少照片。
哦,最后她还得穿着繁重的礼服,戴着沉甸甸的珠宝首饰。出席活动现场,游走于各大名流之间。
她为了美丽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休息会儿,就只想一动不动地瘫着。
“至少换件舒服的内。衣,”他说,“你皮肤都红了。”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也不是第一天跟女孩子相处,知道胸贴带胶,穿戴不舒服,如果时间长了,她那片皮肤太娇嫩,容易发红发痒。
“哦。”江宁蓝回着话,把下榻的酒店地址告诉他。
到达地点后,她下车拿东西,宗悬也下车透气。
她往酒店的方向走,没两步,忽然折回来,仰头问:“你等我?”
他眨眼,表示肯定。
她这才肯转身离开,脚步都比先前要轻快许多。
Ada就在酒店房间里,见她完好无损地回来了,长长地舒一口气,没两秒,发现她在翻箱倒柜找衣服,她又猛地提起一口气来:
“蓝蓝姐,因为你夜不归宿,薇姐已经训过我了!你等下还要出门吗?”
“对,我今晚约了超级无敌大帅哥。”
江宁蓝翻出一套性。感火辣的吊带小短裙,对着全身镜,在身上比划着,全然不顾房里还有人在,躬身脱下不合身的男装裤子,甩到一旁的椅子上。
“你帮我跟薇姐说一下……嗯,就说我之前疲于工作,都累到生病了,现在想放慢脚步,休息两天。”
一看她在换衣服,Ada识趣地背过身去,瘪着嘴,可怜兮兮地求她饶了她:
“我好怕薇姐的,你怎么不亲自跟她说?”
嚯!
她怕林薇,难道她就不怕吗?
别家艺人工作室,无论经纪人、造型师、化妆师……谁不是唯艺人老板马首是瞻?
但林薇不一样,她不谈情不谈爱,也不想听别人谈情说爱,就算退圈退休,她还想着要好好经营塞纳河畔的那家咖啡馆。
哇哦!妥妥一个事业批。
“拜托~回来我给你加薪!”
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江宁蓝冲到梳妆台,拿一只口红就走。
宗悬说过会等她,她相信他会等。
但她还是走得很快,怕他不耐烦。
她确信自己这一身是好看的,区区几片布料,完美勾勒出她胸大腰细腿又长的曼妙身材,一路走来,引无数人侧目。
宗悬没傻站在太阳下暴晒。
他在车里等着,江宁蓝一开车门,便觉冷气拂过裙摆,他也在此时扭头朝她看来,眉梢轻轻地挑了一下。
江宁蓝矮身坐进车里,把车门一关,再把微乱的发丝整理一下。
她放下遮阳板,掏出口红,对着化妆镜涂抹双唇,又沾了些在指腹上晕染开,打在眼皮和双颊上,营造自然妆感。
一套下来,用时不过短短三分钟。
宗悬起步给油,抽空拿余光瞄她。
她在苦恼忘了带防晒。
他问她,要不要现在去买一支。
她扭头看他的同时,身体侧过来,两人距离拉近了些,她拿腔拿调地说着话:
“你跟我一起吗?像我这么漂亮的女人,单独出行很容易被坏人骚扰的。”
何况,异国他乡,她人生地不熟的。
“……行。”他应下,又问,“不是说,懒得换衣服?”
“我好歹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偶像包袱,理解。”他调侃,“那怎么不多花点心思和时间?”
“怕你等不及咯。”
“说了会等你。”顿了下,他后知后觉地品出点意思来,没提她原本还不打算跟他走的事,只问,“难道我有食言过?”
这个问题,江宁蓝答不上来。
宗悬曾答应会陪她一辈子,但最后,两人不还是闹得无法收场?他不还是食言了?
着急忙慌的热劲一过去,车内冷气一吹,便感觉愈发地冷。
江宁蓝低头调节冷气。
一件宽松的衬衫突然丢过来,遮住她目光,她扯下衬衫,一个询问的眼神抛过去。
宗悬没搭理她,而是在用蓝牙耳机接听电话。
藏青色衬衫还散发着淡淡的馨香,江宁蓝拿在手里,有些犹豫。
这边室内的冷气很足,就算不是在车里,等会儿去商场,或者晚点儿去参加游艇趴,估计都容易被冻到。
所以,她识趣地穿上——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穿他衣服了,她哪需要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宗悬找地方停车,陪她进商场买防晒霜。
她太久没逛商场了,物欲一发不可收拾,这个想要,那个也想要。
宗悬挺豪横,索性让店员全部包起来。
她是个善良的好女人,心疼他上周才刚还清债款,坚持要自己买单。
奈何摸遍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一个口袋,更别提银行卡了。
这,就有点尴尬。
“晚点我再把钱转你?”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对他说。
看得出她挺真诚的,可她天生自带暧。昧氛围,于是,这种真诚,又搀着点引人浮想联翩的暗示。
“不用了”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一圈,他硬生生咽下,再开口,是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纵容:
“嗯,到时你联系我。”
买完东西,宗悬拎回车上。
江宁蓝坐回副驾,双手握着手机,开始琢磨他的联系方式。
之前两人太过决绝,什么联系方式,该拉黑拉黑,该删除删除。
她还记得他手机号码,又根据他手机号码,搜索他微信,没搜到,估计是他特意设置了不能搜索添加。
“等下你扫我码吧,我加不了你。”
她话音刚落,宗悬就把手机递过来。
“我要开车。”
“不怕我偷看你东西?”
“你连我裸。体都看过了……甚至还不止看过。”
“……你闭嘴。”她冷着一张烧红的脸,打断这个话题。
宗悬是个相当自觉的人,以前交往时,他就无所谓她检查他手机。
可她不喜欢被窥。探隐私,所以,以己度人,她从不会主动检查他手机。
现在分了手,就更不会乱来,顺利给两人加上微信好友后,她正准备把手机还他,一条讯息突然弹出来:
【还有多久到?Lucas这次叫了超多美女过来,你看看有没有哪个顺眼的[坏笑]你那么靓仔,就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可是,怎么办呢?
老天爷就是这么过分,好巧不巧,让他们再次相遇。
轻轻敲击手机壳的指尖一顿,江宁蓝拇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等下我带女朋友过去】
第98章
发送成功, 不过短短两三秒,江宁蓝撤回消息,熄灭屏幕, 把手机还给宗悬。
他没检查手机,江宁蓝低头扒拉刚买回的化妆品, 继续对着化妆镜补充妆容。
末了,拿出刚买回的金色大耳圈, 把脸侧向他, 边拿余光瞄着化妆镜,用耳钩找着耳洞, 边问他:“好看吗?”
他随口应着:“好看。”
“你都没看。”
“不用看, 我也知道你好看。”
“否则你也不会对我见色起意,对不对?”
这个问题太刁钻, 宗悬咧唇轻笑了声,不置可否。
江宁蓝鄙夷地“嗤”一声,俨然看透了全世界男人贪财好。色的嘴脸。
不过,等红绿灯的空当, 宗悬还是侧目瞧了她一眼,她单手支在车窗边, 纤细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耳圈,失神似的,把目光直直落在车前,没发觉他的目光。
他轻描淡写地敛眸,也朝前看。
偌大的都市,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的一切都太匆忙, 仿佛容不得真情缓慢流露,便直白地推着所有人往前赶。
抵达码头时,海鸥正展翅在海面盘旋,‘嗷——嗷——’几声,充满了自由的气息。
浮光跃金,浪花翻涌,
大大小小无数游艇和帆船依次排列,风吹帆动,令人心动。
宗悬戴一副墨镜在前面带路。
江宁蓝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头顶一件他给的衬衫,风大,她得用双手扯住衣领的两个角,才能防止衣服被吹飞。
隔着一段距离,听到有人吹口哨,江宁蓝抬眼看过去,阳光太猛,那两个男人在阴影处,又是深邃的西方轮廓,她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不过听到他们在喊“Zane”——宗悬的英文名。
“不熟的人就少搭理,知道吗?”宗悬回了点头同她说话。
她轻轻“嗯”了声。
他没听清,于是回头看她。
她凑巧撞上他的视线,他眼内有微妙的情绪一闪而过。
她问他:“怎么了?”
“没。”他把头转过去,继续在前面走着,江宁蓝继续跟着,半晌,才听到他意味不明地轻笑,“如果是头纱就好玩了。”
“嗯?”她被太阳掀起的热浪冲昏了头,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直到登船,被日光灼烫的身体,被船体的阴影所覆盖,又被凉气降温,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他意味——如果披在她头上的不是衬衫,而是新娘头纱,就好玩了。
可惜,并不是。
“靠!这就是你女朋友?So ho!”一道咋咋呼呼的男嗓突兀地闯进她耳朵。
江宁蓝回神,拿下衬衫搭在手臂上,顶着一张精雕细琢的精致面孔,大大方方亮相。
这下,夸的就不再是她的风格“So ho”,而是夸张的倒吸气声,那男生眼珠都快瞪出来。
江宁蓝矫揉造作不是,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头发丝,胳膊肘轻碰了下旁边那人:
“你到处说我是你女朋友?”
“想多了。”他矢口否认。
江宁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封学抹一把极短的寸头,挺扎手:“不就是你跟我说的?”
宗悬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
“就——”
不等他开口,江宁蓝扯了下宗悬的衣角,打断两人的当庭对质:“外面好热,我们进去聊。”
船舱里打足了冷气,也搞足了气氛,一群人或闲聊,或打牌喝酒。
目光扫过她这张陌生面孔,都面露不同程度的惊讶。
封学还记着宗悬那句“想多了”,见他跟江宁蓝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一看又同是高傲的主儿,连个眼神交流都没。
他主动挑起话题:“你俩要真不是一对,巧了,Lucas这次叫了不少美女过来玩,宗悬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至于你嘛~”
视线越过人高马大的宗悬,封学探着身,把江宁蓝自上而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美女,我们去喝两杯?”
江宁蓝当没听到,双手抱在身前,一双眉目在船舱内慢悠悠地巡视过去,谁盯着她看,她就不偏不倚地看回去。
像一头骄傲的狮王。
几人找沙发坐下。
无形中被江宁蓝婉拒的封学,很快转移目标,泡上了另一个漂亮妹妹。
对方也是亚洲面孔,水光肌清透轻薄,五官线条偏圆顿,是淡颜。
英语学得比江宁蓝好太多,但口音也比她重很多,当她讲起中文来,那一股韩味彻底暴露:
“你是江宁蓝,对吧?我好喜欢你的,去年你拍的那部电影,我有去看。”
提到那部电影,江宁蓝夹子里的冰块一滑,“咚”地砸进酒水里,溅起不小的水花。
“江宁蓝?”封学皱着眉,像在回忆,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终于记起,“现在国内那个很火的女明星是吧?我妹跟我讲过你,她好像还是你粉丝来着,等下方便给个签名么?”
江宁蓝放下冰夹:“可以。”
封学扭头叫人帮忙拿纸笔过来,边说:“你们这些当明星的,尤其是正处事业上升期的当红小花,要真谈恋爱闹绯闻,应该会很麻烦吧?”
“是有点。”
“我居然以为你跟宗悬是一对……”
说到这,封学“嗐”一声,伸手越过中间的宗悬,把纸笔递给她。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宗悬以前有个爱得死去活来的女朋友,我还以为他这次会带她来——”
他话还没完,嘴巴就被宗悬手里一颗葡萄堵住,他一口囫囵吞下去,被呛到直咳嗽:
“咳咳,不是,你够胆跟人谈——”
不给他吐槽的机会,宗悬一个眼神过去,他“咔哒”一下咬到舌头,终于肯闭嘴。
江宁蓝三两下签好名字,把纸笔递过去。
这次,换那个韩国女生问她:“所以,你们只是好朋友吗?”
这个问题太深奥复杂。
加个过去式,他们是炮。友转正的男女朋友。
偏偏这是现在进行时。
江宁蓝不想直面这个问题,于是扭头用眼神询问宗悬,不巧他也在看她。
她嗫嚅着唇。瓣,刚开口说出个“你”字,“是吗”两个字就被他轻飘飘地砸过来,“嘣!——”把她大脑轰得一片空白。
他做人未免太卑鄙,太无。耻。
不仅辜负了她对他的期待,还辜负了上天赐予他超级大脑的这份厚爱。
怎么能让她一个学渣来作答呢?
答错了又会怎样呢?
江宁蓝苦恼地挠两下眉毛,支支吾吾:“应该……吧。”
话音落下,就听到身旁那人轻蔑地哼笑了声,分贝很低,若有似无。
耳根莫名发烫,江宁蓝抬手摆弄耳垂的大耳圈缓解尴尬。
有人叫宗悬过去海钓。
宗悬问她要不要一起,她摇头。
她好不容易把自己养得白白嫩。嫩,才不要跟着他在外头暴晒。
他叫她有事找他,又叮嘱封学帮忙看住她,起身要走,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江宁蓝从新买的黑色油蜡皮手袋里,翻出一支防晒霜,拧开瓶盖就往他胳膊上倒:“你又忘记涂防晒。”
乳液质地的防晒霜在他手臂上晕开,比起塞给他一支防晒霜,这种近乎强迫的方式,才能让他及时涂抹。
江宁蓝上手帮他揉匀,没等抹开,发现附近一圈人都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他们,她后知后觉地收回手,抽一张纸巾擦掉指尖的粘稠液体,装模作样地端起酒杯喝一口。
封学嘴角那抹笑意耐人寻味:“你们关系很好啊。”
宗悬也笑,皮笑肉不笑:“毕竟是好朋友。”
江宁蓝暗暗在心里送两人一记白眼。
宗悬跟他朋友去甲板,江宁蓝给自己倒第二杯酒。
那个韩女越过封学,端着酒杯到她身边坐下:“你这身衣服好酷,跟这个妆容好搭……跟你在电影里的感觉,好不一样。”
“今天先不提我的工作。”
江宁蓝举杯向她示意,她机灵地反应过来,同她碰杯。
不聊她的工作,韩女很快又找到新话题:“你跟宗悬真的只是朋友吗?”
江宁蓝:“嗯哼。”
反正宗悬也认了。
“那就好,”韩女松一口气,“你不知道他有多受欢迎,好多女孩在追他……我朋友也在追他……”
“她们都怎么追的?”江宁蓝有些好奇,“给他送吃的喝的和情书?”
“啊?”韩女有点愣,“她们跟他表白呀。”
好直白。
跟宗悬暗恋她多年,却死鸭子嘴硬的闷骚风格,完全不一样。
“不过……”韩女托着下巴,在为朋友头疼着,“宗悬好难追的,眼光特别高,不管多漂亮的女孩,他好像都不感兴趣。”
“就算再多人追,他眼光再高又怎样?”
封学歪着身子,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近乎将韩女圈在怀里,另只手格调十足地摇晃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开始他的陈述。
“还不是会被人甩?肝肠寸断,狼狈潦倒……我们教授一向偏心他,可那段时间,他频频出错,惹得教授不快,居然当众教训他。我在旁边听着,都感觉脸颊火辣辣的。”
冰块在酒水中融化,杯壁一层水雾凝聚成水珠,倏地滚落而下,碎在她裙摆,江宁蓝音色有点哑:“后来呢?”
“后来?”封学表情很精彩,“后来他跟失心疯一样,天天熬大夜,赶项目,自己卷就算了,还拉着我们整个小组一起卷,生生把我们提拔到另一个level!你知道那时候,我们组里,大家都怎么说吗?”
“怎么说?”
“恨不得把他前女友抓过来,按头让他俩复合!”
哦?是吗?
江宁蓝仰头喝酒,不动声色地拿小眼神瞄他。
她现在就在这儿,有本事,他就按头让她跟宗悬复合。
“宗悬说他会带女朋友过来,但我看他只带了你……”封学凑过来,嗓音压出阴森气息,“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他前女友,还是他现女友?”
第99章
“他不是说了么?”江宁蓝装傻充愣。
封学眯着眼睛盯她。
她面不改色地喝着酒。
一个白男打沙发后走过, 拍了下他肩膀,约他去打斯诺克。
封学把韩女叫上,让她给他加油助威。
两人走开, 江宁蓝落了个清净。
前一晚才在宋可清那儿尝过顶级美酒,一对比, 就显得她手中这杯酒味道太寡淡。
她倾身向前,左胳膊搭在腿上, 右手挑拣着满桌饮料酒水, 顺利调出一杯粉紫色的鸡尾酒来——和此时此刻,舷窗外, 粉紫渐变的天色一致。
曼哈顿的傍晚来得迟, 但足够绚烂美丽,让人记忆深刻。
江宁蓝端着酒上甲板, 落日柔和许多,略带橘调的粉染透整片海洋,像打翻了调色盘。
海鸟在远处飞翔,一只海鸥落在围栏边, 歪着头朝她看,而她往前看, 宗悬跟两个男生老神在在地坐着聊天。
风大浪大,他一头碎发被风吹乱,在余晖中泛着棕调,纯白恤鼓起,仿佛海上扬起的白帆, 洋溢着自由洒脱的气息。
极漂亮的薄唇噙着散漫笑意,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副墨镜, 看着还挺酷,挺有浪。荡公子哥的那意思。
“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江宁蓝走到他身边,低头便看到一个白色小桶里,装着他刚钓上来的三四条海鱼,嗯,居然还有海星和海胆。
她俯身把那只桶拿到一边,宗悬颇有眼力见地拖过一张椅子给她坐。
“怎么过来了?”他问,“不怕晒了?”
“我涂防晒了,”江宁蓝把酒杯往他面前一递,“我刚调出来的,尝尝?”
他偏头躲开:“你喝吧,我还得开车……答应过今晚会带你回去。”
“哦。”
那他还真是信守承诺。
如果,答应永远陪在她身边的承诺,也能一并做到……就好了。
江宁蓝咬着吸管,慢慢地嘬着酒。
宗悬手持鱼竿,悠哉游哉地钓着鱼。
真好,眼前是落日汪洋,身旁……
江宁蓝扭头看他,良久,伸手把他墨镜摘下来。
他狐疑地“嗯?”一声。
她收起墨镜,挂在小吊带的领口,“今天的落日很美。”
她想看他的眼睛。
在他双眼映出她身影的时候。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时,生日趴才正式开始。
江宁蓝跟所有人都不熟,也不是人来疯的性子,大多时候,她都陪在宗悬身边,看他跟人交谈,看他时不时转过头来,没话找话同她聊两句。
开香槟,砸蛋糕,玩酒桌游戏……一圈下来,宗悬滴酒不沾,江宁蓝已经喝昏了头。
趴体还没结束,几乎是游艇一靠岸,宗悬就抓着她手腕,带她下船,穿过栈桥,回到泊车场。
他打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再绕过车头,坐到主驾驶位。
硬顶被拆下,微凉的夜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叫她发烫的面颊稍稍降温,抬头,满天星辰落入眼帘,真浪漫。
他载着她在深夜驰骋。
他们穿过大街小巷,看一栋栋房屋,一盏盏路灯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她拎着酒瓶,仰头灌一口沁凉的酒水,麦芽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她心满意足地叹一口气:
“你说,是不是这里比较旺我啊?”
“嗯?”他没听清,“忘我?”
“每次来到这儿,都会感觉放松很多。”她进一步阐述。
在这里,不用担心被人认出她身份,大肆扒她的八卦,也不用精神高度紧绷地工作,每天忙得团团转。
她可以和他一起自由地行走在街头巷尾,可以任意地吃喝玩乐。
没有压力,没有烦恼,没有昨天,也没有明天。
他们只活在当下,最幸福的当下。
宗悬莞尔:“喜欢这里?”
他这么一问,她又有点不确定了。
究竟是喜欢这个地方,还是因为……这个地方,有他在?
太难回答的问题,她不想答,江宁蓝把脸撇向车窗,红唇轻轻抵着瓶口,要喝不喝的。
车内有些沉默,想起今日听闻的那些事,她突然“噗嗤”笑出来。
宗悬问她笑什么。
她歪着小脑袋,拿眼尾的余光瞥他,面颊晕着诱。人的红,又露着性。感的肩颈线条,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
如果离了她,宗悬真那么痛不欲生,往后无法再顺利跟别人交往……
“嘻嘻,”她窃笑,“我是个会疼人的,听他们那样说,我也会感到心疼……但是……如果是真的,其实,我还有那么一点点……”
她习惯性地把啤酒瓶夹在两腿之间,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仅以0.001毫米的距离,来比拟她的窃喜程度。
“就一点点的开心。”
她讲得语无伦次,他听得一头雾水:“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江宁蓝欲言又止,低头咬唇憋笑,长发滑到身前,半遮着她的脸,能看到她肩膀在轻微的抖动,笑声很娇,酥得心脏发颤。
宗悬耐心地等着。
等她笑完了,抬头瞄向他,刷得又长又翘的睫毛扑闪扑闪:“他们说……你非我不可。”
“噔!噔!——”
车胎快速碾过减速带,强烈的冲击感从脚底震上来,酒水瞬间飞溅而出,湿透她一身轻薄的短裙。
“啊!”她被吓到惊叫,“你故意的!”
不到一秒,又驶过一个减速带,这回,几乎半瓶酒都洒她身上。
她后知后觉地把酒举起来,就觉酒瓶被另一道力按住,她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宗悬抢走酒瓶,一个抛物线丢进街边的垃圾桶里。
他模样懒散:“少喝点。”
江宁蓝不爽地撅起嘴巴,抱着臂:“不喝就不喝,你干嘛把我弄脏?”
“弄脏……”他琢磨着这个词,没好气地笑了,“是我把减速带安在路上的?”
“不管!”她耍赖,“你把我弄脏,就要负责!”
宗悬反将一军:“那你把我车弄脏,你打算怎么负责?”
“……”
毕竟是价值千万的超跑,娇贵得很,一笔清洗费也不便宜。
江宁蓝郁闷地把自己摔向椅背。
“你先前说……”他开口打破沉寂,“我非你不可,是谁说的?”
她脸朝着车窗,不看他,也不搭理他,放任他胡思乱想,她不给答案。
酒劲渐渐上来了,她犯困,捂着嘴开始打哈欠。
等宗悬带她回到上东区的联排别墅,她已经瞌睡了好一阵。
他叫她下车,她扯着他那件衬衫把头脸盖住,意思很明显,她无所谓在车里将就一晚。
“一身酒味。”宗悬忍不了,掀开衬衫,直接上手将她打横抱起,“我顶多抱你到浴室,你自己洗干净。”
她被弄醒,活像被强力胶水黏上的双眼,勉为其难地睁开一条缝隙,只看到他线条凌厉的下颌线。
进电梯,出电梯,他习惯性地折进自己房间,到浴室把她放下。
她迷迷糊糊的,站不稳,双手到处摸。
又一次被袭胸,宗悬额角青筋跳动:“你是真醉,还是想揩我油?”
她又喝醉了?好像是。
江宁蓝晃了晃脑子,没给晃清楚:“就不能都是吗?”
“……”宗悬按着她胳膊,让她到浴缸坐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嗯?”她做什么一次两次了,江宁蓝想不明白,但闻着啤酒味,她想起一件事,“作为你弄脏我的惩罚,罚你帮我洗澡。”
“我帮你洗?”
宗悬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没了他的支撑,她身体摇摇晃晃,“咚”一下把头栽进他肚子,这才听到他声嗓微哑地说:
“恐怕明早醒来,你又说我诓你。”
大脑转得慢,她加载速度慢:“你诓我什么?”
“我没诓你……”
“嗯?”
她把脸抬起来,精巧的下巴抵在他腹部,能感受到他身体在紧绷着。
“你说想跟我复合这件事……”我没诓你。
但好像,是你在诓我。
第100章
喝多了, 脑子本就转不动,他又是一个话里有话的,江宁蓝烦闷地吐一口气, 双手拽住他衣服,一点一点爬起来。
她身形摇晃, 宗悬下意识搀她一把。
她却像找到了支撑点,把重心靠在他精瘦坚实的身体上, 仰着脸问:“你到底说什么?”
这个角度看她很可爱, 像只娇养的猫。
身段是软的,语气有点傲, 红唇一张一。合, 呼出的灼热气息轻轻洒在他颈间,暧。昧氛围渐渐变浓。
酒精挥发在空气里, 不知不觉中,他好像也有点迷醉,陷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里,不知该如何抽身。
“江宁蓝, ”他拖腔拉调地叫着她,“应该是我问, 你到底想怎样?”
“什么想怎样?你说清楚啊!”
“说清楚……好啊,我们说清楚。”
宗悬胸腔重重起伏了一下。
“你说你厌恶我,想离开我重新开始,明知有可能会遇到我,为什么还要答应我妈过来?又为什么要醉醺醺地拉着我, 说什么分手了也能复合?”
“还发消息给我朋友,说你是我女朋友!”
“啊!”
待他反复无常至此,她竟好意思满脸惊讶地捂着嘴, 看着他。
“你居然知道!”
“……”宗悬自嘲地轻笑了声。
她倒是懂得避重就轻。
同她谈恋爱谈到心淡,未料如今同她拉拉扯扯,更是令人抓心挠肺,蚀骨噬心。
她不如干脆利落点,直接把他玩死算了。
果然,没人能比她更伤人:“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也开我玩笑了?”
同她多聊两句,都能被激到发疯。
宗悬撇过脸去,做一个深呼吸。
见他不搭理自己,江宁蓝扯着他衣服,偏头去窥。探他表情:
“生气了?不是吧,这么小气?明明是你开我玩笑在先的。”
“算了,”他叹气,“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懒得跟一个醉鬼折腾,反正,天一亮,前晚发生的事,她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什么叫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江宁蓝不满,“你又要跟我吵架吗?宗悬,为什么你总要跟我吵架?我不喜欢这样!”
“我没有。”他心平气和得很。
“你有!”江宁蓝冲他嚷。
“我没有!”
“你有!”
“我——”
刚开口,嘴巴就被另一张温软的唇堵住,他怔愣,眼睫轻颤了下。
她如一只翩跹的蝶,离开得轻巧,全然不顾他内心掀起怎样的风暴。
“闭嘴,”江宁蓝撂下话,“就没几句我爱听的。”
喉结滚动着,宗悬艰涩地咽下一口唾沫,唇上仿佛还残留着她的触感,熟悉又陌生,搅得他思绪凌乱,心跳也开始失序了。
她转身想去洗澡,失去支撑,身体一软就要栽进浴缸里,大脑瞬间清醒,心脏猛地一悬,电光石火间,一只手臂忽地将她拦腰抱住,往后一按,她被恰如其分地填进他怀抱。
“小心点。”
许是那一吻有奇效,再开口,他语气温和许多,但……莫名带着点生硬感。
江宁蓝狐疑地扭头看他,贴着他身体随意摆动两下,衣服摩。擦声轻微,他倒吸一口气,哑声叫她别乱动。
她察觉到他异样,眼神富有玩味:“你——”
“没有。”他打断,让她先在浴缸边坐着,他去拿卸妆湿巾过来帮她卸妆。
她闭着眼,乖乖地任由他摆弄,也……任由他一件一件把她剥个精。光。
扬手一丢,酒味浓郁的衣服落进脏衣娄里。
酒后不宜泡澡,宗悬半抱半扶着她进冲淋室,打开一张折叠椅让她坐着。
她便从善如流地坐下,让他给她洗脸,洗头。
水汽弥漫,呼吸间是淡淡的香味,他动作太轻柔,她愈发困倦。
迷离惝恍间,囫囵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们爆发的那些争执,都不过是她做过的一场梦,梦醒之后,他们还处在热恋期,她还在美国,还被他倾尽所有地宠爱着。
这个梦太美好,她有点醒不来,不自觉地,唤了他一声:“宗悬……”
他懒懒地应:“嗯?”
她在一室水雾中,睁开一双湿淋淋的眼眸:“你的枪伤怎样了?”
“好了。”他答得云淡风轻。
她不信,坚持要拉开他的衣服看一眼。
他不给,越是不给,她越是要跟他拉扯,双手用力一拽,她低头钻进他衣摆,彻底被他的气息所笼罩。
他无奈地“喂”一声,她瞪大了眼睛看他左侧腹部的那个文身——似跳动的火焰,又似一朵玫瑰花,很独特,完全盖住他枪伤留下的疤痕的同时,跟他块垒分明的腹肌搭配在一起,很是赏心悦目。
“还会疼吗?”江宁蓝问。
不等他回答,她指尖颤。抖着,轻轻描摹他腹部的火玫瑰,肉眼看不出来,但凹凸不平的皮肤触感,清晰地说明着,这里曾经历过怎样命悬一线的伤痛。
“别摸了。”他声音有点沙,低低沉沉的。
“为什么?”她瞧着他紧绷的腰腹肌理,原本轻抚文身的手,忍不住摸过去。
他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嗓子也发紧:“很痒。”
不只是皮肤在她温柔抚摸之下,泛起一阵阵酥麻的痒,就连体内都好像有万千只虫蚁爬过般,要钻进他骨缝里,要他控制不住地发作,按住她,吻她,用力地、凶狠地、不留余地地——*她。
靠!他忍不住爆粗。
抓在花洒上的手倏地握紧,青筋暴起,他坚硬指骨似要顶破薄薄一层皮肤冲出来——在她吻上他文身的瞬间。
“啪!”大脑紧绷的那一根弦突然断裂,理智坍塌,什么克制、压抑、禁欲,统统束之高阁。
“你做什么?”一个明知故问的蠢问题。
江宁蓝没答。
他垂眸,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白色布料,她的头在动,湿软舌尖沿着他肌肉线条滑。动,有一搭没一搭地嘬着。
一头黑发凌乱披散,露在他衣摆以外的发丝,狎昵地贴在她雪白瘦削的肩背上。
温热水流顺着她滑嫩肌肤汩汩流淌,这样一个以美。色强行霸占银幕的女人,除了一张过分惊人的漂亮脸蛋,她还有世上最极品的胸腰臀腿,就连……都是极品。
他食髓知味。
他知道这样不对。
他硬生生别开视线:“前女友,别总搞我心态啊。”
“不喜欢前女友……”
她低头抵着他腰腹,低落的情绪摆在脸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瘪着嘴,偷偷掉眼泪。
“也不喜欢你洗掉文身,说你这辈子不会跟我结婚,说你不爱我了……”
否则,她也不会伤心欲绝,一气之下找另一个人寻求慰藉,尽管那是绝对错误的做法。
“今天,听到他们说,没有我,你过得并不好……其实我有点开心,因为那说明,我对你而言,很重要很重要……”
她肩膀抖颤着,瑟缩着,心脏又酸又胀,像一个即将爆破的氢气球,只消一点点火花,就能轰轰烈烈地炸开!
“我知道我那天说的话也挺伤人,我也知道前任比朋友更符合我们的关系,”她唇。瓣轻颤,嗫嚅着,声音哽咽,“但是,宗悬……”
她只是不喜欢他插手她的事,不喜欢他改变自己,只为了毫无边界感地将两人强行捆绑在一起,不是……不喜欢他的人。
“我们,要不要先从朋友做起?”
“不要。”
几乎是听到他声音的瞬间,罩在她头上的衣服被掀开,她条件反射地抬头,一只大手猛地扣住她下颌,他俯身,来势汹汹地吻住她的唇。
“嘣!”
氢气球爆炸。
花洒掉落在地,水花向上喷涌——
作者有话说:太久没写腻腻歪歪了,有点卡OZ《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