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勒个幸运大转盘!


    01


    云娘口中的“盛兴”很可能就是这个“盛兴茶坊”了, 看这帕子的做工,应该还是个上规模的茶楼。


    “茶楼?”甲丁咯咯咯笑起来。


    “你这什么表情,怪吓人的, ”宋连撇嘴,“这上面写的,茶楼。”


    “酒味、松香味、贵人的香脂味、穷人的汗味、甜食、古玩、金银……这些味道的杂合……可不像只是个茶楼。”


    这是甲丁在一个破布条上闻到的味道。


    宋连一时间不知道“李士卿能见鬼”和“甲丁鼻子打败狗”这两件事,他究竟应该信哪个。


    “或许你可以考虑以后有钱了开个香氛铺子, 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 就叫气味博物馆。”主打就是一个听着抽象,闻得具体。


    “真的,你别不信啊!这味儿不像茶楼,倒像是……”


    “赌坊。”李士卿说, “在马行街。”


    à? ?i宋连挑挑眉毛:“马行街我可听说过, 挨着皇宫, 不是青楼就是酒店, 那个谁……李师师和宋徽宗嘛!”


    糟了!


    宋连很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果然,甲丁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宋什么宗?”


    “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孙辉宗, 我一个朋友, 不过好久没联系了, 那什么,李老师你刚说在哪来着?”


    甲丁掏了掏耳朵:我听错了?不能吧!莫非鼻子好使的代价是会耳聋?!


    02


    东京城里有好几个商区,其中两个最为繁华有名。


    一个就在李士卿家旁边, 以大相国寺为核心的州桥CBD。沿州桥东西方向商铺林立, 夜市繁盛。


    在地理位置上的优势不仅仅在于连接老城与新城, 更是从御街一侧去往另一侧的必经之路。


    而另一个,就是紧挨皇宫的马行街CBD。


    这里酒楼众多, 东京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都集中在这里;勾栏瓦舍鳞次栉比,是京城娱乐业最发达的商业区;还有一条叫做“西鸡儿巷”的妓馆街,是著名的红灯区——再往后过四五十年,有一个宋代历史上非常著名的艺术家皇帝,会半夜从皇宫悄悄溜达出来,直奔某个青楼,拿着爱的号码牌,通宵排队只为见一位叫做李师师的头牌红人。


    总之,因为紧挨皇宫,这里便是达官贵人声色犬马、消遣娱乐的地方。


    那家“盛兴茶坊”,表面上是品茶博古的雅店,但私底下其实是京城规模数一数二的博/彩场所。


    北宋禁赌,法律规定“诸博戏赌财物者,各仗一百”,只有在重大节庆日的时候,比如春节、元宵节,才会顺应民情,特许开放几日。也有一种说法,是因为皇上他也想玩……


    总之,和现代法律一样,赌博是明令禁止的。


    盛兴茶坊的老板姓胡名唤。此人为人十分低调,没人知道他究竟什么来头,为什么有这么大本事,能在马行街这样的地方开设一家人人皆知的博/彩茶馆。


    盛兴茶坊有三栋小楼四个院子。


    临街那栋门面小楼,接待的都是一些较比富庶的农民、小商贩和小手工业者,属于小康客群。


    往里穿过一个假山竹林的庭院,第二座小楼从外观上自然没有门面楼那么豪华气派,但去掉了土豪元素后,显得分外雅致。


    内饰自然也是将“雅”做到了极致:墙上挂着大家名士的书法字画;家具材质也十分讲究,低调奢华;即便是最不起眼的摆件也可能出自名家之手,内行人一眼便知其金贵稀有。


    这座小楼招待的自然是中产精英群体:富领一方的大商贾,更多的则是朝中有些分量位置的官员。


    再往里,穿过一个更大的山水园林,则来到茶坊最为隐蔽的私人会所。鲜少有人能进入这里一睹真容,就连王彦之这样富甲京城的大户也不行,因为这里是禁止商人入内的。


    普通士大夫自然也没有迈过门槛的资格。


    这里只接待那些真正的“大官”,最起码宰相起步。


    03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宋连他们只能微服卧底,以免打草惊蛇。


    地下赌场这种地方,宋连也是去过几次的。很多KTV、酒吧都暗地里自带赌博功能,且这种地方发生命案的概率不低。


    但他从来没有去消费过,毕竟是公职人员,出入这种地方影响不好还会受处分。


    李士卿虽然对这种烟花场所很熟悉——毕竟这种赚偏财的地方更迷信他这样的神棍——但他也从不在这种地方玩乐消费。


    这人衣食住行方方面面极其自律,常年食素,早睡早起,虽然宋连没见过他锻炼身体,但从他几次不经意显露的身手也能看出他肯定私下默默在努力。


    于是,厚望自然就寄托到了甲丁身上。


    这次甲丁算是不负众望,毕竟他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没少进出过这类场所。


    三人一踏进茶坊大门,茶博士,就是应侍,面带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


    这种笑容宋连熟悉的很,销售的标准职业假笑。当这种笑容出现的时候,就是对方想从你兜里掏钱的时候。


    “几位爷看着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吧?”应侍在三人中精准的锁定了李士卿,抬手就要热情的拉他衣袖,被李士卿躲开了。


    应侍的眼中一点没有恼怒,反而多了几道亮光。这么难搞的角色,一定是个有钱的主儿!


    于是他又转而讨好宋连:“看几位爷气度不凡,来咱们小店,是咱家的荣幸。几位爷平日都喜欢喝什么茶?让小的给您几位介绍介绍本店特色?”


    很明显的黑话。宋连不熟,怕说多错多,也学着李士卿装高冷。


    应侍看宋连也没反应,大概猜到这几位都是生手了,眼里的光更浓了——没有新手能逃出他的连环套。


    “看几位爷是有品位的,这样,小的这里有些免费的茶品,数量有限,但为了让爷能体验到本店的特色,小的做主,把所有茶品都献给几位爷,先都尝试一遍看看喜欢哪种?”


    “不用打暗语了,我们能来这里,自然是知道这里做什么生意。叶子戏、双陆棋就免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我家公子都看不上,腻了。听说你们这里的关扑很是丰富多彩,我家公子特意来感受感受。”


    应侍有些迷糊了,两位有钱有势的正主反而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怎么最不起眼的小跟班倒像是行家。


    应侍虽然有点搞不清状况,但三位加起来就是他的财神爷,是他白花花的KPI!


    “我就说呢,三位爷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我家的关扑是出了名的丰富多样。只不过……”


    “只不过?”


    应侍尴尬笑了笑:“关扑都是平民百姓玩的,您三位……”


    “嘘——”宋连将食指放在嘴边,“与民同乐!”


    应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我懂!我懂!三位,这边请!”


    04


    当宋连走进茶坊的那一刻,甲丁那一串抽象又魔幻的气味描述突然就变得具象了。他不得不再次对这位汪汪特工刮目相看。


    应侍先将他们带到一个轮盘前介绍:“几位爷,可要先来些美味的点心小食?”


    轮盘上划分了不同的扇形区域,分别写着:糖蜜糕、灌藕、时新果子、象生花果、鲜鱼、猪羊蹄肉、猪胰胡饼等等数十样。


    中间转轴上有个指针,圆盘边有个把手。


    宋连嘴角抽搐,穿越千年,竟然在北宋玩了一把幸运大抽奖……


    见几人没什么兴趣,应侍赶忙拍了自己一巴掌:“瞧我这眼力见儿,几位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怎么会对这些感兴趣!”


    他又把几人拉到另一个转盘跟前,有细画绢扇、新窑瓷器、琉璃泡灯、花环钗朵、香囊珠佩……


    “呃……这些小玩意儿,恐怕也入不了几位爷的眼,想必家中小娘子们个个穿金戴银的……”


    话还没说完,那轮盘已经呼噜噜转了起来,宋连摇它的劲儿不小,轮盘边转边晃动,像是马上要立不住栽倒。


    应侍有些讶异地看着宋连,发现另外两位也用同样的表情看他。


    宋连边傻笑边等着转盘停下来,回头看到三个人怔怔看他,有些莫名:看什么?做便衣不用干活的吗?!


    气氛在四个人之间微妙的流转,大转盘呼噜噜的BGM让时间变得更漫长,空气变得更尴尬。


    过了有一万年那么久,呼噜噜的声音逐渐停了下来,四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都紧盯着那根指针,等待大奖揭晓。


    轮盘晃悠两圈,最终停在了“珠佩”上。应侍大喊一声:“好巧好巧!”便从柜台处取了奖品来——一个看起来确实很别致的珍珠挂坠,可以挂在腰间那种。


    挂佩是一圈圆润的白色小珍珠,镶嵌在银质的水滴状模子里,银子表面还镶嵌着极细的掐丝珐琅。


    正中间是一颗直径约两公分的海珍珠,光线一照,就是五彩缤纷的白。挂坠下束着垂缎流苏,垂坠感很好,不会乱飞。


    应侍把珠佩递给宋连,在他要接过的时候又撤了回来:“这奖品是爷抽到的,肯定是会给爷的。但有话要说在前面,这珠佩里的珍珠,可是真正的海珠,从南洋打来的,别看放在这里做奖品,价值可是很高的,是新到的镇店之宝!”


    宋连一看这架势,恐怕是要讹钱了。什么镇店之宝会放在平民抽奖池子里,还一抽就给抽中了。


    那轮盘绝对有猫腻!


    甲丁显然也听出了有诈,气凶凶质问:“什么意思?你刚说是免费筹码试着玩,现在又要讹钱不成?!”


    应侍嘿嘿赔笑:“那不能!我这人说话算话,说给几位爷尝尝,就不会额外收钱。但这东西真的是好东西,刚才不是说,多给几位爷一些筹码,多体验项目么?可这一样宝贝就抵得了所有的免费筹码。爷要是领了这件宝贝,之后的项目可就要照价付钱了。”


    哦,意思就是不给白嫖了呗!


    宋连倒较上劲了:“那如果我不要这个了呢?”


    “自然也是可以的,只不过……”


    应侍将珠佩翻了个面,原来背面还贴着价签:30贯。


    这批发市场的货竟然要三万块钱?!


    “爷,我们家的货色,是可以拿去典当行估价的。您赢来的这珠佩售价要30贯,在这里抽取一次是50文,而您是一文钱不花得到的。不要这个奖品,恐怕您再抽到的未必还有这个好。咱的话信不信由您,您不要,我还赚了不是?”


    作者有话说:


    是的,幸运轮盘大抽奖,是一千年前老祖宗玩剩下的、经久不衰的商业营销手段


    时代在变,但“永远转不到想要的奖品”经久不变……


    第62章 钞级难题要用钞能力解决


    01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很多人窃窃议论这珠佩有多么值钱。宋连当然不会信以为真,这些人当中不知道有多少是托。


    但他们来卧底调查,不能搞得太显眼, 宋连挥了挥手:“行了,我信你,这珠佩我要了。”


    应侍两眼放光,可真是遇到不懂货的傻财主了!这珠佩虽不值30贯, 但也不至于批发市场的货色, 放在往常这东西被免费抽走,应侍心里都要滴血。


    但放在这仨身上,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应侍小心翼翼把珠佩递交到宋连手里,笑盈盈说:“这么好看的物件, 回去送您小娘哎……”


    应侍眼睁睁看着宋连将这枚珠佩转身挂在那高冷的公子腰间。


    别说, 那公子一身白衣, 倒是很配。


    宋连:“这东西根本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白擦擦的,送你了。别嫌是免费货,你也听到了, 价值3万呢!”


    李士卿显然没料到宋连会把这珠佩给他, 还是直接穿过腰带挂上去的, 他甚至没来得及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流苏珠佩已经在他腰间坠着了。


    “确实与李郎很般配!好看!真好看!”甲丁也在一旁赞赏。


    李士卿看了眼腰间那珠佩, 默默收回了想要拿掉它的手, 转身往别处去了。


    02


    免费的抽奖机会用完了, 接下来才是付费环节。应侍推销的更加卖力了。


    大转盘已经是过去时,往下走还有飞镖、射箭、投壶。奖品也花样百出:古玩字画、铜钱古币……做工真假难辨, 恐怕只有那些“雅兴勃勃”的文人能辨识出来,但那些人也不可能在这里逗留。


    看几位兴趣缺缺,应侍有些着急,怎么得了免费的就不耍了呢!穿的人模人样的还来白嫖不成!


    “几位爷,不如说说你们想玩些什么?”


    “这个嘛……”宋连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从南边国度,比如安南这样的地方引进的……装在xi……”


    “哦~~~”应侍恍然大悟,随即也压低声音:“原来爷是想要异域特色的!您头一回来,就知道本店还有这等好货,看来对我们有些了解!”


    “略知一二,那么这种货品,要怎么获得呢?”


    应侍做了个小声的动作,带着三人往最里面的包间走去。


    包间很大,足有二三十平,四壁装潢的很热闹,张灯结彩的。中间只有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


    木桌一边站着一个婢女,柳叶细眉,樱桃小口,衣着华服,露出细长的脖颈与分明的锁骨,前襟的薄纱下看得到细白的胸脯。


    十几个男人围在木桌周围,有的紧盯着桌子上的东西,嘴里时不时吐出几句粗话,有的则目不转睛看着那婢女,垂涎三尺。


    好么,一千年前的性感荷官,在线发牌?


    甲丁一走进包间,就立刻拽了拽宋连的衣角:“就是这个味道,和那帕子上的一模一样!”


    正说着,桌边那群人中发出了叫喊,听不明白是在兴奋什么,但这熟悉的荷尔蒙乱喷的味道,让宋连肯定这里的奖品一定和男人的肾上腺素有关。


    应侍将三人领到桌边坐下,给宋连使了使眼色:该交钱了!


    “一局多少钱?”


    应侍赶忙纠正:“哎,我的爷,您这么说可就冤枉本店了,我们是茶坊,卖的是茶水。这雅间的茶水自然要贵一点,一壶这个数。”


    应侍伸出五根手指。


    甲丁:“50文?”


    应侍:“爷您说笑了,50文是屋外的价格。”


    宋连:“500?”


    应侍又笑着摇摇头:“5贯。”


    5000块!这不是平民楼吗?什么平民能随便拿出5000块钱来玩幸运大抽奖啊?!


    “你刚给我拿珠佩不是价值3万的镇店之宝吗?我拿那个押注,只算你5000块,你还赚了!”


    应侍的鼻孔哼了一声:“爷您又跟小的说笑了,没这么玩的,咱家小本生意,只收银钱,不做典当。”


    “啪”一声,是一锭银子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一锭五两,正好五贯。


    应侍收了银子,笑得更灿烂了:“玩法很简单!可押大小,也可押单双,押中算赢,货就是您的了!还有一种更高难度的,押大小的同时押单双,若是还赢,您可以自选货品!”


    赌桌中央平放着一张同心圆的圆盘,里圈分为24个大小相同的格子,交替写着“大”“小”,外圈则分成了36格,分别写着壹到叁拾陆的大写数字。


    圆心处是一根转轮,转动转轮,同心圆的里外两圈会以不同的速度旋转,赌客将小球扔进转轮中,待同心圆完全停下,小球随机落入格挡,对应的大小和单双数字即是这一轮的结果。


    押注这种事,没有人比李士卿更合适,众人都等他下注,他掐指算了算,没有说单双,而是说:“小廿肆。”


    那荷官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李士卿的注,又补充说:“就是小双。”然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动了转轴,轮盘转动了起来。


    李士卿拿起桌上的小球,随意往里一扔,这次几十双眼睛哪都没看,都盯着轮盘。


    大、小、大、小……


    拾捌、拾玖……廿壹、廿贰……


    轮盘已经非常缓慢了,在二十三的位置上几乎已经要停下。小球没了动力晃悠几下也要停下。


    “哎~!”围观的众人发出唏嘘的声音,嘲笑这位自大的白衣公子装模作样,或可惜只差一位数就猜对了。


    就在转盘停下的一刹那,小球释放了最后的一点动力,撞到了格壁上,弹跳了一下,竟然跳到了旁边一格。


    “小廿肆!!!”


    众人又沸腾了,那应侍目瞪口呆,差点连银锭都没拿住。


    “这位公子果然不凡,好手气!这等好技巧,应该去后院那座……”


    “你方才说,可以挑选?”李士卿打断了应侍。


    “啊对对,公子随我来,货品就在旁边房间,您现在就可自行挑选!”


    03


    原来包间最深处还有一道暗门,打开之后先扑出一股浓重的脂粉香味,呛得甲丁又打喷嚏又流泪。


    往里一看,竟然别有洞天!


    屋子足有4、50平大,布置得像新婚的闺房:四周挂满了红绸帐,点着一圈红烛灯。只是把床榻的部分换成了一个小舞台。


    十几个穿着单薄纱裙的姑娘站在台上,排成一排,说着听不懂的“方言”,生疏的摆弄着姿势。


    宋连和甲丁当即愣住,李士卿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把脸别过一边去了。


    甲丁:“这就是你说的安南的……”


    应侍:“对啊!从安南来的。”


    甲丁:“我们说的是装在……”


    应侍:“装在箱子里用货船运来的国色天香嘛!”


    这些姑娘们大概也都是因为活不下去,或许更甚是被拐卖,为了掩人耳目,像货品一样装在箱子里,在船舱恶劣的环境里熬过几个月的时间……这期间病死饿死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宋连长叹一口气,说不清此刻堵在胸口的到底是愤懑还是失落。


    他们原本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楠木匣子的线索,谁知却误打误撞发现了人口贩卖的窝点!更没想到的是“越南新娘”竟然由来已久!


    应侍殷勤的询问李士卿:“怎样?公子看上了哪一个?如果都不合公子的意,咱们这还有更好的货色,只是……茶钱要更高……”


    应侍还在介绍他们的“特色货品”,宋连却在那一排姑娘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04


    “她叫什么名字?”宋连问应侍。


    “嚯!公子好眼力,这可是这批姑娘中最标志的一个了!性子嘛……”应侍啧啧两声,“够辣!”


    “我问你她叫什么名字,何时来的?”宋连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应侍听出了些情绪,忙回答:“前天才到,新鲜的!爷放心,都是待开的花苞,清白着呢!至于名字吗……她们没有名字,恩客要是看中了要走,就可以给她们取您喜欢的名字。什么春花啊秋月啊……”


    “我要跟她单独聊聊。”


    “这个嘛……”


    又一锭银子放在应侍手中,李士卿一脸冷漠,对他说:“今日之事,你不能和任何人提起。若能做到,还有你的好处,若做不到……”


    李士卿没有往下说,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应侍却感觉到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收了银子,将三人安排到一间小小的茶室,又把那姑娘拽进来,弯腰退出门去。


    甲丁站在门口,如果有人在外偷听,他能马上察觉。


    那女子因为挣扎,妆都花了一些,尤其嘴唇上的口红,都晕开到了脸上。但她并没有因为现在的狼狈而羞于见人,反而直视这三个男人。


    她的双拳紧握,打量着房间中的墙壁和立柱,嘴里不断叫嚷着听不懂的话。


    宋连大概猜到,她在威胁他们:如果他们乱来,她就撞死在这里。


    姑娘的眼中有愤怒也有恐惧,声音颤抖,挥动的双臂露出深浅不一的瘀痕。宋连将双手掌举在耳侧,做出“我们没有恶意”的态度。


    “你别激动,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昨晚雨夜,你拦过我的车。”


    作者有话说:


    多金帅气的李士卿弟弟,要不是常年蛰伏且臭脸,一定是汴京媒婆行业最抢手的S+级资源!


    第63章 小赌怡情,大赌掉头


    01


    雨夜、雷击、丢失的匣子、落跑的厨娘、夜奔的越南姑娘……这已经远不是富商替高官跑腿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宋连隐约感觉到, 围绕在那个匣子周围的,是层层包裹的谜团,共同罩着某个阴暗的犯罪事实。


    现在, 他们找到了至今为止最有希望的线索,却因为语言不通而僵持不下。


    “姑娘,我是开封府的……警察,你能先坐下冷静一下吗?”


    宋连劝解不成, 甲丁想肢体语言沟通, 但他刚动了动腿,那姑娘就尖叫一声要撞墙。


    “Choong - toy - seh? - khom - laam - hai! - em ”


    姑娘惊讶地看向那个一身白衣的人,宋连和甲丁也同时看向李士卿。


    甲丁:他竟然会讲安南话话!


    宋连:会讲不早点讲!耽误时间!


    李士卿又抑扬顿挫的叽里呱啦了一堆,那姑娘先是惊讶, 然后疑惑, 最后放下了戒备, 放声痛哭了起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 宋连和甲丁只能面面相觑,耐心倾听李士卿和姑娘聊天。


    虽然案子很急,但他们还不能急, 急也急不得, 一句话都听不懂。


    两杯茶的功夫, 对话结束了。不知李士卿说了什么,姑娘又突然激动起来,要去抓李士卿的衣袖, 被他轻轻躲开了, 姑娘眼中含泪, 对着李士卿不断作揖,说的话虽然听不懂, 但应该是感谢的意思。


    那姑娘离开不多时,应侍就来到房中:“几位爷还满意吗?喜欢的话今儿就能带走。”


    李士卿踌躇半天,十分为难。应侍看出他不满意,说:“懂了,姑娘性子活泼,看公子您好文静,估计入不了您的眼。没关系!咱这儿还有很多,什么性格脾气的都有,公子可以再挑挑!”


    “姑娘先不急,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应侍一听,和赚钱生意没什么关系,顿时失了兴致,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没了热情。


    “啪哒”,又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当然不跟你白打听。”


    热情!必须热情!茶博士在热情方面可是专业的!他们的热情就像一把火!


    应侍两眼放光,弓着身子小步跑过去要拿银子,被李士卿一把按下:“老规矩,”


    应侍如鸡啄米:“不可说,我懂,我懂。爷您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02


    早知道李士卿这么舍得用“钞能力”,何必还瞎忙活一圈!


    宋连一边腹诽,一边琢磨:李士卿哗哗往外撒银子,该不会叫我找开封府报销吧?这算是公出么?能报得下来吗?


    他想到自己微薄的俸禄,又想到傅大人那张艰苦朴素的脸,天无绝人之路,绝起来真的没路!


    李士卿和姑娘聊完之后一个字不说,直接和应侍对线。宋连和甲丁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符,也不敢多问。但他花这么些钱,总应该是有了线索的。


    “你店里,有没有一个脸上长了痦子的人?大概长在这个位置。”李士卿点着右脸比划了一下。


    应侍想了想,说:“有的!叫哑石,他是个哑巴,打起人来又和石头一样,是个硬茬。是我们茶坊的打手。”


    应侍转念一想,又小声问:“爷问他做什么?莫不是他有眼无珠,招惹到您了?”


    李士卿轻飘飘甩给他一个眼神,应侍立刻闭了嘴。


    “那哑石现在在哪?”


    应侍伸手摸了那锭银子,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哑石兄弟要是招惹到您,我先替他赔个不是。但是!您该怎么罚怎么罚,只是……可千万别让他知道,是我跟您报的信儿,成吗?”


    李士卿没说话,当是默认了。


    “他不但是咱们这儿的打手,也负责接上岸的姑娘,哦,就是刚才您问话的那些。他就住后院的小柴房,昨儿一整天没见着人,这会儿也不知道在不在呢。”


    又一锭银子放在应侍面前。


    “你只管带路。”


    03


    极漫长的一天终于接近尾声,天已经黑了,但茶坊却人声鼎沸,比他们来时更加热闹。


    应侍在前面带路,宋连揪住李士卿问他究竟和越南姑娘聊了什么。


    “这家赌坊会定期从安南贩运姑娘到汴京,私下做买卖人口的生意。那姑娘在安南是被人牙子绑上船的,她们在海上漂了将近一个月,死了将近一半。”


    一半!原来被装箱上船的远不止这些姑娘!


    她们被封在木箱里逃过安南水军的检查,在船上也被捆绑束缚以防跳海或者闹事。


    很多姑娘在船上就受尽了糟蹋,有不堪凌辱绝食自尽的,也有病死憋死的。


    船上条件艰苦,能活着上岸已是奇迹。


    “这些女子,有的人,比如那个姑娘,是被强迫,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自愿。”


    宋连点头:“偷渡,我知道。”即便一千年后也一样,每年还是会有无数人死在偷渡路上。


    “她说,她们被带到茶坊的当天,就有姑娘被卖走,剩下的姑娘还要遭受打手的虐待。看守她们的那个打手,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看到那人脸上有个丑陋的痦子。他多次对这姑娘欲行不轨,那姑娘不愿就范,找准机会连夜出逃。但她人生地不熟,又遇上暴雨,跌跌撞撞……”


    “就撞到了我们的车……”宋连终于连上了一小段线索。


    接下来,就是他们三人的猜测:姑娘跑了,哑石就得负责抓。他在暴雨夜顺着那姑娘逃跑的方向一路追到了州桥附近,恰好遇到了同样出逃的云娘。


    夜黑雨大,那姑娘和云娘身材相似,哑石也分不清楚,或者说,他没有必要分清。他的任务是抓回一个姑娘,至于是不是逃跑的那个,也没什么重要。


    云娘奋力挣扎,可能抓伤了哑石,扯下了帕子的一部分;也可能在破口大骂时暴露了自己并不是越南姑娘。总之她激怒了他,于是哑石一怒之下将云娘推下汴河,谁知她和那越南姑娘一样命大,顺流而下,被木岸拦截。


    “昨夜下元节,定是水官显灵了,让可怜女子保住性命!”甲丁坚信不疑。


    “那水官为什么不好事做到家,又让着姑娘被抓回来了呢!”宋连及时进行了唯物教育。


    04


    应侍带他们从第一座小楼后门走出,来到假山竹林小院,他们没有走进院子,而是顺着一边的廊亭来到了偏门一排矮房。


    “这里就是哑石平时休息的房间。”


    甲丁马上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浓郁的腥臭。


    不过这次不止是他,在场所有人都闻到了。


    应侍捂着鼻子:“哎呦,他在屋里干什么呢!”


    宋连二话没说伸手推门。


    屋内十分昏暗,借着月光能看到一个人影背靠墙壁,坐在床上。


    血腥味弥漫整个屋子,应侍干呕着跑出去吐了。


    甲丁摸到桌上的烛台,又在旁边寻到火石点燃。


    被血浸透的凌乱被褥上,盘腿坐着一具无头的身躯,背靠墙壁所以没有倒下。


    尸体双手摊放在腿上,捧着一只楠木匣子,里面装着他自己的脑袋。


    05


    “死亡时间大概在6-8小时,断首处皮肉没有回缩,是死后斩首,凶手下刀利索毫不犹豫,刻意制造出这种现场足见其冷酷和冷静。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但他似乎在床上挣扎过,毒杀的可能性很高。需要拉回去解剖才知道。”


    宋连一边观察尸体一边说给甲丁记录。


    “死者右脸下颌处有创伤,手臂多处抓痕。很有可能是与云娘发生争执时留下的。”


    真是世事无常,反转不断。杀人凶手一夜之间又成了被害人。


    “茶坊的老板来了吗?”


    甲丁记录完最后一个字,才答:“应该到了。”


    门外,隔着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


    他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模样,身形精瘦,正不停地擦汗,鬓角已经有些斑白,见宋连从哑石的屋里出来,犹豫着挪动双腿迎上去。


    “大人,鄙人正是茶坊老板,胡唤。”


    宋连身上沾着很浓的血腥味,走动的时候味道会四处飘散,胡唤忍着呕吐小小的退着步子。


    “你就站在那里别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胡唤很听话,一动也没动,只是额头上的汗珠噼啪往下掉,他得时不时用帕子擦一擦。


    “哑石是你茶坊的打手?”


    胡唤连连点头:“是是,茶坊客人繁杂,常有口角之争……”


    “胡唤胡唤,真是胡说八道!这茶坊私底下干什么的你我心知肚明!就不用扯这些幌子了。”


    宋连总觉得眼前这胡老板,和那个可以在皇宫边上开赌坊的隐形富豪对不上。他心目中的胡老板应该更沉着稳重一些。


    “那些安南姑娘,是怎么到这里的?”


    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敢看宋连眼睛,低头答道:“是自愿来的,都是自愿来的!”


    “大胆!”宋连厉喝一声,“这里发生了命案,情节特别严重,性质十分恶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甲丁揪起胡唤的衣领把他提溜到柴房门口,哑石的无头尸体还端坐在床上,血呼啦擦一片,胡唤“嗷”一嗓子昏了过去。


    宋连叹口气,预感他的牛牛专车还有30秒抵达现场。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在绿江写文,榜单啊规则啊都还不太清楚,走榜走的也不是很顺利,数据也不咋地。


    我研究学习了一下,应该是要在作话里多求一下收藏、关注(收藏作者)、浇灌和……什么来着,等等我看看……哦,评论!


    那我也打开我的小喇叭,用35分贝的音量对各位喊个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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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草酸导致血钙浓度过低


    01


    死者哑石, 身高170cm,体重80kg,年龄31岁。


    经解剖, 死者口腔、喉咙、食道、肠胃均有炎症出血反应;肾脏变性坏死,肾小管堵塞,可见草酸结晶体。


    由此判断,哑石死因为服用大量草酸导致血钙浓度过低, 使肾脏严重受损、心脏停跳、因全身供血不足导致死亡。


    甲丁奋笔疾书之后, 开始了他的3000问环节。


    “草酸导致血钙浓度过低,是什么意思?”


    宋连想了想,尝试用一千年前的人可以理解的方式回答:“草酸是一些植物中含有的,呃……具有一些功效的东西, 就好比中药材之所以能治病, 因为药材中含有一些成份, 有时候会以毒攻毒。”


    “大量服用草酸, 会对我们身体当中的血液产生影响,吸走血液中的一种叫钙的东西,这个钙一旦缺失, 我们的心脏就无法正常跳动, 钙缺失很多, 心脏就停跳了。”


    甲丁点头:“肾脏……又是怎么受损的?”


    宋连:“大夫常说阳气盛,肾气足,其实就是指我们腹中的这里, 有一处叫做肾脏的器官, 指它的功能强大。肾脏能为身体过滤排毒, 这毒物如果大量进入,当然是会损伤肾脏的。刚才说的草酸, 带走血液中的钙,与之结合产生结晶,被肾脏过滤,量大了,肾脏就会被堵塞,受损严重就会坏死。肾脏坏死,身体里的毒排不出去,也会要命。好了我知道你还有很多问题但你先别问了,查案要紧。”


    再解释下去,科学的也要变成神学的。好在甲丁也知道现在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一知半解就是恰到好处。


    “所以,哑石是服用了什么含有草酸的药材?”


    宋连:“你闻闻?”


    甲丁合上小本本,说:“酒味,刚在茶坊小屋里我就闻到了。所以酒中有毒?”


    “酒中有大黄。”宋连指了指哑石四肢几处淤伤:“大黄泡制的药酒外用有活血化瘀的作用,专门用于跌打损伤,内服则可以调理肠胃。哑石与云娘扭打的时候可能发生了扭伤,于是用大黄泡酒化瘀,由于某种原因,服用了过量的大黄,导致心跳停止。”


    “草酸对食道肠胃有极大的刺激,因此哑石的口腔食管都有出血。床上被褥凌乱应该是因为过于痛苦挣扎所致。如果当时他能呕吐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现实没有那么多如果。在如此严重的肠胃刺激之下,哑石竟然没有呕吐,他的小屋处于偏门,平时也少有人去找他,想必当时在场的只有要他命的凶手……


    02


    傅濂端坐堂上,两日不见,又是这KPI三人组。


    傅濂心里五味杂陈,有些怀疑当初把他们仨凑一窝是不是有些草率,今天死几个明天死几个……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汴京百万人口过不了多久就死得不剩几个了……


    简直是东京三煞!


    此刻的宋连,正一脸“苍天饶过谁”的表情幽怨地看着傅濂。


    傅大人捋捋胡须:“你可不能怪我,休沐假我是给你放了的,是你自己三番五次跑回来干活……”


    宋连欲哭无泪:“没事没事,傅局不也跟咱一起加班么,对了咱单位有调休这一说吗?”


    傅濂“嗯”“啊”半天,听懂也装作听不懂。


    王彦之人未见喘先到,听那粗声的呼哧带喘就知道他紧赶慢赶地来了。


    发现哑石手里的木匣子,李士卿就差人往王家送了信,但现在木匣子直接关系到恶性命案,也只能让王彦之直接前往开封府接受问话。


    一日未见,王彦之的白发似乎又多了许多,脸上的沟壑也更深了。


    他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堂下,看到案桌上放着的那只匣子,肥厚的脸颊又垮了下来。


    显然,这只也不是。


    “傅大人,此匣并非我丢失那只,想必这其中是有误会。我只是丢失了一个匣子,与别的案子一概没有干系,既然如此,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王彦之还抱有侥幸,期望这件事仅仅作为“私人失窃事件”压在王家内部。两名衙吏拦住了他的去路,打破了他的幻想。


    傅大人一言未发,却不怒自威,王彦之渐渐收起了他那高视阔步的架子,也老老实实站在了堂下。


    甲丁在一旁冷哼一声:“纸里到底是包不住火的。”


    宋连拉长了音“嗯……”了一声:“也不是,阻燃纸、石棉纸、陶瓷纤维纸,一定程度上都具有耐火性……”


    甲丁一听,眼睛里又放光了,刚要开口3000问,就被李士卿很刻意的咳嗽声打断了。


    开庭呢,严肃点!


    03


    王彦之把帮“朋友”海外代购的事交待了一番,他隐去了很多关键信息,比如中间人都有谁、买家又是什么人——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傅濂显然对这些说了也白说的供述十分不满意,不断从各个角度提问,要攻破王彦之的防守,非得问出几个熟悉的名字才能罢休。


    但王彦之坚持咬死不说,他心里很清楚,供出谁来都与他更加不利。


    与此同时,吓昏过去的胡唤终于清醒,宋连和甲丁对他展开了详细审问。


    宋连:“哑石是你的打手,他的行踪你肯定是知晓的,据说昨夜他彻夜未归,去了哪里?”


    “大、大人,那哑石有腿有脚,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他呀!他去过哪里,干了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


    “胡说!”宋连怒而拍桌,手掌心火辣辣疼,甲丁默默将一支惊堂木推到了宋连手边。


    “你从安南偷渡女子,而王彦之从安南带回了宝贝,你自然有办法打听到王彦之的秘密。你派哑石去偷宝贝,被云娘撞了正着,哑石将云娘推入河中,而你,则杀了哑石灭口,两条人命在手,你死罪难逃!”


    这回宋连使了惊堂木,效果不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冤、冤枉啊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真是我做的,我怎么会在自己的店铺里行凶,这不是引火烧身吗!”胡唤一边哭着,两股间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来。


    不对,还是不对。这胡唤实在不像是个能运筹帷幄的幕后玩家,倒是像被雇来扮演CEO的泥腿子。


    “胡唤,现在你身上可担着两条人命,若如实招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倘若还替你那主子瞒着,就凭这案子现在牵扯的各方关系,他不但救不了你,自己八成也要吃不了兜着走。明日你就得替他先行一步!”


    宋连这招诱供走得很险,但收效很好。那胡唤愣了一阵,突然疯了似的扑向宋连,被甲丁眼疾手快的拦住,但还是死死拽住了宋连的衣角。


    “大人!您为我做主,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


    他匍匐在地上,失神状喃喃自语:“那些安南女子不是我弄来的,她们就是王德财拉来的!”


    突然间,他像被什么击中,大喊:“不是我,是王德财!茶坊是他开的,女子是他买的,哑石也是他的人!都是他干的,和我没关系,和我没关系,没关系……”


    04


    王家从商多年,生意涉及酒店地产文旅珠宝,但有几样绝对不沾,赌博就是其中一样。


    得知那胡唤将赌坊“栽赃”到王家的时候,王彦之气得满脸通红差点背过去。


    但当傅濂拿出盛兴茶坊的地契和胡唤的雇佣合同,他看到那白纸黑字红印章时,脸色又变得煞白。


    CEO只是雇来的合同工,真正的大股东是王德财。


    此刻王彦之瘫坐在府衙的椅子上,身边王德宝、王瑜正焦急万分的看着他。


    他刚从昏迷中醒来,胸口还闷着一堵墙,喘不上气。


    “老爹,您怎么样?好些吗?”王德宝赶紧递上一杯茶。


    大儿子王德财已带上了镣铐,跪在众人面前。他方才已经哭嚎了好一阵了,现在已经没了力气,反而沉静了下来。


    “那茶坊的确是我的私产,匣子也的确是我从安南带回来的,但除此之外,其他事与我毫无关系……”


    没等傅濂开口,王彦之先跳了起来:“你、你竟然私设赌坊!你、我、我打死你这个不肖子!”


    他随手抓起椅子就要砸向王德财,被一儿一女拦下。


    王德财却一改之前嚎啕喊冤的模样,挺直了腰板,朝王彦之怒喊:“那你就打死我啊!反正私设赌场已是重罪,横竖都是死!即便不是因为这个,也早晚死在风暴海浪里!”


    他说着又哽咽了起来,模样委屈得不得了,抬手狠狠擦了擦两眼流出的泪水。


    “外人都说你把王家的命脉交给了我这个长子,可你的心是怎么偏袒的,你自己清楚得很!我一年四季风里来雨里去,每次出海都是拿命豪赌!这些年光是遗书就留了上百封,就怕有命去没命回!人人道我王家未来的掌门人多么风光,却不说我妻妾如何偷偷背着我在外排解寂寥!可我冒死搏来的货品,王德宝只需拿去在店铺子里一码,就可以坐等收钱!一年到头,他却拿得最多!再看王德仕,不学无术,好吃懒做,比他二哥还清闲,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日花天酒地,出手何其阔绰,那可都是我拿命换来的血汗钱!”


    “大哥你这么说就有失偏颇了!”老二王德宝不乐意了,“什么叫我坐等收钱?城里那么多铺子每日收支谁来对账?用人营生谁来调度?怎么你以为这货品摆在架子上它们就能自己卖了赚钱回来吗!我哪天不是早出晚归辛劳打理着?这其中的琐碎之事你不了解就莫要乱说!你问问三姑娘,仅仅一个王宅,上下打点就已经很繁复了,我这不知道抵几十个王宅不止!”


    “都给我住口!”王彦之大喊一声,震得自己咳嗽了好几下。“既然你如此看不上这行当,我大可以收回你的商船,有的是人能做!”


    王德财冷笑着啐了一口,说:“老东西得意什么!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我本来也要和你分家的!你该不会觉得我这些年就只做跑船进出货物这一件事吧?”


    王德财之所以私设赌坊,除了赌坊一本万利之外,更是各种信息的中转站。


    这些年他四处做进出口生意,又为那么多达官贵人代购,一方面是充足的货源网,另一方面是VVVIP客户,这些VVVIP客户还能为他提供更多便利和信息。他不仅将王彦之的资源转移到了自己的业务中,更是搭建了自己的信息网络,采销一条龙。


    “老东西,没了我的货源,老二还拿什么去卖!你以为这家你还能撑多久!”


    05


    “阿爹!大哥!你们都冷静!现在不是说这些家长里短的时候!”一直插不进话的王瑜终于找到时机打断了这场家庭闹剧。


    “早听闻傅大人与包龙图有师生之承,自然也传承了包大人的秉公清明。今日我大哥私设赌坊罪无可恕,但他决不会做出如此杀人害命之事!相信提刑司各位大人定会明察秋毫,我王家上下几十口全仰仗大人了!”


    王瑜跪匐在地,说的极为诚挚。


    “姑娘,你可知那一船的木箱里,原本装了多少安南女子吗?最终活到上岸的,不到三成!”


    三姑娘猛地抬起头来,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她说她大哥做不出杀人害命的事,可那些命丧大海的无辜女子们,哪个不是由她大哥王德财亲自扼杀的呢?


    堂外传来争吵声。


    傅濂:“何人在堂外喧闹?”


    衙吏小跑着禀报:“王家仆人要见王彦之,说有要紧事。”


    “荒唐!什么要事比审理案件更重要!”


    正说着,从院外传来一句撕心裂肺破了音的高喊:“老爷!是小公子、小公子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宋连:柯南和服部平次算什么东京双煞,有什么了不起。咱这儿还有真正的东京三煞!比双煞多一煞,简直是煞中之煞!


    李士卿:嗯?哪有煞?除了便是!


    甲丁:别冲动!他说的好像是咱!


    第65章 所以说不能白日宣淫!


    01


    王德仕以前不学无术, 是因为家里有老子帮他撑腰兜底,在他的认知里,官是一定能做的, 无非是大小的问题。


    但最近这一系列麻烦事,他脑子就是再生锈,也知道仕途无望了。


    大好的前程就这么没了,都怪那不成器的老爸和哥哥们!


    王德仕也知道自己啥都不会, 现在让他老老实实坐下来读书, 不如要了他的命!


    既然如此,不如活在当下。今朝有酒今朝醉,说不定明天就家道中落了。


    于是,在王家鸡飞狗跳的这几日里, 只有王德仕丝毫不受影响, 反而在外花天酒地的更加猖狂。


    不出意外的, 就出了意外。


    起因是王德仕白日宣淫, 在自家的州桥酒楼里风花雪月。州桥酒楼本身并没有提供帅哥美女的服务——这也是王彦之另一个绝不涉及的领域——但如果客人从外面招人,酒楼自然也没有拒绝逐客的道理。


    王德仕虽然玩的花,但也会稍微顾忌一点父亲王彦之的警告, 他从不自己去妓馆招人, 都是叫相熟的闲汉去指定的青-楼-妓-馆摇人。


    可今天汉带回来的姐儿里, 还有两三个面生的姑娘。


    王德仕一开始很不高兴,觉得闲汉越界了,太拿自己当回事, 尽耍些小聪明。


    但那几个姑娘们各个貌若天仙, 笑靥如花, 说话轻言细语,一字一句都跟小猫挠心似的。


    他哪里还顾得上多问, 恨不能焊死了车门立马办事。


    王德仕省去了前戏,刚刚进入正题,包厢的门就被几个大汉砸开。


    大汉们二话不说将王德仕从美女身上捞起,哐哐就是几个嘴巴子,把王德仕扇的眼冒金星,一瞬间就懵了。


    接着,就听见刚才还娇嗔的声音突然哭嚎了起来:“夫君!我被这歹人捉来玷-污-了身子,不如死了算了!”说着就从榻上爬起来,一头撞在门框上,死了。


    其中一个汉子见姑娘头破血流断了气,呆滞了片刻,仰天大喊一声,从腰间拿出把菜刀,霍霍向王德仕,王德仕被人架着,跑也跑不掉,眼看着自己要命陨刀下,连求饶的胆子都没了,脏污横流,瘫了下去。


    那砍刀已经搞搞举起,王德仕喉咙里只发得出“啊啊额额呜呜”的声音。


    大汉高喊着:“奸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挥刀而下,砍向了自己的颈动脉。


    血喷了王德仕满脸满身,大汉倒下后很久,那血柱还在咕咕往外冒。


    王德仕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昏了过去。


    02


    宋连觉得自己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玩弄。


    他穿越之前也很忙,但不至于忙到可以一天内解剖两件命案的三具尸体。


    他刚穿来三个月而已,经他之手的尸体已经不下十具了,单位时间内能遇到这么多命案的,除了他以外就只有名侦探柯南了!


    “傅局,在我们老家衙门里,有一种说法,如果一段时间内工作太忙没有休沐过,就可以申请在非休沐的时候休几天,我们把这个叫做调休。我觉得这个方法十分人性化,咱们单位也可以借鉴借鉴……”


    宋连对着墙壁演练了好几次,可在面对傅濂那张艰苦朴素的脸时还是屁都没放一个,把苦涩都装进心里,悲壮的去了现场。


    现在,就连甲丁对满屋子的血呼啦擦都已经麻木了。他已经学会了宋连的基本套路,从血迹的喷溅和割痕的走势判断大汉自杀前的动作,又从床榻上那斑驳发臭的污-秽证实了王德仕“吓拉了”的供词。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熟练的让宋连都觉得心疼。


    宋连看着负手立在包间外的李士卿,摆烂的心情更加迫切:“他在痕检,我在尸检,你在这干什么?”


    “看你。”李士卿悠悠然道,一脸的正义凌然。


    甲丁手里的小本本“啪”地掉在地上,好险没沾上血迹,被他在3秒之内抢救了起来。


    放在以前,宋连绝对会腹诽几句,甚至会回怼调侃。可现在他连这点心情都没有了。


    “去动物园参观还要买门票,都市的牛马也是牛马,可不兴白看!”宋连把那个撞死的姑娘挪到空地平躺着。


    “我要给她检查下-面,你们回避吧!”


    李士卿顿了顿,从外面默默合上了包间的门,发现门被大汉们砸坏了,中间有个一人大的洞。于是他转过身去,用后背堵住了。


    03


    “死者外Y处有轻微撕裂,Y道内壁也有明显撕裂,尤以后壁较为严重。另外死者指甲缝中有皮肤组织和血痂,和王德仕后背的抓痕应该是对得上的。”


    甲丁逐一记录,说:“这么说来,王德仕确实在姑娘不情愿的情况下玷-污了她?”


    “也不尽然。根据王德仕供述,他当时色性大发,急于办事,没有做什么前期准备工作,这种情况下也会导致下-部位损伤。至于抓伤……我看现场,他们玩的还很‘激烈’,有时候也可能是一种两厢情愿的情趣。”


    甲丁这下听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更倾向于你情我愿?”


    “不是我倾向,”宋连用一根细长的筷子点了点伤口部位:“尽管有撕裂,但程度十分轻微,与强-J所留痕迹还是有些区别。”


    “轻微?!”甲丁难以置信:“这都流血了!”


    宋连点点头:“问题就出在这流血上。”


    他用筷子头小心地从内里挑出了一些结缔组织碎片。


    “这个叫做‘处-女-膜’,主要由胶原纤维、弹性纤维、血管和少量的平滑肌细胞组成,总之,就是环绕在道口的环状、半月状或筛状的人体组织,具有一定的弹性和韧性,绝大多数女子出生便有,对女性-生-殖-系统有一定的保护屏障作用。”


    “还有这样的事……”甲丁又淹没在了新知识中,“所以……这与案子有什么关联?”


    宋连拍了甲丁的脑袋:“落红啊!”


    甲丁恍然大悟:“她是有妇之夫,所以不可能……”


    “倒也不是不可能,”宋连纠正,“虽然已婚,但如果没有同房,或者即使同房了,处-女-膜-也仍然可能保持完整。”


    “那不是又没有论断了!”


    宋连点头:“虽然不能因此下定结论,但至少现在有了另一种可能。”


    王德仕是被人陷害的。并且这人为了陷害他,不惜买断了两条鲜活的生命!


    04


    甲丁将那女子的衣服完完本本穿了回去,又用一块白布将她盖好。


    宋连才让堵门的李士卿挪步。


    李士卿也没动那破门,直接从破口处钻了进来。


    “我的活结束了,该你了。”宋连指着地上盖了白布的两具尸体,“超度的时候需要清场吗?我和甲丁也可以帮你守着门。”


    李士卿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宋连原本已经从破洞走出去了,想起什么似的又扭头回来。


    “我们活人圈里有种东西叫做‘吐真剂’,能用在活人身上让人说真话,你们神棍圈里有没有类似法术?人人都说你术法了得,你倒是帮忙问问他俩,到底什么情况?”


    “强迫鬼魂有损阴德,何况我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术士。”这阵他倒是自谦起来了!


    宋连心情不好,吐槽李士卿也没有让他好受一些,反倒觉得自己很无聊。他叹口气,对李士卿说:“行,你忙吧,我俩在外头等着。”


    作者有话说:


    闲汉:一些没有正经工作的流民会去酒肆帮人点单跑腿,以此获取一些小费。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有记载:更有百姓入酒肆,见子弟少年辈饮酒,近前小心供过使令,买物命妓,取送钱物之类,谓之“闲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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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所以说也不能重色轻友!


    01


    两具尸体并排平放在地上, 盖上了白布。李士卿掏出一些符纸绕尸体摆了一圈,然后坐到尸体旁边一处干净的空地上开始念咒。


    这种超度亡灵的仪式他做了千百回,很快就完成了。按例做完这些之后他就会离开现场, 绝不逗留半分,但今天不知为什么,想到宋连那明显恼怒的表情,他又鬼使神差来到尸体旁边。


    地上的血还未完全干涸, 黏糊糊粘到了李士卿洁白的鞋边, 他看了一眼,没有后退,继续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就是想知道,宋连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他们相识几个月以来, 宋连也有破不了案颓丧的时候, 但大部分时候其实是有些“懒散”的, 就算遇到再难忍的尸体也只会冷静的秉公办事, 在大多数人眼中,这个宋检法不太正经,还疯疯癫癫。


    他是第一次在宋连脸上如此分明地看到了“愤怒”。


    李士卿伸手揭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白布下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庞, 不, 应当说是稚嫩, 年龄怎么看都不过超过15岁。


    宋连应该简单擦拭过姑娘脸上的血迹,让她看起来不至于那么凄惨狼狈。因为刚死不久,她的模样更像是睡着了。


    “她又是谁家的孩子呢?明明还这么小!明明还没有好好享受过世界……”


    李士卿突然听见了宋连的声音, 但他环顾身后, 宋连和甲丁还在门外, 站在门洞两边沉默。


    怎么回事,那声音明明很真实, 就像在他耳边发出的。


    李士卿指尖突然多出一道符纸,他口中默念咒诀,轻轻将符纸放在姑娘身上。


    就在他的手指与尸体接触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拽进一个扭曲模糊的空间,西面八方吹来巨大的风,将他朝不同方向撕扯。他眯着眼睛,忍受着剧烈的头痛强行站定,看到那个死去的女孩生前的样子:-


    “阿娘你去哪里!你们要带她去哪里?!”-


    “你阿娘生了重病,赚不了钱了,你得替她还债!”-


    “你很幸运,有个既能保住你清白,又能赚大钱的活,接了,你娘就有钱看病。”


    李士卿在扭曲的空间中看到了那个年轻女孩一生的几个片段,最后,有一个十分模糊的、穿着黑衣的背影对她说:“你去伺候那王四公子,到时候有人会闯进来,你只需哭诉自己被那王四玷污,自我了断以证清白,还能做个烈女。”


    那黑衣人又说:“你一断气,自会有人带你母亲去看病。就算看不好,这些钱也够她享受余下的日子了。”


    李士卿努力想要看清那个黑衣人的模样,但更加剧烈的风像是钻进他的脑子里,挑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疯狂震动,他抱头发出痛苦的叫声,再挣扎着抬起头的时候,画面已经变成了酒楼包间。


    那姑娘勾引王德仕的时候,眼里分明还忍着泪水。


    接着,大汉冲进来,称是她的丈夫。姑娘哭诉的内容是假,但眼泪是真的,因为她知道自己死期已到,在撞上柱子之前,还决绝地闭上了眼睛。


    李士卿的头仿佛马上要炸裂,他大叫一声站了起来,向后退了数十步撞在了破门框上。


    02


    “你没事吧?”宋连听见声音已经走了进来,伸手要摸摸李士卿的脑袋,被李士卿惊恐地躲开了。


    “哦对,刚检查过尸体还没洗手……”宋连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李士卿的脸色惨白,额头还有汗珠往下流,“不知道神棍是怎样,反正我们普通人生病了要去看医生的。虽然我是法医,但我只会给死人看问题,活人的毛病还的找大夫瞧。”


    李士卿踉跄着站稳,听到“大夫”两个子,又看向尸体。两具尸体仍然并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同你推断的一样,有人拿钱换了他们二人的命。”


    宋连只当是李士卿在认同他推理的能力,让自己心情好一点,顺着问:“哦?是吗?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我看见了。女子卖身,为母治病,有人让她来赴死,承诺给她母亲看病钱。”


    为了安慰人不惜编了这么完整的有模有样的故事,宋连心里稍稍有点感动,但不多。“又来了,你每次都拿我的结论装神弄鬼,这套路玩多了就不新鲜了。”


    见宋连不信,李士卿也没有继续理论。他从未有过如此奇特的经历,别说宋连,此刻他自己也怀疑是出现了幻觉。


    他又仔细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身体,这阵好像又没什么不同了,头脑也清明,一点都不痛了。


    “你要有哪里不舒服也可以跟我说说,我毕竟也学过一些基本的医学知识,小毛病说不定也能看。”宋连还在担心李士卿是不是生病了。


    李士卿却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现场。


    宋连:“……没礼貌!”


    03


    对那闲汉的审讯,除了知道他从王德仕和妓馆中间两头赚中介费以外,也没得出什么有效的信息。


    这闲汉和王德仕合作很久,对王德仕的喜好了如指掌。今天见到几个陌生姑娘,他原本是迟疑不定的,但姑娘能说会道,声音也好听,长相也稀罕,正正对上了王德仕那口。


    闲汉想着大不了王公子不喜欢再退回来,要是万一合意了,自己还能多挣几个人头费呢。


    妓馆就更问不出什么了。


    那老鸨当街坐地上又哭又闹还喊冤:“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啊?这是妓馆啊!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没事愿意往这里跑啊!我上哪查她祖宗十八代去啊!”


    老鸨越嚎越来劲,整条街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宋连不想影响扩大,忙去扶老鸨让她别嚎了。


    老鸨坐地上耍无赖:“她被卖来的时候哭哭啼啼,说自己娘亲生病了要赚钱给娘看病!着姑娘看着还是个雏儿呢!今儿算是她第一天出台,人就没了!我勒个老天哟!我是亏了血本啊!”


    老鸨哭了半天硬是一滴泪没流出来,嚎着嚎着,抬头看到三位公子的模样,突然又咧嘴笑起来:“几位小公子模样这么俊俏,别是从没去妓馆玩过吧?我这里姑娘漂亮花活还多!公子第一次来,可以免了银钱给你们尝个鲜!”


    神他妈首单免费!


    宋连堂堂公职人员,当然是拒绝的义正言辞。


    老鸨见官大人不行,就去拉李士卿。


    这家伙还在生病,又最讨厌别人碰他,可不能再被陌生人摸一把,不然病要治不好了!


    宋连反应得极块,在老鸨刚伸出胳膊的一瞬间就赶忙按了下去,“你别碰他!”


    动作太大,看起来像是打了老鸨一掌。


    老鸨还有些懵,但毕竟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很快恢复了笑容,还多了一脸的“我懂我懂”。


    “嗨!怪我眼拙,这都没看出来!不过没关系,我这里不但有姑娘,还有小公子,模样虽然不及几位这般俊朗,但也很会伺候人的!”


    眼看着李士卿的脸色更差了,宋连赶忙拉他离开,临走时把甲丁推到了老鸨面前:“他可是开封府的官!等下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否则……就查封了你这不正规娱乐场所!”


    甲丁看着逃跑的宋连,心里只有四个字:重色轻友!


    作者有话说:


    李士卿:咦?多了新技能?


    宋连:咦!又学我说话!


    甲丁:咦……我觉得我被排挤了但我没有证据……


    第67章 盗亦有道,我盗你的东西自然有我的道理


    01


    王彦之一日之内折损两名儿子进了大牢, 本就苍老的面色看上去像是又被抽走了七八成的生气。


    老大王德财的败露还可以说是他自作孽,可小儿子的冤案,明显就是那位大人给王家下的最后通牒。


    宝贝没有如期交付, 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现在连开封府都介入了。王德仕还活着,就是神秘大人给出的倒计时,这位大人能如此轻易的买命设局, 足见其权力之大。


    王彦之现下能够想到的唯一的弥补方式, 就是倾家荡产赔钱消灾。


    他让王德宝和王瑜将各自掌管的账本全部拿出,要连同铺子和家当一起折了,争取个谅解。


    “万万不可啊!”王德宝不同意,“万一那大人报复心强, 拿了家当还不放人, 反告我们行贿, 到时候换来一个满门抄斩……”


    “是不是因为你大哥说了那番话, 你就要看他落难?你也看不得弟弟闲散,也恨不得他死,对不对!”


    王彦之又气又悲, 两行老泪簌簌落下。“我一直以为, 你们兄弟几人, 相互团结帮持,王家的气数还能往上走个百年!没想到……没想到你们几人早就生了嫌隙,没想到家中气数早就尽了!”


    王彦之缓缓起身, 歪歪扭扭走了几步:“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也无颜苟活, 不如也一头撞死去了!”


    说着就弓腰要往柱子那跑,被王德宝和王瑜合力抱住。


    “二哥, 先拿账本吧!要不要散尽家财还可以再想,若不照做就得搭上父亲的性命了!”


    王德宝急的跺脚,在王瑜的催促下还是答应了。


    02


    “看出了什么?”


    “除了都是楠木材质,漆的颜色差不多,其余都不一样。”


    桌面上放着两个木匣子,乍一看一样,但稍微细看就会发现很多区别。


    一只是从王彦之家门口的枯井中捞出来的,另一只是盛兴茶坊装过哑石脑袋的。


    宋连盯着两个匣子看太久,眼睛酸痛,闭着眼做了几组眼保健操的动作。“要有个放大镜就好了!”


    傅濂虽说已经习惯了宋连动不动就冒出一串奇怪的话语,但还是忍不住每次都捧哏:“哦?何为放大镜?”


    “嘶——”自己有在无意识情况下给自己挖了个坑,“放大镜……它是一种玻璃制品,能将物体的细节放大。”


    宋连简单将放大镜的外观形态和功能说明了一番,傅濂全程0o0的表情。


    可惜这些都是“传说”,现在他们能使用的工具只有自己的肉眼。不过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匣子倒也不需要什么高精尖的仪器,因为他们早就被王彦之判定为赝品。


    “我们再重头复盘一下这个案子的始末。”宋连在墙上开始乱涂乱画:


    下元节那天,王彦之大设宴席,说是为了供奉水官,但更像是在炫耀资本。现在看来,当时的他对于这单代购胸有成竹,几乎认为自己小儿子的仕途已经走上了正轨。


    结束时将近午夜,参加宴请的宾客都由王瑜亲自送上各自的车回家了。


    宋连在途中看到一个红衣女子,面色苍白,冒雨落荒而逃。


    就在差不多的时间,一道雷电劈开了王彦之书房的暗室屋顶。


    不久后,流民李东山敲了王宅大门,被管家安排到车棚避雨。再后来他目睹了一个疑似云娘的女子带着包袱逃跑,因为担心被牵扯其中,所以冒雨跑走,不慎跌落枯井中。


    第二日,王彦之发现木匣子不见了,清早找李士卿求助,由于大雨破环了现场,并没有发现有人入侵盗窃的痕迹,除了那个木匣子,其余宝贝都在。


    通过李士卿一番神叨叨操作,在王彦之家门口的枯井中发现了李东山和一具白骨,以及一只匣子——长得很像,但并不是丢失那个。


    “我们暂且称为‘赝品A’吧!”宋连继续。


    尸检显示,白骨死于半个月前,正是王彦之拿到宝贝匣子的时间。与此同时,我们又再李士卿神叨叨操作下……


    “咳咳——”李士卿使劲的咳了咳,对宋连把他的行为归类为“神叨叨”表示抗议。


    “在李士卿的‘引导下’……”宋连换了话术。


    在李士卿的引导下,在汴河下游发现了厨娘云娘,幸运的是她没死,不幸的是至今还未清醒。


    尽管她无法亲口讲述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也努力向我们提供了宝贵的线索——拼命保存下的一段布条——把我们指向了盛兴茶坊。


    我们到达茶坊的时候,哑石已经被害,手里捧着另一个匣子“赝品B”。还牵涉出王德财私设赌坊,以及从安南偷渡贩卖女子。


    紧接着,王家末子王德仕就因为强抢民女致两人死亡被缉拿。


    几分钟时间,墙上已经被宋连画的满满当当。案子到此,已经有四个人因为这个神秘的匣子死亡,可他们对这匣子几乎一无所知。


    “宋检法,有何见解?”傅濂问。


    “被害者就像局中的棋子,好像早早就被安排在了各自的位置上,像多米诺骨牌,”宋连解释道:“有一种游戏,将很多竹牌以一定距离码成一排,推倒第一个,带动后面的牌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也叫连锁反应。”


    甲丁又默默在本子上记下“多米诺骨牌,要玩一玩!”


    傅濂有些难以理解,还是点了点头:“我也有同感,似乎这就是一场刻意针对王家的局。可王彦之就算家财万贯翻了天,也不过是个商人身份,能有如此滔天权力的大人,根本犯不着和一个商人下这么大血本。”


    “不过有一点,这个人一定是对王家每个人的生活习惯都了如指掌。”


    03


    宋连几人已经鏖战好几天,从精神到肢体都达到了极限值。横竖也想不出什么新思路,于是决定回到暌违已久的家中,补足睡眠,来日再战。


    从开封府衙出来已经是夜晚,路径州桥的时候夜市已经开张,灯火通明,只有那刚出了命案的州桥酒楼一片黑暗,闭门整改。


    甲丁经过的时候不禁唏嘘:“不知何时还能再吃到他家的餐食了。”


    可州桥夜市并不会因为一家酒店关张而冷清下来。街上人头攒动,街边摊贩悠长的吆喝,让宋连短暂地忘却了那些血淋淋的场面。


    “等这案子结了,我们得好好出来放松放松!有好些瓦肆我都熟悉,带你逛个够!”甲丁长叹一气,更像是在为自己打气。


    “好啊,就是不知道案子什么时候能水落石出。”


    甲丁却是信心满满:“有宋大人在,用不了多久就能结案!”


    宋连斜眼看甲丁:“我一穷二白,盗贼见了我都要给我捐款,你说再多漂亮话我也什么都给不了你。”


    “此言差矣!”甲丁从怀中掏出小本本,“你看,这一本都快写完了!”


    甲丁小心翼翼把小本子塞回怀中,又说:“虽然你讲话很奇怪,经常听不懂,但你断案厉害啊!”他指了指胸口小本本的位置,“这个,以后我定要传给我的子子孙孙,让他们好好学习,成为和宋检法一样的断案神探!”


    看看,看看!白队你快看看!甭管这是你先祖还是你前世,看看人家什么态度!哪像你,整天拉拉张驴脸!


    宋连在心里无声呼喊。


    甲丁和白队一模一样,但他不是白队;他尽职充当着助力的角色,但他也不是岳雲。


    思及此,他竟突然在这热闹喧嚣的人群中感受到了一丝孤独。


    “宋连,”身边突然传来李士卿的声音,“有人要闯我空门!”


    04


    李家大宅除了他们三人以外,并无一仆一婢,平日里三人都不在家的时候,也只是大门紧锁,李士卿似乎从来不担心有贼盯上这豪宅。


    后来他们将云娘这个ICU病号安置在宅子里,白天三人照例该干什么干什么。因为李士卿说云娘喝了他的符水,无需进食。并且他在云娘身上下了符纸,可以远程监测。


    要放在以前,宋连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这个招式他们曾经使用过多次。宋连对李士卿的功力始终摸不到底。你说他厉害吧,好像也没那么神通广大,并不能如同他想象中那样呼风唤雨,把鬼鬼神神的拉出来问话;说他没什么本事吧,有总能在关键时刻蒙对答案。一次两次还能算蒙,但次次都对,就不能只一句“运气”可以说清的。


    这几日情况特殊,三人分身乏术也没办法临时找信得过的人照顾一个姑娘,宋连没得选,只能相信李士卿的神奇大法。


    现在李士卿说有贼人闯空门,三人第一反应都是:这是冲着云娘要灭她口的!


    甲丁率先着急起来,迈腿已经准备窜出去了,被李士卿拦住:“莫慌,此人现在已被困住,云娘不会有事。”


    甲丁不理解,李士卿家中根本没有任何陷阱,连个捕鼠器之类的都没有,如何能困得住一个飞檐走壁的贼?


    到了院中他才知道,这人是真的被“困”住了。


    只见他跟失心疯了似的,一直在绕着庭院打转,明明四周围墙努努力就能翻出去,但那人上蹿下跳始终不靠近围墙。


    三人到的时候那人已经转的精疲力尽,看到三个活生生的人类出现,竟然痛哭流涕,抱住甲丁的大腿喊:“救命!救救我!这里不对劲,我遇着鬼打墙了!”


    宋连和甲丁不由自主环顾庭院一圈,他俩在这院子里吃过饭,喝过酒,唱过K,丢过人……你现在说这儿鬼打墙?


    但他们的确亲眼看到一个身手矫健的汉子一边哭一边绕着院子空转,跟体育课被罚跑圈的学生似的。


    李士卿倒一点不奇怪,上前问那人:“你是何人,为何闯入我家?”


    那人往后院云娘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又硬气起来:“爷爷人送外号檐上飘!来您宅子里寻些银钱,劫富济贫!”


    宋连在内心发送了一个尴尬脸问号gif表情:ber,哥们你这台词,国产烂剧看多了吧!


    作者有话说:


    本周有榜!连更几天!


    第68章 法无禁止即可为,传统文化不能没!


    01


    接下来无论他们如何审问, 那“檐上飘”就是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遇到这种硬茬,警察也很想报警。宋连不仅想,也确实报了, 和甲丁亲自将其扭送回单位,走了审讯流程之后,由于对方拒不坦白,咬死就是来偷东西的, 还未遂, 没有造成人民群众财产损失,倒是自己因为被鬼打墙,精神损失看起来有些严重,最终也只能按照偷盗贼下狱关着。


    不过甲丁还是从这“贼”身上的味道, 判断出这是州桥酒楼的小厮, 并且十分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州桥酒楼, 不就是王德宝管辖的地方吗?难道王德宝和云娘之间还有什么秘密?!


    这个疑问倒是没有困扰他们很久, 因为当晚,云娘醒了。


    02


    “是王德宝!他要杀我灭口!”


    昏迷多日的云娘,刚清醒过来还十分虚弱, 短短几个字讲出来就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紧绷的身体又失去控制瘫软下去。


    李士卿给她下了几针, 平稳她的情绪,效果立竿见影,她终于能操-着虚弱的语气, 平稳地把事情讲清楚。


    “王德宝那个泼皮无赖!他……他骗走了我的地契!还要杀了我!”


    云娘想要自立门户, 花了毕生积蓄租赁了一处商铺, 却被王德宝使手段钱铺两空的过程,与王德宝厚颜无耻的那番自我检讨内容大差不差, 但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是王德宝当时没有、也绝不可能主动说出来的。


    “王德宝他杀过人!”


    这是云娘无意中听到的一个消息,是否真实她也拿不准,甚至都已经记不起是从哪里听到的,“大概是在酒楼吧,那里人多嘴杂,每天都有好些个惊天内幕消息。”


    简直就是一片优质瓜田,吸引了全汴京的猹。


    “但现在看来,这消息一定是真的!因为下元节那天宴席前,我告诉王德宝,我知道他杀人的秘密,以此交换回我的地契和自由身。当时王德宝显然吓坏了,马上伏低要与我从长计议。”


    “他假意与我谈判,称他原本打算好了,就用我盘下的这间商铺开个分店,请我管理这家分店。他愿意让八成利给我,这家店的实际掌控人还是我,他只要名义上还是王家的招牌。”


    甲丁不懂做生意,想不通王德宝这么做的原因。


    “要知道一家饭店的灵魂人物是大厨,他若是放我自立门户,就等于丢了州桥酒店的生意。”云娘说起自己的地位,一点不谦虚,“丢了州桥酒店,王家那老头子王彦之就会找他的麻烦,这还不算什么,到时候把家业都交给老大和老四,那才是要了王德宝的命!”


    “可王德宝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他刚使了手段骗了你的地契,你怎还如此轻易又信了他?”


    云娘摇头:“我当然不会这样就信他,我让他即刻签下合同来,用那地契抵押。王德宝先给了我一大盒的金银珠宝,说马上宴席就要开始,草拟合同也来不及,先用这些远超地租的东西抵押,次日再正式走流程签个契约。”


    甲丁叹了口气,意思是:“姑娘糊涂!”


    云娘显然听懂了这声叹息,说:“我确实财迷心窍,犯了大错!”


    宴席结束后,云娘带着金银珠宝离开王宅,却在汴河边被一个凶狠的壮汉袭击!


    “那疯子咿咿呀呀不知说的是什么!我原想是遇到了拦路抢劫的,可后来发现他对我抱着的东西似乎并无兴趣,而是要掳我!我奋力挣扎,抵死不从,但他气力太大,恼羞成怒,一把将我推入河中!”


    云娘讲到这里,停了好久,似乎又陷入当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中,还心有余悸。她长长吁出一口气,看着三人,说:“后来的事我就一概不知,直到刚才在这里清醒过来。”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感谢救命之恩,但体力不允许,被几人按回床上。


    “那壮汉定是王德宝手下的人,来将我灭口!”


    云娘并不知道那夜要她命的哑石,其实是王德财的人,宋连并未向她透露太多,只告诉她那个叫哑石的男人已经死了。


    云娘眼中满是茫然,显然刚从昏迷中复苏的大脑还承受不了如此复杂的信息,她愣了半天,决定先跳过死掉的壮汉,回到眼前刚发生的事件中:“刚才你们所说那个闯空门的贼,是州桥酒楼的小厮,我认得!”


    03


    云娘已经醒来这件事,三人皆对外保密,并且李士卿又在宅子周围多做了很多“工作”,以加强安保,确保云娘的人身安全。


    “虽然我总调侃你是江湖骗子,但我很尊重你的工作,也尊重你们这个行业。它存在一定有它的道理,只要不是坑蒙拐骗违法乱纪,你不用觉得自卑,更不要看不起神棍,不是,术士这个身份。法无禁止即可为!你做得很好,应该自豪!”


    宋连笑得像个小发光发热的小太阳,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士卿的肩膀,趁他动手驱赶之前火速撤回了手。


    “加油啊小李!你要努力把这项传统文化传承下去!”


    甲丁在一旁目瞪狗呆:到底是谁在看不起谁啊!


    那牢狱中的小厮最终还是按照盗窃罪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放在现代社会来看,这个量刑是有点重的,毕竟他什么也么偷到,且虽然自称有名号,却似乎无既往犯罪事实。


    但或许是因为他偷窃的是京城大户,于是判得格外严重。


    宋连他们没有打草惊蛇,选择了默默调查王德宝。


    但接下来的几天里,案子没有任何进展。


    不仅仅王德宝这条线没有收获,丢失的宝贝、死去的哑石、被钓鱼的王德仕,都没有头绪。各厢坊厢军协同调查,但每条线索的尽头都是一个死胡同。


    更悲伤的是,休沐假期也到了尾声。


    休了个寂寞!


    宋连好想仰天长叹,叹自己穿越千年还摆脱不了节假日加班,叹现在节假日加班还没有三倍工资!


    那一嗓子还没嚎出去,甲丁“哐当”一声闯进门来,生生把宋连噎个半死。


    “你……咳咳……能不能……咳咳……敲……咳咳咳咳咳……”


    宋连边咳嗽边要去拿桌上那杯茶水,结果被气喘吁吁的甲丁一把薅了过去,一饮而尽。


    甲丁完全没注意到快要被自己一口气呛死的宋大人,喝完一杯不够,还在宋连绝望的注视中捞起茶壶畅饮一通,最后抬手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茶水。


    “有新线索了!”


    04


    事情要从甲丁去妓馆说起。


    自从住进了李士卿家,他就过上了斜杠青年的忙碌生活。


    他虽然是开封府的一个小衙吏,但几乎没有俸禄。以前住在单位,收入够自己吃喝就行;可现在寄宿在李士卿的大宅子里,还蹭着李士卿的一日三餐,虽说每日一早一晚都充当李家金牌男保姆,但他还觉得亏欠,想着能多少交点房租意思意思,或时常补贴一点家用。


    于是在不给宋连做助理的空闲时间里,他也会在外面找些临时短工做一做。比如在码头当搬运工,比如在午饭高峰期给人送外卖。


    今天这单就是送去西鸡儿巷里一家妓馆的。


    这不是甲丁第一次去这里送外卖,妓馆几个姐儿都认得他了,看他模样周正,总喜欢调戏他一下。


    姐儿们工作时间划水摸鱼,老板,不是,老鸨也会不高兴。一边轰甲丁拿钱走人,一边骂那几个姐儿。


    “有这个功夫不如去门口揽客!今儿是休沐最后一日了!”必须得抓住旺季的尾巴完成当月KPI才行!


    姑娘们不情不愿地唉声叹气:“这几日忙活够呛,妈妈也不心疼一下姐儿的身子骨,中午不吃好休息好,晚上哪来儿的劲头玩花活~”


    姐儿说着,捂嘴冲甲丁咯咯笑起来。


    老鸨“呸”了一声,“别跟老娘来这套!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狡猾的狠!谁知道哪天傍上个大款就跑路了!”


    这话一说,几个姑娘面面相觑。


    老鸨像打开了骂闸,合不住了:“这小贱蹄子,偏偏找最忙的时候跑!让老娘好一通儿损失!少个脚趾头也不影响她跑路,再叫我遇着,我定打断她两条腿!让她再跑!”


    那句“少个脚趾”触发了甲丁的关键词,他立刻警觉起来,问:“那跑路的姑娘,可是右脚没有小脚趾?”


    那老鸨斜眼看甲丁,嘴角露出一抹嘲讽:“怎么?你跟她睡过啊?”随即又十分嫌弃地挖苦:“那贱妮子真是不挑,什么人都接!”


    再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才反应过来,两步拽住甲丁衣袖:“你见过她?!”


    考虑到案情保密,甲丁什么都没有透露。但他想从老鸨嘴里套话也十分困难。


    最终,他还是走上了李士卿“钞能力”的路子,把今天所有的工钱掏了个干净,全数塞进了老鸨口袋。


    那老鸨收了钱撇撇嘴:“她傍上了京城王家二公子王德宝,跑去给人家当小妾了!”


    作者有话说:


    宋连:加班没有工资,扯淡!


    甲丁:辛辛苦苦一天,白干!


    李士卿:又被宋连嘲笑,讨厌!


    第69章 德宝德宝,隐癖不小,演技最好


    01


    王德宝跪在厅堂, 旁边站着王瑜。


    王彦之手中拿着根鸡毛掸子,怒气太盛,呼出的气吹得鸡毛掸子四处乱颤。


    “你大哥说的没错, 你果真是躺着就把钱财都收进囊中了!”


    起因是王彦之要变卖家财,赎小儿子出来。对账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


    这些年王彦之有意逐渐隐退,先是把物流业务交给大儿子打理,又慢慢放手了店铺管理。


    自从新老两代开始交接, 每年的盈利都在逐年缩水。


    其中原因王彦之是知道一些的。一来, 孩子们尚且年轻,还在积累经验的过程中,难免有些决策失误,交点学费是必然的;二来, 人嘛,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是很难把持自己的, 即便是自己家的产业也不例外。


    王彦之当然知道, 儿子们多少都会从中刮点油水偷偷眯了,但提交上来的财报还不算难看,那点蝇头小利似乎也是微不足道的。


    没想到他这次救子心切, 突然就要亲自查账, 王德宝根本来不及做账, 交上来的账本乱七八糟,漏洞百出。


    王彦之一开始只当是王德宝懈怠了,做账不利, 又急于变现, 于是叫王瑜帮忙一起整理账本。


    王瑜虽然只管宅邸内务, 做账却是清晰明了,很快就帮王德宝码完了账目, 结果就是有一半以上都是亏空!


    王彦之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儿子竟然是个蛀虫,已经把王家的家底蛀空了!


    王彦之不敢信,又去了家里几处银库盘点,越盘心越凉。


    老大私开赌坊已在大牢中等待判决,老四被诬陷身上背着两条人命生死未卜,老二是家中唯一的顶梁柱,现在这大梁也要顶不住。


    “天要亡我王家啊!!!”王彦之悲从中来,说着又打折了手中这根鸡毛掸子。


    “阿爹莫气了,气坏了身子,家中就再无掌舵的人了呀!”王瑜抢下了秃得七零八碎的鸡毛掸子,将王彦之扶回了座位。


    “阿爹,钱没了还能再赚,身子气坏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王瑜一边替王彦之顺气,一边冲王德宝使眼色:“快跟阿爹好好认个错!”


    可王德宝跟他那大哥一样,越劝越来劲。


    02


    “有你什么事儿!你个女人家,懂什么!你整天只知道些柴米油盐的零碎小事,哪知道管理这数百家铺子有多难!”


    王德宝摸了摸被鸡毛掸子抽出来的青印子,嘶哈嘶哈喊疼。


    “是,大哥风里来雨里去,是辛苦,我就不辛苦吗?我就不需要风里来雨里去的跑铺子收账吗!结果呢,家里吃的用的,凡是最好的,都给那不成器的王德仕享受了!现在倒好,为了那个好吃懒做的,竟然要把我们辛苦维持的家业全卖了!与其这样,我私挪进自己的兜里不是更好!”


    “你!”王彦之想跳起来踹他,结果竟站也站不起来了。


    “二哥,别说了!”王瑜也急了,恨不能拿那秃了的掸子再给他几下。


    “老爷!老爷!”家仆跑来报信:“提刑司的宋大人求见,说是要拿二公子问话……”


    03


    王德宝面前铺开几张签字画押的口供,都是妓馆老鸨和姐儿们的供述。


    “你是妓女茵茵的恩客,据妓馆的妈妈说,半个月前,茵茵突然说你要为她赎身,纳她做妾。很快茵茵就不道而别,妈妈至今也没拿到半文赎身钱。”


    宋连“哼”了一声:“恐怕这钱她是拿不到了。”


    刚才还嘴硬说狠话的王德宝,此刻已经是汗流浃背。但他还在做无谓的挣扎。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茵茵!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这么说!一定有人指使她们串通一气陷害我!对!就是陷害!一定是那神秘的高官!他拿不到自己的宝贝,先诬陷老四杀人,现在又以同样的方式诬陷我!”


    王德宝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那神秘高官陷害了,越说越有理,最后高喊着要开封府为他伸冤还他清白。


    但他所有强装的底气,在看到云娘活生生出场作证的那一刻,全部荡为乌有,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轻飘飘瘫在了地上。


    04


    王德宝早早就娶了妻,妻子也是商人家庭,只不过家道中落,被王彦之收购了家业,连带着也收了这个儿媳回来。


    王德宝对这便宜媳妇没有丝毫感情,又是破产户之女,更是看不上丁点儿。


    但这“糟糠之妻”能帮他生儿育女,有了儿女他日后才能名正言顺分家业。因着这个目的,王德宝才完成任务一样与之完婚圆房。


    生过孩子之后,媳妇就开始了独守空闺的丧偶式生活。


    而王德宝手拿王家大把现金流,在外花天酒地不比弟弟玩得少。私吞的那些银钱,相当一部分都用来打赏美女了。


    茵茵是他众多“恩泽”过的姑娘之一,原本没什么出挑,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直到有一次王德宝伸手扒了茵茵始终不脱的袜子,看到了右脚四根脚趾。


    那回王德宝跟吃了一整盒蓝色小药片似的,尽兴了一整夜,仅仅是抱着那只右脚都能发射。


    茵茵激发了王德宝自己都不曾发现的X癖。


    但茵茵本人却并不清楚原委,只当是自己活好,伺候金主伺候的服帖。


    王德宝的格外宠爱,让茵茵那个“嫁入豪门”的妄念有了切实的希望,可王德宝却始终停留在“玩玩而已”的阶段,并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非但如此,他好像比从前更频繁的更换新的姑娘。


    这让茵茵非常焦虑。


    王德宝在一次醉酒之后,吐露了他做假账私吞家族利润的秘密,茵茵表面上装傻,还安慰王德宝“都是自家的钱,怎么能叫私吞呢!”私底下便动起了偷账本的念头。


    王德宝有几次将茵茵带回家中过夜,茵茵便趁机摸到账房,随意誊抄了一本。


    几天后,她便以此要挟王德宝,要他为自己赎身,纳自己为妾。


    起初王德宝是愿意大事化小的。毕竟正房老婆都能打入冷宫,刚好收个小妾给正房作伴,一起享受凉凉人间。


    这时王彦之接下了为高官代购的单子。他自以为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仅从他小心翼翼的怪异举止中,大家早就猜到一二。茵茵这样精明的姑娘,稍稍使点职业技巧就打听个清楚。


    她显然不知道这宝贝的买主势力有多大,只是单纯觉得达官贵人特意要代购的东西一定是高档货,值钱的很。


    她也知道,嫁到王德宝家里做小妾,最终也难逃被嫌弃的命运。于是以假帐秘密威胁王德宝偷出宝贝,并承诺她只要宝贝,一旦到手,账本的事一笔勾销,她这辈子都不会缠着王德宝。


    但她还是太天真了。


    王德宝分得清里外利弊。相比一个微不足道的妓女,贵人的人脉关系显然更重要。况且这茵茵贪心不足蛇吞象,她一日不消失,账本的事就一日不消停。


    茵茵已经完全陷入发财大梦中,王德宝只是在她的威胁下装了装恐惧、可怜,就骗得茵茵相信他会为自己偷宝贝。


    王德宝不知道宝贝是什么,但听说装在一只楠木匣子里,就随便在市场买了个差不多的,在里面装了些珠宝首饰。


    他骗茵茵说,这是安南某个王室的传家之宝,还编了一套“王室争宝”的故事,说的神乎其神。


    谁知茵茵根本不信,说这不过都是汴京流通的普通珠宝,她在妓馆里就看到好多款差不多的。


    王德宝竟敢当她是傻子,气急败坏的茵茵扬言要向王彦之抖出假帐之事,可她还没走出王宅的那条胡同,就被王德宝打死并扔进了枯井中,连同那破匣子一起——里面那些珠宝首饰当然被拿了回去。


    王德宝在夜色的掩护中做了这一切,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在下元节家宴当晚,被云娘威胁:“我知道你杀了人。”


    05


    “我从没想过她是在诈我……”王德宝苦笑着,“我确实对那事始终担惊受怕,就在家门口,太近了……”


    心事重重的王德宝很快便得知,他的大哥王德财,在下元节那个雨夜里,也同样心事重重。


    “他偷渡上岸的十几个安南女子中,有一个逃跑了。他的打手哑石向他汇报的时候,恰好被我偷听到。我当时以为老天爷都在帮我!”


    精于算计的王德宝几乎在一瞬间就规划好了一个完美的计谋。


    他假意与云娘商议开分店的事宜,为了放松云娘的警惕,也为了给他缓冲的时间。这边刚安抚好云娘,他立刻模仿王德财口吻给哑石递话,说那个逃跑的安南姑娘就在王宅对面的汴河边,要哑石立刻赶往拿人,并特意强调:“若抵死不从,就地解决。”


    哑石得了令,立刻赶往河边。夜黑雨大,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云娘拼死抵抗,恼怒中哑石“奉命”将云娘推入河中。


    作者有话说:


    是非常精于算计的一家人了,有这个脑子,竟然都没一个考中公务员的,可见科考有多难……


    第70章 一个匣子引发的命案


    01


    “你设计这么一出, 既扫除了云娘这个障碍,还能以此埋下伏笔,若有朝一日你们兄弟真走到了瓜分家产这一步, 今日你‘掌握’的这一切罪名——无论是赌坊还是贩卖人口或是杀人灭口——都将是你压倒大哥,夺得家产的杀手锏!”宋连替王德宝说出了他的究极算盘。


    只是王德宝千算万算,却没算出哑石会被人残杀,由此牵连出王德财的种种罪行, 让他大哥这么快就突然倒台。


    王彦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什么!你竟然早就知道你大哥私开赌坊?还要害死你兄长?!”


    他用力过猛, 话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王瑜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几日之间,家中一个接一个的变故,王瑜也有些支撑不住,她焦急又绝望地乞求宋连:“哑石之死还未查清,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宋检法——”


    “宋检法!”门外传来甲丁的叫声, 一边快跑着进了房间, 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


    “查、查到了!”甲丁气喘吁吁, 弓腰低头,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挥了挥那本子。是厢坊街道办的人口登记簿。


    “那茵茵、确、确实有个亲哥, 在、在山东老家, 最近、才从老家来、京城、投、投奔茵茵。”甲丁喘着气哗啦啦翻着登记簿, 锁定了其中一页,展开递给宋连,“那哥哥、名叫、李、李东山!”


    02


    李东山, 那个在雨夜狂奔不慎掉进枯井的倒霉鬼, 此时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府衙的墙壁上又覆盖了新的一层纸, 贴满了整面墙。


    “本案的起点,是一个神秘的大官要王老板替他跑腿, 代购一样神秘的宝贝。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场秘密代购其实从一开始就成了王家人心知肚明的秘密。”宋连在宣纸上画下了浓重一笔,墨汁还尴尬的往下滴了一绺。


    “王德财顺利拿到匣子,顺便完成了他这趟出海最重要的任务——接运一批安南女子偷渡到汴京。”


    宋连又在王德宝和茵茵之间画了一条连线:“王德宝在妓馆醉酒说漏了嘴,让小情儿茵茵知道,以曝光他做假账的名义威胁他交出宝贝。王德宝便设计害死了茵茵,将其投入枯井中。”


    他在茵茵的名字上画了个X。


    “王德宝以为自己做得神鬼不知,却没想到多日之后,云娘竟以此威胁他想拿回地契。王德宝在这时想到了一石二鸟之计,让哑石去追杀云娘。”


    宋连原本该将哑石与云娘连线,笔停在半空中,却拐了个弯,画到了另一个名字上:“可这一幕,却被躲雨的李东山看到了。”


    03


    宋连将李东山的名字,与打了叉的茵茵连了起来。


    “当初茵茵得到宝贝的消息,天真的以为自己很快就要发达,于是写信告诉了兄长,邀他来京一同销赃享福。但李东山来到京城之后,却迟迟没有妹妹的消息。”


    他很容易便打听到茵茵和王德宝的关系,结合茵茵与他透露的信息,猜想妹妹和宝贝应该都在王家。


    “所以那日,他根本不是去躲雨!”甲丁恍然。


    宋连点头:“他在车棚中目睹一女子拿着疑似宝贝的包袱,却被另一个大汉——哑石——给推下汴河,他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甲丁:“他会先入为主,认为那女子就是自己的妹妹——妹妹被人所害!所以他要跟踪那个杀了妹妹的男人——哑石!”


    “对,他当晚根本不是怕被牵连落荒而逃,而是在大雨夜想要跟踪哑石,却不慎掉入枯井中。恐怕在井中与那具白骨面对面的时候,都没想到那才是自家妹子。”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李东山的一些信息却又是更超前的,比如他可能很早就从茵茵的书信中知道了王德财和茶坊的关系。


    次日被救起之后,他便盘算着复仇的事,能与茵茵相关的人和地方就那么几处,自然也会从这几处着手。


    他在盛兴茶坊看见了哑石,哑石身上还未消的瘀伤也证实了这正是他要找的仇人。但哑石是职业“看场子的”,李东山自知蛮力抵抗不过,只能通过别的办法——下毒。


    “可他为什么要费尽力气,割下头颅放在匣子里,制造这样一种恐怖惨象?”甲丁不解。


    “因为他现在人财两空——亲妹妹被杀,或许她是李东山唯一的生存来源,而妹妹口中那个足以让他们荣华富贵一辈子的宝贝也不知所踪。李东山心里的愤恨不仅仅是失去了至亲,还有对自己人生到此为止的不甘。”


    这是一场真正的复仇,他将哑石的头颅装在匣子里——匣子代表他荣华富贵的美梦——谁破坏了他的美梦,他就要让谁为此付出代价!


    04


    在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下,这件案子只会有两种结果:


    要么按照现在的推论,全力抓捕疑犯李东山。但东京城每日涌入数万流民,尽管各厢坊对流动人口的管理已经十分严格,但流民问题始终没有很好的解决方式。


    像李东山这样进城时还做过登记的流民少之又少,即便如此,一旦他离开了居住的厢坊,就相当于滴水入海,再难找到,更别说李东山此刻或许已经离开东京了。


    要么,找出源头那位神秘大人,但这案子很可能就会成为一件悬案,等待新线索出现或永远不会结案。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好的结局。但所有人都已经尽力了。


    如果放在千年之后,运用科学手段,这件案子或许在案发当日就能破获,嫌犯身份一旦确认,即便短暂的逃离,很快也能落入法网。


    但……


    真的能吗?


    宋连他紧盯着那副人物关系图,陷入沉思。


    墙面上几乎所有的人物都连上了属于他们的命运线,只有王德仕和两个枉死者还游离在外,像一片孤岛。


    傅濂跟着宋连的思路走到这里,提出了疑问:“那这王德仕……”


    宋连也露出犹疑的神情。


    “倘若真的有这么一个神秘的高官,他没有按期拿到自己的货品,并下达过最后通牒,那么王德仕一案很大可能就是那位高官打击报复,警告王家的手笔。”


    傅濂敏锐地捕捉到宋连这句话的关键词:“倘若?”


    “对,倘若,”宋连看向那面画满了线条的线索墙,墙面正中心的位置是两个问号,分别对应着“神秘大人”和“神秘宝贝”。


    “可这高官和宝贝,真的存在吗?”


    05


    休沐彻底结束,宋连一天没歇,又开始了勇闯早高峰的社畜生活。走在熙攘拥挤的道路上,一副如丧考妣的死样子。


    傅濂最终没有继续深挖那位神秘大人,而是选择下通缉令搜捕李东山。这也符合他一向的处事风格。


    早在方桂儒案的时候,他就曾表示过,世上很多事情并不能以简单的是与非、黑与白论断,帝王要的是制衡,朝堂要保持微妙的平衡。有些事情非他们这些牛马小卒可以左右,及时止步才是众望所归,也是明智之选。


    宋连不知道这里的“众望”是指哪些人,但傅濂说的也没错,有些事作为牛马有心无力,螺丝钉虽然不起眼,但一旦脱离了既定齿轮,就势必会对那微妙的平衡产生影响。届时案子没破,还可能平白丢了性命。


    宋连倒也不是舍不得自己这条命,只是还有很多事情没做,还有案子没破,他可以壮烈牺牲,但不是牺牲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


    06


    开封府衙内人来人往,一切照旧,仿佛这几日的事件从未发生过。


    念及宋连整个假期都没有休息,傅局还是格外开恩的,报上来的民事刑事案件都差别人去跟,让宋连在单位里尽情摸鱼。


    如果当日大家都外出,还允许宋连可以早点下班回家。


    这日宋连走出开封府衙的时候,日头才刚刚走过头顶。


    他天天在傅濂跟前哭嚎要求加班费,但仅仅是早下班俩小时心里竟然也十分满足——超级牛马!


    突然多了两个小时,宋连也不急着回家,生出了散步的心情。


    已经入冬,步行上下班时会觉得有些寒凉,如果再刮点小风,甚至会有种瑟瑟发抖的冲动。宋连裹紧了夹袄,心不在焉的走着,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王彦之的宅邸大门口。


    往日这里往来宾客众多,如今却是门可罗雀。


    宋连在门口站了须臾,抬手叩了门环。很快就有人应门,不是家仆,而是王瑜。


    “宋检法?”她有些诧异,“你是来找家父问话吗?”王瑜面露愁容,说:“家中出了这些变故,父亲急火攻心一病不起,现在已是连话都说不出了。”


    宋连对王彦之的情况并没有十分意外,也没有表示怜惜,只是点点头,说:“我是来找三姑娘你的。”


    07


    “不知宋检法今日会来,家中也没什么准备,怠慢了。”


    与外面的萧瑟不同,王家宅子里倒是挺热火朝天,几十号家丁仆人往来穿梭,将家具物件搬出归置起来,几间屋子已经被搬空,剩下的屋子也搬得七七八八。


    “这是……要搬家?”


    王瑜引着宋连往不那么杂乱的地方走,边说:“是了,如今大哥二哥不在,父亲又这幅样子,实在也不需要这么大的宅子。我在城西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风景也好,对家父养身也好。”


    宋连点头,又问:“那这么多仆人婢女……”


    “要遣散一多半。不过我与他们都谈好了遣散费,有些已经安排去了友人旧识家。他们手脚麻利,抢手得很。”


    “三姑娘考虑的周到,真是当家一把好手。”


    王瑜听着这句夸奖,只是笑笑,便把宋连引到一间还比较整洁的偏厅。她叫婢女奉茶,微笑问宋连:“宋检法找我何事?”


    作者有话说:


    既生连何生瑜?【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