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终于到了华灯初上，倦鸟归巢的夜。平凡的倦鸟陆陆续续归巢了，不平凡的倦鸟才刚刚苏醒，星辰度假村卡拉OK的夜生活渐渐拉开了帷幕。当有人酒足饭饱，正愁无处寻欢，这儿便是他们最佳的作乐之地。
……
“我说小姑娘啊，你裙子里面穿了几条裤衩啊？肯定至少有两条吧？我看着怎么这么厚呢？”
“这么厚，我看啊，至少穿了三条！”
“两条吧！”
“三条！我敢跟你打赌一吊钱，她穿了三条！”
“赌就赌！就赌一吊钱！哎，小姑娘，别跳了，下来让我们摸一摸到底穿了几条内裤！哥哥赌赢了的话少不了你的好！”……
熟悉的场景真正出现在王立彬眼前。这一晚，星辰度假村生意十分火爆，比他之前构想的还要火爆。可是当这一刻，他真的亲眼目睹了那些场景时，小姑娘被羞辱的画面非但没有使他觉得开心刺激，反而令他有些不适。
他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手竟然在微微颤抖，迈步的腿还有些僵硬。疲惫地靠在墙上，他的脑子乱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
办公室里。
“名字。”葛云舒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职业语调。王立彬坐在她旁边，认真观摩学习着她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手心却紧张得捏出了一把汗。
“秀秀。”这是一个画着淡妆，略带紧张的女孩。她坐在葛经理的面前，有些尴尬，她飘忽的眼神时不时瞟瞟一旁的王立彬，仿佛他一个大男人的存在令她有些心神不定。
刷刷几笔记下“秀秀”二字，葛云舒老道的声音里仍不带一丝感情，“特长。”
秀秀有点尴尬，“嗯，好像没有…”
“不一定非是唱歌跳舞才算特长，会说外语，会耍杂技之类，都算特长。”葛云舒的语速尤其地快，几个月下来，她说这些话早已流利得如同背顺口溜。每个音节从她口中滑出来，就像串珠子似的串在一块，找不出一丝破绽。
“唔…这样的话，”只见那秀秀又吸了一口气，略带迟疑地说出了她的“特长”：“我酒量比较好…这也算个特长吗？”
王立彬一瞬间更想笑了，这还真是挺新鲜的“特长”。
葛云舒简略的话语里仍不带一丝波澜：“算。”说完这简略的一个字，她又低下头刷刷在本子上记下，边记边问起下一句：“好到什么程度？能喝多少不倒？”她边写边问，而且语速奇快，与写字互不影响。
秀秀有些发愣，不太敢作答，生怕若是说了能喝八两，葛经理就会立马逼她喝下八两。一眼看出了秀秀的顾虑，葛云舒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很快接了上来：“不是让你真的喝，是让我们心里有个谱。”
松了一口气的秀秀终于敢说出了实话：“白酒一斤没问题。”
王立彬惊得手腕一软，拿着的一叠纸差一点就哗啦掉在地上。酒量好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只是又年轻又漂亮的姑娘里，能喝一斤白酒不倒的他还真没见过。他不禁斜着眼睛又偷瞄了一眼椅子上的秀秀。
“绝对没问题？”葛云舒用毫无感情的语气又强调了一遍，仿佛这已经是她见过的第1000个能喝一斤白酒不倒的女孩。
“没问题。”秀秀的语气比最初轻松了许多，甚至还带有一丝自豪。
刷刷几笔记上关键字眼，葛云舒用审视商品的目光打量了秀秀一遍，锐利的眼神停留在了秀秀的胸前，她的语调仍波澜不惊：“胸是C还是D？”
“啊？”秀秀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身子也自我保护性地往后缩了一点，“我，我不知道…”
“都到这种地方来了还怕什么羞？我帮你看。”葛云舒不由分说地伸出一只手，直接摸向秀秀的胸部，一下子就将那坨肉捏在手里。秀秀红着脸想要躲闪，想要拒绝，张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愣愣地任由葛经理抓着胸部。
所幸短短两秒，那只手便放下了，葛云舒继续面无表情地记下一个字母。单凭她笔划的姿势，一旁的王立彬便一眼认出了那是“C”字。在这时刻，他感觉自己的脑瓜格外聪明。他又很想笑，但不知为何脸有点发僵，笑不出来。
那不带一丝波澜的女声又响起了：“最低多少钱愿意？”
“啊…”那秀秀仿佛一开始没明白，可短短半秒后又忽然明白了，所以留下了这声中断的“啊”，和接下来几秒的迟疑和考虑。“嗯…我觉得…”
“小何！还不快点！你妈×的！”一个蛮横粗哑的大嗓门从没关的门外传来，把王立彬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门外一个身着西装的小保安正急忙应着声，从地上捡起一个掉落的对讲机，刚抬起头来，就被那个满脸横肉的保安经理狠狠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
他看得心里一紧。那小保安生得浓眉大眼，人高马大的模样，在经理面前却是低眉顺眼，乖乖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任凭那大嗓门叫骂着粗话。
“好，我知道了。”葛云舒的话突然又把他的思绪拉回了办公室。她拿出一张简陋的卡递给那个C罩杯的秀秀，“这是你的卡，别丢了，我带你去休息室。”
两人相继站起身，王立彬这才意识到，他没有听到秀秀的回答到底是多少。
原来，这就是“行政经理”的工作内容。外头不停传来客人带着酒劲的吼歌声，吼得王立彬耳朵里乱嗡嗡一团。没一会儿，门被推开，葛云舒回来了。
他忙抛出刚才的疑问：“那个秀秀最低多少钱？”
葛云舒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呵，这里都是一千左右。”
“这么高，这样混下来，每个月有好几万吧。”
葛云舒耸耸肩，算是默认。她翘起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捧起了茶杯。制服的衣袖向下褪去了一些，王立彬看见了戴在她手腕上漂亮的金手镯。他愣愣地看了看她，转念又想了想自己的一千块工资，心里有点乱。
葛云舒不咸不淡的声音又响起：“外边人一个月工资才三百，这里光是陪吃陪喝，小费就能拿三百。这个社会看起来有钱人不多，可在我们这，你就能感觉满世界都是有钱人。”
“是呀是呀…”王立彬连声附和。
“呵呵，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对那些穷女人来说，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劫富济贫的方式吗？不偷不抢，愿打愿挨，无可厚非。”她的语气十分淡然。
王立彬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小姐，她们都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葛云舒反问道：“你以为她们是自己找上门的吗？”
王立彬也一愣，“是公司求她们上门的？”
“那当然囖，拉来一个小姐，都是拿钱的，拉来越漂亮的拿钱越多，谁放着好好的国营单位不做，年纪轻轻漂漂亮亮的姑娘自己主动跑来夜总会上班？”
王立彬豁然开朗。
看过了第二个、第三个公关面试过程，他已经逐渐开始麻木。那些女人或妖艳或朴素的身影从他眼前晃过，那些毫无波澜千篇一律的对话在他耳边响过，像一部冗长的电影，像一出无味的戏。
这就是“行政助理”的工作。他这只习惯了淡水的井底之蛙，无论如何也得努力适应下江这片“海”。【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