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楔子


    01


    今夜无月。


    浓稠的、如同墨汁般的乌云, 死死地压在汴京城外的乱葬岗上。风贴着地面游走,卷起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腐烂草根和野兽留下的骚臭, 钻入鼻孔,令人作呕。远处的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在风中摇曳着光秃秃的枝丫,张牙舞爪, 像一群在黑暗中挣扎着要爬出坟墓的枯槁罪人。


    一个男子在这样的夜色中疾行。


    他面色苍白, 上下牙齿因为恐惧紧张而打着颤。遒劲有力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死死攥着一把匕首,锋利至极,在无光的黑暗中也能泛出冷白的光。


    他走得很快, 几乎是小跑, 一双蒲草鞋在坑洼不平的野地里踩得深一脚浅一脚, 好几次都险些崴了脚踝。他不敢停, 甚至不敢大口喘气,仿佛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赶。


    他的呼吸急促而压抑,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冷的颤音。他不敢回头, 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控制地向后瞟去, 每一次都只看到翻滚的、比黑夜更深的黑暗。可他知道, “它”就在那里。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双眼睛,一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的眼睛, 正从某个无法捉摸的角落, 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视线如有实质, 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在他的后颈上, 令他汗毛倒竖。


    终于,他耗尽了力气,被脚下的乱石绊住,一跟头摔在了一座孤零零的新坟前。


    02


    这座坟很简陋,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插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早已褪色的墨迹写着一个名字:陈三姑。


    男人见到这名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坟包前哭喊求饶。


    “三姑……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吧!”他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哭腔,却又不敢太大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风突然大了,卷起他的衣摆,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他。他在地上疯狂摸索,捡起石头就漫无目的用力向外扔。石头投入一片漆黑中,如同投入无底深渊,没有声音,也没有踪迹。


    几团绿色的幽幽火光突然在乱坟岗飘动起来,它们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如同恶鬼眨动的眼睛。


    男子大张着嘴,因为太过惊恐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爬起来又挣扎着要跑,鬼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幽绿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跳动的火焰,瞳孔里映出的却不是火光,而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那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啊!”男子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就在这时,风停了。


    不是渐渐平息,而是戛然而止。四周的虫鸣、野兽的嚎叫、草叶的摇曳声、远处林间的风啸,所有声音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男子的心跳声在这一刻变得如同擂鼓,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痛。


    他缓缓地抬起头,环顾四周。一切都没有变,老槐树依然是那副鬼样子,远处竹林中的黑暗依然深不见底。


    03


    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面前那座新坟的土包上,泥土……似乎在微微地蠕动。


    起初,那只是极其细微的松动,像是地下的蚯蚓在翻身。但很快,那蠕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一小块一小块的泥土,开始无声地、违反重力般地向上拱起,然后滚落下来。仿佛……仿佛坟墓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地往外挤。


    男子的眼睛瞪得浑圆,他想尖叫,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冰冷的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跑,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灌满了铅,动弹不得。


    突然,“砰”的一声轻响,一只手从松动的坟土里猛地伸了出来。


    那不是一只正常的手。


    它皮肉褶皱,正在腐烂,仿佛能看见贯穿其间的白骨!这只手在跳动的火光下,泛着一层死寂的、病态的光泽。而最恐怖的,是那只手上的指甲——五根指甲,每一根都留有寸许长,乌黑、弯曲,如同鹰爪,尖端闪烁着锐利的寒光。


    这只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五根指甲神经质地抽动了几下,然后像一条发现了猎物的毒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嗖”地一下,死死地抓住了男子的脚踝!


    冰冷!刺骨的冰冷!


    那不是活人的温度,而是深埋地下的、混合着尸水和腐肉的、彻头彻尾的死亡的温度。那长长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他的皮肉。


    “啊——!!!”


    这一次,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化作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过了夜空。


    但已经晚了。


    04


    那双皮开肉绽的手却力大无比,轻易便将他整个人粗暴地向坟冢拖去。男子的双手在地上疯狂地抓挠,指甲在泥土和石子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却无法阻止自己即将坠入地狱的命运。


    他的上半身被拖入了那片松动的、散发着浓郁尸臭的坟土中。紧接着,从坟墓的深处,传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那不是野兽的嘶吼,也不是人的惨叫。


    那是一种……啃食的声音。


    “咔嚓……咔嚓……”


    像是有人在用力地咀嚼一块皮肉,伴随着模糊的、黏腻的咀嚼和吞咽声。每一次声响,都仿佛在啃食着这个寂静的、没有月亮的夜晚。


    很快,男子的惨叫声也渐渐被这种恐怖的啃食声所淹没,最终,归于死寂。


    只有那团团鬼火还在黑暗中,幽幽地闪着最后的火光,映照着一座微微隆起、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的新坟。


    作者有话说:


    欢迎收看本季《汴京说法》,我是主持人小废。


    新案件发生,对方竟然是朝中三品大员!


    是鬼怪的作祟还是人性的扭曲?


    请各位动动聪明的小手,订阅、评论、转发分享,让我们一起走近伪科学!


    第102章 问君能有几个爹?


    01


    “要我说, 这新官家既然已经过继给了先帝,就应该一心尊事仁宗。过继是什么意思?就是与亲生父亲再无父子关系的意思呀!况且若不是过继给先帝,新官家也成不了官家。现在皇帝也做了, 怎么还能再认回生父呢?这把先帝置于何地!”


    “此言差矣!岂能因为做了皇帝就不认亲生父亲,这未免也太无人情!若是这样一位忘恩负义的‘不孝子’做了一朝皇帝,怎能对子民仁爱?”


    “你二人都没说到重点。我认为,将先帝认作‘皇考’, 将亲生父亲濮安懿王认作‘皇伯’, 理应如此。又尊事仁宗,也感念生父之恩。”


    “你这说法与忘恩负义有何区别!”


    “当然不同,你们说对不对!”


    “一派胡言!”


    ……


    ……


    云娘的“稻花香食铺”里,几个食客正在议论当下最热点的时政:皇帝到底该有几个爹。


    这事还得从新登基一年多的皇帝赵曙的身份说起。


    02


    众所周知, 刚去世没两年的先帝宋仁宗, 一生努力也没能有个儿子。也不知是不是与他们老赵家的遗传病有关, 宋仁宗赵祯虽然活的算比较长的, 但生育上一直很不顺畅,整个后宫齐努力,女儿生了好几个, 但有几个也早早病亡, 儿子前前后后也生过几个, 全部夭折。


    众所周知,生儿生女看父亲,又已知他跟这么多嫔妃贵人努力过都不成, 可得结论:问题在仁宗。


    老百姓家里可以不添丁, 还能省去一大笔赋税, 但皇帝不行。仁宗晚年除了被宰执大臣们催方案,还要被他们追着催生。


    这帮宰执催起生来那是真不留情面。据说早在仁宗去世前十年, 就已经开催了。当时的催生大军阵容十分强大:文彦博、范镇、司马光、富弼、韩琦、包拯……总之,宋仁宗时代的宰执天团有一个算一个,每天必做的任务就是到皇帝办公室门口打卡催生。


    到1056年的时候,天团们已经决定跟皇帝撕破脸面了。五月范镇催过一次,六月司马光又催,范镇趁机再催一次,七月文彦博和富弼催,八月、九月,司马光和范镇再催!到了十一月,范镇干脆直接去堵宋仁宗,当面质问:“臣前后上章凡十九次,你为何没有答复!你再这样的话我可要辞职了!”


    好家伙,他这一说直接给宋仁宗说哭了!躺又躺不平,卷又卷不赢,仁宗也很伤心,又不是我不努力!委委屈屈的最后还不忘安抚范镇:“你讲的都对,再等我两三年行不行!”


    就这样,天团也没放过他。之后每年大催小催就没有断过。


    一开始是催生,后来催立储。意思是你要是生不出来,也得赶紧钦点一个。


    大臣越是催,仁宗就越想证明自己还能生。一直到他驾崩前两年还在努力,只是生的都是小公主。


    结果就连一个小小的员外郎也上书仁宗,说你没儿子是天意,赶紧立储吧!


    这员外郎的上书被宰相富弼大骂一顿,富弼安慰仁宗,无论如何还是要以保重身体为首要,身体搞坏了可不得了。


    仁宗能不感动吗!别人都关心我生不生得出来,只有富弼关心我活不活得下去!


    直到宋连穿越来的那年那月,司马光还在上书请求仁宗放弃挣扎,赶紧立嗣。他当面警告皇帝:现在很多奸邪小人表面哄着你盼着你一直不立嗣,就等着你一死,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这还不行,司马光又跑到宰相府威胁韩琦,让天团写联名信敦促皇帝立嗣,不然万一皇帝被后宫害了,再有别有用心的人拿出个手书什么的,说是皇帝亲笔指定,立谁谁谁为皇子,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于是天团又带着联名信准备上奏。结果奏疏还没掏出来,仁宗就摊牌了:“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这问题我早就考虑了,只是没想好合适人选。”


    然后,卑微仁宗,在线求助。结果天团这时候小嘴巴都闭起来了:“选谁当皇帝这事可不是臣下决定的,你得自己选!”


    仁宗斟酌之后,说他曾经让濮安懿王赵允让将儿子赵宗实过继给自己养过几年,后来觉得自己能生儿子,又给送回去了。要不然还是过继给我,改个名字叫赵曙,就他吧!


    当时赵宗实的亲生父亲、濮安懿王赵允让刚刚过世,他还在给父亲服丧,就这么被突然任命了一个官职。


    赵宗实一开始是拒绝的。他四岁就被过继给皇帝,在宫中长大,每当仁宗有生孩子的迹象,他就又被送走,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也是个对当皇帝没什么兴趣的老实人。


    但仁宗死的很突然,他是被宰执天团强行架上了帝位,惶惶不可终日,皇帝的活儿才干了三天,就病得不省人事,胡言乱语的。要不是宰相韩琦挑大梁独当一面稳住局势,恐怕北宋历史就要被彻底改写了。


    03


    新帝赵曙其实是个勤政的皇帝,可能也怕干不好被那帮宰执指着鼻子骂他拖仁宗后腿吧。


    但他精神状态不太行,和养母关系处的极不好,整天战战兢兢,唯一几件反骨的事情,其中一个就是要认祖归宗,让亲生父亲赵允让封为“皇考”。


    结果这个小小的愿望,竟然从上位那天一直争议到现在,两年了,不但没个结果,反而成为时政头条,焦点热搜。朝堂上司马光和欧阳修分站两派吵的不可开交,朝堂外大街小巷酒家茶馆谁不议论两句皇帝到底该有几个爹。


    听旁边那桌争得吐沫横飞,甲丁小声嘟囔:“爹就是爹,哪有当了皇帝就不认亲爹的道理?”


    “甲丁兄弟所言极是。”苏轼在旁点头。


    去年他刚结束了凤翔府的任期,返回京城述职,年初的时候刚被任命为直史馆,算是个清贵的文职,主要工作是参与编修国史。


    这个官职跟提刑官一样,职位品级不高但地位尊崇,据说是成为“翰林学士”这种核心文官的重要跳板。可见即便是新帝,也对苏轼的才华十分认可,准备堪以大用。


    原本这顿小聚就是为了恭贺苏轼履新的,结果被旁边一桌带了节奏,变成了时事评论局。


    苏轼当然是毫不犹豫站在恩师欧阳修“宗濮派”一边,他们又问李士卿什么看法。


    李士卿也不知是修为增进还是因为长大了几岁,最近一段时间尤为能装13,话都不好好说了,让宋连很是头疼。


    他转了转手中的茶杯,说:“佛家有云:众生流转于六道,历经尘沙之劫,皆曾互为父母。人之相遇,皆因缘法牵引。一丝气,一缕魂,在三千世界、无量量劫之中,聚散离合,互为本根。今日之君臣,焉知不是前世之父子?座下之宾朋,焉知不是往昔之骨肉?血脉是亲,授业是亲,君父亦是亲。名分乃人世之枷锁,唯有‘缘’字,方为天地间颠扑不破之至理。”


    他看着一脸困惑的众人,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一聚一散,皆有宿因。我与诸君,陛下与濮王、与仁宗皇帝,亦然。”


    苏轼是第一个get到他到底在说什么的人,拍手赞许:“多日不见,李兄道行十分长进!可喜可贺!”


    他又问宋连:“宋检法有何看法?”


    “没什么看法,一帮肱骨大臣吃饱撑得没事干讨论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本身就很没有意义,加上李士卿越来越不说人话的样子更让人牙痒。真的,要不是你们在,我很想给他一脚!”


    “宋检法还是这么有趣!”苏轼好像十分高兴:“看来这几年在提刑司干得不错!”


    宋连嘴角抽搐:“呵,干得不错的是傅老头好吧!我拿着几千的薪资干着几万的活,这就叫千薪万苦、问薪吾愧、一薪多用、薪平气和,最后也只能随薪所欲。傅老头就不一样了,我越努力,他越省力!”


    苏轼哈哈大笑:“宋检法还是那个宋检法!”


    宋连塞了口点心:“为什么还没有得志,是我还不够小人吗?”


    04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云娘从后厨出来,拍着围裙,满头细汗。


    她的食铺生意一天比一天火爆,但她还是要坚持跟着宋连出现场,于是只好顾人看店。好在她人缘很好,雇来的伙计都认真负责,让她解放了大把时间(偷偷)搞解剖业务。


    但空闲的时候她还是得亲自下厨,繁重的各项管理事务也需要她亲自过目。


    今儿她为一桌亲友特制了新品美食,连上菜的功夫都没有,这阵才稍稍闲暇一点,出来打个招呼。


    “嗨,瞎聊,爸爸去哪儿之类的。”宋连随口乱说。


    云娘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一脸无所谓:“那是人家的家事,犯不着举国讨论。”


    果然还是徒弟最懂师父!宋连满意地多吃了两口点心。


    “宋检法!你果然在这里!”门外一小厮,跑得气喘吁吁,“衙门找你呢!说是有个案子……”


    “我可是跟傅老头,跟傅大人告过假的!”宋连一脸绝望。


    “就是傅大人让你去看看的,说这案子只能你检!”小厮已经做了个请的手势。


    甲丁拍了拍宋连:“走吧宋检法,谁让你现在是仵作界的红人,司法口的明星!”在宋连的影响下,甲丁已经古今融会贯通了。


    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假日上班!


    俩人刚要出发,云娘叫住了他们,“等等我跟你们一起!”说着就已经解围裙了。


    “你就别了吧,店里生意这么忙,前脚做吃的后脚嘎尸体,不太好吧……”


    云娘瞪着宋连:“你再说,以后都没点心吃!”


    该死,被厨子拿捏了死穴!


    “云娘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和李兄帮你照看着,正好我们俩还想探讨探讨道法修行。”


    “多谢苏大人!”云娘作揖,“后厨各类点心,二位敬请享用!这顿算我账上!”


    05


    “我看宋检法在这里很适应。你们有什么眉目了吗?”


    待三人走后,苏轼才问李士卿。


    李士卿摇头:“尚无头绪。他也不知自己因何来此,更不知如何回去。”


    “不急,一切自有安排。我们只需做好准备,有朝一日,能为他遮蔽风雨。”


    作者有话说:


    司马光的原话是:“春秋鼎盛,子孙当千亿”,““小人无远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所厚善者尔。”“诸公不及今议,异日夜半禁中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


    催婚催生哪家强?北宋仁宗宰执团!


    第103章 厨娘掀开解剖室的帘——露一手


    01


    报官者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 就这么满身是血一路走到开封府,直言自己杀了人,来投案自首。


    人狠话不多。


    宋连几人赶到的时候, 妇人正站在堂下,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不说话。


    傅老头火急火燎给他叫到单位,结果自己却不见踪影,堂上坐着的是他的同事小吴。显然小吴也是被临时抓来的, 正愁眉苦脸, 看到宋连两眼都放光。


    宋连在心里骂了傅濂800个敏感词,让小吴给他说一下前情提要。


    “这妇人自己来报官,说她杀了自己的丈夫。”


    宋连点头听着,发现小吴没有下文了。


    “就这样?”


    “就这些。问她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行吧, 我知道了。”


    小吴如临大赦, 赶紧从那带刺的椅子上跳下来, 让宋连上去审。没想到被宋连预判了, 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你别动,就在这坐着,我下去问她。”


    小吴看着宋连摇摆的背影, 欲哭无泪。


    02


    “你家在何处?”


    妇人如实回答, 在外城州西瓦子附近。


    到开封府三公里多呢。


    “为什么跑这么远非要到开封府报官?”


    妇人想了一会儿, 说:“杀人是大事,我向开封府投案,能免个死罪吗?”


    “判什么罪取决于你的作案动机和危害程度, 和你在哪投案没关系。了解吗?”


    妇人一脸茫然, 突然有些激动地重复:“人是我杀的, 是我杀的!”


    “你冷静些,”宋连大声制止:“你杀了谁?为什么杀他?”


    “我杀了我丈夫, 因为……因为他打我,我受不了了,当时我头脑一热……”妇人嗷嗷哭喊起来。


    “你丈夫现在人呢?”


    “死在家里,在家里……我杀了他……”妇人又开始不断重复这句话。


    她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想必再问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宋连算了算时间,和小吴说他必须要去现场勘验。


    小吴见宋连接手了案子,恨不能敲锣打鼓送他出发。人还没动身,府衙外又有人喊着要自首。


    来人是个年轻姑娘,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手上、脸上也沾了鲜血,但与那妇人相比,就“干净”很多了。


    小吴现在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命案也扎堆来,一个还没处理,另一个接踵而至。他都想翻翻黄历,今天是什么日子是不是有什么说头……


    “你又为何报官?因何事投案?”


    那妇人见了姑娘,眼睛瞪得老大,一个劲质问她:“你来作甚!”


    可姑娘根本不理会妇人,情绪十分稳定地对堂上的大人说:“我来投案,人是我杀的,我,杀了那该死的男人!”


    03


    好消息:两人是同一个案子。


    坏消息:好像更复杂了。


    小吴求助的眼神投向宋连,宋连也没打算审问,叫了俩衙吏带着两位嫌疑人:“走吧,去家里看看。”


    两名嫌疑人好像没料到自己投案还不成,官府还要去家里看,一时犹豫不想带路,而是各自强调人确实是自己杀的。


    “我不知道你俩为什么抢着赴死,但我得走司法流程。不管谁杀的人,我都得先去犯罪现场调查。”


    CSI汴京篇!


    嫌疑人不知道这位奇怪大人在说什么,但身后衙吏催促,她们也只好带路。


    烫手山芋交出去了,小吴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没想到宋连又折返回来:“老傅现身了你帮我转达一声,我!要!调!休!”刚转身又回头补充:“还有三倍工资!”


    小吴尴尬地答应了,目送瘟神大人走出大门。


    “人走啦?”偏厅柱子后面,傅濂偷摸走出来。


    “大人……你这是何意啊?”小吴皱巴着脸委屈巴巴。


    傅大人捋着胡须,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半晌后才开口道:“老夫前两日就和府尹告了假,今日我休沐!”


    04


    案发地点在内城与外城之间,一行人步行需要一个小时。两个嫌疑人满身满手的血,实在太过招摇,再引来群众围观,到达现场恐怕还要延迟一小时。


    好在牛牛专车闻风必达,也不知牛师傅在京城到底有多少耳目,怎么哪有案子哪有他!


    牛师傅嘿嘿一笑:“那妇人满身的血一路走到开封府,消息早就传遍了,我只需等在这里就好啦!”


    牛车比步行其实快不到哪去,虽然双引擎动力,但这俩牛实在太过松弛,Slay全程,跟俩该溜子似的,走得逍遥自在。好在疑犯在棚内遮蔽严实,不会引起恐慌围观。


    几人在一处民屋前下了车,甲丁刚掀开牛车棚帘,就嗅到了一股味道:“好浓的酒味!”


    宋连和云娘只闻到浓郁的血腥,太浓了,盖住了其他所有味道。


    屋内状况可谓是惨绝人寰。两名衙吏已经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看到这惨况还是忍不住呜哇呜哇。好在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跟宋连出现场,还知道吐的时候要跑远一些。


    屋内家具陈设十分凌乱,桌椅板凳统统翻倒在地,锅碗瓢盆碎了一地,这是明显的争执、打斗过的痕迹,而且打斗还很激烈。


    除此以外,这屋里最扎眼的就是满墙的血液。


    鲜血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非常清晰的喷溅形态。这景象宋连他们比较熟悉,在曹县案里,张三的死亡现场差不多也是这样。


    既然是做过的题,宋连便往门口一站,招呼甲丁和云娘:“复习一下吧!”


    一具男性尸体,衣冠不整,裤子解了一半,仰面躺在地上。后脑有一处开放性伤口,长约五公分,深约半公分,伤口略有弧度。前颈一处约十五公分长、两公分深的锐器切割创口。伤口左耳处略高于右耳处,贯穿切断了气管和颈动脉。尸体身上的确有浓郁的酒味,宋连和云娘也闻到了。


    “凶手是右利手。”云娘先做出判断。


    宋连点头:“还有呢?”


    “尸体已经开始形成尸斑,但因为血液已经大部分流失,尸斑颜色还很浅淡,”甲丁按压了一下尸斑聚集处:“指压稍褪色。死亡时间推测大概三小时,与二人口供基本一致。”


    宋连再点头:“继续。”


    “死者身长约五尺五寸,按照这个角度判断,凶手大概……”


    “呆子!”云娘小声打断甲丁,手肘怼了怼他,让他看两个嫌疑人。


    身高基本一致……


    二人陷入沉默。


    原本以为只要看得够多,实战起来那还不是得心应手。但真正上手实操才发现根本不是想象中那样。


    往常都是宋连说他们记录和观察,只会觉得“原来如此”、“理应这样”,但现在没有师父指点,面对一屋子乱七八糟的血迹,根本无从下手,只觉得头晕目眩。


    还是云娘先冷静了头脑,才想起问那年轻姑娘一个早就该问的、最重要的问题:“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05


    “我生父早亡,母亲一年前改嫁,”姑娘说着,冷眼看着地上尸体:“嫁给了这个酒鬼!”


    “母亲改嫁的第一夜,那禽兽男人喝醉了酒,就对母亲大打出手,若不是我生生将母亲拖到我房中反锁了门,恐怕要被他活活打死!”


    姑娘拉开自己袖子,又拽住母亲的袖子撩起来。青色红色紫色和数不清的陈疤新痕。


    “从此我和母亲就过着地狱般的生活。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他的大骂和恐吓中度日,只要稍有不慎就会遭遇一顿毒打。他嗜酒如命,酒后更加猖狂!”姑娘说着更激动起来,“这禽兽,想要糟蹋了我!”


    宋连丝毫没有意外。这老套的家暴故事,他仿佛已经听了一千年。


    一千年了,却仍然没有解决之道。


    “今日那畜生大清早就喝了起来,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要、要当着我母亲的面……我奋力反抗……”姑娘说不下去,掩面痛哭起来。


    “对!他要干这种腌臜事便干罢,可竟然要对我家姑娘……我一时激愤,抄起菜刀就割开了他的喉咙!”母亲再次认罪,并详细说了她动手的全过程。“大人,你看我满身血渍,难道证据还不清楚吗?凶手就是我!我家姑娘身上干干净净,怎么会是她动的手!”


    妇人这么一说,仿佛点醒了云娘,她极短的“啊”了一声,跑去血液喷溅最多的那堵墙面仔细寻找,最后满意地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那男人要对姑娘图谋不轨不假,姑娘奋力挣扎反抗也不假,但你并非立刻用菜刀杀了他!”云娘对那妇人说。


    妇人含泪摇头:“是我,就是我,是我用刀割喉,你看我浑身是血,真的是我!”


    “正因为你浑身是血,所以更不可能是你!”云娘决断。


    妇人一惊,哑然当场。


    云娘蹲下,剥开尸体后脑那个弧形伤口,从一旁地上拿起一个铜制烛台:“那男人醉醺醺要对你女儿下手,你趁其不备抄起烛台从后向他头部击打过去。一击不会出血,但激怒了他。他对你大打出手。”


    云娘叹口气,走到那面血墙前:“醉酒后的魔鬼岂是凡人之躯所能抵抗,你被他拳打脚踢扔在这墙前,退无可退,照此情形,接下来你一定会被他殴打致死。”


    云娘的目光投向女儿:“但你女儿从后,用菜刀割开了他的喉咙。颈动脉切断,血液喷溅而出,溅满了这面墙壁,却唯独空出了一片区域——”


    她向旁移开一身的距离,刚才站定的那面区域几乎空白,没有血迹喷溅。


    云娘将妇人拉到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妇人就像最后一块拼图,完美契合了那处空白,身上的血迹填补了墙面的空缺。


    “你女儿下手的时候,你就站在这个位置。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宋连看着两位出师可待的徒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鼻祖,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第104章 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干我们这行


    01


    屋内鸦雀无声。


    云娘看着那位母亲, 似乎也并不着急对方给出回应;甲丁看上去还在回味云娘的那番推断,思考为什么这么明显的痕迹自己却没有发现;宋连则倚靠在门边,低着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女儿轻轻叹息一声:“欸,我说吧, 你那些一厢情愿的说辞, 怎能瞒得过提刑司的大人们,”她轻笑一下,看着云娘,“只是我没想到, 如此神机妙算、料事如神的, 竟然是位女仵作。”


    她眼里含着泪, 一圈圈打转, 始终没落下来。


    “姑娘好运气,倘若我有这等本事……”她将脸高高仰起,始终不肯让眼泪流出来, “若我有这等本事……”


    衙吏吐的面色凄惨, 这时也不得不踏入血淋淋的现场拿人。


    姑娘被反剪双臂带出屋内, 那母亲突然喊一声:“是我害了我家阿姐啊!”


    她早已泣不成声,撕心裂肺了好一阵,像是虚脱了一般瘫坐在地上。


    “丈夫死得早, 我又没什么本事, 家中穷得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媒婆几次来为我家阿姐说亲,都因为我们没有陪嫁不了了之。她让我把她卖掉, 还能拿一点吃饭钱。可我怎么能这样做!”


    “那男人说能让我和阿姐衣食无忧,还许诺我,能给她找个好婆家。我嫁进来才知道,他是为了早日分家才着急找个媳妇。我们娘俩从住进来的那天起,身上就没有一块好皮肉!可那畜生!竟然想糟蹋姑娘!”


    “我拿烛台打他的时候,已经决定要下死手的!如果这傻丫头没有出手,我也一定会杀了他!我有杀他的心,姑娘是受我连累!各位大老爷,求你们了,让我偿命吧!我家阿姐受了太多委屈!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啊!”


    02


    宋连带着几人回到府衙的时候,傅濂竟然没有开溜,像是在等他们,又好像很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宋连斜眼睨了老头一眼:“哟,这不是我傅局吗,今儿怎么有空来府衙里坐坐?”


    傅濂气的吹胡子瞪眼,一脸“滚”的表情,但还是嘿嘿一笑:“这不是不忍心我们宋检法独自值守,来给你送温暖。”


    “行了老大,你在这等我是有什么指示?舍不得我调休还是给不起三倍工资啊?”


    “哎!话不能这么说,休息是应该的,不忙的时候一定尽量给假,俸禄是皇上定的,我想给你也拿不出来哇!”


    我呸!工资仨瓜俩枣,领导歪瓜裂枣!宋连在心里狠狠骂了老头几遍,面上十分冷淡地说:“咱单位还有有不忙的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傅濂摸了摸鼻尖,转移了话题:“案子断出了?宋检法行事效率越来越高,我看下个月就可以提报给官家给你封赏……”


    “傅大人,别给我画饼了,我最近戒碳水。”


    傅濂撇撇嘴:“大夏天的,要碳做什么!这季节打赏的应当是绸缎……”


    “这案子不是我断的,是甲丁和云娘断出的。你要有什么彩虹屁对着他们吹吧,回头跟上面申请窝囊费的时候记得我们是三份。”


    傅濂“嘶”了一声,表情像牙疼:“设么叫窝囊费,怎么就窝囊费了……”


    “傅大人,我以前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优秀青年,后来让俸禄调理好了。”


    “行了行了,我下回争取给你多申请些绫罗做些凉爽点的内衣,免得你火气太盛一点就诈!”


    宋连冷哼一声:“不必了,生活千疮百孔,透气得很!”说完甩手走到一边儿去了。


    傅濂简直咬牙切齿,心里也纳闷自己怎么供奉了这么个祖宗,明明他刚被夺舍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倒反天罡了!


    03


    这案子属于证据确凿,事实清晰,犯罪嫌疑人对犯罪行为供认不讳。按照《宋刑统》中界定,杀人罪有七种类型:谋杀、故杀、劫杀、斗杀、误杀、戏杀、过失杀。


    母女二人并不是提前有预谋、有计划的杀人,显然不属于谋杀。


    但这个“故杀”,却不是字面意思的故意杀人,而是指没有预谋,也没有原因,临时起意的杀害行为。


    这案子放在现代,律师一定会从“正当防卫”入手,但一千年前没有这个概念。故杀是个凭结果定刑的罪名,倘若那男的没死,加上那姑娘的确是自己主动投案自首的,那么理应从轻一等判决,很有可能免除死刑。


    但问题是那男的死了。


    不过傅濂还有另一种大胆的想法,先帝仁宗时期的诏书汇编《嘉祐编敕》中,有一条是这么写的:“谋杀人伤与不伤,罪不至死者,并奏取敕裁。”大致意思是,《敕》作为对《宋刑统》的补充,规定了无论受害者死亡与否,如果施害者罪不至死,就可以按此条规定予以一定的减刑。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杀人者到底算不算“罪不至死”。傅濂认为这是极有可能可以争取到的:“死者欲强占养女,违背天伦,过失极大!”


    宋连提交所有的证物、勘验报告之后,将由他的同事、提刑司推官判官录问、复核,如无异议,将交给第三方独立法官核验卷宗,再无异议,提交判决委员会,他们会起草判决书,经过全体讨论、集体签署。


    最后由首席法官,也就是开封府知府下达正式判决书。


    在执行死刑之前,犯人都有机会“翻异别勘”,前提是提供足够“翻案”的证据。若是对死刑有疑问,必须上报到中央复审。


    不得不说,北宋这一套繁复的司法流程,虽然使得判案效率变得极为低下,但从一定程度上确实能降低冤假错案的概率。


    傅濂与推官判官反复讨论,觉得此案在接下来的审判流程中还是有极大希望能争取个不死的。


    宋连在旁看那傅老头为了一个素未平生的贫民百姓,不遗余力地翻法典找空子钻,突然觉得老家伙也不那么烦人了。退一万步来说……


    算了,退一万步有点累。


    04


    云娘跟着宋连忙活一天,完全忘记了自己的食铺还在让两个不得了的人物帮忙照看着。


    李士卿和苏轼愣是坚守岗位,一直干到店铺打烊才收工下班,各回各家,扎扎实实体验了一把社畜生活。


    李公子一进门就看到闷闷不乐的宋连,孤零零坐在小凉亭里,无惧蚊子骚扰,只是一杯又一杯给自己添酒。


    他默默坐在宋连面前,将宋连手中的酒杯换成了茶盏:“醒酒的,这次没有符水。”


    但宋连并没有笑,而是推开了茶盏,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知道吗,我看过很多遍你们的律法,很多遍,”宋连打了个酒嗝,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你们的女子,是可以主动提出离婚的。她们母女俩,只要提供家暴证据,就可以和那个男人离婚的。都不需要离婚冷静期!”


    他又端起酒杯,放在嘴边,没有喝,而是看着李士卿:“她们是不知道可以离婚吗?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宋检法,你已经醉了,应该去休息。”李士卿想要夺下酒杯,被宋连躲开了。


    “离了婚,她们母女也只有死路一条,不离婚,也是死路一条。她们被糟蹋死,那傻X也不会被判刑!这就是你们的法律!”宋连越说越激动,“所以只能这样,只能让他死!杀了他,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他突然站起来,把杯中剩下的酒又喝完,一甩手将酒杯砸在地上,摔的粉碎。


    “你们满朝文武,那都是什么角色?嗯?那可都是写进史书名留青史的文豪才子!可他们都在干什么?在研究皇帝到底该有几个爸爸!在争论皇帝该不该管他亲爹叫爹!这种狗屁问题值得一屋子千古名士争论得面红耳赤吗?那些真正生活在水生火热中的百姓呢?那些被老公打死、被后爹糟蹋的女人们呢?那些交不起赋税自断手脚、杀父或自杀的男人呢?!他们的命还不及一声爸来的更重要吗!”


    他无力地坐回石凳上,两手无力地垂着,眼睛直勾勾看着地面,嘟囔着:“那么多厉害的人物,明明可以做更多改变历史的事……如果早在这个朝代就已经有了更全面的立法,一千年后……还会有那么多人间惨剧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整个人倒在桌上昏睡了过去。


    李士卿轻轻叹口气:“痴人。”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律法、朝堂、君父之名……皆是人道之器,时移则器易。你所见的‘千年’,于天道而言,不过一瞬。你所痛惜的‘惨剧’,亦是这浮世轮回中,众生必渡之劫。”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袍,轻轻地披在了宋连的身上,转身离开。


    但没走出几步,又回过身来,重新看向那个眉头紧锁的宋检法,眼神中那种超然物外的淡漠,似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好奇、困惑。


    他负手立于空旷的庭院中,望向深沉的夜空,目光再次回落时,竟有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决意。


    “你若执意要在这‘人道’的泥沼中,为他们劈开一条生路……我便……陪你试试。”


    作者有话说:


    来来来,跟我一起复习一下知识点:北宋百姓人家管女儿叫“姐儿”,不管排行老几是姐姐是妹妹,统称“姐儿”


    别混淆哦!


    第105章 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有免费的加班


    01


    休沐假期第一天, 宋连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昨晚他在小亭子借酒消愁,好像看见李士卿回来了,也好像跟他聊了会儿, 记不清了,自己怎么爬回房间的都不知道了。


    横竖不可能是李士卿那个狡猾奸诈的大洁癖给端到床上的。


    宋连坐起身,晃了晃炸裂的脑袋,后悔自己喝了太多, 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透过窗户看外面的光线, 应该还是大清早。放假日早醒是一件很反人类的事,对不起自己争取来的几天宝贵假期!


    问题是……宿醉成那样,怎么会这么早就醒了呢?


    “宋检法,可是醒了?”门外是李士卿的声音。


    想起来了!他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显然始作俑者就在门外。


    宋连想要装死不回答, 又听见甲丁的声音:“要不然我进去叫醒他吧!”


    好家伙!怎么还要来硬的!宋连预感没什么好事, 决定将装死进行到底。


    “你莫冲动!他昨晚喝多了酒, 醒不来也正常的。”怎么云娘也来了?


    “哪里正常!我们在门口拍了有小半个时辰了!他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你还记得那个什么挨一地怎么做吗?心肝脾肺什么的……”


    “那个叫心肺复苏!你怎么脑子都让狗吃了?”


    “别管那个了!我们闯门进去看看到底怎么了,搞不好现在做那个心肺复苏还有救!我数三下咱们一起使劲!三、二、”


    眼看甲丁要来真的,宋连一个蹦子从床上跳了起来, 边大喊肘下留门边冲向门边, 头还晕乎乎的, 身子骨也软绵绵的,跑了两步腿一软就跌地上,哐当好大一声。


    “一!”甲丁的倒计时结束, 房门“砰”的一声, 生生遭遇了无妄之灾。


    “宋检法!你怎么了!”甲丁看着瘫倒在地的宋连, 二话不说就跑过去要AED,那架势, 宋连觉得他绝对撑不过三下,胸骨就要断裂几根!


    “不用!你别过来!我没事!”宋连厉声喝止,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非常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睡衣裤和凌乱的头发。


    云娘这才意识到她鲁莽闯了人家卧室,不好意思别过头去。


    “你你你们大清早,要干什么?”宋连一边慌乱穿衣服一边气鼓鼓问。


    “哦,是这样的,李公子刚才收到了一封邀约函,请他前往镇宅除祟。我想起之前那个王彦之案来,也是在休沐日,也是请李公子看卦,结果最后是一场阴谋大案,所以就想着我们应当跟他一同前往……”????


    宋连心里燃起了一团烈焰。他咬牙切齿:“你也知道是休沐日……你也说了和王彦之案像……那你、还、凑个、什么热!闹!”


    02


    宋连坐上牛牛专车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才堪堪探出地平线。他突然开始理解公鸡,早早起床,然后尖叫……


    在牛师傅愉悦的小曲声中,宋连在内心哀嚎这该死的休沐诅咒。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假日上班!他甚至想花钱请李士卿帮他破除这个诅咒,又转念一想,他TM不就是始作俑者吗!


    而且,甲丁跟着凑热闹也就算了,云娘又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她说今日你休沐,所以早早来送糕点早食。”李士卿仿佛有读心术。


    “你天天到处乱跑,食铺早晚得关门!”宋连威胁她。


    “生意好着呢!我还得再多雇几个人,解放我的精力!”云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又八卦地小声说:“李公子说这是个大户人家,我去走走关系,说不定以后会聘我去做厨娘!”


    吼~我信你个鬼!


    不过听起来这是个不小的官。说起来,几人都出发一段时间了,宋连都没想起来问一嘴他们到底要去谁家。


    “官拜光禄大夫,权知御史台事李大人。”李士卿又知道了,还贴心的补了一句:“正三品。”


    “我懂我懂,纪检委书记。”


    好家伙,房东的客户非富即贵啊!他有这么多榜一大哥,怎么还能这么抠门呢!


    03


    牛车一路向北,驶出内城北边的安远门,宋连心中还在嘀咕,这三品大员怎么住在郊区呢?这儿离上班的地方也太远了,早上4点就要早朝,他得几点起床啊……


    直到他们行驶至旧封丘门外斜街,红色围墙圈起了一片占地面积无法估算的区域,宋连才明白这位李大人为什么要住这么远。


    为了豪宅。


    宋连甚至没有感觉到大门在哪里。他们只是走着走着,就走进了一片园林,又走着走着,就看到了几处亭台楼阁。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已经在这位三品大人家里溜达了很久了!


    重檐歇山顶的水阁由排柱托出水面,水中部分除了柱网,柱顶再加斗拱,由斗拱组成平座,确保了水阁的稳定性。


    远看过去,楼、堂、亭、廊,层次分明,像一幅画儿似的。四角攒尖重檐顶方亭与亭旁的树、驳石、平桥占据了“画”的前景。


    亭后的长廊自右通向单檐歇山顶水堂,一马三箭式落地长窗成了连接处的中景。


    长廊一直延伸至庭院后方,从杂乱树丛的空隙中可看见阁楼上整齐的格眼窗,不知这阁楼之后是否还有数不尽的屋宇。


    这么雅致、奢华、宽敞的居住空间,怎么看都更像是二品以上的大官才能拥有的规格体量。


    “就没人查一查这位权知纪检委书记李大人吗?三品大员住这么奢华的宅子,真的没问题吗?”宋连自觉这个问题很认真严肃的。


    但甲丁看他的表情却十分古怪:“按说宋检法你那夺舍的鬼来了也有些年头了,怎么还这么缺乏常识?”


    宋连“嗯……”,撇撇嘴,指了指自己,说:“它知识不耐受,吸收不进去。”


    “权知御史台事每个月的月钱就有200贯,这只是月钱啊,还有职田土地、皇帝的各种赏赐。他们把土地租出去,把赏赐的东西卖一卖,搞搞商铺钱庄,理理财,做做船运买卖……”


    “好了不要再说了。”宋连阻止了甲丁,别的不说,光是月薪20万就已经遭他记恨了,自己忙成这个狗样子一个月不过一万,足足20倍的差距!


    北宋对士大夫还是太好了。不,是对品级高的士大夫还是太好了!


    虽说初衷是给够钱可以防止贪腐,但实际上的感觉是,钱给够了之后,那些贪腐的人还能贪的更多。


    就好比这位纪检委书记,职位独立于三省六部系统之外,本职工作是监察百官,弹劾不法,作为言官领袖可谓是皇帝的头号喷子。这么特殊的职位,必须得是清流中的清流。


    但现在怎么看,这位李书记和“清官”俩字也扯不上半点关系。


    宋连坚持认为:“还是建议严查这李三品!”


    04


    这位“李三品”大人正在会客堂等待李士卿,他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浩浩荡荡来了这么多人,怎么还带着女眷。


    李士卿倒是很淡定,介绍说:“这几位是我的协役,不重要,不必在意。”


    宋连倒吸一口气,若不是这个场合他施展不开拳脚,横竖要给李士卿来上几套组合套拳!


    李大人心不在焉,也没细想,只点点头,陷入沉思中。


    “大人?”李士卿提醒:“能与我详细说说发生了什么?”


    李大人显然还没有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听了李士卿的问话,重重“哼!”了一声:“还不是欧阳永叔这帮宗濮朋党!竟然教唆新皇对先帝不敬!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


    原来李大人也参与了“濮议之争”,并且,很显然,还是个“反濮派”。看样子最近在朝堂的日子不太好过,恐怕天天被欧阳修他们追着参……


    李士卿听完了李三品的抱怨,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在下意思是,大人家中因何出现邪祟,可有头绪?”


    “邪祟?哦!对对对!你是来除祟的!”李三品拍了拍自己脑门:“最近公务焦头烂额,实在是疲于应对……”他说着一些不知所云的话,自己也尴尬地笑了笑。


    “这事我会与小郎君细细道来,先请随我去个地方……”


    05


    宋连进门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建议严查这位李大人,跟着他转了半圈豪宅之后,觉得也是没必要查来查去了。能贪出这么壮观的园子,岂是能随便就查出个所以然的?搞不好这里面还有官家的股份也说不定呢……


    先前他们见到的如画般的园景,原来只是李府的冰山一角。这府园的后方才是别有洞天。


    后院修葺的园林中,几只孔雀正在骄傲踱步,对陌生人的来访显示出极其的不耐烦。


    标有“犬舍”的宽敞房屋里传来小型犬的叫声,一只扎着小辫的小脑袋从门后探出,是一只狮子犬,呆呆的,很可爱。


    另一头是专门为各类名贵鸟儿打造的人工树林,很像现代动物园飞禽区。


    但李大人并没有请他们驻足观赏,而是穿过飞禽园,继续向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甲丁就发现了不对。地上开始出现一些碎裂的骨头,甚至相对完整的动物尸体白骨。


    “李大人,这些是……”


    李三品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将他们带到一个铁栏围起来的区域前。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PlusMaxPro的铁笼子,究竟有多大?这笼子里有带山洞的假山,有水深没过成人的池塘,还有成片的草地。


    草地上还有零零散散的骨头。


    “这里原本养着一只瑞兽,欸!”李大人伤心地叹口气:“几天前,瑞兽突然惨死了!”


    李大人又气又怕,不停跺脚。


    “大人养的是什么瑞兽?”甲丁问。


    宋连戳了戳甲丁的手肘,指了指铁笼上挂着的一个木牌——


    狮园。


    作者有话说:


    瑞兽离奇暴毙,深夜有厉鬼杀人食尸!身居高位的三品大员,性命不断遭受威胁!唯一看透真相的,是外表看似宋人,智慧却过于现代的名检法——宋连!


    第106章 一个bug是bug,一堆bug是work


    01


    “ber, 李大人,我没有认错吧?这上面写的是‘狮子’的‘狮’没错吧?”


    作为纪检委书记,住大豪宅养小宠物也就罢了, 这种“奇珍异兽”别说从哪儿获得,光是养育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只雄狮瑞兽,原本是大食国商人进贡给先帝的,养在宫中兽苑, 那年先帝寿诞时, 赏赐与我。正是为了这只瑞兽,我才在城郊建了此处府宅!”


    好一个“为了一叠醋,擀皮剁馅包饺子”!


    说到狮子的来历,李三品更加伤心:“先帝驾鹤西去, 每每看见这瑞兽, 都满怀思念之情, 可现在……这瑞兽暴毙在我府上, 这不就是对先帝不敬吗!”


    李大人失声痛哭了起来,也不知是真的哀思还是怕新帝降罪。


    宋连几欲开口,悄悄挪到李士卿旁边, 问:“大食国是什么国?”


    02


    一头狮子, 从万里之外的阿拉伯帝国, 历经艰难来到北宋疆土,进献给北宋皇帝,又被转送给三品大员, 最后死在精心修葺的豪华笼中。


    可谓是百兽之王悲惨的一生。


    据说还是惨死, 更悲惨了。


    “所以一路上那些动物的尸骨, 都是狮子捕猎的结果?”


    李大人突然面露难色起来,支支吾吾半天, 才说:“这园林大的很,许是某个角落被穿了洞,总有野狐野狗之类的动物跑入园中,成了瑞兽腹中之餐。”


    他哼唧半天又说:“或许……我是说或许……也有迷路的人……”


    这话一说,宋连甲丁和云娘都支棱了起来:“有人被吃了?!”


    “不不不,我是说或许,有可能的意思,没有真的看到它吃人……”


    “李大人,”李士卿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你唤我来,是说有邪祟作乱。”


    “正是、正是,邪祟出没,正与瑞兽之死有关!它死得很惨,被发现的时候,内脏已被掏空!”


    李大人抹了吧额头:“绝非人力所能及!可别说我府中,就是周围荒野之地,也绝无可能有什么野兽能咬死一头雄狮!”


    “所以你认为,是邪祟所为?”


    李大人又开始变得支支吾吾:“其实……我知道是何人所为……”


    李士卿抓住重点:“哦?人?”


    “不不!也不算……也……”


    李士卿略有些不耐烦:“大人,我等既来之,还望大人能有话直说。打哑谜对谁都没有好处。若不肯如实告之,那李某只能告辞。”


    有些人是这样的,简单的道理他们都懂,但就是需要有人阴阳一气甚至骂上一通才能往下推进。尤其他们这帮混朝廷饭吃的,说句话绕来绕去,普通人很难与之沟通。


    李士卿这么一说,李大人终于下定了决心,还不忘讨个保证:“那我若说了,李小郎君可万万不要生我的气呀!”


    03


    会客厅内,李大人差婢女为几人奉了茶,又纠结犹豫了一番,试探着问李士卿:“李公子,可曾听过一位叫‘大黑天’的法师?”


    他这一问,几个人便都坐直了身子。


    李士卿:“略有耳闻,据说近些年来这个教派发展很快,各处都有观宇,信徒也很庞大。”


    李大人点点头:“这人究竟什么来头,生于何地,如何得道,无人知晓。但他一定是极尽钻营之事的人,不知通过了谁的关系,攀上了曹太后。不过……”李大人咂摸两下,“不过他应当是有些道行的,据说几次重大预言都十分准确,比司天监那位李士宁大人还要了得!”


    又是耳熟能详的老名号,宋连心里感叹,从他第一天到这,就听说了这两个名字,现在这俩对家还在斗,他也还在边缘间接参与……想想也是奇幻。


    “曹太后在后宫的位置……”李大人咳嗽两声,带过了一些不便言说的关键词,“总之,后宫因为皇嗣的问题,巫觋横行,哼!弄得乌烟瘴气!太后急于稳住位置,自然也需要投靠神祇,于是与这位‘大黑天神’一拍即合。”


    但这位博古通今知晓未来的大神,并不能使曹太后怀上儿子,这让他的发展一度停滞不前。


    “但去年,仁宗帝建在时,他通过曹太后向仁宗帝献上几则预言,如今却都应验了!”


    事情要从十几年前说起。


    有个叫“侬智高”的人,在广西发动了一场叛乱,规模很大,连破数州。侬智高甚至一度建立了国家登基称帝,整个宋庭为之震荡。后来皇帝亲派北宋名将狄青平叛,最终将侬智高的主力部队击溃。


    但侬智高和他的追随者逃亡大理国。此后数余年里,侬智高和部族在广西、越南边境一带依然非常活跃,他们时常与当地的溪峒“蛮獠”部落联合,袭扰宋朝的边境州县。


    宋庭在广西的驻军数年间一直都在持续进行着规模不大但频率很高的“剿抚”军事行动,这成为宋庭在广西边境最重要也最头疼的边疆战事。


    当时仁宗久病缠身,恐怕自感时日无多,又无子嗣,内心对国运充满忧虑。就在这时,曹太后向仁宗引荐了这位“大黑天神”。


    宋仁宗接见了这位神秘大神。他们究竟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坊间流传的消息是,“天神”向皇帝预言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来年开春之后,南疆将有小丑作乱,然则天兵神将早已布局。待到夏至,必有大捷之报,可斩首千级,献俘百人。此乃陛下仁德感动上天,为大宋降下之祥瑞也!


    传说这位“天神”的预言十分详尽,甚至道破具体作战细节:比如“功臣当出自广南西路经略司”、“破敌之地,当在邕州以西百里之某某山谷”。


    坏消息是:皇帝本人确实时日无多。且这位“天神”也无计可施。


    不过这“天神”的说法倒是高明,他说皇帝本就是天神下凡,造福百姓稳固江山,现在使命完成,要回到天庭归位。不是死,也不是渡劫升仙,而是:你本来就是神。


    因着这个,曹太后才没有治这“天神”一个诅咒皇帝意图谋逆的罪。不过皇帝本人对自己命数到头的事情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倒也没什么激烈的情绪。


    次年三月,赵祯病逝,卒日与这位“大黑天神”预言得完全对应;夏天,广西边境传来捷报,同样与“大黑天神”的预言分毫不差!


    至此,无论曹太后还是刚登基的赵曙,都对“大黑天神”是真正的活神仙,是“护国天师”深信不疑。尤其曹太后,现在一边要应对赵曙与她剑拔弩张的关系,一边还要稳固后宫,自然是更加依赖这位安定国本的“祥瑞”。


    但好在新帝赵曙因为与曹太后素有怨恨,虽不敢得罪这位“真神”,但也抱持“避而远之”的态度。


    04


    李大人一口气讲了这位“大黑天神”在后宫的立足发家史,但众人却听得云里雾里。


    “可这与大人家中发生的异事又有什么关系?”甲丁都忍不住问。


    李大人重重叹了口气:“唉!新帝是在仓促中被架上皇座的,朝中一片混乱。虽说我与欧阳永叔他们在濮议之争的问题上持不同看法,但在后宫不可干政的问题上是完全一致的。”


    李大人这么一说,几人就懂了个大概:他们担心曹太后会倚仗“大黑天神”的法力强行干涉朝堂,让宋廷步入“巫术治国”的深渊。


    李士卿:“所以你得罪了那位‘天神’?”


    具体怎么得罪的,李大人并没有明说,但一定不是私下骂两句那么简单。不过按照他们这些台谏官的做法,顶天也不过每天一告状,再不成就在早会上破口大骂。


    但他坚信那位大神因此记恨上了他,并且采用了巫术道法对他进行了报复。因为那之后没多久,他的御赐瑞兽就遭遇了“掏心掏肺”的下场。


    “一开始我是不信的,危言耸听!但是……”


    听到这里,宋连鼻中轻声一哼。


    从他穿越那天起,就不断听到“恶鬼复仇”之类的话术,迄今为止所办的大案要案,只要是案情稍微复杂一些的,八/九不离十都要和妖魔鬼怪扯上点关系。


    在北宋做魑魅魍魉也是不容易,得加班加点的活在人们的谣言传说中,还得替凶手背锅,莫名其妙身上就背了几口人命官司。


    职场的牛马都没有这么凄惨。


    果然,李大人后半句说:“我亲眼看见了那‘天神’的神迹!”


    听到“神迹”两个字,李士卿发出了几不可闻的轻笑,李大人看他们不信,竟着急了起来,要去抓李士卿袖子,自然是抓空了。


    “哎呀!你们乃术士先生,怎能不信我!我堂堂权知御史台事,岂能信口雌黄!我是亲眼见了,才找李公子来的!”


    李大人自觉仪态有失,又正了正自己的仪容,继续讲述:


    “先皇御赐的瑞兽横死,自然是要好好厚葬超度的。我斥重金为其打造一座兽冢,待超度法事之后就将其下葬。但……超度时,发生了异变!”


    作者有话说:


    李士卿:哪有那么多神迹,甚假!


    宋连:哪有那么多鬼怪,假的!


    甲丁:哪有狮子?让我看看!


    云娘:要不然今天就把明年的包厨合同签了吧!


    第107章 地府之蛇与食尸之鬼


    01


    当时瑞兽狮子安置在棺椁中, 还放置了许多金银器物作为“陪葬”。负责超度工作的道长们围绕瑞兽摇铃念咒。


    突然,瑞兽棺材的四周“轰”地一声燃起了明亮的火焰!


    “起初我们都认为是法事见效,瑞兽升天了, 但那几位道长竟也十分惊惧,我直觉事情有异。”


    众人大气不敢出,静静等待火焰燃烬熄灭,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长”了出来!它通体黑色, 节节升高, 只几下眨眼,就“长”成了一条黑色小蛟蛇!


    九条“黑蛇”围绕着瑞兽,像地狱来的卫士。


    为首的道长见此情景,掐指一算, 大呼一声“不妙!”, 他说这瑞兽是被更厉害的神祇下了咒而暴毙, 并且禁锢了瑞兽的魂体, 使之不能飞升,只能堕入地狱。这九条地狱黑蛇就是来接引它下堕的。


    道长们纷纷收拾摊子,表示此阵无人能破解, 告诫李大人最好虔诚供奉此神祇, 忏悔自己的罪行, 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否则李府必有重灾,他自己也可能性命难保!


    有“神迹”在前, 又被一群道人带了节奏, 李大人这才深信自己是被“下咒”了。他从未做过什么对神仙大不敬的行为, 除了那“大黑天神”。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那么剩下这个, 无论多么匪夷所思,也只能是“真相”了。


    李大人按计划厚葬了瑞兽,这是为了给朝堂一个交代。接下来他绞尽脑汁,只为能够私下里接触到这位神秘的天神。


    这位天神之所以在近几年发展的如此之快,除了他预言的几个重大事件一一应验,为他的“道术”做了极大背书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从未以真身示人,保持着非常严密的神秘感。


    据说只有曹太后和已故的仁宗帝见过他真身,又有说就连这两位权力顶峰的人物都不曾见过真正的“天神”,他们所见到的,只是“天神”的代理人。


    李大人即便想要当面致歉,也没有途径。


    而就在这空档的一两天时间里,李府果然又出事了。


    02


    瑞兽惨死,已是不吉利的征兆。超度仪式上惊现地狱之蛇,更是让府上人心惶惶,流言蜚语不断。


    被那道长的话语影响,李大人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整夜整夜辗转难眠。


    那夜李大人再度失眠,又上了年纪,心里急还尿急,于是起夜小解。


    照说房间里都有恭桶,是不必出去如厕。但偏偏那日他与爱妾睡在偏房,不知为何,没有安排恭桶,只好去旁边的茅房解决。


    茅房在最东边,后面就挨着大片竹林。


    李大人正畅爽放水,忽然听见后头的竹林中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开始他以为是风声吹动竹叶摩挲的声音,可听着又觉得不像,倒像是野兽动物的声音。他想到狮园某个角落可能有破洞,心想或许又是什么动物偷跑了进来。


    但一想到狮园,就又想起狮子惨死的模样,进而想起了地狱之蛇,心里就泛起了嘀咕,水放完了人却不敢动,站在茅房里大气不敢出。


    不过多久,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甚至盖过了屎尿臭味。再听,有啃食咀嚼的声音,仿佛就从隔板另一头传过来!


    李大人吓得连裤子都不敢提,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被什么东西听见。


    他在哄臭与黑暗中屏气许久,听清了那声音果真就是咀嚼进食。


    李大人浑身哆嗦牙齿打颤,他想闭眼,但发现那样更害怕。


    茅房隔板间有缝隙,李大人轻轻俯身向前,透过一条略宽的缝隙,看到正对他的竹林入口处,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尽管还不到十五,但月亮已经圆了大半,惨白的光穿过云层透下来,亮亮地照射在那团影子上。


    声音就是从那团影子发来的!


    再仔细一看,那是一团披头散发、身着黑袍、皮肤惨白的东西。此刻它正低头撕咬着什么——


    竹林里有乌鸦飞过,荡起呜啊呜啊的叫声。


    声音惊动了那团披头散发的东西,它的头抬起了一点,但散在前面的头发遮住了面孔,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黑袍子挪开了一点,月光便照在了它怀中的那团“东西”上——一张眦目欲裂、口器大张的脸!


    李大人甚至清楚地看到了那大张着的嘴边淌下的血水!


    他一半亲眼目睹,一半全靠脑补,补全了画面:有人被生吞活剥了!


    这下李大人简直吓破了胆,但又不敢叫出声,只能捂着自己的口鼻憋着气,头晕目眩中不小心后退一步,踢到了木桶,发出“哐当”一声!


    李大人吓得不自觉“唔”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原本很微小,但在这寂静的时刻却十分刺耳。


    咀嚼声停止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李大人再次鼓起勇气,透过缝隙望出去,刚才那个位置上,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刚才那是自己半梦半醒中出现了幻觉。李大人安慰自己。最近朝堂不平静,口诛笔伐大战正酣,这个节骨眼上先帝赠予的瑞兽又出了事,整日精神紧绷,偶尔有了幻象也在所难免……


    他又把眼睛贴紧了缝隙想看得更仔细一些,眼珠透过缝隙环顾两侧,可月光被云层遮掩大半,眼前的竹林入口变得幽黑模糊。


    还是什么都——


    突然!一张鬼脸出现在李大人眼前!那是一张难以形容的、不规则的、皮肉褶皱的鬼魅一般的面孔。隔着一张薄薄的木板,一只血红色如蛛网一般的的眼睛正津津有味地、透过这道窄缝,死死盯着他!


    03


    “啊啊啊啊啊啊——!!!!”


    甲丁一声尖叫,打破了原本安静的故事氛围,反倒给云娘和宋连吓了个机灵。始作俑者李大人更是吓得一蹦子跳了老高。


    “你犯什么病!”云娘狠狠抽了甲丁一巴掌。


    甲丁揉着被抽红的胳膊,委屈道:“大人不愧言官之首,这说故事的能力也忒厉害了,吓得我差点魂飞魄散!”


    “放肆!我乃堂堂权知御史中丞,你竟敢说我编造故事!”李大人着实被甲丁这一声吓得不轻,已是有些气急败坏。


    “我这协役只懂捉妖,不会说话,大人勿怪,”李士卿开口打圆场并转移了话题:“后来如何了?”


    李大人缓了缓,恢复了三品大员威严的表情,继续说:“第二日,府中便少了一位男仆。”


    宋连:“所以你怀疑当晚那个被啃食的尸体,就是那男仆的?”


    李大人点点头:“并非我认为,事实就是如此,因为两日后……”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差人叫来了另一位老仆。


    那老仆人低头躬腰走进厅堂,全程不敢抬头也不看众人。


    “冯伯是家中负责管理男丁的管事,”他将双手轻放在这老仆的肩膀上,那老仆却猛地一颤,身子躬得更低了。


    “冯伯,这几位是我请来的驱魔除祟高人,你莫要怕,将事情原委与他们详细说来,助几位公子早日将府上清理干净。”


    这位冯伯仍然没有抬头,躬着身子不断点头。


    “冯伯在李府多年,绝对信得过。他那日也受了极大惊吓,至今仍然心有恐惧,几位莫见怪。”


    从肢体接触引发的反应来看,宋连判断这位冯伯应当是PTSD了,究竟什么可怕的事情能一下子把一个人吓成这样。


    老头就这么躬着身子,持续了很久没说话。李大人有些着急,催促他快点说,被宋连阻止了。


    “老伯,我们可以换个人讲的。”


    冯伯顿了顿,缓缓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宋连,“无事的,过去好些天了,也没有当时那么害怕了……”他想了想,说:“那我就从……发现他失踪的那天早上说起吧!”


    他又低下了头,看着地面,回忆道:“那天夜里,夫人发现大人昏迷在茅房中,便喊我们出来。当时闹闹哄哄的,谁也没在意那孙二去了哪里。郎中来看过后,开了药方,我们便准备熬药侍候,忙活到了天明。我这才发现,好像没看到孙二的人影,我以为他又在偷懒,这小子,经常游手好闲!要不是他力气大,能搬能扛,我早就把他逐出府中了!”


    “我拿着藤条去了他平时偷懒的那几个地方,想着必须要抽打一番。但找遍了府里上下,也没见着人影。直到中午放饭,他还没出现,我才觉出了不对劲。那小子好吃懒做,躲得再严实,一说吃饭跑得比谁都积极!”


    “我四处打听,才知道他前一晚就不见了!同屋的人说他整夜未归。我疑心他会不会那时候趁乱偷了银钱跑路了。带了几个家丁在周围寻找。然后……然后……”


    冯伯突然声音发涩,气管不断发出破漏的呼吸声。他再次抬起头,双眼瞪得极大,脸上的皱纹因为恐惧而扭曲,使得面容更加枯槁怪异。


    “你看见了什么,快说!”李大人再次催促。


    作者有话说:


    饿鬼:青春没有售价,男丁入口即化,嗯,还是自己人吃着放心!


    第108章 你只是青一块紫一块,他都东一块西一块了!


    01


    李三品前夜小解, 目睹了恶鬼吃人的场面,吓得当场晕倒过去。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天明,日头高照, 他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爱妾在旁细致照顾,正要喂药与他。


    看见李大人醒了,爱妾露出一脸喜悦, 招呼着后厨给做点儿粥羹。


    她告诉李三品, 自己半夜转身,发现身旁空空如也,瑞兽一事让她也心中不安,于是便起身去找。最后在茅房中找到了昏迷的李大人。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大人会倒在茅房, 于是便喊人来帮忙, 将李大人抬回房间, 又赶忙请了大夫来瞧。


    那大夫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大人操劳国事,积劳成疾, 需要静养。开了几副药, 嘱咐了些安养事宜便离开了。


    李三品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见鬼的事说与爱妾, 屋外就传来了冯伯崩溃的声音。


    孙二被找到了。


    02


    李府大门日夜有人把守,那孙二想要逃跑,只能找隐秘的角落翻墙或打洞出去。早先他们就怀疑狮园四周有破洞, 于是想着孙二极大可能是从狮园寻洞逃出去的。


    几人绕着空旷的狮园仔细检查一番, 还真从假山后的一处围墙下灌木丛发现了一个破洞。砖块被砸开, 足够狐狸野狗出入,成年男人倒是有些费劲, 但孙二个子不高,身形稍偏瘦,他们找了体型相似的人试了试,硬往外挤也是可以的,只是会受些皮肉刮擦的苦。


    从那破洞出去,就是那密密的竹林了。


    冯伯从破洞处发现了一些暗色干涸的痕迹,判断孙二应当是挣脱过程中擦伤了身子,钻出李府之后只能往竹林里去。


    他和几个男丁抄着家伙事往竹林入口走去,在入口处发现了更多血迹。


    冯伯看着满地黑红色,已觉出怪异——只是擦伤,会流这么多血吗?看这场面,倒更像是受了极重的伤。


    他们顿时小心谨慎起来,拨开竹林向里探去。


    竹林茂密,光线透不进来,只能留下斑驳摇曳的影子。几人向里走了几步,便听见了轻微的嗡嗡声。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判断不出具体的方向。于是几个人便分开朝各个方向找寻。


    冯伯上了点年纪,腿脚毕竟没有小伙子灵活,走得也十分小心。他一手拿镐,一手拨开一根又一根、一层又一层竹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唯独没注意到脚下。


    一股柔软、温热、黏腻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耳朵同时接收到了爆浆的声音,脚腕还有蠕动的瘙痒。


    冯伯立刻停了下来,一步也不敢再动。


    竹林里除了风吹过的沙沙声,就只剩他的心跳与喘气的声音。


    他定了定神,低头向脚底看去。


    首先看见的,是一片掺着泥土的米黄色,仔细再看,这些米黄色正在缓慢翻动,一波又一波——这是成千上万只幼蛆,层层叠叠在蠕动!


    它们对突然降临的入侵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顺着脚底蛄蛹向上爬,钻进鞋子、裤腿中,并开启它们无止尽的胃口,啃咬消化着冯伯的皮肉。


    密集的蠕动、酥麻刺痛的感觉、黏腻爆浆的听觉,所有感官在同一时间超负荷运转,产生了剧烈的身体反应,让冯伯大叫着从蛆窝中跳了出来,一边抖动腿脚驱赶蛆虫,一边呕吐。


    同一时间,在竹林其他方向,也传来了家丁们的喊叫。


    嗡嗡声不再轻微,数以百计的苍蝇盘旋在一处处尸块上方,经过它们幼年时期的不懈努力,这些尸块已经被消化腐蚀得七七八八了。


    他们在五、六处地方分别找到了手脚、四肢、一些躯干和头颅。


    冯伯几度要昏厥,癫墩离开了现场,小跑着向李大人汇报情况。


    李大人顾不得自己的病体,跳下床就往竹林奔去,直到看见那张死不瞑目双眼圆睁的头颅时,才确定这就是他前夜目睹的,黑袍恶鬼正在啃食的人!


    这下,李大人彻底相信了这是那“大黑天神”降下的诅咒!凡人之力自是无法抵抗,李大人彻夜思虑,突然想起他曾听闻,相国寺旁李宅里,有位高人,曾在下元节祭奠水官时,与那“大黑天神”比过法,还获胜了!


    于是天还没亮,就差人前往李士卿家中求助。


    03


    事件始末讲完,甲丁的速记也同步梳理出了重点:李大人家的狮子先是被剖腹而亡,紧接着家中男仆也被分尸,嫌疑人身穿黑袍披头散发脸色不好,目击者就是李大人本人。


    宋连阅读了甲丁的会议记录,表示非常满意,科学含量超过99%,不愧是自己的徒弟,这些年上道不少!


    宋连一边拿笔做了些细节补充,一边问:“李大人,死者尸块现在何处,我们需要先做勘验。”


    哪知那李三品一脸狐疑,警惕地看着宋连几人,问:“你们作法还需要先验尸?”


    宋连一愣,差点忘了,他们是装作李士卿的小助理来着搞封建迷信活动的!


    “此人横死在府中,自然是要超度的,否则怨气凝聚,阴魂不散,大人家中恐怕很难有好日子过了。”


    李士卿说的有板有眼,李大人连连点头:“小公子说的极是,是我考虑不周。”


    “无妨,事不宜迟,先带我们去看看尸体吧!”


    宋连看李大人有些犹豫,问:“李大人是有什么难处?”


    “那个……这个……家仆发现尸块之后就慌忙来报,我们不知道要如何处置,干脆就……搁置在原处了……”


    “做的很对!”宋连脱口而出。


    李大人:???


    “死者被分尸,浑身气脉都被打断,盲目搬运可能触发一些……尸变的可能,搁置原地等待专业人士处理,才是明智之举。”李士卿及时补漏。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的团队来干!李三品肉眼可见的放心了下来。


    甲丁已经跃跃欲试:“那么就请大人带路,我们去勘……超度他!”


    可这李大人又犹豫起来,一看就是不敢去。


    宋连催促:“大人,天气炎热,尸身保存很是困难,现在要争分夺秒,不能再拖延了!”


    “好、好,我这就让冯伯带几个人跟你们去!”


    “大人也需要一同前往,再重现一下当晚你的位置。方便……呃……便于我们追踪‘鬼迹’。”


    一听要去现场,李大人满脸都是抗拒,他哎呦哎呦一瘸一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是我不想陪同各位,可我刚从昏迷中醒来,哎哟哟你们看看,我这脑袋,磕的青一块紫一块,脚也崴了,那竹林不好走,我去了也是耽误你们……”


    “李大人,”宋连提高了声音:“你只是青一块紫一块,他都东一块西一块了!莫非……你害怕不敢去?”


    李三品“哼!”的一声站起来:“走!”


    04


    宋连可算体验了一把“狐假虎威”,仗着自己是个“法师助理”,对朝廷三品大员呼来喝去。一会儿让他钻进茅厕,一会儿让他假装蹲坑,还让他重复当晚自己的姿势动作。


    他自己则在隔板外侧,观察着李三品在茅厕里摆弄来摆弄去。待李三品将整个眼睛都贴在缝隙上时,突然怼上他自己的脸,瞪着牛眼盯着缝里的李大人。


    只听李大人又一声惨叫,接着从茅房传来叮哐栽倒的声音。


    宋连抿着嘴努力憋笑,李士卿走到他身旁:“宋检法,不要闹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宋连把最后那点笑意生生咽了下去,说:“等会儿我和甲丁云娘去竹林里捡尸块,你就在这里作法吧!作久一点,估计那现场有点棘手,帮我们拖时间。”


    李士卿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只手从袖口探出,在身下比了个“OK”的手势。


    宋连嗤笑一声。小古板,学新鲜玩意儿也挺快的嘛!


    05


    竹林入口处被围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宋连、甲丁和云娘一头扎进竹林寻找尸块,李士卿则在警戒线外布置“法阵”。


    李三品的豪宅里什么都有,足够他临时起意搞出一个超豪华驱魔套餐。他坐在法阵中间,口中默念,心中盘算这趟可以赚到多少钱。


    在李士卿努力撑起面子工程的时候,宋连几人则开始了真正的里子工作。


    “砍下头颅的方式非常粗暴,应当是斧头剁的,脸都被劈开了将近一半,”宋连拨拉着早已面目全非的脑袋,“下手又狠又利落,凶手只想让他死。”


    “可凶手为什么费劲巴拉要把他剁成块呢?”云娘问。


    “大多数情况下,肢解尸体主要是为了方便藏匿和搬运,或者销毁死者特征,妨碍身份识别。还有一部分情况就涉及到嫌疑人的心理性动机。”


    甲丁:“心理性动机是什么?”


    “比如为了泄愤报复,或者满足自己的性/幻想,”


    “你说什么?!”云娘差点跳起来,“剁成这个样子会有什么……吗?”


    宋连点头:“一些连环杀手,特别是性/虐/杀手在肢解尸体的过程中会产生性/快/感,甚至会保留尸体的一部分作为战利品,时不时拿出来回味一下……”


    “咦!”甲丁和云娘同时打了个哆嗦,变态杀手的内心果然普通人难以理解。


    “还有一些情况,比如凶手控制欲很强,好奇心很重等等,总之,把一个人分成好几块,理由有很多。”


    甲丁记录完上书内容,提问:“那这人肢解是为了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得先把尸块凑齐,拼一拼看看。”


    作者有话说:


    恭喜李士卿喜提新功能:为宋检法的科普大任打好掩护,做好群众基础!


    第109章 竹林拼尸,坟头埋雷


    01


    三人分头在竹林里地毯式搜索了很久, 勉强集齐了所有尸块——那些被蛆虫啃咬被野兽叼走的部分显然无力回天了。


    宋连拿出mini日晷想看看时间,发现竹林太密,阳光透不进来。“我们得快点了, 李士卿恐怕拖延不了太久。”


    一块干净的白布上,尸块按照部位顺序“组装拼接”起来。


    也许是因为尸块剁得仓促,都比较大块,而附近多是一些小型野生动物, 喜欢堂食不喜欢打包带走。总之, 留给宋连他们的尸块勉强算是比较完整。


    “哈!”宋连看着拼凑出的尸体腹部被掏空的部分,“看起来杀他的凶手,和杀狮子的是同一个。”


    甲丁和云娘在一堆腐肉当众仔细辨别,也终于看出一点端倪:“心脏、肝脏、脾脏……不见了?”


    考虑到附近动物出没, 甲丁提出了一个很合理的猜想:“会不会是被动物叼走了?”


    “不是, ”云娘先发现了疑点:“丢失的脏器离断处都没有撕咬痕迹, 伤口平滑整齐, 更像是被切割下来的。”她再次检查了其他部分的创口,说:“此人刀功极好,看这几处改刀手法……”她抬头看向宋连, “我看凶手不是恶鬼, 是饿鬼。”


    02


    李士卿的阵法已经摆了两个时辰, 他坐在中间岿然不动,嘴里始终默念着什么。


    在这位“李公子”的要求下,府中可是拿出了好些宝贝。刚开始时, 李士卿还“大显神通”, 让这些宝贝发挥了各自作用——李大人也不知道都是什么作用, 但他们确实从宝贝上看到了一些奇异现象。


    翡翠灯冒出婀娜的袅袅青烟啊,琉璃盆中有五彩灵鱼游动啊, 铜镜中浓墨般的黑雾飘来飘去啊……


    众人跟看变戏法似的,跟着啊嗷唔嚯的叫好,完全忘记了这是在凶案现场做超度。


    但这之后漫长的时间里,李士卿只是在阵法中间打坐。没有精彩绝伦的视觉盛宴,也没有神秘莫测的奇幻景象,只是单纯的打坐念咒。


    他倒是很坐得住,但一旁围观的李三品早就失去了耐心。先皇驾崩时的国葬超度法事都没这么久。


    但李士卿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因此也无人敢去打扰。这样一直坚持了三四个小时,看李士卿缓缓睁开眼睛,李大人才迫不及待上前询问。


    “李公子,现下……如何了?”


    李士卿点点头:“孙二已再入轮回,不会再来府中打扰。”


    “那黑袍恶鬼呢?那大黑天神下的诅咒呢?”


    李士卿没有回答这些问题,而是说起另一件事:“府中还有别的东西。它们个个怨念极深,嗔恨大到无法转世,只得集聚在府上游荡作祟。数量不少。”


    “多、多少?”


    “十有五六。”


    李大人脚下一软,向后踉跄了一步,被仆人扶住了。


    “一定、一定是那大黑天搞得鬼!李公子,现在要怎么办?”


    李士卿做了个“嘘”的手势,望向竹林深处。不多一会儿,宋连他们三人扛着白布兜走了出来。


    白布里兜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齐齐向后撤了几步。


    宋连和李士卿交头接耳了几句,又对李三品说:“这孙二的问题暂时解决了,接下来还需要超度另一具尸体。”


    李大人吓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还、还有?”


    “有的,”宋连微笑:“当然是本案的第一位受害者,瑞兽雄狮了。”


    03


    狮子是先帝赠予的无上殊荣,横死在李三品家中当然是一件很“大不敬”的事,为防止政敌以此大作文章,李三品早早便放出话去,说这瑞兽乃是仁宗帝在天做神仙时的坐骑,现在先帝已去,瑞兽自然要跟着主人一同返回天界。


    这说法的确与那大黑天神不谋而合,好歹是过了一关。


    尽管超度法事现场惊现不祥的地狱之蛇,但李三品金子都花了,还是将狮子风光大葬。


    现在李士卿又要给狮子超度,就意味着他们要打开墓室,掘出棺椁。


    李三品有些不悦。


    但宋连却十分坚持:“很显然你找的那家超度的本领不行,绝对是江湖骗子啊!否则怎么还需要我们家李公子救场!”


    一句话噎得李三品哑口无言,就连李士卿都浅浅的翻了个白眼。


    “李公子,你看这……”


    李士卿摊手:“自然要看李大人您的意愿,倘若嫌麻烦,这样也罢。只是瑞兽不同普通野兽,生前喂养诸多灵气,死后很可能幻化成魔,府上原本阴气就重……”


    “度!您说怎么度就怎么度!”


    待宋连几人到达狮子埋葬之处,才知道李大人所言不虚,确实麻烦。主要宋连也没想到他们会为一头狮子修建一座义兽冢!


    棺椁都被水泥封死,光是打开它就得花上不小的力气。


    宋连看向李士卿,李士卿回馈给他一脸震惊:你不会觉得我念念咒语就能开盲盒吧?


    “你能搞到火药吗?”宋连神秘兮兮问,“就是你们炼丹的丹石,黑乎乎一点就着那个。”


    “我知道火药为何物,”李士卿睨他一眼,“我也不炼丹药。”


    “那你到底有没有?”


    “你要做甚?”


    “还用问吗?炸坟啊!”


    04


    北宋的火药属于低速火药,特性是燃烧而不是爆炸,换句话说,它更适合放个烟花,但很难做到爆破效果。


    要想用这种火药炸坟,宋连就要先对它进行一些“改进”。


    他将李士卿不知从哪搞来的硝石、硫磺、木炭分别研磨到非常细的粉末,让云娘找来筛子过筛,然后均匀混合,还要用微火隔着容器焙干。


    宋连在制作时增加了硝石的比例,让它具备了爆破的威力。


    这项工作没有让甲丁参与,主要是嫌弃他大手大脚,不够细致,容易出师未捷身先死。


    云娘就可靠多了,尤其研磨、过筛、配比这种烹饪行为,她能操作得极为精准。


    不过甲丁也没闲着,他挑选了一些厚实、干燥的竹筒,待云娘将火药灌进竹筒后,用黏土将两端密封,再用浸过硝石溶液的麻绳制作出引线。


    “雷/管”做好了,接下来就是要把它们放在哪里的问题。


    由于炸药的药性不高,能产生的威力有限,必须将这个“雷/管”放置在义兽冢结构最薄弱的地方。


    但他不懂得营造之术,也不知道这坟包哪里有“可乘之机”,只能笑嘻嘻去找李士卿:“风水先生闪亮登场的时候到了!”


    李士卿早就料到宋连会来这套,也没废话,绕着小小义兽冢开始振振有词。


    宋连知道他是在堪舆,但李大人不明所以,悄悄问宋连:“李公子这是在作甚?”


    “呃……爱的魔力转圈圈吧。”


    待李士卿绕了几圈之后,大致定点了合适的位置。宋连指挥甲丁和几个家仆用钢钎和铁锤,在选定的薄弱点上凿出一个尽可能深的孔洞,将“竹筒炸弹”紧紧地塞入孔洞中,并用湿泥将孔口封死,制造一个密闭的爆炸环境。


    他让李大人和家仆退到安全线以外,几个人分头点燃引线。


    引线点燃了竹筒内的火药,在密闭的筒内瞬间产生了巨大压力,将竹筒变成了一个个“气楔”,从义兽冢结构内部将脆弱的部位撑裂推倒。


    05


    棺盖被合力推开的那一刻,一股奇特的、混杂着浓烈香料、淡淡腐败气息和一丝野兽腥臊的复杂气味,从棺中喷涌而出,像一记重拳击中了众人的门面,众人下意识地掩住口鼻。


    甲丁被呛得连连后退,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棺材里那头他只在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在画本上才见过的“狻猊”,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宋连凑上前,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了棺内的景象。


    那是一头真正的雄狮。


    尽管已经死去多时,但它那巨大的头颅、粗壮的四肢、即便在僵硬状态下依然能看出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彰显它生前作为百兽之王的威严。金色的鬃毛虽然有些凌乱,部分还被暗红色的血迹黏连成了块状,但在火光下,依然反射着王者般的光泽。


    然而这份威严却被“掏空”了。


    狮子的腹部,有一道从胸骨一直延伸到下腹的、巨大而粗糙的切口。切口边缘的皮肉外翻,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是下葬时被人用大量的盐和香料涂抹过,这是最原始的防腐处理,却也让这具尸体看起来更像是一块正在被腌制的、巨大的兽肉。


    通过那道狰狞的切口,可以清楚地看到,狮子的胸腔和腹腔内空空如也。


    它的心脏、肺、肝脏都被人完整地掏空了。只剩下一些断裂的血管和筋膜,像枯萎的藤蔓一样,挂在血污斑斑的肋骨和脊椎上。空洞的腹腔让这头雄狮少了许多威严,看起来更像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偶,诡异又悲凉。


    它的双眼半睁着,浑浊的角膜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光彩,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临死前的震惊与痛苦。嘴巴微张,露出白森森的犬齿,仿佛在死后还执着着要将杀害它的凶手撕碎。


    作者有话说:


    宋连:在北宋开个动物园有前途吗?


    第110章 团队的现代化建设初见成效!


    01


    “我的天……” 甲丁忍不住发出低声、震撼的惊叹, “这……这就是狮子?比……比画上的……还要大……还要威风……”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孩子般的好奇和着迷。他忘记了恶臭,忘记了这是在查案,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目光在那金色的鬃毛和巨大的爪子上流连忘返。


    他看着狮子被掏空的腹部和半睁的眼睛,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不忍:“作孽啊……这么神骏的畜生, 怎么就遭了这种罪……”


    宋连将手术刀递给甲丁:“你来?”


    甲丁接过刀片, 犹豫地问:“宋检法,我能不能……摸摸它?”


    “理论上不能,腐败尸体上有大量细菌,非常不卫生。不过……你手上要是没有伤口的话……反正摸完记得洗手, 好好洗!”


    甲丁深吸一口气, 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伸出他那粗糙的手, 轻轻地、带着一丝朝圣般的虔诚, 放在了狮子颈部那片没有被血污沾染的、厚实的鬃毛上。


    触感传来。


    那鬃毛的手感,比他想象中要粗糙、坚硬,像是一把干枯的茅草, 充满了野性的力量。他能感觉到鬃毛下那冰冷而僵硬的皮肤, 和他曾经摸过的牛皮、马皮完全不同。


    他只摸了一下, 就触电般地收回了手,脸上却露出了满足而又复杂的表情。他转头对宋连和李士卿说:“难怪说书先生都说,虎豹见了它都得绕道走。光是这毛……摸着都扎手, 都带着一股王霸之气!”


    “别王八乌龟了, 干活了!”宋连把手套递给甲丁:“你要这么喜欢, 回去让你李公子也养一只在院子里。”


    甲丁瞪大了眼睛:“真的吗?可以吗?”


    宋连笑:“大猫有点困难,小猫肯定可以。不要有大小的分别念, 反正都是猫科动物!”


    甲丁眼里的光灭了,撇撇嘴:“干活吧领导。”


    宋连满意地点头,不错,在他的努力下,团队的现代化建设初见成效!


    02


    狮子的解剖结论和孙二的一样:皆被利器开膛破腹,摘取了内脏器官。刀口利落干净,离断方式很专业。


    但李大人却不认同:“什么人类能徒手杀死一头雄狮?况且我亲眼所见那黑袍恶鬼,在林中啃食孙二!你们不是阴阳术士吗?”他想到了什么,指着李士卿:“你家李公子方才已经说了,我府中的确有阴魂纠缠!”


    宋连不知道李士卿还有这段“行骗”话术,心想坏了,口径没对好。


    但李士卿又说:“府上的确有怨念极深的鬼魂不假,但都不是恶鬼。剖腹取脏器也并非恶鬼索命之行为。”


    这么一说,宋连倒是好奇起来:“恶鬼索命又是怎么个索法?”


    李士卿却说:“恶鬼哪有人心可怕。”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跟打哑谜似的,李大人听得又急又气,失去了耐性:“我花重金请你来作法,只要一个准头,你可斗得过那什么天神?!”


    李士卿想了想,说:“瑞兽与孙二之死,与术法无关,而是死于一个已死之人。”


    “那不还是恶鬼作祟嘛!”李大人感到头晕目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钱也付了,你们无论如何要在两日之内将事情妥善解决!”他叹口气,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最近朝堂争议不休,一点小小的瑕疵都会被别有用心者放大利用,家中出了这事,要让那些人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参我!”


    宋连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参的?家中遭了变故,你也算是受害者,台谏官们不至于如此不分青红吧?”


    李大人又激动起来:“可说呢!可是他们……但是你……”他欲言又止,卸了气,“先皇赐予我百兽之王,遭人记恨。濮议之争又树敌颇多,朝堂之事,庞综复杂,岂是你们这些江湖术士能够了解!”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了!


    宋连觉得他和这位李三品可能从八字上就不对付,说不到两句话就要吵起来,不如不说话了。


    03


    “哟,这是怎么了,怎么还置气了?”


    门口一女子,端着茶具托盘款款而来,身姿曼妙,走到李大人面前停了下来,将托盘放在桌上,拿起茶壶倒了杯茶,递给李大人。


    “大病初愈,有什么事心平气和地讲,莫再伤了身子。”


    李三品看着那美艳女子,怒气冲冲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他接过茶杯喝了两口,招呼女子坐在身旁的位置上,给大家介绍:“我夫人走得早,全凭爱妾照顾我饮食起居。那夜要不是她及时找到了我,难保我不会被那恶鬼索了去!”


    “啊!”那女子轻呼一声,像是不愿意再回忆那件可怕的事情。


    “这几位是我请来的得道高人,刚才已经为孙二和瑞兽做了超度,并且保证在两日内将那诅咒破除,”李大人握住爱妾的手,轻轻拍了拍,“有几位高人坐镇,你也不必整日担惊受怕!”


    那妾室拂面只露微眼,着向各位点头行礼。


    活没有干完,李大人也不肯放他们走:李士卿说府上有十几个好兄弟,肯定是要作法送走的;至于那吃人的恶鬼,实在不行先下一些符咒保今夜平安。


    李士卿表示可以,但需要去每个房间作法布阵。


    李大人自然欢迎,让他务必先将自己的起居房间布置妥当。宋连注意到那爱妾的脸上闪现出一丝不悦,但很快就消失了。


    04


    “布阵”的工作,由李士卿和宋连一起完成。


    一个唯物战士和一个玄学神棍配合工作,各自都有要完成的小目标,各干各的,互不干扰,偶尔还能协同配合一番,默契十足。


    李大人的书房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案桌上是成沓的奏章,宋连扫了一眼,大多是为了这场“濮议之争”。


    “看起来这位李大人还真是投入了真情实感,骂皇帝都骂得这么情真意切,言辞怪激烈的!”


    李士卿并没有看那些奏折文件,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这人真是奇怪,又不缺钱,又看不上这李书记,干嘛还要答应接他的活?平白给自己找罪受!”


    李士卿疑惑:“谁说我不缺钱了?”


    “你缺吗?”住着那么壕的宅子,平时也不见有什么大的开销,出去看看风水卖卖折纸动不动就几锭金子入账,哪里是缺钱的样子!


    “你和甲丁吃喝拉撒不需要花销吗?就你那点俸禄,够你们半个月的食量吗?”


    “好了打住!说李大人呢怎么又扯我头上了!”工资是宋连的死穴。涨得不够花的多。


    “这叫给李大人一个布施的机会,为他好。”


    李士卿扔下这句话之后,就开始了他走进伪科学的工作。


    宋连:“对了,你刚才说,凶手是已死之人,是什么意思?”


    李士卿刚燃掉几张符纸,灰烬随着他的指指点点,飘向房间的各个角落,消失不见。他闭眼却没有念经,而是回答宋连的问题:


    “你们在竹林里验尸的时候,我在事发地做了一些法事,短暂地进入到当时的幻境中。”


    宋连亲历过很多次李士卿的幻境之说,现在听他说这种话,就跟他说“我调取了事发时的监控”一样不容置疑。


    “你最近是不是功力又长进了?可以边聊天边干活了啊?快赶上我了!”


    李士卿笑了笑,不置可否。


    “又装,”宋连撇嘴,“你看到什么了?”


    “孙二死前奔跑过一段时间,恐惧、慌张,然后……就是一些碎片。殴打、死亡、从坟墓爬出的手……”


    宋连跟着李士卿的描述思考:“听起来确实像鬼来复仇了。”


    李士卿有些意外:“你这样认为?”


    “当然……不可能!”不过他又补充,“不是说不信有鬼,而是作案手法太人类了。虽然我不知道恶鬼要怎么杀人,但我知道肯定不会是这种多此一举的方法……”


    “用你的话说,它们通常会用精神攻击,也会夺走生人的气运,使之倒霉或遭遇意外,总之不会使用工具实相化的杀人。”


    宋连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理论,又问:“但你说府中确实有冤魂?”


    “就在此地。”


    大概是心理作用,宋连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明显的气场流动,用他们行话说就是阴风阵阵。


    “你有话直说,不要总这么神神叨叨的。”宋连打哈哈。


    李士卿晃了晃手指,气流消失了。他说:“恐怕那李大人没说实话。”


    05


    二人在李三品的卧室和书房完成了各自工作,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只是在李大人卧室的床头有几根点过的蜡烛,宋连在床上找到了几滴凝固的蜡滴。


    “你们老古人真的很不注意用火安全,放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万一点燃的时候掉在床上很容易火灾哎!”


    李士卿看了眼几根蜡烛,动了动嘴唇,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那地狱之蛇,你可是已经知道原委了?”


    宋连“哼”了一声:“小学生都会的把戏,非常简单!”


    李士卿:“又是‘科学’?”


    “纯科学,0添加玄学成分!”


    李士卿笑了笑:“那我倒是有些期待,宋检法能为我们展示一番。”


    布置完李大人的房间,接下来就是那个小妾的闺房了。


    二人还未走近,就已经听到了啜泣的声音。


    闺房外,门窗、立柱全都贴满了诡异的纸符,乍看起来和李士卿的纸符大同小异,但仔细辨别就会发现区别:这些黄色符纸上的朱砂画符描绘出的是一只凶兽的模样。


    而李士卿的则是看不懂的天书。


    他们敲了敲门,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不一会儿,小妾红着眼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谁说“上班三五年,没啥大改变”?看宋连和李士卿,变化这不是挺大吗?


    唯物界失去了一名坚定的战士,玄学界诞生了一个科学的叛徒……【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