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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蔷薇


    意识到真相的一刹那,白玉京面色凝滞地僵在原地,一时间头皮发麻,根本不敢乱动。


    然而,他以为自己不说话就不会露馅,却不料他刚一改方才黏黏糊糊的架势,便被玄冽瞬间察觉到了异样,当即垂眸看向他:“卿卿,谁欺负你了?”


    白玉京霎时一颤。


    ……为什么第二天醒来的就是记忆和情感都健全的完全体玄冽啊?!


    这心眼比马蜂窝还多的石头就不能隔几天再回来吗?好歹也让他有个准备啊!


    “……夫君,没有人欺负我。”


    没人能保证下一次醒过来的是拥有哪些记忆的玄冽,谁知道今天说了他某个阶段的坏话,明天又会不会被他找出来翻旧账。


    有些话实在是多说多错,最终白玉京只能硬着头皮如此道。


    玄冽闻言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是上下扫了他一眼,最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扭头看向那些战战兢兢的男人,冷冷道:“带路。”


    经过方才那一遭后,众人已经结结实实地意识到了实力差距,此刻更是没一个人敢说话。


    最终,顶着玄冽越来越冷的目光,还是那个为首的男人不得已道:“敢问仙长要我、我等带路去何处……?”


    白玉京闻言一笑,温温柔柔道:“当然是去见那具尸体。”


    “……二位有所不知,那姓黄的死相奇诡,血肉被掏空后整个人就剩了一副骨头和一层皮,我们几个是跑得急,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哪里还记得回去的路!”


    白玉京闻言这里感到了一阵说不出的好笑。


    也就是说,这帮气势汹汹的男人,其实是从山上连跪带爬逃下来的。


    可他们下了山,立刻变成了英雄,绝口不提自己方才屁滚尿流的经历,扭头便对一帮寡夫颐指气使起来。


    “没事,你们会想起来的。”


    听到那挺着孕肚的小孕夫轻轻柔柔如此说道,那些男人却不知为何生出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感。


    就仿佛……某种漂亮到非人的怪物,正在模仿着人的语气轻声细语地和他们说话。


    白玉京抬起手,轻轻点了点那个被玄冽扔出去,此刻还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就你吧,你打头阵,带着我和夫君上山。”


    “不、不成的,仙长…不,上仙!我家夫君已经昏过去了……”那男人的坤子扶着他,不住地向两人磕头道,“他有眼无珠冒犯二位上仙,还请上仙赎罪。”


    那挺着肚子的小美人却笑盈盈道:“本座说行,他就行。”


    言罢,他反手打了个响指,无风的正午却忽地起了一阵风,那昏迷之中的男人被风一吹,竟如同行尸走肉般站了起来。


    周围人见状吓了一跳,代河怀中的小孩爆发出一声尖叫,先前在草屋内,对儿子哭闹无动于衷的代河此刻却连忙死死地捂住他的嘴,硬是一点哭声都没有泄出来。


    看着摇摇欲坠起身的男人,白玉京满意地收回手,又向为首那个企图启动法阵的男人扬了扬下巴:“你去扶着他,在前面带路。”


    那男人闻言不敢怠慢,连忙颤巍巍地走到那人身旁,从对方坤子手中接过了他的胳膊,恐惧又僵硬地扶着对方。


    然而,正当一行人准备出发时,祁阳却在此刻忍不住向前一步道:“二位仙长,晚辈斗胆想与二位同去。”


    白玉京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你去干什么?”


    展山晴吓得连忙来拉他,祁阳推开他的手,低头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晚辈一是想确定那畜生已死,二是想确定,若祸端当真因我而起……”


    白玉京闻言眯了眯眼:“怎么,若当真因你而去,你打算给他偿命不成?”


    祁阳摇了摇头:“不,若当真祸端因我而起,定是花神大人垂怜,我自当亲自跪谢神恩。”


    白玉京这才舒展神色,扶着肚子道:“虽然本座觉得花神既怜悯于你,自是不需要任何回报,不过你既执意要去,那便一起走吧。”


    “哦,对了。”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扭头和展山晴道,“你过来一些。”


    对方连忙踉跄着从祁阳身后出来,白玉京抬起手,对着他轻轻吹了一下:“好了,虽没吃到你那碗饭,但你的好意本座心领了。”


    展山晴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腿:“我、我的腿……”


    他还在恍惚至极,祁阳立刻压着喜色替他道:“多谢仙长!”


    “不必多礼。”


    白玉京刚端着仙长的仪态说完,便感觉一道沉甸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蓦地一僵,抬眸便见玄冽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刚刚行完善的小美人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夫君,我观察过了,他们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观察了足足一上午。”玄冽竟点头赞同道,“和之前的一个时辰比起来,称得上大有长进。”


    ……这讨人厌的石头恢复记忆后,还不如昨天晚上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玄冽呢!


    “心里骂我什么呢?”


    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给白玉京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把此刻的心里话说出来,只能皮笑肉不笑道:“夫君说笑了,卿卿怎么敢骂夫君呢。”


    两人这边你来我往地拉扯着,另外一边展山晴眼眶发红,忍不住道:“小阳……”


    通过刚刚祁阳的反应,展山晴再怎么愚钝也该心知肚明,夫君之死和对方脱不开干系。


    但最终,他却不忍心苛责祁阳分毫,只是道:“山上危险,若是没有找到夫君的遗骸,你记得夜色降临前尽快回家。”


    ……这愚昧了半辈子的正室,最后却硬是为他迈过了那个坎。


    祁阳呼吸一颤,冷眼扫过周围的村人,扭头和展山晴道:“你腿好了也别乱跑,在家做好饭老老实实地等我。”


    展山晴垂首道:“……是,我知道了,你放心。”


    于是,在两个男人的引路下,白玉京等人向汜阳之后的乌山走去。


    虽然在灵力的作用下,这种山对于白玉京来说堪称如履平地,但他二次孕育小天道,那卵的重量和诞生之际几乎一样,玄冽心疼他身子重,便下意识搂住他的腰。


    未曾想,白玉京却不知为何蓦地一僵。


    虽然他很快便软下了腰身,任由丈夫拥着自己,可他却再未像先前那般,柔若无骨地往玄冽怀里靠。


    这种感觉就仿佛一觉醒来,原本娇纵粘人的小妻子莫名其妙地变得矜持端庄起来。


    玄冽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了异样,垂眸看向怀中人。


    ——不对劲。


    就这样走了一段距离,到了一处山路的拐角处,包括祁阳在内的三个人已经转过去后。


    突然,玄冽招呼都没打一声,便直接探手下去,无比熟稔地掐了一把爱人丰腴柔软的某处地方。


    “——!?”


    白玉京脚步一僵,整个人险些被他揉得跳起来,却碍于前面的外人不好发作,只能不可思议地抬眸看向玄冽,小声嗔怪道:“……夫君这是干什么?”


    他自己都未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奈何玄冽对他的身体却实在是太过熟悉了,熟悉到只这一下,他便立刻试出了端倪——他娇艳丰腴的小妻子不久前才经历过情事。


    而且这场情事定然无比激烈,以至于他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稍微一掐便能立刻渗出汁水。


    但在玄冽的记忆中,他一直陷入沉睡,脑海中没有丝毫相关的记忆。


    刹那间,冰冷的杀意便如霜雪般浮上了他的心头。


    但面上,玄冽却依旧不动如山,只是轻轻摩挲着怀中人的腰肢:“卿卿有事瞒着我。”


    “——!?”


    那甚至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白玉京闻言霎时僵在了原地,一整个做贼心虚的表现。


    不过玄冽并未直接挑明。


    他年少的爱人虽然怀了孩子,却依旧年轻,不怎么懂事,犯错也情有可原。


    更何况通天蛇忠贞,不可能背叛认定的道侣,故而他选择给爱人一个机会。


    然而,白玉京僵在原地心思百转后,最终却并未选择坦白。


    其实小蛇的心思倒也合理,首先他根本没办法坦白。


    他如果当真直白地告诉玄冽,说昨晚上记忆全无的你苏醒,我饿得实在没忍住,就主动脱了衣服,勾着你吃了个爽……那玄冽恐怕能当场让他屁股开花。


    其次,上面这些事甚至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白玉京昨晚上之所以能吃得那么饱,其实付出了无比“凄惨”的代价。


    若连那些事也坦白,等待白玉京的恐怖就不是屁股开花了。


    毕竟,在玄冽的记忆中,他亲手把白皙柔软的小蛇养成了娇艳欲滴的小美人,这期间对方再怎么犯错,他却连根头发丝都没舍得碰过。


    然而转过头,那被娇惯大的小妻子便地被失忆的自己折腾成了那副模样。


    偏偏那丢人现眼的小蛇还是上赶着挨罚的,嘴上喊着什么爹爹夫君不要的,手下却非常诚实地掰着,甚至躲都没躲一下。


    ……这和当年那个卷着花还摇尾巴的小蠢蛇有什么区别!?


    况且眼下他们本就是去寻找藤蔓类的花妖,若是自己当真坦白,新仇旧恨加一块,他恐怕就别想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今天晚上就能被人欺负得把卵再次产出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上一次就是因为催产,妙妙生出来才会蠢成那个样子,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事牵连女儿了。


    于是,经过一系列深思熟虑后,白玉京顶着玄冽晦暗不明的目光,硬是嘴硬道:“……没有。”


    玄冽意味不明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没有抛出任何质问,只是轻描淡写道:“记住你说的这句话,卿卿。”


    白玉京:“……”


    ……他突然感觉自己坦白是死,不坦白也是死,所以那神通广大的蔷薇花神能不能也来救救他?


    两人在拐角处停留了片刻才再次追上前面三人。


    祁阳小心翼翼地回头打量,见玄冽把白玉京抱得更紧了,忍不住和白玉京感叹道:“你跟你夫君感情真好。”


    刚撒完谎,正惦记着自己屁股的小美人闻言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谢谢。”


    众人又走了一段距离,为首那个在妖术下带路的男人突然精疲力尽地站在原地。


    所谓炼气期,虽说半条腿迈入修真界,但实际上也还是没有辟谷的凡人。


    白玉京见状倒也没残暴到硬要把人逼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他应当是累了,既然如此就休息下吧,我这里有些果子,你们分了吃吧。”


    为首的男人受宠若惊,抬手想接,转首却见白玉京把灵果都递给了祁阳:“你去喂给他,喂到能动就行了,剩下的你留着自己吃。”


    祁阳立刻道:“是。”


    把任务分配下去后,白玉京拉着玄冽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正绞尽脑汁思考着怎么打消对方的疑心,玄冽便突然无比自然地割开掌心,捧着心头血递到他面前。


    白玉京见状蓦地回神,当即蹙了蹙眉心疼道 :“卿卿现在还不饿……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夫君,我会心疼的。”


    面对爱人的关切,玄冽自然无比感动,但他却并未被感动蒙蔽理智:“自我昏迷至今应该已经过去了五日。按照你上一次孕期的反应推算,你不可能不饿。”


    白玉京呼吸一颤。


    玄冽就那么把心头血捧到他面前,深深地凝滞着他:“但我苏醒后却没在身上发现任何疤痕,心头血也不减反增,说明你根本没有进食心头血。”


    “所以,你昨天晚上吃的到底是什么,卿卿?”


    白玉京:“……”


    白玉京无言以对,只想直接从山上找个地方跳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连昨天晚上这个时间都能这么精准的猜到!?


    玄冽一块石头而已,凭什么这么聪明!?就因为他曾经是初代系统吗?


    那自己还是通天蛇呢,为什么干点什么坏事都能被他猜到,还有没有天理了!?


    白玉京心下呐喊,面上却大气都不敢喘,像只奶猫般低头埋进玄冽的手心,小口小口地舔舐着许久未曾喝到的心头血,企图以沉默蒙混过关。


    不过不到一日的时间内连续进食两顿,白玉京吃完竟被撑得一顿。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有些过不去了,于是主动道:“……卿卿昨晚上饿得没忍住,所以趁着夫君昏迷偷偷吃了几口。”


    世界上最完美的假话就是只说了一半的真话,此刻白玉京撒的谎就是这个样子。


    毕竟他一开始当真是没忍住想要偷吃一口,却不料被人抓了个正着,所以这番话倒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假话。


    然而,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假话刚一出口,便被玄冽当场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你若是当真趁我睡着进食,不会是刚刚我抱你时那副反应。”


    “你自己不可能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样子。”


    白玉京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这下流的石头居然能通过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判断出来他在撒谎。


    玄冽抬手掐住他的脸颊,垂眸凝视着他心虚无比的双眸,半晌才幽幽道:“你现在这个状况,不像是做了普通的错事,而更像是背着本尊偷了人,卿卿。”


    “……!”


    白玉京面色爆红,正当他羞耻得控制不下,马上就要坦白一切时,祁阳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二位仙长,他恢复正常了。”


    白玉京闻声骤然惊醒,意识到自己方才想干什么后瞬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一时间只恨不得给祁阳鞠躬。


    他刚刚想干什吗?主动坦白吗?


    过往历历在目的经历还不够他认清现实吗?


    在玄冽这里可没有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妒夫醋意上头后,可不管撬墙角的是不是失忆的自己,到最后倒霉的还是只有白玉京!


    “……来了!”思及此,白玉京立刻若无其事地起身和玄冽道,“夫君,带路的人恢复好了,我们走吧。”


    言罢,他甚至都没等玄冽回答,便逃也似的先走一步。


    玄冽并未多言,只是沉甸甸地凝视着白玉京的背影,一言不发地跟在对方身后。


    就这么如芒在背般又走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外,白玉京遥遥地看到了那具尸体。


    果然如那些男人所言,那具尸体的血肉被尽数掏空了,只剩下外皮包裹着骨骼完整地挂在树上,一眼望过去竟然还有着些许诡异的美感。


    众人走到那处尸体跟前,搀扶带路者的男人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了。


    “不是昨晚死的,是今早死的。”白玉京一眼断定。


    玄冽看向他:“能以此为媒,追踪到那株血蔷薇吗?”


    白玉京轻哼道:“如此近的时间若是再找不到,本座的妖皇之名也不用要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周遭涌动的妖力,片刻之后骤然睁眼:“……这边!”


    言罢,他拎着尚未反应过来的祁阳,带着玄冽向某个方向飞速追去,将那两个精疲力尽的男人直接丢在了尸体下面。


    最终,白玉京顺着那股看似平平无奇且微乎其微的妖力追到了一处山洞。


    他停下脚步将惊疑不定的祁阳放在一旁,蹙眉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空空荡荡的洞窟。


    “……又跑了?”玄冽打量着空空如也的洞窟。


    “别急。”


    白玉京话音刚落,突然从脚下展开乾坤境。


    雪白空无的妖力与山洞内隐藏的妖气蓦地对撞在一起,下一刻,片片艳红的妖气宛如泼洒而出的鲜血般,霎时在洞内勾勒出一幕诡艳至极的画面!


    白玉京呼吸骤停,眼底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只见本该在他乾坤境内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洞窟,此刻却堪称迷幻奇艳。


    艳丽鲜红的蔷薇花大片大片地开在洞壁之上,血红的花瓣堪称娇艳欲滴,不知道要吞噬多少血肉,才能开得如此芬芳艳丽。


    “……”


    然而那美对于白玉京来说却有些惊悚,蔷薇花下,攀在洞窟上的藤蔓青翠欲滴,让白玉京瞬间便想起来了自己还是条小蛇时,偷偷去隔壁山带回来的那朵花。


    “花神大人……”


    祁阳跪坐在地面喃喃道。


    偏偏,那蔷薇放着对他敬重又仰慕的祁阳不顾,似是察觉到了白玉京对它的害怕一样,竟故意凑到那战战兢兢的小美人面前,收敛了藤蔓上的刺,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


    一只手骤然攥住藤蔓,硬是将它固定在原地。


    白玉京连忙避嫌般往后退一步,抬眸乖巧地看向玄冽。


    对方见状立刻松开那根再次布满荆棘的藤蔓,不顾手心被割开的创口,冷着神色看向那片鲜艳的蔷薇花。


    “别碰它的花。”


    然而有人不听他的劝告,祁阳忍不住碰了碰其中一朵蔷薇,那朵蔷薇偏了偏花瓣,转身“看”向他。


    祁阳当即心潮澎湃道:“花神大人,先前是我懦弱无能有所牵绊,负了您的一片善心。”


    “多谢您出手替我等解决了那姓黄的贱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他说着就要跪下,却被收敛了刺的藤蔓裹着扶起。


    那翠绿的藤蔓宛如温柔的长辈一般,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随即摘下两朵花递到他的怀中,又指了指山洞外。


    祁阳不解地回眸,却见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他愣了一下后瞬间明白了花神的意思——没关系,好孩子,我不怪你,你牵绊之人还在家中等你。带上这两朵花,他什么时候愿意和你走,你们随时可以从此处离开。


    “……”


    祁阳心下霎时泛起万千感激,但最终,千言万语只汇作一句话:“……多谢花神大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晚辈定铭记在心。”


    他是个聪明人,听闻白玉京先前自称妖皇,便知道他二人寻找蔷薇花神定是有重要之事,因此道谢完后立刻起身向二人行礼道:“晴哥哥尚在家中等我,还请二位仙长恕晚辈失礼先行一步。”


    白玉京见他得偿所愿,不由得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别让他担心你,快去吧。”


    那蔷薇似乎确实如白玉京在轩辕时见到的浮离人所言那般,虽然神通广大,却囿于某种限制,无法化形,也无法说话。


    因此,祁阳刚一走,还没等白玉京开口询问,那蔷薇便干脆利落地抬起支蔓在空中一划——一道璀璨如星河般的裂缝骤然展现在二人面前。


    白玉京呼吸一凛,凝着神色看向那道闪烁着星光的裂缝,几乎是瞬间便意识到,那是一道时空裂隙。


    蔷薇是什么意思?这难道是通往仙界的时空通道吗?


    他不太确定地和蔷薇道:“您是想让我们……过去?”


    最娇艳的那朵蔷薇花上下轻轻点了两下,似是在点头。


    它方才那般温柔地对待祁阳,眼下显然带着善意,白玉京见状心下那点的恐惧不由得消退了几分。


    但他还是迟疑道:“多谢您……但此方世界之事,并非逃避所能解决。”


    蔷薇闻言,却左右摇了摇。


    正当白玉京不解它到底是何意时,玄冽开口道:“它并非要你我逃避,裂隙之后的世界也并非仙界。”


    白玉京一怔,扭头看向玄冽。


    玄冽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此地对你我来说是本界,对它来说却是异界,它身为仙人不可轻易涉足下界因果,故虽以仙种降世,却无法化形。”


    “裂隙之后的世界大抵为他飞升之地,或许有它飞升前留下的旧物,可暂时作为降世的媒介。”


    “时空裂隙危险异常,但为救世,这却是眼下唯一之法。”


    白玉京闻言恍然大悟,那蔷薇闻言却不知为何一顿,也扭头“看”了玄冽一眼。


    玄冽手心还带着被它藤蔓上的荆棘割开的伤口,此刻对它的言语中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本尊说得不对吗?”


    若是蔷薇能说话,它大概要忍不住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他对算无遗策的人有些过敏,更对处于正道魁首的男性活物有些敬谢不敏。


    奈何它此刻无法开口,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却忍不住离玄冽远了一些。


    那不带刺的翠绿支蔓再次贴在了白玉京的脸侧,不过那蔷薇很有分寸,鲜艳的花瓣并未触碰到对方分毫。


    “……”


    ……这位花神大人好像和幼时欺负他的灵植不大一样。


    然而感受着玄冽冰冷的注视,白玉京打死也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道:“多谢花神大人出手相助,但我还有一些事需要和手下之人交代,您可以稍微等我们一下吗?”


    蔷薇迟疑了片刻,它似乎脱离本体后对一些事情有些拿不准,但最终还是开出了两朵蔷薇花。


    “您的意思是,最多等我们两日吗?”


    蔷薇点了点头。


    “好,我和夫君一定如约前来。”


    蔷薇花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说你夫君来不来无所谓,但奈何它没办法化形,更不能说话,最终只能点了点头。


    而后,没等白玉京再问什么,洞窟内蓦地起了一阵风,卷携着铺天盖地的花瓣将两人送出了洞窟。


    当二人站定后再回首时,那洞窟居然已经不见了。


    ——为了保证时空裂隙的安全,那花神索性连山洞都给隐匿了起来,实在是缜密又靠谱。


    终于找到了一直以来至关重要的仙种,并且对方看起来充满善念而且无比靠谱,白玉京心底那块大石一下子便落了地。


    他松了口气之余,连心情都变得好了几分,甚至把先前那些未解决的隐忧都给抛到了脑后。


    然而,正当他抬脚打算往山下走时,身后却响起了一道幽冷的声音:“卿卿,站住。”


    “……!”


    白玉京呼吸一滞,骤然回神,整个人当场头皮发麻地僵在原地。


    ……糟了,找到仙种后有些得意忘形,他怎么把眼下最要命的事情给忘了?!


    完蛋了,秋后算账的罗刹来了,快想想该怎么应对……


    星光璀璨之下,白玉京还没来得及动脑子,便被夜风吹得霎时一颤。


    ……这疯子不会打算幕天席地的审问自己吧?不要啊……


    对方还没开口,白玉京便十分没出息地自己把自己吓到想投降了:“夫君,要不我们还是先下山吧……”


    “就在这里说。”


    “……”


    记忆与情绪全部回归后,堪称全盛时期的玄冽再不似昨晚那般患得患失。


    他的妒意藏在游刃有余之下,没有昨晚那么尖锐,却更加森然,更加杀人不见血:“是你自己如实交代,还是等我刑讯逼供……白卿卿?”


    被人连姓带名的叫,白玉京霎时冷汗直流地站在原地,一时间连回头都不敢。


    眼见着事情再瞒不下去,白玉京被逼到了极致,竟当真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无比的办法。


    身后响起了催命般的脚步声,待玄冽在身后站定,即将抬手去握他的肩膀时,白玉京却主动扶着肚子转过了身,抬眸含情脉脉地看向对方:“夫君……卿卿昨晚只是饿急了而已,求夫君不要再刨根问底了。”


    玄冽闻言眯了眯眼,刚想说什么,便听自己年少漂亮的爱人软声撒娇道:“只要夫君不问,待妙妙归位后,卿卿弥补你一次还不行吗?”


    他这一招似乎确实有效,玄冽闻言果然没再刨根问底,反而难得挑了挑眉:“卿卿打算怎么弥补我?”


    ……色欲熏心的臭石头,本座还拿捏不了你了。


    白玉京闻言心下窃喜,当即画饼道:“我让妙妙也暂时抹去我的记忆,这样,不管夫君是想要惩罚当年不满百岁,就敢卷着花回来找你的小蛇,还是想要惩罚当时那个蠢到连恩公都认错的妖皇……我都满足你好不好?”


    “……”


    玄冽呼吸蓦地一滞,看向白玉京的眼神瞬间晦暗到了极致。


    那些故意被掩藏的遗憾、那些一次次告诉自己不必强求的不圆满,就这么被爱人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明面上。


    见玄冽似乎已经上套,白玉京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不过,他倒也并非只是以此诓骗对方。


    他依旧为自己错认恩公之事而愧疚,所以故意将那些无法修改也无法重演的过去,尽数揉进无边香艳的风月中。


    只不过真心确有,借此企图蒙混过关的假意也不少。


    皎洁的月光下,扶着孕肚的小美人轻轻抱住丈夫的胳膊,无比柔软地贴了上去:“虽然到时候卿卿的记忆会暂时消退,但我的身体还会记着夫君的一切教导……”


    他凑到那人青筋暴起的颈侧,小声轻语道:“夫君难道不想试试,已经被你养到熟透,却依旧对自己的身体一无所知的卿卿吗?”


    不久前才悄悄骂完丈夫色欲熏心的小蛇,此刻却故意把未来的情形说得香艳又刺激,企图以此烧尽对方的理智,让玄冽再想不起来先前耿耿于怀的事情。


    然而,和昨晚那个失去一切记忆却对爱人再次一见倾心,因此哪怕道德感达到巅峰,却依旧把持不住的玄冽不同。


    此刻的玄冽闻言虽然呼吸凝重到了极致,却依旧能保持克制,就那么深着眸色,一眨不眨地看着怀里尚未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小妻子。


    他的面色并不算多么冰冷,和昨晚相比甚至称得上温柔,但就是这种晦暗炙热的目光,却把白玉京看得汗毛倒立。


    虽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白玉京却靠着直觉止住了话头,他僵着神色想往后撤,却被人抬手扣着腰,死死地按在怀中。


    惊恐至极的小美人忍不住轻颤睫毛,下一刻,他便被人掐着下巴缓缓抬起了脸。


    玄冽带着庞大的足以将他吞噬的妒火,却异常平静地凝视着他惶恐不安的双目,一字一顿道:


    “所以,卿卿昨天夜里,是被你那个失去一切记忆的好夫君喂饱了,对吗?”


    “……!?”


    第57章 镜面


    白玉京愕然地睁大眼睛,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这也能猜到!?


    玄冽的权柄是不是没清除干净,不然为什么这也能猜到,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月光之下,白玉京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人。


    其实玄冽先前在心中说他的话是对的,脑子不大灵光的小蛇确实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哪怕里衣都快被丈夫看穿了,他依旧不信邪。


    秉承着死也要死个明白的理念,扶着肚子的小美人被人捏着脸颊,话都说不囫囵,却还是支支吾吾的想抵赖:“夫君在说什么……卿卿不明白。”


    玄冽似是被他的倔强给气笑了,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也。”


    ……也?


    也什么?这人不着四六地在说什……


    不对,白玉京蓦地一颤,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让妙妙也暂时抹去我的记忆……”


    可恶……原来是这个也!


    自己的脑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起些作用!?


    白玉京被自己蠢得两眼一黑,当即咬紧嘴唇,不愿再多说半个字。


    玄冽拥着他抬眸看了看天色:“既已决定在两日后前往异界,明后两天留给你交代下属应当足够了。”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今晚的时间完全可以空出来,好好算算这几日的帐。


    面对如此堂而皇之的威胁,白玉京却垂着睫毛,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平生罕见地装起了小聋子。


    正所谓祸从口出,他打定了主意不开口,不论如何都不愿再说一个字。


    玄冽见状掐着他的下巴抬起脸:“还是不愿坦白?”


    “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卿卿。”


    白玉京心底分明惶恐到了极致,面上却勾了勾嘴角,一副看似温顺实则倔强不屈的表情。


    玄冽见状冷笑一声,指腹狠狠碾过他的下唇:“下山再算总账,我劝你用最后的时间好好想一想。”


    白玉京被他威胁得心头一颤,下意识看了眼周遭空荡寂静的山岭,随即竟升起了几分庆幸。


    ……得亏玄冽还没有丧心病狂到,直接在这处幕天席地的山中折腾他。


    然而,不久之后的未来白玉京便会意识到,他这点喜悦到底有多么天真。


    于是,小美人就那么扶着肚子,任由丈夫搂着腰将他打横抱起,将他带下了山。


    一路上繁星璀璨,月光如水,白玉京靠在熟悉的怀抱中,反倒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记忆全在的玄冽就是再生气,还能拿他怎么样?


    他现在怀着宝宝,对方根本不可能舍得像先前那样欺负他,更不可能像昨天晚上那般教训他。


    这人惯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自己不过是趁着他失忆睡了他一番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先前是自己太蠢了,眼下只要他不坦白细节,玄冽今天惩罚完,明天起来又是个崭新的石头,绝对不可能还惦记着此事。


    而等到这块石头彻底恢复,记忆尽数回笼后……那都多少天之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再说吧。


    于是,玄冽便感觉到怀中一路上都心虚般低着头的小妻子突然抬起了头。


    他脚步一顿,垂眸看下去,却见白玉京扶着肚子,艳红的玉镯沉甸甸地坠在手腕上,正抬眸有恃无恐地看着他。


    “……”


    玄冽冷着脸收回目光,却见山脚下的汜阳村前所未有的寂静。


    村里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唯独黄家……不,现在应该叫展山晴和祁阳他们家,此刻还亮着些许灯光。


    但那光并不亮,微弱不堪间还有些忽明忽灭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白玉京一边任由丈夫抱着,一边从玄冽怀中探出头,好奇地勾头打量那点灯火。


    ……这下子应该没有人再威胁那两个坤子了吧?真好。


    他发自内心地在心中想到。


    希望有朝一日,展山晴能被祁阳说动,两人能够挣脱束缚,去外面看一看。


    但展山晴没有灵根,祁阳虽有灵根却被毁了丹田,这实在又是个问题,自己或许该多帮他们一些……


    看着怀中人突然变得愁眉不展的爱人,玄冽都不用问他,便知道了他心底在想什么。


    见这丝毫不知道害怕的小蠢蛇居然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玄冽当即没好气地揉了他一下。


    “……!”


    白玉京瞬间红着脸回神,抬眸暗戳戳地瞪向他。


    不过,他秉持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理念,得出了不说不错的原则,于是牢牢地闭着嘴,硬是没有再说一个字。


    ——先前装完了小聋子,眼下倒又演起貌美的小哑巴了。


    玄冽心知肚明他在想什么,当即冷笑一声,抱着人走向了住处。


    刚一进门,白玉京便骤然一怔。


    却见原本破败不堪的草屋竟被人连夜装饰了一番,虽称不上雕梁画栋,但也比原来四下漏风的情形好多了。


    从那两人留下的气息判断,白玉京霎时便知道了这一切是祁阳和展山晴所为。


    喜出望外的小蛇一点都不介意外人随意进出自己的茅草屋,反而在被玄冽放下后,拽住对方的衣角说出了下山以来的第一句话:“夫君,你看吧,我都说了他们俩是好人。”


    ——这人冷战般和自己装了一路哑巴,下山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还是关于旁人的。


    玄冽深不见底地凝视着他:“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卿卿。”


    “……”


    白玉京闻言又闭上了嘴,任由妒火中烧的丈夫把自己牵上床坐下,眼看着那火就要燎到自己身上了,他依旧非常有骨气地不说话。


    玄冽掐着他脸颊,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的双眼:“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卿卿。”


    “是他强迫你的吗?”


    ……是我心甘情愿脱了衣服勾引你的。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恐怕能直接把玄冽气死,自己的屁股也不用再想要了。


    白玉京深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的道理,于是就那么破罐子破摔地沉默着。


    衣冠楚楚的小美人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垂眸挺着微微隆起的孕肚跪坐在那里,一眼看过去竟前所未有的端庄。


    玄冽晦暗至极地凝视了妻子片刻,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抬起手,攥着白玉京的手腕便要去摘他的红玉镯。


    白玉京一愣,第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


    这人突然摘镯子干什么?又要用这镯子亵玩他吗?


    可这镯子的玩法都让他用遍了,实在没什么新意……


    ……等等,不对!


    白玉京面色骤变,骤然想起来这血玉镯好像还有另外一个作用——留影。


    ……他这倒霉的笨蛋脑子怎么把这个最要命的玉镯给忘了!?


    白玉京霎时汗毛倒立,劈手就要去抢玉镯,然而他先前的愣神实在是耽误时间,玉镯早就被玄冽取下,并且先一步攥在了手心里。


    先前还有恃无恐装小哑巴的美人眼见着大事不妙,立刻抛弃之前的原则,焦急开口道:“你把它还给我……你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


    小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企图重复灵心自爆之日自己说过的话,来激起丈夫对自己的愧疚之情。


    可惜,这王八蛋石头确实对他无比愧疚,闻言安抚般吻了吻他的脸颊,却并不耽误他反手将玉镯启动。


    然后,白玉京便一下子瞠目结舌地僵在了原地,整个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为、为什么……?


    这玉镯的留影作用不是相当于做梦一样吗?


    理论上,只有玉镯的使用者才能入梦旁观被留影下的一切,其他人没办法共享……


    所以眼前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玄冽手中,这玉镯的留影却能堂而皇之地直接显现出来!?


    却见草屋之内,竟凭空出现了镜像一般的画面。


    原本空空荡荡的草屋霎时变得无比紧促,今夜装潢得井井有序的部分与昨夜依旧破败漏风的部分交相辉映,宛如有一面无形的镜子伫立在房间正中央一样,形成了两幅紧贴的对映画面。


    最要命的是,在“镜面”的两侧,两张一模一样的床榻对脚而放,如此近的距离,使得在任何一张床上,都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对面床上发生的一切。


    此刻,在白玉京瞠目结舌的注视下,镜面之后床榻上,挺着孕肚的小美人为了方便动作,正低头将衣摆尽数塞进自己的腰带中,就那么堂而皇之的露出了丰腴柔软的大腿。


    昨晚信誓旦旦以为无人知晓的白玉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会在今晚被尽数展览出来。


    因此,毫无顾忌的小蛇做好一切前置准备后,便立刻迫不及待地抬起身,柔软无骨般跨坐在丈夫身上,塌着腰挤压在身下坚硬分明的腹肌上。


    丰腴的雪白如云朵般堆叠在男人的腹肌上,从小蛇身后的那张床上,刚好能一览无余地看到所有艳景。


    对于窥视一无所知的小蛇翘着腰自顾自地晃了一会儿,很明显觉得不过瘾,于是反手取下那枚小蛇模样的长生佩,随即又牵起了丈夫昏睡中的右手……


    画面之外的白玉京终于从愕然中回过神,面色爆红得差点昏过去。


    眼前展现的一切实在是清晰又逼真,仿佛不是昨夜之事的留影,而是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样,让人血脉偾张到了极致。


    白玉京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看到了自己柔软丰腴的身体在画面中展开,甚至因为他昨晚过于放荡的动作,整个过程堪称一览无余。


    ……完蛋了。


    咣当一声,白玉京心里那块石头蓦地坠了地。


    他终于知道了玄冽先前为什么一直让自己坦白——这王八蛋早就猜到了真相并且留有后手,逼着他坦白完全是在给他梯子下。


    偏偏又蠢又自信的自己完全没有理解对方的意思,硬是把玄冽逼的亮出了底牌。


    这下子,见了棺材的小美人终于落了泪。


    装了一路小哑巴的白玉京异常识时务,当即搂着玄冽的胳膊,软软地埋在对方怀中,期期艾艾地求饶道:“我错了,夫君……我真的错了。”


    玄冽垂眸看向他,却丝毫没有停下留影的迹象。


    白玉京惶恐到了极致,当场口不择言道:“卿卿不是故意的……是夫君失忆后硬要,我一时没把持住才从了,真不是故意的……”


    玄冽好整以暇地拥着他的腰,闻言意味不明地看向留影画面:“是吗?”


    白玉京前一刻刚大言不惭地说完自己是被强迫的,下一刻,画面中的小美人便背过身坐在丈夫身上,那张脸刚好直挺挺地对向他们。


    白玉京:“……”


    一张幸福到宛如在做梦般的痴颜霎时展现在两人面前,瞬间便让白玉京先前那番话的说服力跌到了谷底。


    ——这是被强迫的人该有的表现吗?


    像是为了回答玄冽心底那句无声的质问,画面中的小美人期期艾艾地呜咽起来。


    ——“夫、夫君……”


    ——“爹爹、爹爹喜欢看卿卿这样吗……呜……卿卿以后都给爹爹看好不好……”


    画面中的小美人吐着舌头,不知羞地喊着各种称呼。


    ……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画面之外的白玉京却羞耻得头皮发麻,扭了腰下意识便想跑,却被人掐着腰死死地按在原地。


    玄冽垂下眼眸,晦暗至极地看过来。


    眼见着要被昨天的自己出卖了,白玉京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颤着声音道:“夫君、我坦白……我现在坦白行吗?”


    玄冽语气冰冷道:“晚了。”


    说话间,白玉京清晰地看到他颈侧青筋凸起,连眼底都泛起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红痕。


    显然,玄冽已经被眼前的画面和心头的妒意挑起了万千妄念,可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分毫。


    然而,越是庞大的自制力,往往在决堤之时,越是让人惊惧恐慌。


    白玉京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画面中,恰在此刻响起了玄冽陌生的质问:“你是谁?”


    意识到接下来即将如同处刑般展示出来的一切,白玉京蓦地垂下眼睑,整个人冒烟般僵坐在玄冽怀中,完全是出于自我逃避,根本不敢抬眸。


    可惜有些事不是他不看就能躲过去的,画面中传来的对话如同梦魇般密不透风地包裹住白玉京,吓得他压根不敢打量此刻玄冽的表情。


    “我是卿卿啊,恩公。”


    “恩公?你先前不是还喊我夫君,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


    “这是我的灵心。”


    “夫君,我是你的道侣,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


    “你先前的丈夫,就把你教成了这幅用身体取悦男人的模样?”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去世了,不是不要我和孩子。”


    留影之内的两人每说出一句话,白玉京便要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子,而当“他去世了”四个字被他无比自然地说出口后,草屋内霎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白玉京差点给昨晚的自己跪下——到底有没有针对渡劫期的哑药啊,他现在吃还来得及吗?


    在令人恐惧的沉默弥漫了片刻后,玄冽终于冷笑道:“这么巧,刚遇上新欢,碍事的前夫便已经去世了,当真是一出喜事啊,卿卿。”


    白玉京冷汗直冒,攥着衣襟刚想解释,便听画面中的两人继续道——


    “你和他结过婚?”


    “没有。”


    白玉京:“……”


    好了,这下子连前夫都算不上了,只能算个早死的姘头。


    玄冽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偏偏这还只是整段留影的开胃菜。


    “哪怕暂时失去记忆,夫君也应当知道,蛇性本淫,所以……”


    “求夫君帮帮我。”


    画面中的自己叼着衣服向丈夫求着欢,画面之外的白玉京却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爆发出一阵力气,挣扎着就想往外面跑。


    “呜——”


    玄冽扣着白玉京的后颈一下子将人按在怀中,语气冰冷道:“白卿卿,这就是你说的,是他强迫你的?”


    一个谎言撒出去后,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而当其中一个谎言被拆穿时,前面所有的谎言在此刻都会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事实胜于雄辩,铁证面前白玉京实在是垭口无言了,他只能含着泪可怜巴巴地看着玄冽,企图以此让对方心软:“恩公……”


    他难得聪明一次,想到昨天晚上的玄冽不喜欢听他喊爹爹,便特意用了独属于两人之间的记忆来称呼对方。


    没想到,这一下又拍到了马蹄子上。


    画面之中,挺着孕肚的小美人牵着男人的手便往自己身下放:“夫君摸一摸……”


    两个称呼前后交错,霎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恩公?”玄冽怒极反笑道,“怎么,我只配做你的恩公,他才是你的夫君?”


    白玉京:“……”


    白玉京瞠目结舌,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下子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屋里诡异的寂静让他头皮发麻,偏偏那倒霉的留影还在继续。


    “他先前是怎么对你的?”


    “他会把我的一条腿吊起来,方便……唔——!”


    “他是怎么死的?”


    “他、他也是为救天下苍生而死的……”


    “卿卿,你是人,不是物件。”


    “坐好,端庄一些。”


    “不许翻白眼,舌尖收回去。”


    因为昨晚收到的“教导”实在是过于刻骨铭心,白玉京听到留影中的命令,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然而,下一刻,一只手却毫无征兆地探进他的腰线,而后照着某处突然一掐!


    “——!”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被掐揉得呼吸骤停,眼前霎时泛起了一阵白光。


    不过当灭顶的刺激当真降临之时,他反而松了口气——该来的总算来了。


    当白玉京喘息着回过神,下意识想装可怜看向玄冽时,一抬头却对上了对方森冷至极的凝视,可怜的小蛇霎时被吓得心肺骤停,连撒娇都给忘了。


    “倒真改了。”玄冽竟难得夸赞他道,“你可真是条听夫君话的乖小蛇,卿卿。”


    ……方才的根本不是惩罚,而是试探!


    白玉京整个人快被这股暴风雨前的宁静吓傻了,忍不住嗫嚅道:“夫君,我……”


    “看来,他的话比我的话管用。”


    说着,玄冽右手埋在妻子的腰线下,不知道摸到了什么,怀中人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紧不慢地抽出手,将指间晶莹剔透的水光在那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小蛇面前捻了一下:“已经成这样了,居然忍住没有自己偷偷磨,看来昨晚的课没白上。”


    “本尊倒该谢谢他,把我家卿卿教导成这幅守礼端庄的模样。”


    他话语之间的妒意简直凝成了实质,白玉京若是再听不出来那就真成笨蛋了。


    “夫君……爹、爹爹……卿卿再也不敢了……”


    听着小美人呜呜咽咽的撒娇,玄冽却铁石心肠般不为所动。


    出乎白玉京意料的,对方看起来怒到了极致,却只是不紧不慢地解下了他脖子上那枚长生佩,甚至连他的腰带都没扯开,就那么拿着灵心顺着他的腰线再次探了下去。


    “……”


    白玉京一颤,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泪水顺着面颊便淌了下来。


    玄冽甚至还帮他理了理衣襟:“既然要保持端庄,那就含好了。”


    白玉京牢牢地夹紧大腿,跪坐在自己小腿上,一时间差点崩溃。


    然而,留影画面之中的自己却背对着他俯下身,酡红着脸色回眸:“那就请,夫君来服侍卿卿吧。”


    甚至双手还、还……


    白玉京霎时羞耻得无地自容,双腿却忍不住挤压出“咕唧”一声,他连忙抬手捂住嘴,却还是没忍住泄出了一声喘息。


    玄冽见状立刻冷声道:“手拿开,放在身前坐好。”


    “……”


    可怜的小美人只能乖乖拿开手,挺着孕肚再次端庄地坐好。


    此刻,他的整件衣服已经彻底被汗水与泪水浸透了。


    白玉京终于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意识到了玄冽的真正目的。


    ——这醋到极致的臭石头确实和他猜想的一样,不忍心怎么苛责他,于是就把他架在这里,让他看得到却吃不到。


    相较于白玉京之前经受的那些欺负,眼下的经历甚至都不能被称之为惩罚。


    然而,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太要命了,甚至远胜于昨晚的惩戒……这简直就是酷刑!


    扶着孕肚的小美人在泪眼婆娑间,忍不住抬眸,看着昨晚幸福到晃着腰迎合的自己,心尖一下子痒到了极致。


    好羡慕……呜……好羡慕昨晚的自己……


    好想被夫君……


    其实早在一个月之前,白玉京便通过血玉镯窥探过梦境的真相。


    虽然毫无见识的小蛇当场便被羞得差点昏过去,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根本算不上什么。


    因为那个时候再怎么说也只有白玉京自己在看,称得上私密,而且他根本不记得梦中之事,虽然看着画面羞耻之际,却也没什么代入感。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时候的白玉京还没有食髓知味,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种感觉。


    但眼下时殊事异,此刻展示的一切不再是梦中之事,而是近在咫尺,就在昨晚才发生过的艳事。


    如此短的时间内,白玉京想忘都忘不了,他甚至能清楚地回忆起自己每一下呼吸、每一下呜咽……乃至每一次颤抖都是因为什么而起。


    玄冽什么都没做,甚至都没再触碰他。


    但白玉京只是看着画面中欢愉又熟艳的自己,他便控制不住地头皮发麻。


    真的好羡慕……好想把腰塌下来贴在夫君身上……


    跗骨般的痒意从心底泛起,渴求到呜咽的美人忍无可忍地软了腰,悄悄往后坐了几分,刚想趁丈夫不注意动作,便被玄冽蓦地冷眼看来:“卿卿。”


    “……!”


    被抓包的白玉京霎时僵在原地,最终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回原处,颤抖着挤压着丰腴的大腿。


    虽然衣服无比得体地穿在身上,没有任何一寸肌肤暴露在外面,但白玉京却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尊美貌的器物。


    他只能僵硬地跪坐在床面上,眼睁睁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任何安抚都得不到,只能看着昨晚的自己在画面中得到一切幸福,获得一切愉悦。


    太残忍了……真的受不了了……呜……


    汁水悄无声息地泛滥,汗水混杂着泪水从脸颊淌下。


    只维持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摇摇欲坠的小蛇便忍不住看向丈夫,企图用撒娇来换取对方的垂怜:“夫君…爹、爹爹……卿卿真的受不住了……”


    玄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落在他被莫名水痕浸透的胸口,眸色晦暗道:“怎么,一个只见了你一面,便口口声声对你一见倾心的轻浮之徒可以教导你,我却教导不得吗?”


    “……!”


    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只是那爱吃醋的王八蛋自己在和自己较劲。


    可通天蛇的本性还是霎时把白玉京炸得头晕目眩起来。


    他、他是条不忠贞的小蛇……甚至都不用失忆的丈夫强迫,他便丢人至极地迎合了上去……事后居然还撒谎企图瞒过夫君……


    此刻这些都是不忠的小蛇理应受到的“惩罚”……他是该管束一下自己的身体了……


    可是……可是真的太难熬了……


    头晕目眩间,白玉京再藏不住眼底的艳羡,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画面中愉悦到极致的自己。


    一定很舒服卿卿也好想被夫君


    “把灵心吐出来。”


    玄冽的声音突然响起,白玉京闻言一个激灵,竟下意识就要把灵心吐出来。


    可他刚一抬腰,便骤然对上了现实中玄冽森冷到极致的目光。


    遭、糟了不是此刻的玄冽在命令他,是留影中的玄冽在命令昨晚的自己而他居然没有分出来。


    ——这和当着丈夫的面却牵了情夫的手有什么区别!?


    白玉京面色空白着重新坐了回去,可他身体内的汹涌非但没有因为这一次惊吓而消退,反而愈演愈烈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加难耐了?


    难道自己在期待玄冽的爆发不成?


    白玉京被自己不知死活的潜意识吓得眼前一黑,恰在此刻,却听到画面中的玄冽道:“别塌腰,不许迎合。”


    “”


    好熟悉的一句话。


    白玉京心下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眸,整个人没由来地绷紧,宛如一张弓般屏住呼吸。


    可是他却完全不明白自己的紧张到底从何而来,然后,他听到画面中的男人不满地“啧”了一声。


    宛如一记警钟,霎时让白玉京浆糊般的大脑清醒过来,立刻想起来了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


    不、不对接下来就要


    画面之中的玄冽在“啧”完之后,突然冷着脸从原来的位置退开,那倒霉的玉镯居然颇具灵性地调整了一下展示的角度,刚好对准了玄冽退开的地方。


    “——!”


    白玉京看着留影中宛如人偶般翘着腰软倒在床上的自己,面色霎时爆红,当即不受控制地支起了上半身。


    绝对、绝对不能让玄冽看到这一幕——!


    玄冽见他反应这么大,还以为他实在羞耻,心下不由得起了几分怜意,正准备放缓语气安抚几句时——


    “啪……!”


    留影之中,那一巴掌毫无征兆的落了下去,瘫软的小美人骤然一颤,丰腴的大腿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现实中的草屋却霎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白玉京面色空白地跌坐回原位。


    那些惶恐、忐忑与难以启齿的期待在一刻终于一起达到了顶峰,如烟花般璀璨地炸在了他脑袋中。


    昨晚挨了巴掌后的感觉在这一刻蓦然回笼,于是,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衣冠整齐的小美人却突然一僵,随即竟夹着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嗅到空气中熟悉而芬芳的气息,玄冽竟猛地收缩瞳孔,随即死死地咬紧牙关,扭头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泛着痴态的妻子。


    “……”


    过了仿佛有一万年那么久,白玉京才终于从那股灭顶的感触中回了神。


    然而,还没等他回味,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的小美人霎时僵在原地,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他居然当着玄冽的面就那么……


    甚至都没有被丈夫触碰,连对方的声音都没听到,只是看着自己昨晚在“他人”身下挨巴掌的画面,便当场控制不住


    白卿卿,你可真是条下流又没出息的小蛇。


    你这次真的要彻底完蛋了。


    第58章 契约


    铁证如山面前,白玉京面红耳赤地僵在原地,一时间再无辩驳的余地。


    不需要触碰,甚至不需要任何引导,他只是稍微回忆了一下昨晚经历的一切,整个人便没出息地臣服了。


    而最让他恐惧的是,玄冽没有发怒,也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彻底消失了。


    对于大部分灵族来说,呼吸是他们为了模仿活物才伪装而出的生理活动。


    一些新生的灵族或许会因为一时的冲击,从而忘记呼吸,从而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对于玄冽这种活了成千上万岁,甚至曾经完整生出过灵心的灵族来说,呼吸早就成了一种刻在骨血中的习惯。


    然而,眼下的他居然已经妒到连最基本的伪装都掩盖不下去,彻底忘记了呼吸。


    “……”


    一片寂静中,白玉京被吓得毛骨悚然,忍不住侧眸偷偷看过去,却刚好对上丈夫幽冷的目光。


    “……!!”


    ……这人根本就没有在看留影,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自己身上!


    可哪怕妒忌至此,玄冽居然依旧没有说话,而画面之中,那香艳淋漓的留影还在继续。


    “啪——”


    又是一掌下去,霎时汁水四溢。


    就白玉京的记忆而言,其实一点都不疼,但从画面中看上去,怀了孕后的小美人格外丰腴白腻,因此一巴掌落上去后显得格外有冲击力。


    “……”


    玄冽似是终于想起来了呼吸,当即深吸了一口气。


    通天蛇其实强大到没有天敌的,但听着耳边沉重的呼吸声,白玉京却浑身一颤,蓦然感受到了被天敌凝视的感觉。


    要、要被吃掉了……


    然而,玄冽的呼吸声只持续了须臾,下一刻,便被留影中浮现的一幕再次震得戛然而止。


    却见又一掌落下,可这一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激起了无边潋滟的黏腻。


    “……!”


    这一巴掌打的地方和先前都不一样,看得白玉京面色爆红,一时间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留影中那个口口声声说不要的小美人,此刻挨了一巴掌后却猫一般伏在床上,甚至还不顾丈夫的教导,晃着腰想要追上去,然后便又挨了一巴掌。


    ……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你个笨蛋小蛇!


    白玉京恨不得给昨天晚上的自己直接跪下。


    他此刻刚刚结束,身体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平静期,连带着理智都回炉了不少,看着眼前的留影,再没了先前那副意乱情迷的感觉,一时间只剩下惶恐与羞耻。


    太丢人了,怎么能在夫君面前这么丢人……


    挨了打还翘着腰追上去,不仅如此,还主动自己探手过去助纣为虐……


    简直就是条下流又不知克制的小蛇!


    白玉京头皮发麻地冒着烟,另一边玄冽的心情却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


    对于拥有所有记忆,哪怕白玉京再怎么识人不清,从始至终也没碰过他一根头发丝的玄冽来说,眼前的冲击甚至比当年那朵花所带来的冲击还要大。


    那时连化形都还没怎么学会的小蛇,卷着花回来还能说是年少无知。


    可眼下呢?


    已经是第二次怀孩子,已经彻底变得熟艳美貌的小蛇,在记忆全无的轻浮之人床上,却能塌着腰主动往对方掌心贴。


    甚至还被人打得汁水四溢,那呜呜咽咽的泪水顺着面颊往下他,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到底是因为屈辱,还是因为愉悦。


    “……五、呜——”


    “数错了,从头再来。”


    话音至此,突然,整个人画面蓦然停滞了下来。


    白玉京当然不会蠢到留影终止便代表着玄冽要放过他,但哪怕他做足了心理准备,看着眼前突然开始回溯的画面,他还是忍不住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要回溯画面?玄冽到底想干什么?


    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最终,画面停在了不知廉耻的小蛇踏着腰要求丈夫服侍他的部分。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玄冽终于开口道:“我刚刚和你说的什么,卿卿?”


    “……要、要保持端庄。”


    “你做到了吗?”


    “……”


    有了撒谎被拆穿的前车之鉴,白玉京再不敢胡言乱语,只能冷汗直冒地保持沉默。


    玄冽见状冷笑道:“看来还是他教得好,前夫说得话果然不管用。”


    白玉京下意识想狡辩,却被人冷冰冰地命令道:“转过去,把衣服叼起来。”


    “……呜。”


    小美人胆战心惊地转过身背对着丈夫,乖巧地叼起黏腻中带着甘甜的衣角,从而露出了大片白腻的脊背。


    冷汗凝成的汗珠宛如清晨的露水,将花苞般柔软细腻的身躯衬得格外诱人。


    “抬起来。”


    抬、抬起来……?


    白玉京喉结微动,轻轻吞了吞口水后,顺从地抬起了一点腰线。


    能不能只抬这么高……再抬下去的话,会被发现的……呜……


    然而身后人却异常残忍道:“继续,抬到脸贴下去为止。”


    无可奈何的小美人刚把脸往下贴了几分,便突然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看着昨夜自己乌黑柔软的发顶。


    在这一刹那,迟钝的小蛇终于意识到了丈夫恶劣又狎昵的意图——他要让今日的自己与昨晚的自己面对面,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欺负!


    白玉京刹那间羞耻得浑身冒烟,可那丢人的身体竟然为这点幻想又产生了一丝难言的涟漪。


    和身后人彻底停下呼吸的诡异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怜的小美人捧着肚子急促地呼吸着,显然是羞耻到了极致,却又期待到了极致。


    最终,不知道是惶恐之心作祟,还是那点难言的期待之心作祟,白玉京叼着衣摆,羞耻到极致地面对着镜像俯身下去。


    柔软的身躯牢牢地贴在床褥之间,猝不及防看到昨晚自己羞人的神态,白玉京霎时便被羞得半阖住了眼睛。


    太难为情了……呜……


    随着他的俯身,不久前背着丈夫做的一切坏事刹那间变得一览无余。


    看着眼前香艳至极的画面,玄冽却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妒火滔天地将白玉京身下的所有布料,尽数塞进了他的腰带中。


    于是,翘着腰肢任人采撷的小美人便一下子便成了上半身衣冠楚楚的模样。


    玄冽探手到他面前,取出了他嘴中叼着的衣摆,反手也掖进腰带中后,毫无感情般命令道:“舌尖吐出来。”


    ……为什么今晚的命令阖昨晚的要求完全不一样?


    自己好不容易才改过来的习惯……


    倒霉的小蛇遇上了朝令夕改的丈夫,好在不到一晚上养出来的那点端庄本来也就没多少,舍弃起来无比方便。


    身后人掐着他的腰贴上来的一瞬间,隐隐期待了良久的小蛇便立刻原形毕露了,迫不及待地吐出了一截殷红柔软的舌尖。


    “……”


    等等,不、不对……!


    白玉京突然回过神,抓着被褥颤抖着回眸惊呼道:“夫君,长生佩还在——!”


    玄冽居然深深地看着他,冰冷而恶劣道:“含着。”


    “……!?”


    白玉京还想辩解,却被人掐着下巴蓦然扭过了脸。


    猝不及防间和留影中已经被欺负得乱七八糟的自己对上眼,可怜的小美人霎时被吓得松了灵心。


    “啧。”


    不知道是哪个玄冽发出的不满声,白玉京却仿佛被教训出后遗症一般,霎时收紧了腰肢,然后,下一刻——


    “呜——!!”


    小蛇模样的长生佩和先前圆润的玉镯不能同日而语,骤然碾压过去带来的刺激,简直能用灾难来形容。


    更不用说,在长生佩之后还有更加让人绝望的惩罚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一起……好欺负蛇……呜呜……


    崩溃的泪水霎时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偏偏身后人还在此刻命令道:“不许闭眼。”


    王八蛋……玄冽就是王八蛋……


    白玉京在心中把自己恶劣的丈夫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异常乖巧地睁开双眼,失神地与昨夜的自己对视着。


    “镜面”两侧,两张一模一样又美到惊世绝伦的容颜几乎贴在一起,一方强忍失态枉做端庄,另一方则已经露出了乱七八糟的表情。


    双重的视觉冲击带来了一种倒错般的惊世香艳,只一眼便能让人血脉偾张,彻底丧失理智。


    白玉京羞耻得根本不愿和自己对视,偏偏昨晚的自己丝毫不知情,还在画面中绵软地喊着爹爹,晃着腰求对方垂怜。


    “啪——”


    那道熟悉的巴掌声再次传来。


    这下子再无处遁形,现实中的白玉京闻声竟也跟着一颤,好似他自己也挨了一巴掌一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原本微微发凉的长生佩竟骤然变得炙热起来,宛如再藏不住的滔天妒意,滚烫得烙印在他的心脏上。


    “——!”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差点昏过去,再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床褥之间,连腰也软了下去。


    身后人却死死地箍住他的腰肢,无比“残忍”地悬在空中,一字一顿地质问道:“卿卿是不是很羡慕昨晚的自己?”


    崩溃的小蛇闻言立刻摇头,当即啜泣着求饶起来:“卿卿没有……夫君、爹爹,爹爹饶了卿卿吧……”


    可就在此刻,留影中又落下了清脆的一掌。


    留影中的小美人和现实中的小美人几乎同时一颤,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端庄神色霎时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这下子,先前的所有求饶都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可怜的小蛇一时间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在经受着昨晚的教导,另一个却在经受着今晚的惩罚。


    他甚至已经逐渐分不清留影与现实中的玄冽了,仿佛当真有两个丈夫在同时拷问着他的忠贞,责问着他的真心。


    “舌尖收回去,卿卿。”


    “舌尖吐出来。”


    “不许迎合,不许塌腰。”


    “灵心要掉出来了,把腰塌下去。”


    ……


    怎么办……怎么办?


    到底该听谁的?自己又该先满足哪一个丈夫?


    通天蛇的天性让他羞耻得责问自己,却又放不下任何一个夫君。


    呜、呜……他是条既不忠贞又不中用的小蛇……连两个夫君都没办法同时满足,那他又什么资格同时拥有两个夫君呢?


    在本能的拷打下,任何一个丈夫的命令白玉京都会听从,这就导致前后截然相反的命令把小蛇逼得近乎崩溃。


    本就不怎么灵光的大脑终于变成了一团幸福又空空如也的浆糊,任由丈夫灌输着各种不道德的理念与常识。


    过了不知道多久,已经快要失水的小蛇软软地吐着舌尖,玄冽的声音再次于他耳边响起,不过这次却不再是命令,而是陈述:“卿卿饿了。”


    ……我饿了吗?


    已经失去所有理智的小蛇反应了良久,才非常诚实地顺从本能道:“卿卿还不饿……”


    玄冽闻言却断然道:“不,你该进食了。”


    湿漉漉的小美人一怔,竟然用那浆糊般的脑子理解了丈夫的意思,随即乖巧道:“卿卿该进食了,求夫君喂饱卿卿……”


    说着他竟拖着软绵绵的身体坐了起来。


    那枚享受了整场的长生佩终于滑腻无比地掉在了床榻上,白玉京见状擦都没擦一下,便直接拿起来乖巧地挂在脖子上。


    然而,他刚准备低头往玄冽怀里靠,对方便突然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了他的脸:“应该怎么进食,卿卿又忘记了?”


    白玉京一怔,有些茫然道:“可是夫君先前才说过,不许卿卿舔自己……”


    “卿卿又记错了。”


    发现昨晚的痕迹居然还没从妻子的大脑中清理出去,玄冽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再重复一遍,夫君的教导到底是什么?”


    仰着脸的小美人就那么微微张着嘴唇茫然地思索了片刻,须臾,他终于垂下睫毛,乖顺地变出蛇尾,无比娴熟地缠在丈夫手腕上,软着腰肢贴了上去。


    留影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可小蛇被折腾出的幻觉却迟迟存在,他总觉得身旁还有一个丈夫需要自己满足,于是一边翘着蛇尾供真实的夫君使用,一边头晕目眩地仰着脸,乖巧地张开嘴吐出了软舌。


    终于,熟悉的感觉从蛇尾处传来,白玉京下意识便要用手去遮挡。


    玄冽见状抽身推开,拥着腰将人抱到怀中,又低头撩开对方嘴边汗津津的鬓发。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手在小美人的面前缓缓划开了一道血线,同时用另一只手在他身下的蛇尾处划开了另一道血线。


    面对如此恶劣又狎昵的举措,已经彻底沉沦的小美人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


    甚至,满脸都是幸福与痴恋的小蛇还没等丈夫命令,便乖巧地探出舌尖,透过血线无比自然地舔吃起淌出来的食物。


    与此同时,纤细白皙的右手探到身下,仿佛是为了给丈夫展示般,缓缓掰开了鳞片。


    然而,任由白玉京再怎么心甘情愿,身体上的限制还是让他不敢快速吞吃,只敢猫一般小口小口地舔吃着。


    玄冽见状,竟突然割开手心,直接将滚烫的心头血尽数浇在了蛇尾之上。


    “……!”


    鲜血的炙热一直从指尖渗到了心尖,对丈夫的心疼与对心头血的渴望同时占据了白玉京的大脑。


    于是他立刻毫不犹豫地探出舌尖,不顾蛇尾的颤抖,大口大口地吞吃起来,生怕丈夫珍贵无比的心头血就那么白白浪费掉。


    最终,在玄冽的算计之下,可怜的小蛇自己把自己欺负得精疲力尽,双目失神地倒在丈夫怀中。


    “卿卿吃饱了吗?”


    被人吃干抹净的小蛇闻言还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卿卿吃撑了……谢谢夫君。”


    看着小妻子幸福如蜜糖般的双眸,玄冽低头深深地吻了吻他的嘴唇:“乖。”


    心头血与另外一种食物同时入腹,所带来的过于磅礴的滋养让白玉京昏昏欲睡。


    偏偏玄冽还在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他,那种浓郁的爱意简直是最好的催眠药,本就昏昏欲睡的眼皮一下子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临睡去之前,他隐约从玄冽口中听到了什么字眼:“婚礼……卿卿愿意……”


    愿意……卿卿当然愿意。


    然而,困到极致的小蛇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略带不甘地沉沉睡去,待明日再答应丈夫。


    只不过,一晚上过去,被人欺负到脑袋空空的小蛇终于回过了劲。


    ……昨天晚上玄冽那王八蛋打着吃醋的名义,到底都对他做了什么!?


    和灵心一起……对着昨日的留影……还让他自己吃自己的……!


    面色爆红的白玉京醒来第一反应不是答应玄冽的求婚,而是恼羞成怒地打算找人算账。


    然而,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却发现茅草屋内空空荡荡,阳光透过窗户洒入床笫,却只映照出白玉京一人的影子。


    “……?”


    白玉京蹙眉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玄冽这臭石头去哪了?


    这下流的王八蛋不是每次醒来都会记忆紊乱吗?难道他自己还给自己留了字据,告诉他自己昨晚醋意上头做过了火,所以直接先一步躲起来了吗?


    白玉京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越想便越来气。


    他撸起袖子从床上坐起来,正怒火中烧地想着这次绝对要玄冽那王八蛋好看,下一刻,便听到门外传来了几分动静。


    “……?”


    白玉京应声抬眸,玄冽恰好推门而入,两人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上对方的目光,随即不约而同地僵在了原地。


    玄冽深邃如渊的眼神看得白玉京心尖猛跳。


    那一眼像是从数百年前,遥遥望来一般,远隔山海,惊觉岁月,熟悉到让白玉京瞬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记忆阶段。


    ——是恩公。


    是在善心未生之前,虽有万千妒念,却不敢对他起丝毫亵渎之情的恩公。


    是眼中尚无天地万象,仅有卿卿一人的玄冽。


    ……不,那个时候的恩公甚至还不叫玄冽。


    白玉京突然在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玄冽是两人重逢之后那人的名讳。


    而在更加久远的曾经,那个因怜而放下所有权柄,心甘情愿坠入尘世的血山玉,翻遍人间古籍,才为他的卿卿取了一个圆满的名讳。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希望那条在原本轨迹中饱受痛苦的小蛇,能平步青云,不染纤尘便坐享飞升之道,


    可在整整一百年的时间里,那人却从未想过要给他自己取一个名字。


    仿佛他自己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便不需要名讳。


    白玉京心头骤然泛起一池波澜,一时间像是圆梦般恍惚地坐在原地。


    ……他好没出息。


    说不定玄冽潜意识中是故意如此的。


    他恶劣的丈夫昨晚才用全盛之姿欺负完他,今日便躲到后面让恩公来哄他,企图唤起小妻子对他的旧情。


    ……可恶的臭石头。


    白玉京明知是对方给他下的圈套,却还是瞬间便被哄得服服帖帖,没出息到连声音都软了下去:“……恩公。”


    这一声呼唤像是某种准许,站在入门处久久没有动作的玄冽闻言终于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摸了摸白玉京的发顶:“卿卿醒了。”


    貌美的小蛇贴在他的掌心,随即从善如流地埋在他怀里,却因为隆起的孕肚,再没办法和幼蛇时一样肆意撒娇。


    “……”


    玄冽拥住他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开口询问。


    但下一刻,他便听怀中人语调微微上扬道:“恩公都不问问卿卿肚子里怀了谁的孩子吗?”


    ——他做坏事之前时常爱用这种语气,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玄冽垂眸看着怀中漂亮熟艳的小美人,将他鬓边的碎发理到耳后才低声道:“我的卿卿受苦了。”


    白玉京一怔,有些茫然地抬眸。


    “你既选择如此,定然有你的苦衷。”玄冽说着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辛苦了,卿卿。”


    “……”


    他并非不在意,而是因为信任,所以愿意放下一切妒意,只留下最本能的怜爱。


    ——就如同他在花海中见白玉京回眸,骤然生出善心的那一日一样。


    白玉京有些愕然地睁大眼睛,随即心底一酸,竟险些落下泪来。


    独自一人承受天下安危,面上再怎么云淡风轻,心底也会控制不住地忐忑忧虑。


    这些隐忧白玉京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此刻却被他最爱的人如此不动声色地挑明,他怎么可能不动容。


    所以,这王八蛋果然是故意的。换了副最大度无私的姿态出来,这让他怎么下得去手报复……可恶!


    白玉京明知道玄冽只是暂时失去记忆,曾经的那些错过与离别不可能当真得到弥补,但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一副委屈的神色,垂下头向旧日的饲养者撒娇道:“恩公抱抱我。”


    对方立刻抱住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雪白的尾尖和幼蛇时一样从善如流地卷在他手腕上,但力气却比那时大了许多,一下子便把玄冽拽得坐在了床上。


    白玉京卷着玄冽的手腕,没有在第一时间和对方交流,而是先用神识传音通知了四大妖王,让他们能来的尽快在今明两日内赶到浮离,实在太远赶不过来的则用神识告知他。


    好在最终四大妖王都表示自己能在今日之内赶来,白玉京闻言松了口气,扭头便扶着圆滚滚的肚子埋在丈夫怀中:“恩公昨天晚上欺负我。”


    玄冽拥住他的动作一顿,白玉京便立刻抬眸看向他,气鼓鼓地告状道:“卿卿嗓子都哭哑了,恩公还是不愿意放过我,甚至还让我、让我……反正你就是欺负我!”


    玄冽虽然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闻言却立刻怜惜无比地道歉:“对不起。”


    白玉京从小便被娇惯得无法无天,同时却又天赋异禀得会看玄冽脸色下菜。


    简而言之,遇到记忆尽数回归且正在妒火中烧的玄冽,他便会相当老实地夹着尾巴做人,对方让他干什么干什么。


    但若是像眼下这般,遇到仅有恩公记忆的玄冽,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小蛇便立刻蹬鼻子上脸起来:“恩公总是说道歉是最基本的礼节,却是最没有用的补偿。”


    “况且我都已经不是小蛇了,每次你还总打着教导我的名头欺负我,这根本就不公平!这次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一个说法!”


    果不其然,玄冽闻言微微蹙了蹙眉,似是对自己打着教导的名头随意欺负小蛇的行为异常不赞同,而后立刻道:“卿卿想要何种补偿?”


    白玉京闻言却转了一下眼珠,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


    毕竟,他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只让丈夫舔两口就能糊弄过去的小蛇了,他现在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先前自以为高明的惩罚对于玄冽来说根本就不算惩罚,说是奖励恐怕更好一些。


    所以这次,他说什么都得想一个万全的法子,再不能让玄冽从他这里讨到好了!


    翘着尾尖的小美人深思熟虑了半晌,突然灵光一闪,终于聪明了一次,直接把问题给抛了回去:“我想要的补偿今日说了明日恐怕便不作数了,恩公得告诉我一个哪怕你恢复记忆,我也能拿捏你的办法。”


    玄冽闻言一顿。


    白玉京见他停顿,还以为他不愿意,当即用尾巴晃着他的手腕撒娇道:“放心,恩公已经是卿卿的夫君了,卿卿不舍得欺负你的。”


    ——才怪,等我找到拿捏你个臭石头的办法,看本座怎么把之前受到的欺负都给讨回来。


    “好夫君,你就告诉卿卿嘛。”


    这一招实在是有些似曾相识,只不过当时白玉京对付血玉镯的时候还愿意拿出点交换的条件,眼下对付失忆的玄冽他却吝啬到一毛都不愿意拔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就这么简陋的招数对此刻的玄冽来说居然当真管用。


    看着怀中已经变成自己妻子的小蛇,玄冽毫不犹豫便把自己给出卖了:“你只需取一滴心头血滴在我的灵心上即可。哪怕我日后恢复记忆,你也能以此轻而易举地约束于我。”


    白玉京闻言大喜过望,完全没多想对方给出的解决办法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立刻取出长生佩,割开指腹,逼出一滴心头血,完完整整地滴在上面。


    妖血透过玉佩表面渗入其中,白玉京还没来得及喜形于色,下一刻,一股巨大且诡异的感觉便骤然从虚空中浮现。


    “……?!”


    冥冥之中,白玉京甚至产生了一种可以肆意掌握玄冽,甚至可以对他生杀予夺的错觉。


    ……不,那不是错觉。


    捧着灵心的小蛇仿佛被烫到一般,骤然抬起眼眸,惊愕至极地看向玄冽。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股只针对玄冽的单向约束到底是什么。


    ——那是灵族的认主契约。


    第59章 心声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甚至都没有告天祭地举行婚礼,玄冽居然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把灵族认主的契约交了出去。


    白玉京霎时头皮发麻,不信邪道:“……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紧张得都在发颤,玄冽闻言却无比平静地凝视着他,给出的回应猛地听起来还有些答非所问:“灵族本就为死物化灵,故认主之法与器物一致,名为灵契。”


    灵族本就稀少,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是由剑灵和器灵组成,而那些灵剑宝器确实只需要心头血便能认主。


    但白玉京想问的不是这个,他吓得手足无措,声音几乎都在颤抖:“这果真是认主的灵契……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你可是我的夫君……我、我怎么能做你的……”


    可怜的小蛇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明白,最终索性不说了,当场手忙脚乱地低下头,拼命擦拭着长生佩上的一抹鲜红,绞尽脑汁想要把那滴心头血重新收回来。


    可是覆水难收,灵契已成,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白玉京苍白着脸色跌坐在玄冽怀中,看着手中的长生佩,一股难以言喻的慌张攀上他的心头,震得他指尖发麻。


    这可是他的恩公,是他的夫君……只有沈风麟那样的畜生才会心心念念地要把自己的师长认作妖宠,自己又怎么能——


    “别紧张。”


    玄冽一眼看出了他的惶恐,于是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点点攥紧了那枚长生佩。


    “我既把灵心交予你,从一开始起便是此意。”


    说着,那人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重新将灵心戴在他的脖子上。


    原本冰冷无比的灵心滴上妖血后变得滚烫一片,白玉京霎时被烫得含了含胸,宛如第一次戴上铃铛所以不适应的家猫,又像是被系上丝缎的小蛇,在向自己的丈夫垂首表示顺从。


    有型的项圈另一端则连着无形的镣铐,被玄冽心甘情愿地戴在心头。


    双向的俯首称臣就如同梦境中的那场婚礼,软垫之上夫妻对拜,红绸的两侧系着一对心甘情愿的爱侣。


    “原本在你成熟之后,我便打算将立契的方式交予你,若你也心悦于我,我便心甘情愿与你为臣,只不过……你我既已心意相通,为何一直到现在却没有立契?”


    玄冽捧着小妻子惶恐不安的容颜,轻轻吻过他的眉眼,低声间尽是怜爱:“我对你不好吗?”


    白玉京一阵,在莫大的心动之中,又升起了一点微乎其微的疑惑——为什么玄冽用的不是“他”,而是“我”?


    这人不是向来妒意鲜明,连自己的醋都不愿意落下吗?


    白玉京向来不擅长思考,但在玄冽相关的事情上,他却难得聪慧,只用了片刻便想明白了眼下这个记忆阶段的玄冽,到底为什么如此坦然大度。


    ——因为他暂且不记得日后的遭遇。


    他不记得日后的一百年间,那种日夜磨碎灵心,却不知是否会有希望的无力与痛楚。


    也不记得再塑之后,挣扎了百年却突然发现自己此生再无法生出完整灵心,亦不能陪伴心上人飞升的绝望与悲戚。


    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将昔日算无遗策,强大到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男人彻底击碎。


    而眼下,因为玄冽不记得那些创伤,因为他对自己的实力依旧自信,对前路依旧游刃有余,所以他不必疑神疑鬼、患得患失。


    所以,他哪怕妒火灼心,却依旧能保持上位者的宽容,能够容忍日后的自己“分享”自己可爱又可怜的小妻子。


    白玉京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重逢之后,玄冽数百年间迟迟不愿与自己相认。


    除去灵心无法再生的原因之外,恐怕他也在妒忌曾经那个身为小蛇恩公的自己。


    妒忌那个一帆风顺,强大到自认为可护卿卿一世的自己。


    而正因为妒忌与残缺,所以他才不愿以那副身份与白玉京相认。


    思及此,白玉京心下骤然泛起万千酸楚,他连忙垂下头遮住眼底的泪光,却没有告知玄冽日后发生的一切,不愿戳破眼前美好如幻梦般的一切。


    “……恩公对我很好。”


    他忍着酸涩,垂眸看向那枚灵心道:“恩公既然把自己交给了卿卿,卿卿一定不会辜负你,往后年年岁岁,朝朝暮暮……卿卿都会对你好的。”


    他坚定又认真的模样,却和他过于年少的年龄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像是挺着肚子的小寡夫,分明自己还只是条刚刚成熟的小蛇,却敢拍着胸脯对丈夫打包票许诺一生,让人闻言不由得忍俊不禁。


    “玄冽,我是认真的,你昨晚的话我答应你了,我知道你能听见。”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看着丈夫的眼眸,隔着眼前的爱人,对那个拥有所有记忆与情感的玄冽道:“灵心与灵契都是你心甘情愿交予我的,这一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再放手了。”


    不过话音刚落,他便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软弱了,连忙无比硬气地补了一句:“还有我们之间的还没算,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你等着吧!”


    玄冽闻言终于失笑,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好,我替那个我答应了。”


    像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一样,白玉京刚起的范一下子又被他亲得软了下去,不由得抿了抿唇道:“恩公现在的身份是仙尊玄冽,你身为正道魁首要拿出仙尊该有的气势,等下我的下属会来述职,你记得别漏了馅。”


    对于自己翻天覆地的身份变化,玄冽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对于自己的名字他也并不关心,反而将重点放在了另一件事上:“卿卿居然有下属了?”


    “……”


    白玉京怔了一下,顶着他欣慰的目光面色爆红,气得去掐他的脖子:“什么叫居然……本座现在可是妖皇,你不要瞧不起蛇!”


    玄冽任由他虚虚地掐住脖子撒娇,连忙拍着他的后背哄道:“我只是有些诧异,并非瞧不起卿卿。”


    “胡说,你分明就是瞧不起卿卿。”白玉京轻哼一声,“我现在可是你的……可是你的主人!恩公要对我放尊重一些。”


    说完“主人”二字后,他耳根蓦然一热,连带着声音也小了不少。


    但玄冽闻言面色居然没有丝毫异样,反而道:“是,我知道了。”


    “……”


    白玉京呼吸一滞,突然忍不住抬眸看向对方,鬼迷心窍小声道:“……既然知道了,那你喊我一声主人。”


    奈何他有贼心没贼胆,话一出口玄冽还没说什么,白玉京反倒自己把自己说得心尖一颤。


    他连忙咬住话头,刚想找办法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便听玄冽用那副他最熟悉的微冷语气道:“主人。”


    “……”


    “……!”


    白玉京骤然一颤,只因为这一个称呼,竟然瞬间从脊椎处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攀着后背一路而上,最终在脑海中炸开了一团烟花。


    喊出此称呼的人对此泰然处之,被唤主人的小美人却突然夹紧双腿,低头颤抖着捧住孕肚,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抑住喉咙中的呜咽。


    玄冽由于没有记忆,过了足足半晌才发现异样,连忙捏着怀中人的下巴将脸抬起来,却见白玉京的面色竟红到了极致。


    因为害怕自己在恩公面前露出什么不检点的表情,他特意半阖着眼,死死咬着嘴唇,可惜不断往外渗的泪水还是暴露了他的本性。


    他怎么能因为一个称呼就


    况且那可是他的恩公是亲手把他养大的夫君,自己怎么能如此孟浪地让他喊自己主人?!


    白玉京面色爆红,冒着烟看向玄冽,看着对方不含丝毫情丨欲只有关切的目光,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了一些不可名状的画面。


    这一次终于不是鬼迷心窍了,湿漉漉的小美人逐渐晕开眸色,色迷心窍地小声命令道:“夫君亲亲卿卿。”


    玄冽从善如流地吻住他的眉眼。


    “不是眼睛,要亲卿卿的舌头。”


    玄冽闻言顿了一下,没有任何经验,不敢生出丝毫妄念的男人最终还是顺从地低下头吻住了白玉京的嘴唇,随即含住他迫不及待探出来的小舌,略显生涩地服侍起来。


    天呐……生涩的夫君有朝一日居然能在玄冽身上看到“生涩”两个字,白玉京一下子被炸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飘飘欲仙,仿佛身在云端。


    先前那些不能亵渎恩公的天真念头霎时被他抛到脑后,立刻便被无数羞人的妄念给取代了。


    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恩公……心甘情愿喊自己主人的玄冽……


    好喜欢、好想命令恩公给卿卿舔……


    唔、不对,不可以,这次不可以再奖励夫君了……


    那就用笼子把夫君关起来,让他只能在笼子里看着、看着自己是如何把自己舔到一塌糊涂的……


    对了,还要记得告诉他,没有卿卿的命令不许擅自结束,不然就是对“主人”的不尊重。


    若是面对先前那个日日都想着该如何欺负他的玄冽,白玉京只恨不得捂住自己倒霉的屁股立刻逃走。


    然而,当玄冽当真变成了那个无私无欲的恩公,食髓知味的小美人反而瞬间便被勾起了万千痒意。


    唇齿交融间,很快白玉京便忍不住勾住玄冽的脖子,闭着眼肆意舔吻着对方的唇舌。


    此刻的他就仿佛一朝跌落在仙境中的小蛇,一边沉浸在对丈夫颐指气使的美好幻想中,一边忍不住偷偷在对方腿上厮磨着。


    他的小心思几乎藏不住,尽数写在含笑的眉眼间。


    幼时不谙世事的小蛇转眼间便长成了娇艳盛放的小美人,但落在玄冽眼中依旧还是那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一切都掏出来献给他。


    只可惜,白玉京就像是旧贫乍富的穷人,猛地拿到如此珍贵又好用的灵契,他苦思冥想了整整一个上午,却也没想出到底该如何“报复”玄冽。


    若只是把对方关在笼子里让对方看着,那和昨晚玄冽对自己做的也没什么差别,白玉京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得想一个足够刺激他的办法。


    然而,他好不容易刚想出了一些眉目,窗外便传来了两道熟悉的妖气。


    白玉京骤然回神,才花浮光和江心月已经到了浮离,而他居然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一整个上午!


    白玉京瞬间可惜得痛心疾首,奈何时光易逝,覆水难收。


    两位妖王磅礴的妖气铺天盖地压来,本就安静异常的汜阳村霎时变得愈发寂静起来。


    不过让白玉京奇怪的是,江心月与花浮光是一起到的,剩下那两个本就在轩辕的妖王,离得最近却来得最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属下江心月,参见吾皇。”


    “属下花浮光,参见吾皇。”


    属下已到,白玉京只能遗憾无比地在心底暗骂自己优柔寡断,面上却懒懒地坐在竹椅上,扬了扬下巴道:“都坐吧。”


    “事出紧急,希望你们也别嫌此地简陋。”


    花浮光与江心月纷纷表示无妨后才拉开竹椅坐下。


    玄冽闻言感觉格外新奇,扭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小蛇摆妖皇架子。


    那只是一个饱含欣赏无关风月的目光,白玉京却依旧被他看得呼吸一紧,连忙转移注意道:“说起来,浮光,有个好消息本座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花浮光刚坐下,闻言立刻抬眸:“属下愿闻其详。”


    白玉京道:“青羽飞升成功了。”


    “什……此事当真!?”


    花浮光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可紧跟着,她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却突然压下喜色,随即有些迟疑地看向玄冽。


    白玉京见状挑了挑眉:“你看他做什么?本座说的话不管用吗?”


    花浮光向来有话直说,闻言却也迟疑了一下才道:“属下只是在想,此事是否是因为您担心我记恨于仙尊,所以才特意编出来欺哄我的。”


    白玉京:“……”


    白玉京当场恼羞成怒:“本座拿别的事骗你也就算了,岂能拿青羽之事哄你?!”


    “在你眼里本座就是那么色迷心窍的人吗!?”


    都言越是心虚声音越大,白玉京一连问了两句,一句比一句声高,连安静异常的江心月都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扭头略显微妙的看向他。


    花浮光自知理亏所以没有还嘴,但也和江心月一起微妙地看向白玉京。


    两位妖王的目光仿佛在说同一句话——不然呢?您难道以为自己是什么不慕男色的妖皇吗?


    正打算当着失忆丈夫的面大显威风的妖皇大人一下子被气得怒不可遏。


    但花浮光与江心月都没有挑明,他又不能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发怒,于是只能迁怒于另外两个没到的人:“涂山侑那条狐狸和他家那条蠢狗呢?他们离得最近,怎么来得这么迟?!”


    江心月含蓄道:“狐王说他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些。”


    花浮光确定了宋青羽当真飞升,因此格外高兴,闻言靠在椅子上意味深长地嗤笑道:“耽搁得应该不止一些。”


    白玉京听出她话里有话,当即蹙眉道:“他和他家狗崽子又怎么了?”


    “据我所知,狐狸在轩辕传送坛遇到了他先前的人族男宠。”花浮光幸灾乐祸道,“那男宠倒也争气,如今已是合体大圆满的境界,乐子可大了。可惜我只看了一会儿,刚到精彩的地方,他家小狗就被气得开了乾坤境,后面的事没看到不说,还差点把我的孩子给伤到。”


    言罢,她突然一顿,随即向窗边探出一根手指,一只明显蔫蔫的蜜蜂颤颤巍巍地飞进来,可怜巴巴地落在她手指上。


    花浮光心疼地摸着她的脊背,感受着蜜蜂传来的记忆:“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白玉京闻言冷哼一声:“本座早劝狐狸要洁身自好,对感情一事忠贞一些,如今自食恶果,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花浮光:“……”


    久经情场的蜂王闻言清了清嗓子,倒也没有反驳。


    毕竟她根本不知道此刻坐在白玉京身旁的玄冽记忆不全,和先前堪称两模两样,只觉得通天蛇果然忠贞,玄冽这厮娶到他们妖皇算是娶到忠贞又年幼的绝顶娇妻了,真真是命好。


    因此她下意识以为白玉京以身作则,她当然不好反驳,只能当没听到。


    反倒是白玉京自己说完突然一顿,蓦地想起昨晚之事,当即耳根一热。


    ……他作为一条一夜服侍两个丈夫的小蛇,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那狐狸。


    眼见着原本气势汹汹的小蛇突然莫名其妙地心虚了一下,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玄冽竟立刻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不由得一暗。


    好在没等他发难,两道姗姗来迟的妖气便破门而入,暂时饶了白玉京一劫。


    众人被苍骁凛冽的风雷之息扑了一脸,白玉京当即挑了挑眉,却见不久前还春风得意的苍骁竟沉着脸,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在他面前站定:“参见吾皇。”


    他原本不冷不淡的小爹却难得夹着尾巴从后面走进来,跟着他儿子行了礼,整只狐狸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胆战心惊,显然是后院起火心力憔悴了不少。


    白玉京摆了摆手让他们俩坐下,与众妖开门见山道:“本座将与仙尊前往异界,归期未定,今日唤你们前来,一是为交代一些俗务,二则是为了判断一下你们如今的境界。”


    说着,他停下话音,支着下巴扫视了一圈,最终“啧”了一声道:“羸弱不堪啊。”


    三个人挨了训都没接话,只有江心月老老实实垂首道:“属下修行有缺,日后定勤加修炼。”


    “罢了,一个个贪生怕死的,本座也没指望你们如何。”白玉京道,“如今沈风麟虽死,原本寄生在他身上的东西却遁逃了,如今那东西不知藏匿在何处,它有偷天换日之功,更有召唤飞升大能之法,实力不容小觑,依旧需要你们时刻提防。”


    众人皆道:“是,属下明白。”


    “如今人、鬼无首,自我与玄冽走后,妖、灵主位亦将暂时空缺,六族之中唯千机与女罗在位。你们若实在有拿不准之事,可先去询问千机,至于女罗……”


    “她出身炼狱海,天生嗜杀成性,行事暴虐,虽在半步飞升之时抽刀断角,却依旧为渡劫之下第一人。若真有千机不能决断之事,亦或有纷争而起,需要请女罗出手,以你四人的实力当一同前往,不可只身拜谒。”


    众人闻言同时低头道:“是,属下明白。”


    看着昔日懵懂可爱,只知道在自己怀中撒娇的娇憨小蛇,竟当真成了一言九鼎的万妖之主,玄冽心头的欣慰之情与怜爱之情几乎溢出,于是他瞬间便把先前小蛇展现出的那点心虚给抛之脑后了。


    ——以他家卿卿的天赋,能驾轻就熟地下达如此命令,这几百年来一定吃了不少苦。


    身为他的恩公,亦是他的丈夫,有些事情没必要弄得那么清楚。


    由于人族鬼族无主,白玉京交代完上述内容后,又特意向四人分别交代了需要负责的内容。


    待他事无巨细地将事情嘱咐完后,眼见天色已晚,白玉京便挥手让江心月与花浮光先走,扭头对剩下两人道:“九渊与风啸暂留一下。”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回神后连忙道:“是。”


    白玉京平生最烦安排俗务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但他又不能只坐妖主之位却不谋其职。


    因此当他好不容易交代完所有事情后,他整个人累得甚至都有些恍惚了。


    他扶着肚子,一连吃了数颗玄冽递来的灵果后,才终于缓过神,扭头和那两人道:“你们两个离得最近,却来得最晚,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经由先前玄冽对他的拷问,白玉京如今也学会了暂时按下不动,先让对方自澄错处的方法。


    涂山侑闻言自知大事不妙,然而他还没开口,苍骁那狼崽子倒是知道为尊者讳,竟率先道:“回吾皇,我与义父只是因为一些小事,才在传送坛旁耽误了一些。”


    “小事?放你爹的屁!”白玉京闻言怒不可遏,当即拿起一个果子直接砸向苍骁,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再让本座看到你个蠢狗因为争风吃醋之事耽误了正事,仔细你的狼皮!”


    苍骁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下意识想顶嘴,话说到一半却被眼疾手快的涂山侑掐了一把,只能耷拉下耳朵道:“……是,属下知道。”


    “还有你,你不用掐你儿子。”白玉京又瞪向涂山侑,“管好你后院里的男人们,再闹出这种事你给我小心你剩下八条尾巴。”


    苍骁闻言抬起头脱口而出:“义父后院没有其他男人,只有我——”


    “本座让你说话了吗?”


    “……阿骁,你给我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在屋里响起,苍骁闭了嘴,但眉眼间显然还是不服。


    白玉京见状冷笑道:“风啸大王,看来你还是认不清自己的地位啊,别忘了你只是你义父后院里的一个男宠。”


    眼见着苍骁虽然闭了嘴,闻言却忍不住露出獠牙,涂山侑生怕他当真把白玉京惹恼了,转眼间成了蛇腹里的补品,连忙把那不争气的崽子拽到身后,低声哄道:“行了,今日之事是义父之过……回去我给你赔礼,别在陛下这里给我丢人!”


    苍骁一听到他小爹要给他赔礼,立刻偃旗息鼓收了獠牙,那么高的个子居然能堪称温顺地垂着狼耳,一言不发地站在涂山侑身后,倒也算是奇景。


    涂山侑哄好了儿子,扭头又和妖皇低头认错道:“今日之事是我二人之过,请吾皇赎罪,之后绝不会发生类似之事,若有二过,属下愿以狐尾赔罪。”


    “你的尾巴还是留着给你儿子当围脖吧。”白玉京冷哼道,“本座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了,行了,都滚吧。”


    涂山侑又行了一礼,起身时却并未直接告退,反而看向白玉京道:“此去异界,还望吾皇多多保重。”


    白玉京一顿,缓下语气道:“本座省得……行了,带着你家的狼崽子赶紧回家哄吧。”


    当白玉京好不容易把临行前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又把所有妖打发走时,已经是深夜了。


    明日便要启程前往异界,未来如何无人可知,如此前路未卜的境遇下,白玉京却没有丝毫忐忑,反而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的玄冽,再难控制心下的痒意。


    对方在烛光下回望:“卿卿看我何事?”


    白玉京反唇相讥道:“卿卿还没问恩公呢,你刚刚一直盯着我是何意?”


    玄冽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心里所想:“谁是青羽?”


    白玉京一怔,没想到他居然在意此事,当即笑着滚到他怀里,胡话张口就来:“青羽可是卿卿给夫君生的大女儿,今年刚刚飞升。”


    玄冽闻言果然一顿。


    “说起来,青羽今年已经三百岁了,三百年前……”小美人靠在他怀里煞有其事地算着日子,不知羞地撒娇道,“三百年前卿卿才褪了五次麟,还没成熟就给恩公生了孩子。”


    说着,他攥着玄冽的手穿过衣襟,软着腰用隆起的小腹蹭他:“眼下肚子里怀的已经是夫君的第二个宝宝了。”


    对上玄冽骤然暗下来的眸色,白玉京装了一会儿懵懂柔弱,但片刻之后便装不下去了,笑着埋在他怀中:“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青羽是我从人界捡的养女,你我一起将她养大的。”


    玄冽闻言几不可见地舒了口气,不过很快心下便又泛起了些许涟漪。


    ——通天蛇天性热衷于繁衍,但自己却是灵族,哪怕抛却雄蛇一事不说,他也无法让白玉京真正受孕。


    ……是他对不起他可爱又可怜的小妻子。


    他甚至没办法让对方拥有一个真正属于两人的孩子。


    娇憨的小美人正处于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反而黏黏糊糊道:“夫君,夫君——你教教卿卿嘛,你们灵族认主之后,作为主人,卿卿都能控制你的什么呀?”


    玄冽闻言毫无保留道:“除了思想之外的所有。”


    白玉京一怔:“所有?”


    “对,所有。”玄冽点了点头,“包括本体和现在这具身体的一切控制权,都会随着灵契交予你,不会有丝毫保留。”


    白玉京了然地点了点头,当即生出了一些情色羞人的报复方式。


    然而,正当他想更细致地继续往下问,他却突然一顿,骤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


    “等等——”


    后知后觉的小美人愕然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玄冽:“什么叫本体和现在这具身体……?你现在的不是本体吗?”


    面对小蛇的质问,玄冽反而蹙了蹙眉,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些,理所当然地解释道:“这具身体当然也算本体,但它其实只是当时为了更好的照顾你,从本体上切割下来的一角。”


    “……一角?”


    白玉京被玄冽突然坦白的事情砸得头晕目眩:“那你真正的本体呢?”


    他生怕再听到什么玄冽又把本体磨碎或者自爆的可怖回答,好在对方道:“真正的本体就是你幼蛇时期生活的那座血山……卿卿不记得了吗?”


    白玉京茫然地怔在原地,半晌才摇了摇头:“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呀。”


    玄冽闻言蹙眉蹙得更深了,似乎不明白这几百年来的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虽然不知道这几百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我没有将本体告知于你。但我可以感觉到,这具身体和先前一样,只是从本体上切割下来的一部分,真正的本体亦没有消亡。”


    “灵契既成,你调动灵契后应该能直接感受到本体所在之处,无需我为你展示。”


    “……”


    白玉京闻言惊疑不定地集中妖力,缓缓调动起冥冥之中立下的契约。


    刹那间,他突然对世间的某些灵气变得异常敏锐,仿佛有无数根血线垂在他的眼前一般,他福至心灵地“看”向其中一根,只微微灌输了一点妖气,他便立刻顺着血线穿梭过时空,直接窥视到了玄冽真正的本体。


    却见一片诡异的虚无中,伫立着一座如梦魇般可怖的庞大血山。


    感受到【主人】的窥探,那沉寂的血山居然伪装作活物,缓缓呼吸起伏起来,如同一种不可名状的诡异神明。


    与此同时,血山之上无数只可怖的眼眸骤然睁开,隔着时空齐齐凝视向他的【主人】。


    “——!”


    白玉京瞳孔骤缩,霎时僵在原地。


    玄冽在此之前根本没有告诉他,灵契虽然无法让他控制对方的思想,却能让他毫无保留地听到对方的心声!


    启动契约的刹那,他便猝不及防地听到了玄冽本体的心声。


    白玉京连忙夹紧双腿,却还是没有阻挡住那股前所未有的凝视给他带来的滔天刺激,宛如熟果般的小美人瞬间被吓得汁水四溢,一下子浸透了身下的布料。


    无数次轮回后,无法被找回的情绪宛如一尊尊被废弃的旧神,尽数丢弃在真正的本体之中,最终凝成了由不甘与妒恨组成的尸山血海。


    无数个日夜之后,终于感受到了那人的窥视,本体之中那些带着微妙不同的、诡异而冰冷的心声,立刻从四面八方而起,密密麻麻地包裹住白玉京——


    【卿卿】


    【卿卿】


    【卿卿】


    【卿卿】


    第60章 异界


    密密麻麻的私语铺天盖地袭来,白玉京只是借着灵契窥探便莫名被那些情绪裹挟着下坠,整个人仿佛身临其境般毛骨悚然。


    数不清的眼睛仿佛透过他的躯干直接窥探到了他的灵魂,白玉京头皮发麻间,甚至已经顾不上身体的正常反应了。


    ——他幼蛇时怎么没发现自己生活的地方竟然如此可怖?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收回窥视,尽快从这种诡异的状态中抽离,可那些浓郁诡谲的情绪却像是深渊般蛊惑着他,让他不由得犯了痴,呆呆地凝望着那些眼睛。


    夫君……夫君在唤我……


    在他的注视下,整座血山似乎异常喜悦,竟如同活物般起伏着,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甚至产生了一股错觉,仿佛下一刻那座血山就要在他的注视下融化了。


    ——可是,血山玉作为一种玉石,当真能够融化吗?


    白玉京陷在那种光怪陆离的状态中,忍不住通过灵契向玄冽的本体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些密密麻麻的心声一顿,随即竟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回应了他——可以,只要卿卿希望的,它当然可以融化。


    甚至不仅可以融化,他还可以将他的小蛇整个吞噬进血玉之中,为卿卿构建出他想要的极乐世界,这样他们就能永远不再分离了。


    恍惚中,白玉京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当真回到了最初的诞生之地,莫名的巨大幸福如蜜糖般包裹住他,一点点把他向深渊中拽去。


    浓稠的情绪融化作暗红色的胶体,紧密地将他包裹其中,黏腻的、冰冷的血玉正顺着他身上的每一条缝隙,源源不尽地流淌进他的体内。


    无数次轮回中为他而生的情绪兜头灌来,刹那间,白玉京仿佛被那浓郁的情绪魇住一般,呼吸发沉地僵在原地。


    夫、夫君……


    好温暖、好舒服……仿佛被世界上最灿烂的阳光包裹住一般舒服……


    宛如有无数双幻化出的手正在爱怜地抚摸着他,又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唇瓣正带着最浓烈的爱意亲吻过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好想就这么被夫君吞没……好想让夫君的眼睛能清楚地窥视到自己身体内的任何一个部分,连思绪与心扉都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


    好想彻底变成一条满脑子只有夫君的小蛇……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一切……


    那样一定会达到永恒的幸福吧?


    【卿卿……愿意……】


    【卿卿……答应……】


    【卿卿……卿卿……】


    无数嘈杂的声音环绕在白玉京耳畔,引诱着他下意识想要回应。


    愿意,夫君,卿卿当然愿意——


    “卿卿。”


    耳边骤然响起玄冽真正的声音,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样,冰得白玉京突然一颤,蓦地从那股诡异的情绪中惊醒过来。


    ……自己刚刚想答应什么!?


    后知后觉的小美人一时间被吓得心肺骤停,立刻断开灵契,喘息着靠在玄冽怀中,满眼皆是惊惧。


    玄冽见状连忙拍着他的背,蹙眉解释道:“我能感受到本体中包含着一些污秽不堪的情绪,但应当是受失忆或者创伤的影响,我暂时无法和本体共情,也无法对那些情绪进行控制……它们没有吓到你吧,卿卿?”


    ……不是失忆的影响,而是灵心不全的影响。


    玄冽并不知道真相,所以他并未对自己无法共情本体的情绪而感到妒忌,反而满眼都是对爱人的关切。


    白玉京没由来地心头一颤,连忙垂下睫毛道:“……没有,夫君不用担心,卿卿没事。”


    玄冽一眼便看出来他在说假话,当即抱着他,隔着布料轻轻揉着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腰侧,循循善诱道:“放松,不用害怕,有灵契在,它们不会伤到你的。”


    那和幼蛇时一样不带丝毫狎昵的动作,却让受惊的小美人一颤,蓦地又沾湿了他的布料。


    他的恩公还是这副光风霁月不带丝毫情欲的模样,但他却不再是当时那条懵懂无知的小蛇了。


    好想让恩公……好想让夫君给自己……


    感受到怀中人突然传来的挪动,玄冽动作一顿,右手往下一摸,却感受到那处被汁水浸透的布料竟然微妙地陷了进去。


    玄冽垂眸一看,刚好对上小蛇无辜又可怜的目光。


    ……他的小妻子似乎是在向他求欢,身为他的丈夫,自己有义务满足他。


    玄冽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特意了解过的通天蛇习性,停顿了片刻后,顺着白玉京的腰线探入,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关切道:“卿卿在我的本体中听到什么了吗?”


    “……!”


    小美人一颤,半晌才夹着那人的手头晕目眩道:“很、很乱,很多道声音一直在喊我的名字,一些声音似乎想让我回去……还有一些似乎想让我融进血玉之中……”


    “那是【异化】。”玄冽闻言蹙了蹙眉,突然严肃下来道,“看来本体中堆积的污秽情绪比我想象得更多,这么多年我难道没有清理吗?”


    “……”


    “卿卿不知道。”白玉京抿了抿唇,垂下睫毛转移话题道,“……什么是异化?”


    “血山玉的吞噬会对你进行改造,陷入它为你编织出的梦境后,那些血玉会渗入你的身体,彻底修改你的认知、思维,从而将你由内而外【异化】为符合它心意的‘物体’。”


    物、物体……!?


    在白玉京被吓到骤然屏住的呼吸声中,玄冽低声劝导道:“所以,在我恢复记忆彻底控制本体之前,卿卿最好不要轻易接触本体,不然你会变成一条满脑子只有它的小蛇……卿卿应当也不想变成那副模样吧?”


    ——怪不得之前的玄冽会把本体藏在那种暗不见天日的地方。


    情绪的日积月累导致他没办法控制本体的欲念,却又无法与本体共情,一旦白玉京见到他的本体却又狠不下心动手,便会在血山玉接连不断的蛊惑中,心甘情愿地被其吞噬。


    血玉会透过他身上的任何一处空隙蔓延入他的体内,从身体的反应到思绪,最终白玉京整个人都会被失控扭曲的血山玉异化。


    随后陷在那人为他编织出的梦境之中,再也无法挣脱。


    “别怕。”玄冽看穿了他的恐惧,拥着他低声道,“只要卿卿乖乖地待在我身边,不要轻易去注视本体,那种事情便不会发生。”


    ——当真不会发生吗?


    白玉京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今正在用平稳语气安慰着他的人,其实和那座让他毛骨悚然的血山本质上是一种东西。


    在妖族之中,有很多妖修,会先用无害乃至亲善的面目引诱猎物,最终再化出凶残的本相将猎物吞食殆尽。


    ……他又该怎么保证,自己的丈夫不是那诡异的旧神抛出来的诱饵呢?


    “……”


    被吓到心尖发颤的小美人不住颤抖着睫毛,连身体都透着股受惊后的僵硬。


    不、自己不应该这么想……那是他的夫君,是他的恩公,作为妻子,自己不应该惧怕自己的丈夫……反而应该尽力满足对方的一切要求……


    正当白玉京拼命在心底暗示着自己时,玄冽却一眼看穿了他的恐惧,于是,为了安抚受惊的可怜妻子,他将手指变为手掌,用冰冷的手心抵住对方,缓缓挤压起来。


    “……!!”


    白玉京吃惯了大开大合的饕餮盛宴,根本没见过这种含情脉脉的待遇,猝不及防间被人揉软了腰,当即如同熟艳的果实般汁水四溢。


    这是什么、好舒服……


    宽大的掌心包裹住他的身体,连带着包裹住他的心脏和一切忐忑。


    咕叽咕叽的水声从那人手心中传来,听得小蛇霎时抛却了先前的惶恐,忍不住翘着腰埋在丈夫怀中,猫一般贴住他的手心,晃着腰撒娇道:“好舒服……夫君……卿卿还要……”


    对方从善如流地照顾着他,看不出丝毫阴暗与扭曲,仿佛白玉京窥探到的那座诡异血山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没错的……那些肯定只是错觉……夫君怎么会想要【异化】他呢……


    要溢出来了,还差一点就要溢出来了……


    临界的酥痒让塌着腰的小美人忍不住哼咛道:“拍一拍,夫君拍一拍卿卿……”


    哪怕是再没有私欲的玄冽,听闻此要求也不由得一顿——从小娇憨的小蛇怎么会养成这种习惯?定是那些污秽情绪主导下的自己带坏了他。


    但他面上还是纵容着小蛇,轻轻落着掌,黏糊糊地拍打在上面,发出一声声黏腻的闷响。


    终于,感受着黏腻的手心被浇得温热,玄冽贴心地停下拍打,挤压着安抚道:“还害怕吗?”


    小美人吐着舌尖摇了摇头,半晌缓下来后,却忍不住抬眸偷偷看向丈夫。


    玄冽没有记忆,见状只知道自己的妻子没有满足,依旧在求欢,却并不理解小蛇的暗示:“卿卿还想要我怎么做?”


    白玉京深吸了几口气才鼓起勇气,从他身上支起身,将脸颊埋在被褥中,将那处被拍到晶莹剔透的地方暴露在对方视线中,软声命令道:“……求夫君帮卿卿舔一舔。”


    言罢,没等对方答应,色欲熏心的小蛇便先自己把自己说得先软了腰。


    他之前只有在蛇尾形态下才被人如此服侍过,眼下还是他第一次以人身经历,不由得期待异常,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而对他言听计从到堪称纵容的恩公也没有让他失望,很快便俯身吻了上来。


    那人的吻技和先前一样生涩,甚至因为害怕无法取悦到已经食髓知味的爱人,所以动作之间格外谨慎。


    但就是这种生涩,却让白玉京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有那么一瞬间,在他的幻想中,两人的年龄与角色出现了荒诞的倒错,仿佛不是玄冽将他养大,而是他将玄冽养大的一样。


    挺着孕肚的小义父不检点地勾引着自己亲手养大的义子,用熟透的身体一点点教导着他的义子……


    “呜——!”


    这种幻想让白玉京突然浑身发颤,并在瞬间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刺激,眼珠不由得发颤。


    遭、遭了……妙妙好像要……!


    他立刻不受控制地合拢腿肉,啜泣着忍下悸动。


    和那一次一模一样的感觉,按照上一次生育的经验推断,这种沉甸甸的刺激出现后,他不会立刻生产。


    但真正的生产之期应该就在十日以内了,在这期间如果遭受过于猛烈的刺激,蛇卵便会在挤压下被催产出来。


    ……不行,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小女儿被催产出来了!


    尽职尽责的小蛇痉挛着埋在床上,然而,就在他气喘吁吁地为腹中的小天道打算着时,身后那道喷洒在他身上的规律气息突然消失了。


    白玉京一怔,瞬间汗毛倒立,当场捂住屁股就要跑——是全盛的玄冽!


    ……为什么没有经历昏迷,玄冽也能完成记忆转变!?这不公平!


    虽然不用昏迷也能完成记忆转变很明显说明了玄冽状况的好转,但白玉京对此实在有些高兴不起来。


    毕竟,他此刻的状态似乎和躺在情夫床上突然被丈夫抓包没有任何差别。


    正当他捂住屁股打算落荒而逃时,下一刻,他却被人掐着腰死死地按在床上,身下的一切霎时一览无余。


    白玉京被自己莫名的倒霉经历气得在心底破口大骂,面上则软声哀求道:“夫君,不行……妙妙快要出生了!”


    身后人掰他手腕的动作一顿,当场被他抓到破绽,连忙捂着屁股连滚带爬地坐起来。


    两人目光对上的一刹那,气氛一下子变得格外诡异,白玉京就仿佛当真被丈夫抓奸在床一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神疯狂地在屋内乱瞟,就是不看看玄冽。


    玄冽见状冷声道:“怎么,卿卿见是我就这么不满意吗?”


    白玉京:“……”


    白玉京心虚般垂下睫毛道:“……怎么会呢,是夫君多虑了。”


    玄冽没接话,一把将他抱到怀里,探手娴熟无比地摸下去。


    没有布料的遮盖,白玉京被他娴熟的手法摸得腿根一紧,羞嗔道:“……都说了宝宝快要出生了,你乱摸什么!”


    玄冽感受着手下的触感,一针见血道:“看来刚刚侍奉卿卿的是你那个中看不中用的恩公。”


    “……!”


    ……为什么这个也能猜到?!


    明明是单向的灵契,白玉京却总觉得被读心的是自己,当即恼羞成怒地威胁道:“……我劝夫君还是好好感受一下你体内的灵契,学一学什么叫做谨言慎行!”


    “那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倒是会讨你欢心……”玄冽感受着那股足以可以掌握他生死的灵契,面上却没有丝毫惊慌,“所以主人打算如何教训本尊?”


    白玉京被他有恃无恐的模样气得暗暗磨牙,正当他新仇旧恨叠在一起却不知道该如何宣泄时,突然,他的脑中霎时闪过了一道灵光。


    中看不中用……?


    白玉京想了整整一天也没拿准要怎么报复玄冽,眼下听到对方的话后,登时茅塞顿开般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玄冽一顿,却见原本恼羞成怒的小美人突然收敛了怒色,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后,突然露出了一个无比甜腻但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


    玄冽心下一沉,刚想开口,白玉京便自己先藏不住,立刻洋洋得意道:“按照上次卿卿生产的经验来看,十日之内妙妙就要诞生了,但我们天亮便要启程前往异界,所以——”


    美人挺着孕肚起身,暧昧地在自己丈夫耳边道:“在妙妙生出来之前,恐怕要劳烦夫君禁欲几日了。”


    “按照夫君之前的表现,就先定十日为期……夫君觉得如何?”


    玄冽蹙了蹙眉,直到这一刻他还以为是小蛇在恐吓自己,但下一刻,当灵契当真生效,感受到身体产生的微妙变化后,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去。


    打量着玄天仙尊万年恐怕都难得一见的阴沉面色,白玉京乐不可支,当场探手下去,暧昧无比地摸了两把。


    “——!”


    “果然是中看不中用啊,仙尊大人。”


    顶着那人冷如寒冰的目光,翘着腰的小美人有恃无恐地笑道:“啧啧,这么大的家伙本座摸了都腰软,谁曾想却不能用,您这不是让家中的娇妻守活寡吗?”


    “要是令夫人耐不住寂寞,跟别人跑了可怎么办呀,仙尊?”


    玄冽一把掐着他不知死活撩拨的右手,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森冷的警告:“记住你现在说的话,卿卿,别后悔。”


    “……”


    面对威胁,白玉京霎时想起往日的遭遇,头皮发麻间竟生出了几分怯意。


    ……不对,自己现在可是玄冽的主人,凭什么要怕他?


    白玉京蓦地回神,当即抽回右手,用先前玄冽送他的话反唇相讥道:“本座向来不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夫君!”


    言罢,白玉京有心想做点什么再刺激一下玄冽,奈何腹中小天道临产,他实在不敢再多做什么,生怕再把女儿催产成和自己一样的笨蛋模样,最终他只能作罢了。


    第二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春风得意的白玉京便拉着面色阴冷的玄冽再次上了乌山。


    在昔日拜谒过的山洞前站定,白玉京扬声道:“花神大人,我和我夫君来赴约了,您还在吗?”


    下一刻,一道浅粉色的微光骤然在空中浮现,随即,那座熟悉的山洞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


    白玉京拉着玄冽走了进去,却见一洞的蔷薇依旧娇艳欲滴,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蔷薇的花瓣似乎又比先前鲜艳了几分。


    ……没人管就是好啊,想吃什么吃什么。


    白玉京略带羡慕地扶上自己的肚子,心头的想法刚刚浮现,便得到了身旁人森冷中带着警告的目光。


    不过此刻的玄冽就像是被剪去獠牙的猛兽,对白玉京来说实在没什么威胁。


    于是,异常明媚娇俏的小美人就那么有恃无恐地对那些花瓣表露着艳羡,甚至把正在用藤蔓划开时空裂缝的蔷薇都看得一顿。


    ……糟了,一直盯着别人的花看对于花妖来说似乎是极度不礼貌的行为。


    白玉京连忙收回目光道:“这道裂隙之后应该是花神大人的飞升之地吧……您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蔷薇顿了一下后,摇了摇最大的那朵花,意思是自己就不和他们一起回去了。


    虽然作为仙种,选择留在此地势必有它的深意,再加上它应当只是枝蔓,本体或许正在裂隙之后等着他们。


    但明知上述种种,多愁善感的小蛇还是感到了一丝不舍:“多谢您的帮助,希望到了贵界能见到您的本尊。”


    蔷薇闻言定定地“看”了片刻后,竟然抬起一根翠绿的枝蔓便要摘花送给他。


    “——!?”


    前一刻还有些惆怅的白玉京见状霎时被吓得退避三舍,立刻拽住玄冽往后退:“不不不——!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么贵重的花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偏偏那蔷薇不依不饶地探到他面前,把白玉京吓得心肺骤停,几乎要捂着屁股跳起来时,它却把花一收,转而用藤蔓轻轻蹭了蹭小蛇的脸颊,最终在他手里放了颗花种。


    ——这才是它真正要给自己的东西,方才那朵娇艳欲滴的蔷薇花其实只是个幌子。


    白玉京一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花神大人恐怕早就看出来了自己丈夫爱吃醋,所以才故意装作送花的样子,其实是在逗他。


    ……经过先前的事情后,他还以为花神温柔又端庄,谁曾想它怎么也这么喜欢欺负自己啊!


    难道自己天生就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吗?


    玄冽冷着脸一把将自己那沾花惹草的小妻子拽到身后,冷冷地看着那株蔷薇。


    那蔷薇着实与他相看两厌,见他挡在白玉京面前后,立刻便索然无味地收回藤蔓,露出身后那道时空裂缝,甚至甚至特意换了个未开的花苞,敷衍般朝着裂缝晃了晃。


    那意思显然是——好走不送。


    白玉京见状开口想和蔷薇道别,却被妒火中烧的丈夫一把扯到怀中,护得严严实实后抬脚迈入了裂缝。


    一阵刺眼的光芒扑面而来,随即便是天翻地覆的眩晕感,白玉京连忙闭上眼,下意识在玄冽怀中护住肚子。


    过了大概有十几息,两人身下突然传来一阵失重感,随即骤然从裂缝中跌出,玄冽警惕异常,没有在异界轻易动用灵力,而是立刻转身向下,硬生生砸在地上为白玉京作了垫。


    “……”


    白玉京头昏脑胀地睁开眼,一边护着肚子打量着四周,一边按着玄冽的肩膀想要坐起来。


    ……等等,不对。


    他突然发现了什么异样,当场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身下。


    “夫君?夫——”


    他慌张地探手下去,摸到对方回握住他的手后,骤然一僵,不可思议地看向眼前的虚无。


    ——他好好的一个夫君怎么变成透明的了!?


    白玉京连忙骑在玄冽身上触摸着他的身体,然而无论他怎么慌张,本该开口安抚他的玄冽却只是用动作安抚着他,迟迟没有开口。


    ……玄冽不只是身体变得透明,竟然连声音也没办法发出了。


    白玉京前所未有的慌张起来,连瞳孔都止不住的颤抖,玄冽见状连忙安抚般在他手臂上写了一串文字。


    好在不久前玄冽才在他身上写过字,白玉京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当即聚精会神地感受到对方写的是:【别急,应当是天道之力与此方世界相斥,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天道】二字居然可以在此处写出来了,他们果然已经到了异界。


    思及此,白玉京心底那股巨大的惊慌感终于平复了一二。


    天道相克,相见必激起厮杀。


    作为异界的天道,自然无法在此方世界显现,不然必定会遭到此方天道的排斥,从而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照此而言,白玉京腹中的白妙妙也理应消失,但她很幸运地拥有通天蛇这个足以隔绝一切的母体保护着她,所以能够完美地躲过此方天道的窥视。


    相较之下,玄冽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作为足以僭越天道的可怖存在,妙妙刚一出生便本能地恐惧着他,此方天道不论化形与否,都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那位蔷薇花神的飞升之地似乎也挺奇特的,这里的天道居然只是将玄冽变作透明,颇有种眼不见心不烦的自欺欺人架势,丝毫没有出手与他厮杀的迹象。


    白玉京坐在玄冽身上,不由得又想起了先前那个疑惑——难道全天下的天道都和白妙妙一样又蠢又好说话吗?


    还是那位蔷薇花神替他们提前跟自己家天道打了招呼?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飞升之人连轻易降世都做不到,又怎么会影响飞升之地的天道?


    白玉京最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索性直接不想了,转而忧心忡忡地看向身下透明的丈夫。


    他虽然意识到了此界的天道不会伤到玄冽,但他还是没办法彻底放下心。


    两人又通过一方开口一方写字的方式沟通了一会儿,最终却推断出,除了白玉京之外,玄冽居然触碰不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甚至连他本人都看不见到自己的存在。


    白玉京的心脏一下子跌到了谷底,虽然消失的是玄冽,可他却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就仿佛目盲耳聋的人是他一样。


    又仿佛……他英俊又深情的丈夫不过是他的黄粱一梦,如今从真正的世界苏醒后,梦也就碎了。


    玄冽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惶恐,连忙安抚般抚上他的脸颊,在丈夫透明指腹的触碰下,美人柔软的面颊中陷下去了一处微妙的小坑。


    白玉京连忙扶住那只手,侧脸贴上去颤声道:“夫君,卿卿听不到你的声音心下发慌……我能用灵契的读心术吗?”


    不久前还在耀武扬威的小蛇,当真见不到夫君后一下子便原形毕露了,粘人得恨不得化在对方怀里。


    玄冽被他可爱得心下发紧,有心想转移一下对方的注意,最好能不再这么惶恐不安,于是他难得沉默,静心在心中构建起了什么画面。


    “夫君?玄冽?”


    白玉京一连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不由得蹙了蹙眉:“你怎么不回应我?”


    玄冽闻言依旧抱着他,却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白玉京见状骤然警铃大作,甚至都顾不得打量异界的环境,心下立刻便冒出了一种不详的猜测——这人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玄冽本就重伤未愈,难道穿梭到异界后,面对异界天道的排斥,他除了无法现行外,身上还发生了什么更致命的事情吗?


    白玉京对“玄冽有事瞒着自己”这几个字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创伤后遗症,只要稍微浮现几分怀疑,整个人便像是被点燃一般瞬间爆发。


    他不由分说地攥住玄冽手腕,蓦地启动灵契,语气焦躁道:“玄冽,你到底又有什么事瞒着——”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坐在丈夫身上的小美人霎时面红耳赤地僵在那里,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似乎对自己在玄冽脑海中窥探到的画面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在玄冽的脑海中,看到了被迫面对着镜子,被透明的丈夫玩弄到门户大开,表情一塌糊涂,甚至所有反应都一览无余的自己。《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