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也不知为何,谢珎的心……
沈壹壹觉得, 自己承担不起旁人的因果。
沈慧也好,蒋贞娘也罢,包括未来的瑾哥儿和吴氏, 她愿意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们, 甚至为他们兜底,但却不会代别人做决定。
前世,她父母又一次吵到不欢而散后,她亲妈对着扬长而去的男人干瞪眼, 然后又对着她说出了那句经典的“要不是为了你, 我早离婚了!”
那天, 她终于鼓起勇气回了句:“那就离呀。”
不记得当时的自己到底多大,但沈壹壹是真心觉得既然总吵架那就分开啊,自己可从来没说过什么要爸爸的话。
反正那个男人总是不在家, 偶尔出现也是拿她当空气,那非要留着这种“爸爸”的作用是?
可回应她的,却是片刻寂静后一大串尖刻的指责。
“你这个孩子心怎么这么硬”,“我是为你好, 一点良心都没有”,“小小年纪就能这么狠,将来肯定指望不住”, “果然和你爸爸一个样”……
吵架的不是你们么?
说要离婚的不是你么?
为什么她解释了误解、并顺了亲妈的意后,反而会被责骂呢?
几年之后,母亲也有了满意的下家,两人便迅速离婚了。
这次没人再提什么“为了她”的话,而终于明白了这里面道道的她也学会了始终保持沉默。
但关于她“小小年纪就心狠”的事,却像一个非常好用的借口,被被迫接收了她这个拖油瓶的亲妈牢牢握在手里。
每每有人夸沈壹壹优秀、或是八卦母亲为何不把她接到身边时, 亲妈就总是将这事扯出来。
表明是她性格不好,做母亲的也是为难,不得不把她养在两家的老人身边。
感谢亲妈当年为她上了这重要的一课。
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尚且如此,沈壹壹不敢赌古代女子的认知。
如果放在她自己身上,那充满算计的李家和浑身裹脚布味的李三郎她肯定是不会嫁的。
所以当初哪怕在沈家地位稳固了,她也要费尽心机偷着开铺子、学习律法骑术这些技能、笼络自己的人手、交好谢珎、肖静姝、沈正明……
她有掀桌子的决心,也在不断增强着掀桌子的能力。
沈慧不管是出于什么考量,还是选择嫁了。
她与自己不同,如果强行出面替她退婚,当下她或许会感谢自己,可以后呢?
若是多年后李家富贵了,谁能保证沈慧就一定不会心生悔意,然后埋怨自己误了她?
或是她未来的婚姻不顺,反而又将李三郎这种“端方君子”脑补成了白月光,然后迁怒自己坏她良缘呢?
沈壹壹为沈慧准备的添妆有三样。
一柄内造的嵌宝紫檀如意。御赐的她自然不会动,但这种华而不实的走礼专用摆件,侯府攒了足有一库房。
在一个县城中唬人应该是够了。
而且不是祝福新人的成双成对,而是孤零零一只单给新娘子。
沈壹壹就是故意的。
侯府对这门亲事不看好,然后呢?
你李家打算如何?
一套金花头嵌珠短钗,足有八只。不论是戴出去撑场面还是紧急时候拆着典当应急,都极好用。
另外一件则是让白英私下高价去买的同安县空白路引。
若是哪天沈慧真的用到了,不知李县令发现这居然是手下人私自倒卖出去的,会是何种表情。
给了路引,相信沈慧能明白她的态度。
接下来就看个人选择了。
沈壹壹望着桌上瓷瓶中那枝新折的红梅,有些出神。
“早粉”的时节已然过去,如今这抹殷红虽艳,却终究是另一番景象。
花开一季,人盛一时,谁没有恣意绽放的年岁?可又有谁能永远停在枝头,常开不败?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书稿上划拉着。
如何在芳华褪去后,收获硕果累枝,才是更现实的问题,其他都是虚的。
要保住自己,还能帮衬在意的人,说到底也不过就是“财”“势”两个字。
沈壹壹的思绪不由得转到人工培育菌子的事上,上次是灵机一动,如今看倒是需要用心经营了。
灵芝娇贵,孢子传播需要无菌环境,眼下这时代可做不到。
但银耳不同,这东西在时下可是颇为名贵的山珍。
还有其他的赚钱法子,在试探过与谢珎合作确实稳妥后,也可以慢慢安排起来。
但明年谢珎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如果是安宁长公主的话,不知为人如何……
等一门心思发愁要如何赚大钱抱大腿的沈壹壹回过神,发现谢珎终于来了。
对自己看好的金大腿和商业合作伙伴,沈壹壹立刻报以诚挚的微笑。
对于太子被废的消息,她完全不惊讶。
只是想到元和帝如今十五岁以上的皇子正好有十位,除了已经出局的废太子,不会要来一场大雍版的“九龙夺嫡”吧?
等谢珎靠近,沈壹壹敏锐的闻到今日谢珎身上的香味变了,这是改了方子?
堂堂陈郡谢氏,家中自然不会使用外头卖的那些大陆货色的成品熏香。
谢珎用的香料是专门配的,更偏向后世木质调与水生调结合的感觉。
还会进行微调,天热时就更清冽些,如今处处炭火,则会清新些。
但今天却混入了一种极有辨识度的味道。
也幸亏这次屋里没再烤什么年糕、栗子,“庾嬷嬷小课堂之香料单元”成绩不错的沈壹壹一下就认了出来。
“龙脑香?”
谢珎勾起嘴角:“想来是在宣政殿中染上的。”
元和帝其实很少熏香。
今日窝在殿中,又有这种烦心事,才点了提神。
他一上午都在御前,退出来后就直接过来这边。
没想到一下就被这丫头发现了。
也不知为何,谢珎的心情突然有些愉悦。
然后就听沈瑜还调侃道:“宸辉御廊侧,冠带沐天香~”
噢噢噢噢!
到底是“御廊”还是“玉郎”?
两只耳朵全都竖起来的崔令晞一拍大腿,他可算是知道谢珎这小子为何隔三差五就要来见沈瑜了!
放着个连你细微变化都能察觉的小美人,能解语花似的同你聊《大雍律》,马屁还拍得这么文采飞扬,换他也得常来啊!
正在磕磕绊绊回答问题的瑾哥儿精神一振。
看来自己这次总算是答对了!
见谢珎挑了下眉,对自己恭维他圣眷正隆的马屁照单全收了,沈壹壹顺势问道:“明年四月这届庶吉士的观政就要结束了吧?不知,您可要外放?”
她方才就在担心这点。
可别她摊子才铺好,结果金大腿就跑了。
沈壹壹想合作的只是谢珎本人又不包括谢家。
她还担心这种内部错综复杂的世家大族会把她的产业连吃带拿呢。
本朝想要做到宰辅,除了得是正牌子进士外,还必须出任过地方上的亲民官。
谢珎迟早都会外放,但最好是等她这边一切上了正轨,而且谢珎本人的势力也强到人不在还罩得住。
对上那双希冀的大眼睛,谢珎没问为什么,直接答道:“不会。”
他与父亲商议过,看元和帝目前对他的态度,约莫是要让他直接留在中书省了。
那就顺势把“能臣”的印象在皇帝心中烙得更深些,把“爱臣”的签子在旁人心中贴得更牢些。
尤其是接下来诸王逐鹿的时候,他在御前也好为家中把握风向。
等日后各方僵持不下开始用盘外招时,再外放刚好避过风头。
只是时间不会太久,知府以上可就不算亲民官了。
“那可太好啦!”得知金大腿不会断货后,沈壹壹喜滋滋地起身,“我去泡茶!”
在皇帝面前肯定没有茶水点心的待遇。
刚好她的茶艺课上完了,想请行家点评下。
就——这么高兴?
谢珎喉结滚动了下,直到望着人去了茶炉那边取水,才移开目光。
“葳蕤,不用加炭。”
这屋子今天有些热了。
谢珎垂眸,却看到案上摆着一叠书稿,不是沈瑜的字。
话本?
“落叶萧萧,寒风凛凛。妾举目无亲,身归何处?”
这句下头还有几道零乱的指甲划痕。
正在给火盆添炭的葳蕤茫然停下。
上次他背心都微微出汗了,公子说觉得凉。
今儿他不但多从府里拿了银霜炭,连熏笼都额外备了个。
结果这还没用呢,公子怎么就嫌热了?
崔令晞见沈瑜过来笑得一脸灿烂,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他费劲巴力帮她调教蠢哥哥,怎么只有谢珎来了才给主动泡茶?!
也就看在这姑娘现在被祖母欺负,将来和谢玉郎八成还有缘无分的份儿上,他忍了!
但若是等下没有他那杯,他可就要闹了!
不过难怪谢珎会跟这位“聊得来”呢。
那些追着谢珎跑的小娘子里,也不乏精通文墨的,可都是读读《春山文集》,吟诗作画的。
她们也不想想,谢玉郎只有一张脸风流,何时主动参与过那帮文人风花雪月的雅事?
日日加班到天黑他倒是乐在其中。
再看看人家沈瑜,要读就读《大雍律》,要写就写策论,哪怕随口吟句诗都是现做的马屁诗。
这才是真正的投其所好呢!
姑且不论文采,这巧思,这急智,给他舅写应诏的颂圣诗都够格了。
反观那些打群架的公主、争风吃醋的世家女、满街堵人的官家娘子,把他兄弟弄得活像个蓝颜祸水。
沈瑜的家世若是再高些就好了。
肃宁侯已经致仕,沈家又毫无底蕴可言,崔令晞都替兄弟惋惜。
沈壹壹捧着茶回来,正好撞上谢珎抬眼望来。
薄唇抿了抿,谢珎的声音很轻:“你不会——总之,这些莫要再看了。”
第242章 他放下笔,幽幽的黑眸……
别看什么?
哦, 是她让聚文斋掌柜找人代写的评书稿子啊!
上回通过说书先生进行法律宣讲的效果看起来不错,所以沈壹壹是打算每隔几日就请了那位罗先生,去下人们居住的后巷办个专场的。
仆役中就算有识字的也是少数, 愿意读书的就更少了。
还是这种寓(忽)教(悠)于(洗)乐(脑)的法子更适合他们。
不用谢, 就当做她给侯府员工们的福利了。
不过,自己硬编出来的悲催故事是有多不入这位的眼啊!
时下的话本全是些才子佳人的老掉牙套路,她这种张三每篇触犯一条刑律的法治小故事有那么上不得台面么?
沈壹壹有些讪讪:“好的。我也就是随手翻翻……”
眼见小姑娘的笑容稍显然黯淡,谢珎默了默:“……我写份书单与你吧, 捡你喜欢的看看。”
见自家公子铺了纸, 沈大姑娘已经自觉的取了清水开始研墨, 葳蕤悄悄收回迈出的脚。
沏茶磨墨的活儿都被抢了,他索性眼不见为净,与嘎嘎直乐的双城一同看起了“崔公子死磕呆头鹅”的大戏。
沈壹壹手下不停, 眼睛随着毛笔移动——
游记、随笔、文集,怎么又是一本随笔……
咦?
谢珎这次介绍她看的书怎么与从前大相径庭?
没有一本“正经”书就算了,连以前让双城送进府的“寒窑十八年,荣华十八天”的虐女话本也没了。
托肖黄汶总能淘来冷僻书籍的福, 这上头有几本她看过。
比如那本《西坡文集》,豪放派诗人们的代表作,里面不是气吞万里的豪情, 就是大漠长河的壮丽。
莫非谢珎觉得她太颓了,需要读点鸡血的?
可那本《容斋随笔》是前朝一位洪老先生个人的读书笔记,记录着他自己对诸子百家、诗词文翰甚至医卜、星历的看法,这不算鸡啊。
还有那本《丰京梦华录》,有位太祖时的孟大人把他在帝都为官二十余年的日常生活统统记了下来。
从衙前街上各部衙门的位置、京城内的街巷坊市、民风习俗、饮食起居、歌舞百戏,一直写到他升官后能参与的大朝会、郊祭大典等等,堪称《京漂生活指南》。
若不是这位孟大人品阶还不够高, 去不了宣政殿更入不了后宫,沈壹壹相信这位旅行博主能替他的读者把整个皇宫都探个遍。
这本不全是吃喝玩乐外加打卡、吐槽么?
让她学习的知识点在哪里?
沈壹壹有些茫然,怎么突然就跟不上金大腿的节奏了?
这可不行,那以后她还怎么拍马屁刷好感度!
她觑着谢珎略显凝重的神色,先问道:“那日侯府接到的圣谕,可是您拟的?”
谢珎笔下一顿,她是如何知晓的?
这反应,那就是自己猜对了。
“我看笔意就觉得很像是您写的!”
谢珎看了眼有点小得意的姑娘,都是公务用的馆阁体,老师和崔令晞这样每天一处的能看出来不意外,沈瑜居然对自己的字也这么熟悉……
眼见对方身上刚才那种让她猜不到理由的郁气似乎散了,沈壹壹才试探着问道:
“那我的功课——年后就要入学了,要不,我每旬写篇策论给您?我有些担心,其他人都是十岁就入学,不像我……”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小白花路线果然不适合她,说的自己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见沈瑜表情说不出的复杂,有担心,有挣扎,最后似乎还带了点对她自己的小嫌弃,谢珎轻叹一声。
他放下笔,幽幽的黑眸里只映出一个她,温声道:“‘书文’一课,你定是文字科魁首。‘经学’、‘律政’两门也能得‘甲上’。选修想学什么?可要我陪你手谈?”
听了谢珎这个评价,沈壹壹顿时安心了。
她对自己的学业还是有信心的,只是面对大雍的顶级二代们还是有些没底,不知道自己大概的排名。
肃宁侯府只有她那位英年早逝的二伯上过麟趾学宫,但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所以完全没有学宫实时的内部消息。
权二代们通常会在麟趾学宫愉快的晃悠到及冠,贵女们则是在及笄后。
如果像谢珎这种志在通过正统科举入仕的子弟,则会在搭建好了各自的人脉后,更早的退出学宫。
而后或是转入国子监,或是去各家书院死磕策论。
算起来谢珎离开麟趾学宫也就三年多,再加上亲友众多,这评价应该比较权威。
沈壹壹早就收到了谢珎派人送来的课表和教材。
后来兴善伯府的人过来认亲时,大房那位只比她大半岁的四姑娘做人情,也给她了一份课表。
可沈壹壹细问学宫详情时,冯四姑娘就只说些日常,一问到课业就含糊其辞。
沈壹壹了然,这简直像极了她前世遇到的那种同学,对老师划的重点和参考书名都捂得死紧。
哪怕明知这不是什么秘密,也期盼着这样做就能让别人少考几分。
沈壹壹后来翻过课表,除了礼仪、经学、骑射、数术、律政、书文这六大必修的主课,还有二十多门选修课。
这可比只盼着族人当良民的沈氏族学丰富多了。
最常规的如琴乐、棋弈、画画,也有不那么常见的金石、天文、医术。
有一看就是贵族专属、专业课需要自掏腰包的合香、茶道、莳花,还有一看就是为朝廷培养未来牛马的水利、缮造、农学。
每年至少要选一门选修课,而且不能与前一年的完全重复。
瑾哥儿早早就说了要选“体术”和“兵法”,沈壹壹还没想好自己要选哪几门,可围棋就算了。
她在寿州好歹也学了几年,结论就是发现这东西真的需要天赋。
她再练习,估计也下不过公园老大爷,更何况如今的顶尖文人。
麟趾学宫可不是学才艺的课外辅导班,她得在方方面面打造自己的形象,尽可能避免自曝其短。
差生不但容易被歧视,说不定还会吓跑以后的金大腿。
她当然不能说是自己下不好,沈壹壹微笑道:“您受累了大半日,下棋也挺费脑子的。公子可否指点下我的茶艺?”
庾嬷嬷教的她学是学了,可到底不知旁人评价如何。
世家大族对这些风雅之事,往往都有自己的门道。
见谢珎点头,沈壹壹又补充道:“我近来也常画上几笔,待会儿也请您品评!”
美术她那时也考到了一级,国画和素描都学过,所以打算凭借素描的功底走出个大雍新国画流。
就算本身的绘画天赋没多好,也能靠着创新在学宫那边吊打小朋友了吧?
虽然没听说谢玉郎擅长画画,但见过的大家作品一定不少,正好拿他来试试反应。
想到沈瑜那笔与年龄完全不符、自成一派的“沈体字”,谢珎对她的画技不免生出了几分期待。
他起身让出位子:“工笔还是写意?”
“工笔。”确切地说,应该是素描式水墨画。
她刚从白芷的荷包里摸出根炭笔,转身便见谢珎已为她铺开一张玉版熟宣。
正垂眸在一旁徐徐研着墨,手腕起落间,一派矜贵从容。
唔,这研墨的姿态倒是比自己优雅不少,值得好生学习
在案前站好,她有些踌躇——画什么好?
视线掠过面前谢珎挺拔的身姿,和他身旁那一瓶灼灼怒放的红梅。
蓝袍端肃,梅色炽烈,却又恰恰两相辉映。
有了!
沈壹壹眼睛倏地一亮,唇角弯起。
她忽然想到了玄真观梅林中的那一瞥。
先用炭笔起了稿,而后照着眼前的本尊开始描绘。
谢珎这是标准的三庭五眼啊……
鼻梁还挺高,陈郡谢氏不大可能与异族通婚吧……
咦,他睫毛怎么不停抖动?
莫不是眼皮跳?
啊!别把头侧过去呀!
算了,那就画侧脸吧。
画着画着,沈壹壹看看模特,又看看画纸。
自己方才是不是没起好下颌线这里?
怎么感觉谢珎有点绷着?
可明明看上去还是往常那般泰然自若的样子,应该是自己的问题。
“好了,您看看!”
谢珎不动声色吐出一口气,这才转过头来,然后就愣住了。
特长也跟保命底牌似的,不能一下子都亮出来。
不经意间让熟人发现自己居然还是某方面的大佬果然更爽!
沈壹壹心中的小人人得意仰天大笑,可还是努力控制住了表情。
自己这是第二次在大名鼎鼎的谢玉郎面前装逼成功了吧?
上次光顾着给火烧自家别院的事扫尾了,都没顾得上好好欣赏。
觉得看的差不多了,差不多能让自己回去画副《谢玉郎瞳孔地震图》了,沈壹壹才开口:
“我只自己画着玩,也不知画的究竟如何。意境自然是远远不及那些大家,您只当看个新鲜吧。”
嘿嘿嘿,要谦虚!
莲就莲,茶就茶,刷好感度嘛,不丢人!
到底画了什么!
崔令晞终于忍不住好奇,蹿了过来。
到底画成啥样了才能让谢珎半天不吱声?
崔令晞探头,就着谢珎的手定睛一看——
哎呀我去!
疏枝横斜,墨梅吐蕊,清冷孤傲。
梅枝下,立着一位萧萧肃肃的翩翩佳公子,看侧脸正是谢珎。
虽然只有水墨勾勒,却似乎都能听到谢珎负手而立的衣袂当风之声。
崔令晞不知道什么叫透视、立体,更不懂解剖结构、光影关系,他只能说像!
这也画得太像了!
沈瑜居然有如此高妙的画技,以前怎么从未听她提起?
等等,她总不会只会画她家谢玉郎吧?!
第243章 看着谢珎眼中遮不住的……
崔令晞开始怀疑, 沈瑜这妮子不会是天天心心念念谢玉郎,所以总画这一个人练出来的吧?
就如同刑部养的那两个画师,画别的也就堪堪能入目, 画犯人的海捕影像倒是一绝!
等了半天没见谢珎开口, 崔令晞憋不住了:“以前怎么不见你画画?”
哪个小娘子在谢玉郎面前不是孔雀开屏似的?
有五分能耐恨不得表现出十二分的样儿来,生怕被谢珎少看了一眼。
可这丫头倒好,有手段还藏着掖着的!
“那,你可还会画别的?”
虽然还不知道崔令晞已经在刑部为自己找到了就业岗位, 可一听他这么问, 沈壹壹立刻警觉起来。
她以前不展露画技, 一来是习惯性多留底牌。二来嘛,自然是因为这活儿太麻烦。
字写得好出名了,最多也就是被请去题个对联写个匾额啥的。
几笔就完事了, 说不定还能收到不菲的润笔费。
但以她的画画水平,什么意境构图的都说不上多出众,就是“像”。
这简直太适合给人画像了,堪称人形照相机本机!
若是被人宣扬出去, 沈壹壹都能想见自己每天走东家串西家,画完全家福画遗相的日子。
更倒霉一些,说不定还会被强行征召入宫打工一辈子。
现在崔令晞这么问是几个意思?
“会的不多。您是想——”
该不会被他猜中了吧?
思君何所及, 诉之于丹青。
暗恋使人上进,这妮子愣是练出了能给谢珎画通缉令的手艺。
见沈瑜似乎有些防备地看着自己,崔令晞不由啧了一声。
他又不会戳破,紧张个什么劲儿!
明明有天分,却只会画谢珎,真不知是要感叹这丫头的一片痴心呢,还是恨铁不成钢她就这点出息。
“放心, 我又不会跟你买画!你就没想过再练练画别的?”
什么?
不想掏钱买,还要让她画别的——这家伙还打算白嫖啊!
沈壹壹瞪着崔令晞。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还满脸为你好的人!
莫非真的是越有钱越抠门?
“呵——”见两人鸡同鸭讲后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了,谢珎不由以手握拳,掩口轻笑出声。
见两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谢珎慢条斯理卷着画纸:“不急。她当前还是学业为重。”
你当然不急!
你要多少画像都有,你的好兄弟我还一幅像样的没有啊!
崔令晞十分不满。
他都想好了,穿戴县公冠冕的来一幅,到时候挂进祠堂受香火。
什么英武不凡的、风流倜傥的、遗世独立的各来几张,分赠给爱慕他的小娘子们。
若是谢珎不介意,他还想画一张上身仅披着鹤氅醉卧花间的。
务必要让沈瑜给他画出浑身腱子肉来,将来也好在儿孙面前吹嘘。
崔令晞眼神幽怨地看着谢珎又亲手给画卷套了个装公文用的油纸袋子。
这天要下也是下雪,你出入都是马车,还怕会淋到不成?
再听听谢珎找的这破借口,沈瑜去麟趾学宫还需要提前准备功课?
他也是从学宫读出来的,谁还不知道谁了!
麟趾学宫主打一个拼爹,哦,当然像他一样拼娘的也行。
凡是品级到了,各家的嫡子嫡女随便进。
除了宗室外,其他人家的庶出子女则被限制了男女各一人的在读名额。
毕竟嫡出的人数有限,庶出可能生出一大窝来。
所以学宫中既有如谢珎这般,奔着将来入凌烟阁的世家未来扛鼎新秀,也有不少机关算尽,才从年龄差不多的庶出兄弟姐妹中抢到入学资格的人物。
数量最多的,则是各家朝着不坑爹的富贵闲人培养的嫡次子、嫡幼子。
沈瑜的策论他又不是没看过。
就连沈瑾那水平,在学宫也马马虎虎能到个中等了,更何况是沈瑜。
画几张画还能把这丫头给累瘦了?你就护着吧!
他才不是嫉妒!
就是气不过谢玉郎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卑略行径!
崔令晞决定,等回去就跟围着自己转的小娘子们暗示下,别只会一脸娇羞的凑过来,都把才艺练练好!
不过看着谢珎眼中遮不住的愉悦他就不顺眼。
崔令晞敲敲书案:“呵呵,你说的有理!所以接下来沈大姑娘是不是要在家闭关苦读了?”
“毕竟这衙门一封印,你再想来这儿可就没那么方便了!”
他看着谢珎,虽然有不怀好意瞧笑话的意思,也是特意提醒。
谢珎每日在衙门待到天黑才回府,偶尔休沐个半日来书斋,家里还真不容易发现。
可如今全都放假了,谢珎若还时不时往外跑,郑夫人不问才怪呢。
倒不是说沈瑜的身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可想也知道,只怕与郑夫人心目中小儿媳的标准相去甚远。
就算谢珎能瞒住家里,那些贵女可没那么好打发。
大半年都没法继续玩“偶遇”的小娘子们,又怎么会放过年假的大好机会?
只怕从明日起谢玉郎一出门,就有无数双美眸盯上来了。
那不就相当于与一位身为顶流的笔友线下面基,而后被这位偶像的毒唯迷妹们给抓个正着吗?
沈壹壹才不想摊上这种倒霉的事呢!
她当下微笑表示:“无妨的!您好容易能歇上几日。若我有什么紧要的事,能不能往掌柜这里送个信儿?”
这么善解人意?
那他还看什么热闹?
崔令晞斜了一眼谢珎,更不满意了。
那这个忙自己还帮定了,非得把兄弟多拉出来几次~
谢珎微微蹙眉。
本来他确实想说放假之后,未必还能如以前这样每旬准时过来。
可抚着袋中的画卷,看着小姑娘又挂上了往常那般明媚的笑脸
就好似她在侯府也能这般恣意舒展,从未遇到过打压排挤一般。
原本的计划到了嘴边,说出口的却是:“我近来无事,正打算常来看看书。”
“过些天若是寻到了适合养菌的庄子,倒是可以一同去城外走走。”
城里不安全那就走远些。
记得春天沈瑜在别苑时,笔下都是轻快的句子。
不似如今,时不时就能从字里行间看出锋芒,就像她日日殚精竭虑与人相争一般。
只是确实如崔令晞所言,出门要费些心思,不能给她惹下麻烦。
至于这出门的理由嘛——
谢珎瞥了眼正用鼻孔对着自己的崔令晞,有些无良的决定,就说是这家伙硬拉自己出门的好了。
他的戏也不是白看的。
呵呵,崔令晞正在默默翻着白眼。
他们这等人家谁过年没有一堆应酬?
信不信,单谢世伯那边就有一大群亲信党羽等着和这位天子近臣密谋呢。
而郑夫人那里,名为登门拜年实则为自家女儿寻觅机会的帖子可能都积了半屋子。
还“无事”嘞,看自己到时候怎么拉他出来!
正好见谢珎看了自己一眼,崔令晞回了个不怀好意的假笑。
于是,一对死党殊途同归的制定好了假期的行动计划。
——
刘子和踏进家门,就看到正候在那里的樊太夫人。
“上午才封印,你怎么下午就到家了?说了多少遍,天寒地冻的,不要在外头疾驰!指不定哪里结了块野冰呢?”
她制止了儿子解斗篷的动作:“外头冷,等进了屋子身上暖和了再脱!”
刘子和不以为意:“儿子身体好着呢!也没骑多快,是一早就动身的缘故。起假的日子又不是今儿才通知的,反正近来朝里也没什么大事——”
“老爷、太夫人,出大事了!”
母子俩刚走进院子,管家匆匆追来禀报道,“皇上废太子,圣旨已经下了!”
刘子和一惊,然后发觉,嗯,其实也没什么好惊的。
他回过神,就发现樊太夫人正脸色不善地瞪着自己。?
“你属老鸹的啊!大过年的,若不会说吉祥话,你就给我少开口!”
刘子和觉得自己百口莫辩:“……是。”
他刚迈步要上正房的台阶,就听他娘叫道:“停!你去院里站好。管家,快去取个火盆来!”
刘子和:蛤?
“不行,这小子的嘴都对上好几次了,单跨个火盆指定不够……再去拿些糯米和盐给他撒上!”
刘子和试图自救:“一直站在这儿,外头冷……”
“还好我儿身体好!”樊太夫人慈爱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跟嬷嬷商量道,“这时节没有柳枝,桃木也是避邪的,那寻个桃木的物件抽他一顿,应当也差不多?”
刘子和:……亲娘!
——
沈壹壹踏进院门,就看到了正在廊下与金钏嘀嘀咕咕的龚姑姑。
两名新招聘的高端人才中,庾嬷嬷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而且是沈家上下有口皆碑的专业。
而龚姑姑去了侯府大厨房后,还没传递过什么消息回来。
点心做的确实不错,不过在沈壹壹寄予厚望的情报方面,却一直打不开局面。
从前在公主府,她是个毫无背景的外来草根,大家在她面前说话自然也不那么提防。
如今侯府人人都知道龚姑姑是大姑娘的人,对她都是客气有余,亲热不足。
这还是她头一回主动过来送消息。
可奇怪的是,龚姑姑远远跟她行了礼后,却并没过来。
最后更是与金钏又说了几句,就退了出去。
沈壹壹收回目光,望着还在手舞足蹈跟自己讲述崔令晞是如何教他装逼的瑾哥儿。
这消息莫非是与瑾哥儿有关?
去崇恩堂请安,陪着一起用了膳,顺便与老侯爷聊了聊接下来的朝局。
一直到晚上回了房间,沈壹壹才终于单独召来了金钏。
“她是说,孙家大姐儿和瑾哥儿?”
第244章 她想过,自己将来要嫁……
沈壹壹进府那时候, 孙姨娘就一直很低调的窝在崇恩堂。
连院子都不怎么出,一门心思扑在肃宁侯身上。
日常与自家三人相处也是客气有礼,哪怕沈如松上位后, 她也一如从前, 并不怎么热络。
还是刚开始去侍疾的那段日子,沈壹壹在孙姨娘房中歇晌,两人聊过几次,知道这是位聪明人。
后来靠过来的人多了, 从侯府下人口中听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孙姨娘。
沈如松有些吃惊, 沈壹壹却觉得挺正常。
后宅女子当着家里男人的面, 本就有另一幅面孔,更遑论她手握侯府唯一子嗣前后近三十年。
肃宁侯在自己的底线内,还是个颇为重规矩的人, 冯夫人人菜瘾大,又总是间歇性找事。
孙姨娘若想混得好,有心计有手段才合理。
孙家人倒是时常上门探望,可孙姨娘只是让丫鬟去门房递封信、送些东西, 却从不肯亲见。
只是把孙大丫、孙二丫这两个小姑娘接进了府。养在静颐院中,偶尔才来崇恩堂给她请安、传话。
沈壹壹以前见过两人,都是这个年纪的寻常小女孩, 性格不错,没什么特意学过规矩的样子。
不过有时候处处都做的极好反而就是最大的破绽。
既然龚姑姑说单那下人就看到瑾哥儿与两姐妹在一起了四次,那实际肯定远不止如此。
自己日日上午都在崇恩堂的,却一次也没遇到过。
尤其瑾哥儿晚上回来后,总会叽里呱啦一番,少不得就会说道她不在时发生了什么、吃了什么等等。
但在他嘴里却一次也没出现过孙家两姐妹。
瑾哥儿不是个大嘴巴,可却从不瞒着她。
一句不提, 沈壹壹不信会这么巧。
有意思,这是专门避着自己?
沈壹壹还以为孙姨娘是希望两度破灭后,已经心如止水了呢。
现在看,莫不是在徐徐图之?
沈壹壹起身,刚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金钏不解道:“姑娘,不去了么?瑾哥儿那屋还亮着灯的。”
沈壹壹缓缓摇头:“明天再说吧。”
金钏见姑娘看着烛台默然无语,悄悄退了下去。
别说孙姨娘现今还什么都没做,就算她挑明了想让自己的侄孙女儿给瑾哥儿当妾,自己又能如何?
即便是冯夫人知道了,也只会反对这人选,却不会觉得这件事本身有任何问题。
穿越过来太久,她有时候几乎都要忘记了她并非这个朝代的人。
记得当年因为沈如松纳妾,她还急匆匆跑去安慰吴氏。
谁知吴氏就是有点小醋意,可情绪颇为平静。
尤其当她得知杨姨娘和王姨娘还是吴氏亲自张罗的之后,在那一刻,沈壹壹就清晰的意识到,她永远也成为不了这个时代的女人。
很多古人习以为常的事,是她绝对无法认同的。
就比如纳妾、和别人共享男人这件事。
沈壹壹会努力去理解,尽量尊重这个时代的局限性,但只要情况允许,她就不会妥协。
可以说她矫情,毕竟如果她穿成了后宫嫔妃,哪有什么拒绝的选项,为了生存硬着头皮也得忍受烂黄瓜。
可她固执的不肯被完全同化,哪怕明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前世那个“沈壹壹”留给自己的烙印会越来越淡……
但她也知道,她愿意付出代价来坚守的,却未必是别人乐意要的。
人的际遇有时候真的很难说。
同样是一夫一妻的开局,沈腾峰就夫妻和睦、儿子出息,功成名就顺遂了一生。
旁人对他除了“子嗣单薄”这一句外,都是只有羡慕的份儿。
可放在老侯爷身上,却因为差了些运气,如今闹得夫妻离心,不得不过继。
若是一开始肃宁侯就如其他权贵子弟那般蓄有娇妾美婢,没经历过一双人的冯夫人还会有如今这般的怨念么?
或许还会有,但估计没现在这么多。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那样的话肃宁侯大概率就不会绝嗣。
沈壹壹可以教导瑾哥儿爱护妻子,在他将来做出渣男行为时制止他,但却没法强迫别人接受她自己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婚姻观。
她想过,自己将来要嫁的人如果是个真正的如玉君子就好了。
旋即沈壹壹就被自己逗笑了。
一定是最近话本子的大纲写得太多,她都开始做白日梦了!
要三观契合、洁身自好,最好还是个帅哥,这种绝版好男人在现代社会都很难找到,更何况是从不以风流得咎的古代男权社会?
沈壹壹摇摇头,能够相敬如宾就已经很好了。
倘若对方能遵守这个时代的规矩,那她也会当好这个时代的贤妻。
反正共享型男人她是不要的,只要钱和管家权到位,什么贤惠不妒、无痛当妈,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她对自己的不尊重!
————
“阿嚏!”
这肯定是在聚文斋时冷到了,那时果然还是应当把炭火烧旺些!
葳蕤见公子又打了个喷嚏,急忙劝道:“崔公子已经走了,您快些进屋吧!”
谢珎直到崔令晞出了院子,这才转身吩咐双城:“将那几处的鱼鳞图册取来。”
葳蕤一顿,这都着凉了还不忘帮沈大姑娘挑庄子。
可又想到那幅画,想劝的话就被咽了回去。
唉,算了,沈姑娘一片痴心,日子还那么可怜。
他直接去了茶房,让小厮赶紧熬碗姜汤来。
————
谢珎这家伙,重色轻友!
崔令晞皱眉骑在马上,有一种明明吃到了瓜,却没满足的不爽。
自己跟着他回家,歪缠了一晚上,结果,就一个“书肆偶遇”想把自己打发了?
他才不信这么巧呢!
满丰京那么多处书铺,沈瑜怎么不去别家,偏偏能找到聚文斋的?
还有,她连谢珎的馆阁体都能认得出,这也是什么“第二次进京后买书遇到”能解释通的?
这俩人一定背着自己还有联系!
他当初加冠后选择去刑部,可不是白选的。
除了知道谢珎要修大雍律外,最重要的是因为刑部实在太适合他了!
其他部司的公文枯燥无聊的要死,可能报到刑部来的全是大案,什么“男人让老婆‘借种’后又反悔杀妻,结果被妻子发现他也是他娘当年‘借种’来的”。
什么“富商遭人投毒,家人报案后,发现他新娶的续弦前六任丈夫都疑似中毒暴毙,结果这富商还护着那美艳毒妻”……
闲暇时候,他还能听同僚们讲讲以前的大案,或是跟小吏们学学审讯时如何发现线索、如何套话。
崔令晞学得那叫一个认真,以至于连刑部尚书都愧疚自己居然偏听偏信,误解了这个上进好青年,还在皇帝面前夸奖过他两次。
崔令晞每天沉迷瓜田——啊不是,是沉迷公务,就难免放松了对好兄弟的关注。
结果,竟然造成了好基友的瓜居然没吃全的重大失误。
如同话本子中间被扯掉了好几十页,这故事还怎么看?
崔令晞下定决心,年假期间,他就算排除万难也要挤出时间,每隔一日就去谢府一趟。
他就不信查不出蛛丝马迹来!
见儿子一脸凝重的进来,原本正在堂中对峙的安宁长公主和崔驸马不约而同选择了暂时休战。
“可是废太子的事外面又有变故了?”
安宁长公主白了丈夫一眼:“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变故?还是说,你心虚?”
“你!此事岂可信口开河,我行得正坐得端!”
“呵呵,你家那起子烂事还少啊?你不听不看就与你无关是么?那个崔家的其他死鬼不知是不是也如此想的~~”
崔驸马正想跳脚,可却看到儿子又要溜了,急忙把人叫住:“听人说你近来爱吃橘子,你祖父特意让我带来一篮东瓯乳橘、一篮南丰蜜橘。”
崔驸马捋着胡子,语气异常和蔼:“老人家甚为挂念你。还有你的堂弟们——”
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被安宁长公主挤了个趔趄:“儿子,听小厮说你喜欢糖炒栗子和烤年糕?你瞧瞧那是什么!”
“可怜我儿了,被那些劳什子管的连吃个东西不成。东西好吃就行,哪儿那么多高低贵贱的臭毛病!”
“这儿还有糍粑和烤饼,娘让人把以后府里的点心都换成了这几样,你喜欢就痛痛快快的吃!”
他何时喜欢吃——
啊!
被沈瑾那小傻子投喂到撑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眼见爹妈又要掐起来了,崔令晞急忙打断:“这些就不必了!您二位是有事吧?”
崔驸马清清嗓子,然后就被安宁长公主抢了先:“儿子,那你今年过年在哪儿守岁?”
哦~~怪不得爹妈在吵架之余还不忘拨冗讨好他一下,又到了一年一度“去谁家过年”的时候了啊!
以前安宁长公主会在公主府设宴,让崔家来此一起守岁。
可自从与崔驸马闹掰了之后,两人连年都各过各的。
只是作为独子的崔令晞分身乏术,每次过年前都会被争抢一番,赢的人一起守岁,输的那家只能捞到一顿年夜饭。
“你俩还是抽签吧。”经验丰富的崔令晞保持微笑。
————
“阿嚏!”刘子和一进门,就被夹杂着熏香的暖意弄得鼻子发痒。
“你头发都没干透怎么能出门呢!”樊太夫人急忙将孙子交给穆氏,招呼人把熏笼抬过来,“赶紧解了头发,再熏熏!”
刘子和目光幽怨,是谁让人撒了他满头盐粒,害得他不得不赶紧沐浴洗头的?
如今倒是又变回亲妈了!
靠着熏笼,他迫不及待道:“肃宁侯府的年礼呢?快让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我居然忘了自己晋江的登录密码,折腾了好半天
被自己蠢死
第245章 我倒是要看看,沈如松……
元日祛病祝福的椒柏酒, 彩绢和金箔裁成的幡旗、花朵状彩胜①,初一要吃的五辛盘②,除了这三样应时的东西, 其他就是些茶叶、点心、南洋舶来品。
穆娘子就不明白了, 怎么看这都是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年礼,在肃宁侯府约莫还只是属于送给普通同僚的那一档,连亲近些的友人都算不上吧?
这也值得婆母和夫君高兴成这样?
就好似一株辛苦照顾了好几年的树终于结了果子,那甭管是啥歪瓜裂枣都越看越爱似的。
“你不懂!”
见婆婆满脸笑容, 夫君更是一手挥着贺正状, 一手摩挲着放糕饼的漆盒, 乐得见牙不见眼,穆氏虚心求教:“所以呢?”
“肃宁侯府素来都是孤臣做派,除了几家姻亲和故旧, 你还见过谁人得过他家的年礼?”
穆氏点头,这倒是。
“你看看这帖子,可是沈世兄亲笔啊!大哥心中有我!”
穆娘子:啊这……
贺岁拜帖通常都是家主手书。若是年老辈高,也会让家中得力小辈代笔。
沈如松不写, 莫非还要中了风的肃宁侯亲自来不成?
“你再看看这糕饼,宫制的!这皮真酥!这馅真甜!这——”
这人真傻!
穆娘子果断谢绝了大晚上吃糖糕的邀请,抱着很想替母分忧的儿子遁了。
不能与妻子分享喜悦的刘子和略感遗憾, 还好他娘虽然也拒绝了吃点心,但却能懂他六年烧一灶的成就感。
以前舅舅教导他如何在一团乱麻的琐事中抽丝剥茧,他通过五哥几句话就早早识破了肃宁侯瞩意的嗣子人选。
虽然好事多磨,可这无人看好的冷灶硬是被他烧成了如今的烹油鼎盛。
这点心馅里是不是放了酒?
刘子和陶陶然要过帕子擦手:“母亲,明日我去舅舅家看看。”
这种无法诉诸于人前的巨大得意感着实熬人,必须去找二舅他老人家也说道说道。
就是不知那边收没收到侯府的礼?
“那一起吧,正好我想到一桩事。年后侯府那对龙凤胎必定是要去麟趾学宫的, 可惜你大表弟已经去了书院,不过女孩那边你大表妹、二表妹倒是都在。”
“上回见沈大姑娘,看着很是娴静,头都没怎么抬过,你二舅母回府抓着这点不放,可没少说人家的小话。”
“看着似乎是个腼腆文静的性子,我寻思着不若交待了佩姐儿,好好照顾着些。”
刘子和点头,但是又有些疑惑:“大表妹也只比她们大两岁,想来也能玩到一处。让大表妹来岂不是更好?”
樊太夫人睨一眼儿子:“这女人间的道道你就不懂了吧?欣姐儿是你大舅母唯一的宝贝女儿,娇宠着长大的,哪有庶出的佩姐儿会哄人。”
刘子和不以为意:“自从二舅升官,大妹妹进学宫也快一年了。那里面都是些什么人?”
“欣姐儿若是个会耍小性子的,早给家里惹祸了。”
“如果沈大姑娘原本就是金尊玉贵的侯门千金,那自不必说。可上次见面还是个远不如自己的民女,如今却要她舔着脸凑上去,欣姐儿可不是个多有城府的。”
“这一来二去,万一脸上带出来点儿,岂不是交好不成反得罪人?”
“还是娘想的周到!也是,听沈兄说过,我这大侄女最是聪明不过。可莫要因为小姑娘们拌嘴影响了咱们两家的情分。”
“其实莫要说那些出身尊贵的小娘子了,就算是咱们这种普通人家的,看到沈大姑娘飞上枝头的好运道,嫉妒的只怕不在少数。”
“就算不会闹出什么大动静,可那些小手段却是少不了的。就算欣姐儿能拉得下面子,也未必能陪着一起受罪。倒不如让佩姐儿去雪中送炭一番。
“有了这同甘共苦的经历,交情还能不好?——诶,说起来,他们家老二也快十岁了吧?那跟佩姐儿也没差多少嘛!这女大三——”
庶出的二表妹又是会哄人又是能受罪的,感情大舅母也就面儿上看着慈和,背地里却放任亲女欺负庶妹啊!
刘子和起初还在嘀咕,后来听他娘三句话又拐回了做媒的老本行上,忙道:“这事您以后慢慢来,可别一上来就给人家牵线啊!”
“我估摸着沈兄是想多结几门得力姻亲,尤其是他家大姑娘,看那意思是要高嫁的。”
樊太夫人有点纳闷:“高嫁?你不是说沈如松最宝贝这女儿的么?”
高门大户凡是真疼女儿的,都更愿意略低些头去找女婿,如此才能为自家姑娘撑腰。
高嫁面儿上是光鲜了,可背后淌眼泪的倒是更多些。
“听他的话头,大姑娘的命格似乎不凡。”
一说到这种中老年妇人喜爱的神神叨叨,樊太夫人顿时更精神了:“算出什么了?请的哪位大师?那大师准不准?”
“这我哪知道!反正,大姑娘的婚事您别掺和,总感觉他有几分成竹在胸的意思了。”
“他才当上世子几个月,这女婿人选就择好了?!”樊太夫人总感觉有些不可置信。
不过想想沈瑜的小模样和如今的身份,又觉得这姑娘高嫁至少是不成问题的。
沈瑾作为未来世子,他的亲事自己手头这些中等人家自然是攀不上的。
她还真为沈瑜想了几个挺靠谱的低嫁人选来着。
樊太夫人摇摇头,颇为遗憾的把沈瑜的名字从她的红娘小本本上划掉了。
“行吧。我倒是要看看,沈如松找的女婿是有多‘高’!”
刘子和招呼丫鬟给他换杯茶。
原来不是高兴过头的错觉,今年的宫制点心是不是太甜了些?
这会儿他才觉得好腻。
呷了口浓茶,刘子和感叹道:“可惜出了废太子这事,今年过年肯定冷清不少。若还是同往年一般各家诸多宴饮,侯府少不得也要设宴。”
“等明春朝里没什么大事——”
樊太夫人刚想点头,就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可怕句子:“呸!你快给我呸一口!”
“……娘,这真不关我的事!你儿子哪有那——”
望着老娘一言不合又想撒盐的架势,头发刚干的刘子和立刻学乖了:“好好好,我呸!呸呸呸!”
————
“瑜姐儿?您怎么又回来了?”沈忠见下午应该在自家院子学规矩的大姑娘突然来了崇恩堂,不由疑惑道。
沈壹壹笑眯眯的晃晃猫爪:“我来给祖父送猫呀!年后我们都去上学了,祖父这儿该多冷清啊。他老人家不讨厌猫吧?”
大白天的,原本在猫窝睡得正香,却被挖出来抱走的墨雪偷瞄一眼眼前不认识的两脚兽,看着有点凶,完全不敢再看第二眼!
“这——”看着那只个头挺大,但却怂得埋着头,只敢用屁股对着自己的黑白猫,沈忠挠挠头,“以前府里没养过。不过倒也没听说主子讨厌小动物。”
以古代外出征战时军中的卫生条件,肃宁侯也不太可能有什么洁癖。
“那就好!忠叔,你到时候可要帮着我说说好话,让祖父白天替我照顾墨雪呀!”
大姑娘身边又怎么可能少得了人照顾爱宠,无非是怕侯爷寂寞。
想到龙凤胎没来时,正房整日死一般的寂静,主子一天下来都没几句话,沈忠觉得大姑娘是真孝顺!
不管有没有用,这凡事都替侯爷想在前头了,也难怪主子最疼她呢。
“好好好!只是,侯爷午睡还没起来——”
“没事,刚好我去寻瑾哥儿玩一会儿。”
金钏一把揽住正想问好的丫鬟,笑嘻嘻给对方嘴里塞了块桂花糖,而后把人拉出了西厢房。
沈壹壹听着内室传来瑾哥儿的声音:“哈,又是我赢了!”
而后还有女孩子清脆的笑声,就是这声音听上去透着股子勉强:“对,又是你……”
接着是另一道女声,带着点委屈的哭腔:“能不能不要——啊!”
“闭上眼睛把脸凑过来!嘿嘿嘿嘿,我看你们往哪里跑~”
白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瑾哥儿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她看一眼自家姑娘,那难看的脸色让她不敢吱声。
沈壹壹紧紧抿着嘴,一把推开了里屋的房门。
原本舒舒服服被抱着的墨雪突然被改为用单臂夹着,刚“喵”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砰”的推门声给吓了一跳。
墨雪立刻往上一蹿,两条后腿踩在沈壹壹肩膀上,两只前爪死死抓住她的脑袋,尾巴毛炸的堪比一只松鼠。
房内三人愕然转过头,就看到大姑娘正站在门前,脑袋上还顶着一只炸毛猫。
四人一猫面面相觑。
瑾哥儿三人:吓死人了!
墨雪:吓死猫了!
沈壹壹:嘶,好痛!幸亏给它剪了指甲!
“噗——哈哈哈哈!”回过神来,瑾哥儿大笑着站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沈壹壹这时候已经看得清楚,三人围成一圈蹲在地上,中间是几个小小的彩色陀螺。
孙二丫眼里还含着泪花,她和她姐的脸上,都赫然画着几个小乌龟。
沈壹壹:……
“你们一直就在玩这个?”
“没有,方才还玩了弹珠、打双陆和投壶,这俩人水平太臭,全都不是我的对手!”瑾哥儿骄傲挺胸。
“要不是看她俩还算愿赌服输,我都懒得陪她们玩了!”
沈壹壹眼见“被陪玩”的孙大丫脸上的假笑已经裂了,孙二丫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混合着那些小乌龟的墨迹,在脸上拉出两道长长的黑线。
沈壹壹不忍直视地收回目光。
在金鱼属性外又点亮了钢铁直男属性的瑾哥儿走过来逗着墨雪:“你怎么来了?”
沈壹壹面无表情将墨雪从头上撕下来:“哦,给祖父送猫。”
某道具猫:喵?——
作者有话说:数年之后。
樊太夫人:你还别说,沈如松这女婿选的是真“高”!
戴着痛苦面具的沈如松:这是低嫁!
樊太夫人:????
①彩胜,亦称“旛胜”“华胜”,是唐宋时期流行的民间节庆饰物,主要用于立春、人日(正月初七)等节气,以彩色绢、纸或金箔剪裁成幡旗、燕子、花朵等形态,佩戴于发髻或装饰门窗,寓意迎春纳吉。
该风俗始于汉晋,晋代《燕赋》已有记载,南朝《荆楚岁时记》明确人日剪彩习俗。唐代起融入官方礼仪,宋代诗词中多见吟咏,如辛弃疾“看美人头上,袅袅春幡”。
②五辛盘,指中国传统民俗中于农历正月初一以葱、韭、蒜等辛辣蔬菜拼盘食用的习俗,寓意迎新,又称春盘。其内涵源于晋代《风土记》所载“元日造五辛盘”,认为辛辣食物可发散五脏之气,符合中医辛味助气血的理论。南北朝至唐代,辛盘与屠苏酒、胶牙饧等共同构成元日节令食品体系,并因“辛”与“新”谐音成为迎春符号。清代衍生出“咬春”食俗,现代则演化出春饼、春卷等衍生形式。《荆楚岁时记》中就有,元日有“进屠苏酒,下五辛盘”之俗,周处的《风土记》亦载着“元日造五辛盘”。
第246章 这约了又约的,真的正……
将墨雪塞给瑾哥儿, 打发他去院子里溜猫。
反正也不怕墨雪这个小怂货会乱跑。
这家伙平时窝在屋子里绝不出门,哪怕被强行抱出去,也会被吓到肚皮贴地匍匐前进, 完全不敢正常行走。
两猫爪下去, 她的发髻已经被抓散了半边。
沈壹壹一边让金钏帮她梳头,一边吩咐人打水让两位孙姑娘洗脸。
白芷送了水进来,努努嘴示意门外:“春芝姐姐来了。”
来的还挺快。
难为孙姨娘不睡午觉,一直在关注着这边了。
“大姑娘来啦。新送来的蜜饯, 姨娘让我拿来给您尝尝。”
沈壹壹扫过她手上端着的盘子, 笑眯眯道:“替我谢谢姨娘, 多谢她有口吃的都能想着我。”
攒盒里装的是怪味胡豆、盐渍葡萄干、雪山梅和香酥苹果四样蜜饯。
这还是她吩咐蒋学谦今日送进府的。
倒不是想赚自家的钱,沈壹壹是打算趁着过年期间侯府待客时做做调研,看看各家跟来的嬷嬷、大丫鬟们都喜欢什么口味。
这些人跟着各自的主子, 吃过见过的可比小康之家的老百姓们多多了。
若是得到她们的认可,应该就能适应丰京的中端市场。
不过,看来孙姨娘在侯府的门房和大茶房没什么自己人啊。
起码得到的消息慢了些,都不知道这是她送进来的。
沈壹壹心中打了个转, 见春芝偷眼瞧着正用香胰子努力搓脸的孙家姐妹,于是道:“我们院子也有的,你把这个带回去吧。总不好意思惦记别人的东西呀!”
虽然大姑娘面上带笑, 春芝还是有些讪讪。
她当然知道世子的院中怎么可能少的了茶点。
而且按如今这情势,就算自家姨娘没有,也不可能短了大姑娘那份。
可姨娘让她来这边探探,她总得找个由头吧?
大姑娘现在不轻不重的挑破了,春芝也就不好再赖着,而且那句“惦记别人的东西”,该不会是在点姨娘吧?
看出她的犹豫, 沈壹壹道:“姨娘房中应该有香膏吧?你一会儿记得带瓶过来。大丫二丫刚洗好脸,可别出去就给吹皴了,将来要不漂亮喽。”
“是,还是大姑娘体恤人!”春芝忙退了下去。
这就是说人她是会放的,但要过一会儿的意思了。
不过那句“将来”……
自家这是做贼心虚吧,春芝觉得她怎么听着大姑娘的每句话都像是意有所指。
梳好头,沈壹壹转身看着恭谨站在一旁的姐妹俩。
孙大丫脸上有些惶恐不安,孙二丫鬓角还挂着一滴水珠,神情中还有点小委屈。
“好玩么?”
“不好玩!”
孙大丫的手在背后拉了下妹妹的裙摆,可还是没来得及阻止。
大姑娘又没问别的,这有啥不能说的!
沈壹壹看着虽然闭上了嘴,但已经把抱怨写在脸上的小丫头,有点好笑。
不知道孙姨娘这时候会不会后悔没提前好好教。
不过想来孙姨娘是觉得,对十二岁和七岁的两个侄孙女来说,一派天然才更好接近瑾哥儿。
若都是刻意板正过的痕迹,那和府里的小丫鬟有什么区别?
一门心思的凑上来讨好,瑾哥儿又不是个傻子。
不得不说,在某种意义上,孙姨娘的想法是有效的。
起码瑾哥儿愿意跟她们玩,而现在沈壹壹看着两人也生不出什么恶感来。
“输了都是画乌龟么?”
“还罚过弹脑门、扎马步、打手心!大姑娘您是不知道,我被弹得脑瓜子嗡嗡的,额头肿了好几天……”孙二丫说着说着,眼泪又快出来了。
听到是这个问题,孙大丫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拦着妹妹。
沈壹壹简直想笑。
青梅竹马也是要分人的,瑾哥儿这种不开窍还喜欢打打闹闹的直男少年,可不是什么“竹马”,那就是个总绊倒自己的“竹竿”啊。
从小玩到大的男孩女孩,太过于知根知底,混成异性兄弟的只怕还能更多些。
尤其是女孩子成熟的早,看着同龄的幼稚二傻子们还在捉虫、打仗,能日久生情才叫见鬼了。
“想不想出府去玩?”
孙二丫的眼睛立刻亮了。
“我在东市附近有个蜜饯铺子,想请人悄悄帮我过去看看生意究竟如何,伙计有没有偷懒。”
“我还打算再开个点心铺子,可是又不晓得丰京的人都喜欢吃些什么。你们也知道,我进京才几个月,不像你们从小长在这里的。”
“刚好你俩人不大,又是生面孔。不如这样,隔五日就说是去学算账的,帮我去店里看看。而后在街上找找看,有什么好吃的,捡了好的带回来。”
孙二丫本就是个小馋丫头,一听这话,那不就是让她们玩“钦差暗访”的游戏,然后还能随便买着吃么?!
“大姑娘,我愿意!我最会吃了!就是、就是这饭钱——”
沈壹壹忍住笑意答道:“当然是我这边报账,每次出去前来找你金钏姐姐拿银子,多退少补。不过你可要认真吃,每种吃过的都要记住哪儿不好。”
“我吃饭,您放心!”孙二丫的期盼都要化为实质从嘴角淌出来了。
大姑娘可真是个大好人!
她在侯府不能挑想吃的菜,更不敢把屋里的点心吃掉太多,哪有这“奉旨畅吃”痛快!
见小的已经恨不得立刻出发了,而大的那个还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沈壹壹又道:“我也不让你们白干,每次只要在店里好好学了、在街上好好逛了,回来每人就能拿十文工钱。”
“若是能发现店里的漏洞,或是推荐的点心被铺子采纳了,每一条都给一两银子的奖励。”
“姨娘那边我会去说的。她若是问起,你们实话实说就好。”
听到这儿,孙大丫终于松了口气,她还是挺怕这位姑奶奶的,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让她心头都沉甸甸的。
大姑娘出面那就再好不过了,她从前在家也时常出门的,如今却整天关在静颐院,偶尔来趟崇恩堂又得“陪玩”。
能去逛街,还有私房钱赚,孙大丫看一眼几乎快蹦起来的妹妹,眼中也忍不住带上了期待。
等正房那边有了动静,大姑娘起身理理裙摆,最后说了句后天接她们出门。
“嘿嘿嘿嘿!”
孙大丫无奈的拉着傻笑的妹妹去见姑奶奶。
就算大姑娘说由她来,可她俩该说的还要说。
春芝觉得自家姨娘很能沉得住气,听她回来一说,不但没再让她去送面膏,还气定神闲地做起了给侯爷的暖袜。
反倒是等两位姐儿回来一转述,姨娘手中的针动得越来越慢。
打发了两人去搽脸后,直接拿着针发起呆来。
“你说,沈瑜这是想干什么?”
听到问话,两名心腹大丫鬟交换一个了下眼神,春松笑道:“应该是示好吧?奴婢看不出这里头有什么不妥。”
是啊,不但一句没提瑾哥儿的事,隔几日才出去一回的话,也完全不耽误照旧陪玩。
侯府那么多下人,偏偏点了两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来办这差事,怎么看都是在哄着那俩来跟背后的自己示好。
可孙姨娘总觉得这不是大姑娘的一贯作风。
“姑娘,您是要?”金钏表示完全没看懂。
“到时候你悄悄跟蒋娘子说一声,让她留心看着,认真教。”
蒋学谦最近都在张罗点心店的选址和物色人手,已经步入正轨的蜜饯铺子则是由蒋贞娘带着两个女儿在经营。
这时代的女子不易,举手之劳而已,沈壹壹愿意给孙大丫、孙二丫展示一种不同的人生选择。
能自由行动,能自己赚钱自己痛快花,再放着刘蓉这个招赘后小日子异常滋润的例子摆在眼前。
若是孙家的两个女孩体验了这些后,还觉得自家姑奶奶的路好,那她也仁至义尽了。
瑾哥儿将来纳不纳妾,是他和他未来娘子之间的事,沈壹壹不打算多管闲事。
只是这人选不能是孙姨娘的亲戚。
无关乎两个小女孩的人品,有小时候的情分再加上孙姨娘几十年的经营,这种麻烦人物还是能免则免吧。
踏入正房,瑾哥儿正在跟肃宁侯努力宣传着养猫的乐趣。
见她进来,老侯爷斜睨了一眼:“你、倒是、会、给我、找事。”
可到底也没说出什么把墨雪扫地出门的话来。
不排斥就行,剩下的就交给猫猫自己搞定!
见墨雪趴在罗汉床上,怂的缩成了一大团,沈壹壹安抚地撸了撸它的猫头。
“加油哦,你可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
墨雪胆小、挑食,瑾哥儿教了很久的握手、打滚是样样学不会。
可沈壹壹却发现这家伙其实很有眼力劲儿,总能准确地分辨出在场的谁才是老大。
听丫鬟们说,当自己来崇恩堂上课时,墨雪就喵喵叫着投奔吴氏去了。
论地位自然是沈如松最高,可沈如松又不管院子里的琐事,吴氏才是掌管着它小鱼干的神!
哪怕第二熟悉的瑾哥儿唤它,只要吴氏在场,它都会义无反顾投奔它的女神。
不过只有瑾哥儿和几个弟弟在时,那墨雪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这位嫡长仆的。
然后就让好哄的瑾哥儿立刻心花怒放的忘记了这货曾经的势利眼,心甘情愿奉上更多的小鱼干。
沈壹壹已经开始倒计时了,看看墨雪要多久搞定它喵生中最粗的金大腿。
——
“谢公子约我家姑娘明天出城玩?”白芷望着面前书铺小厮打扮的双城,有点茫然。
不是前天才见过么?
又不是亲戚,这约了又约的,真的正常么?
话说她就和姑娘分开了四个月啊,怎么这瓜就完全吃不明白了呢?!
白芷在心中发出了崔令晞同款尖叫。
第247章 沈壹壹觉得谢玉郎未来……
说个地狱笑话, 帝都周边稍微好些的产业早就被各家权贵们瓜分殆尽了,但因为某个固定且不可预测的缘由,会在某些时刻突然大批量上市。
至于是什么时候, 则要看邸报, 那可是变相的“大雍优质不动产收购名单”。
若是关系够硬,还能从皇城司或者刑部拿到这些产业的具体名录。
甚至愿意的话,连原先在那里居住劳作的人都能全盘接手,一点都不耽误。
最近一批的大型供货商就包括了青阳崔氏的嫡脉及其党羽。
其他世家们伸手前, 嘴上还要言不由衷感叹两句什么不忍看到老友/亲戚/同僚的产业荒废, 而懒得陪着做戏的勋贵们更是撸起袖子直接抢。
尤其是丰京和青阳两地, 一家跌倒数十家喜提新年大礼包,并在口头感谢了死鬼崔大爷的敢想敢为。
听到谢公子是约了自家姑娘一起去看新置办的产业,白芷才勉强压下了满腹疑窦回去请示。
同样憋了一肚子不解的还有侯府的门房管事。
这个书铺小厮到底是有什么本事?!
先是白英, 现在又是白芷,一个个都对着他有说有笑的。
专门盯着府里的大丫鬟勾引是吧,这眼界还怪高的!
就算这厮个子挺高模样周正,可毕竟只是个小伙计, 能有什么前程?
发现自己瞪着他,那小子居然半点不慌,朝自己笑笑, 就拖过一条板凳坐着等了。
这里可是肃宁侯府的门房,他一个书铺伙计怎么敢这么拽的!
瞧这家伙施施然的模样,就好似他常坐的地方是什么皇宫、六部衙门外头一般。
一想到自家被迫认下的那个黄毛串串女婿,公仇家恨之下,门房管事的拳头硬了。
以前这是客居的姑娘身边的人,他不好说什么,现在已经变成自家府里的小白菜了, 那他就不能不管!
等白英丫头回来,他必要去说道说道。
门房管事吃一堑长一智,他算是知道了,这种事情外人越干涉,那俩人就越情比金坚的上头。
这厮既然想脚踏两条船,那自己就要在白英面前添油加醋一番,能拆一个是一个!
为了打探敌情,门房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搭话道:“小子,多大了?哪里人啊?”
“十九,就是京城本地的。”双城早看出这管事不对劲儿,不动声色应付着。
他日常跟着公子外出,候在宫门和各衙门外头时,遇到套话的、挖坑的可不少,整日都在与各府的长随打机锋,
一个见多识广人老成精,一个久在天底下最高端的职场门外磨砺。
两人各有心思,嘴上一派热络,心中已经认定对方不是好人。
“你这后生真不错!”管事咬着牙,和蔼状拍拍双城的肩。
一说到关键地方就打马虎眼,别说他自己的事了,连书铺东家姓啥都推说不知道。
居然反过来冲他打听起了大姑娘身边的事,打量谁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呢!
哼哼,若不是心中有鬼,一个小伙计怎么会问那些?
“还是老叔有见识!”双城脸上堆笑,暗中皱眉。
对沈大姑娘的近况一问三不知,明显就是在搪塞。
居然反过来打听起自己与沈瑜身边的人是怎么认识的,还拐着弯地试探自己聚文斋“东家”的事。
哼哼,这人八成是侯夫人的心腹,这是他背后的主子起了疑心吧?
肃宁侯能默许沈瑜兄妹去书斋,看这架势,和她一直不对付的侯夫人还是不死心啊。
肃宁侯怎么也不管管?还是病势沉重有心无力?
双城一边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一边对沈大姑娘的境况担忧起来。
“你这年纪也不小了,爹娘就没给你说门亲事?”
突如其来的问题第一次让双城卡了壳。
他半年前才定的亲,女方是他娘老姐妹的女儿。因为是排行最小的独生女,在家娇养着,并未进府当差。
双城见人生的确实柔美,据说还读书识字的,也就由着他娘做了主。
自己是公子的心腹,女方一家都极为殷勤的。
可他这未婚妻前几次见面不是问他公子的事,就是说些春山诗、文集的。
双城倒是没觉得这小娘子是对公子生了什么旁的心思,毕竟若是有,早就进府寻机会去了。
但这样相处委实别扭,每次都是相顾无言。
同样是从小就被选到公子身边的近侍,葳蕤比较喜欢读书的,而他身手更好。
可他娘却不以为意,非说年轻时都这样,等成了亲生、生完孩子自然就好了。
她还是姑娘时也喜欢春山诗,年初还为春山先生抹过眼泪呢。
然后他爹就和他娘开始闹别扭……
现下听这侯府管事刚好提到了自己的心病,双城不免嘴里发苦,顿了片刻才草草应付过去。
哦吼!他就知道这小子不安分!
看这反应,在家中还跟别的小娘子有牵扯,这脚踏了起码三条船啊!
门房管事正想乘胜追击,白芷这丫头就回来了。
见两人特意背着自己嘀嘀咕咕了几句后,那小子就微笑点头离开了。
门房管事望着白芷的背影,恨铁不成钢的长叹了一声。
沈壹壹没想到谢珎的动作会如此迅速,毕竟这不是置办个寻常庄子,对位置是有要求的。
更没想到自己还能从崔家发卖的产业中捡漏。
原本跟老侯爷通报的是明日去蜜饯铺子,结果也只能让金钏领着孙家姐妹去了。
于是沈壹壹下午不得不又跑去崇恩堂汇报,只是肃宁侯挑眉看她的神情有些怪怪的。
该不会是——想歪了吧?
沈壹壹于是解释了一番,什么因为火灾才借宿啦,自己的字好才被赏识啦,自己那时不方便出府对方才送书啦……
眼见老侯爷躺在摇椅上撸着猫,听得一脸兴味盎然,沈壹壹的声音不由越来越小。
“谢珎,不错。”
您啥意思?!
这个“不错”,只是肃宁侯评价晚辈,还是她最怕的那个“不错”啊?!
难得见他这孙女被噎得接不上话,肃宁侯倒是有了逗孩子的心思:“瞒着、你爹的、‘普通、友人’?”
沈壹壹:……
“若是、将来,你的、女同学们、知道了、你、口中的、这位、‘笔友’、‘知己’,你可知、会惹出、多大、麻烦?”
“如此、还要、这样、往来?”
沈壹壹知道肃宁侯的意思。
因为不想惹到事,她不惜带着全家去观刑、督促着家人们勤学苦练,还给下人办普法评书宣讲。
这套把危险扼杀在萌芽中的做派偏偏在遇到谢珎这个“大麻烦”时失效了。
可那是她的二号金大腿啊,而且就是预备着在您这条一号金大腿失效时救急的。
无论如何沈壹壹目前是不能放弃的,但又没法直说。
她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而后就见肃宁侯浮现出一种让她汗毛倒竖的笑容。
“……您误会了!我没那意思!”
“嗯,如此、才好。祖父懂。”
您到底懂啥了?!
似乎越描越黑,沈壹壹只能抱起墨雪落荒而逃:“我先把它接回去了明早和它的家什一起给您送来!”
站在已经开始点灯的廊下,沈壹壹重重吐出一口气。
就算大雍在男女大防方面并不严苛,但毕竟还是古代社会。
想到谢珎那大批拥趸,尤其为首的还是两位非常热爱动手的公主,沈壹壹就觉得谢玉郎未来的娘子有点倒霉。
自己刷个好感度都得偷偷摸摸背着人,那位未来的倒霉蛋还不知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帅哥诚可贵,安全价更高,她对早恋没兴趣,只想平安的过自己纸醉金迷的贵族生活!
墨雪上一刻还在它最新发觉的头号金大腿身边舔毛,下一刻就发觉自己突然被抱到了这么冷的地方。
懵逼了一瞬,它挥着爪子“喵”了一声。
沈壹壹回过神,就发现孙姨娘带着侍女送药过来,正对着她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微笑。
“大姑娘不用担心。”
沈壹壹:?
自己只告诉了肃宁侯,这位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担心的事?
孙姨娘看了眼旁边的厢房:“是我让她们去送东西的,您千万莫要误会呀。”
沈壹壹这才听到旁边房中是孙二丫有点无奈的声音:“大郎君,画小一点行不?”
原来说的是担心这件事啊……
该不会误会她是站在这儿听墙角的吧?
她懒得跟孙姨娘掰扯,怀中的墨雪又在挣扎,沈壹壹于是也没多话,颔首匆匆离去。
春松望着大姑娘的背影,有点不解道:“姨娘,大姑娘的心情似是不大好。您怎么还……”
孙姨娘这两日微蹙的眉头方才舒展开来:“怕的是有别的变数。如今见她这模样,我倒放心了。不高兴才好,见招拆招也就是了。”
————
翌日,丰京城东面不远的小树林外。
今日天气极好,瓦蓝瓦蓝的天空中连一朵云都没有,格外天高气爽。
尽管依旧寒冷,沈壹壹也不想窝在车厢,就和瑾哥儿站在马车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等人。
瑾哥儿说起这才两天功夫,老侯爷已经吩咐人给墨雪准备各种口味的小鱼干了。
“你说我要不要也把我的爱宠接进府?”
“你除了那两只狗,还养过别的?”
威风威武这两只狗子也跟着一起混到了帝都户口。
只是它俩都是大狗,长相还挺凶,所以只能放在外院养着。
瑾哥儿用一种看喜新厌旧负心汉的表情控诉道:“在外祖父的庄子上!你把墨龙忘了不成!”
……墨龙?
“听忠叔说,祖父最喜欢的是马。墨龙长得高大,也就比马小几圈。而且你看啊,一个‘墨雪’,一个‘墨龙’,多有缘分呐!说不定祖父看到也会喜欢!”
想到那匹撞完谢珎撞江无钱的大黑骡子,沈壹壹嘴角不由抽了抽。
肃宁侯身为武将,自然喜爱骏马,但应该不包括这种专挑美男撞的傻骡子——
作者有话说:侯府门房管事一脸痛心疾首:骗小姑娘的黄毛没一个好东西!
肃宁侯一脸姨母笑:这小子不错!
沈壹壹:啧啧啧,他老婆未来肯定被霸凌!
没捞到出场的沈如松:高嫁!大志~~~
第248章 啧啧啧,谢珎这套路可……
崔令晞觉得, 他是不是上当了?
他虽然打定主意要将好兄弟的大瓜吃个明明白白,可谢珎又岂是易于之辈?
自己那些招数人家早就习以为常了,他在刑部将套话技能升了一级, 但谢韫之也在三省和御前把如何一本正经敷衍人练到了炉火纯青。
崔令晞苦苦思索后, 觉得还是得使用最朴实无华的手段——直接蹲守。
他坚信只要自己守株待瓜,等谢珎被他烦得受不了了,就会掏瓜买清净!
可昨晚,当他在谢珎书房蹲点时, 就见葳蕤进来禀报道:“公子, 未央县的庄子好了, 随时可以请沈姑娘过去看看。不知您要定在何时?”
诶,这么快又要见面啦!
崔令晞刚被勾起来瓜瘾,但另一个当事人却好似不太配合:“近来出门不便, 还是等年后吧。”
别啊!
崔令晞急了:“方便!怎么不方便?明儿我约你去郊外骑马还不成么!”
跟谢尚书夫妇告辞时,崔令晞还亲口承认了是他非要拉着谢珎明早出城玩。
现在想来,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啊……
远远看到前方的马车和一群人,崔令晞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虑, 事已至此,先吃瓜吧。
沈壹壹和瑾哥儿也发现了来人。
大约一早出门,去的又是城外的缘故, 谢珎今天居然骑了马。
轻裘缓带,内里一袭云纹锦袍,革带将腰身收得利落挺拔。白马飒沓间,玄色大氅在风中翻卷。
骨节分明的大手一勒缰绳,骏马稳稳在沈壹壹面前停下,马蹄原地踏了两步,打个响鼻。
“等很久了?”
沈壹壹仰头望去, 就见谢珎眉目舒展,意态闲适。
果然休假人人爱,浑身的班味都散了,此刻唯见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贵风流。
沈壹壹忍着笑意问道:“我们也刚到。您二位可用了早点?需要再用些么?”
啧啧啧,看看这丫头一见到她的谢玉郎,那副憋不住笑的模样。
崔令晞虽然还没想明白他到底有没有落入套路中,可不妨碍他迅速进入状态瓜田大猹的状态:
“这就不用了。今日谢珎骑马,你俩要不要一起?”
“好啊好啊!”
瑾哥儿答应的痛快,沈壹壹却犹豫起来。
自从知道京中贵女踏青大都骑马出游,麟趾学宫中更是连女生都必修骑术课之后,沈壹壹就老老实实开始练习起来。
侯府有调教好的温顺马匹,有经验丰富的战场老卒,甚至还自带着一个面积不小的校场。
放下了从前在寿州用族学马匹练习的担忧,沈壹壹进展极快。
疾驰还是有点怕,可骑着小跑已经很熟练了。
只是,沈壹壹看一眼谢珎,昨晚肃宁侯调侃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京郊四县都有各家的庄子、别苑,万一就这么倒霉的被人看到了呢?
谢珎的目光在沈瑜身上打了个转。
小姑娘为了行动方便,倒是一身鹅黄的翻领窄袖骑装,还镶了圈银狐毛风边。
看上去虽然毛茸茸的极为可爱,但谢珎总觉得不够暖和。
沈瑜不像旁的小娘子喜欢涂蔻丹,她的指甲一直都是干干净净,此刻淡粉色的指尖却有点发白。
“天冷,你们还是坐车吧。窗帘掀起来也能说话。”
偶像发了话,瑾哥儿有点遗憾,可还是乖乖上了车。
沈瑜怕冷,但也不让沈瑾骑马,这是生怕某人独自坐车太寂寞?
见沈瑾这小呆子居然很听话的把帘子挑起,趴在窗口跟谢珎说着他想养骡子,崔令晞眼角不由抽了抽。
看来对他这个便宜徒弟的教导还任重道远啊。
估计用了不到一个时辰,马车停在了一座青瓦大院前。
沈壹壹下车后环顾四周,周边全是大片的农田。
目之所及,除了远处的村落,就只有几里外依山而建的一片院落。
崔令晞也在远眺那座山庄,左看右看,怎么有点眼熟?
谢珎安排过来的邱管事接了众人,一边小心翼翼带着众人四处看看,一边殷勤地介绍着,说这院子和周边的田地,原本都是崔家二房岳家的产业。
崔家事发后,走的近的人家都被皇城司查了一遍,有全身而退的,也有陪着掉脑袋的。
崔二夫人的娘家就属于本身屁股不干净,一查之后,崔家的事他们确实不知情,可单自家的事就很有判头了。
现在全家应该正在去儋耳钓鱼的途中。
二房……沈壹壹回忆着,似乎在玄真观崔家那两个倨傲的郎君中,就有一个是二房的吧?
这还真是巧了。
三进的院落亦是分成三路,占地可比被她烧了一小半的别院大多了。
据说这是崔二夫人他爹给他将要及冠的爱妾之子偷着准备的私产,所以从外面看着平平,内里却是用心缮造过的。
只是尚未彻底修整完毕,后花园那一片还是空地,原想着等过完年再动工,边修边移栽花木,这下也彻底用不着了。
沈壹壹点头,挺好,空地正好用来修建暖房,还省了平整土地的时间。
“不但整座院子刚粉刷修葺过,一水新打造的鸡翅木家具都是才送进来还没人用过。”
“就是主家突然换人后,愁坏了一众匠人。他们只拿了定金,尾款才是大头,已经寻过来好几回了。郎君您看这——”
谢珎没回答管事的问话,反而转头看向沈壹壹。
原来不但是次新房,还附赠了全套家具,拎包入住啊!
沈壹壹非常满意,不过还是多问了句:“管事可知,这附近的田地都是谁家的?离得最近那座庄子又是哪家?”
万一有恶邻,且不说种蘑菇的秘方能不能保密,她今后想做点别的也不方便。
邱管事闻言就是一愣。
他是清澜院的人,被郎君调到这里,原本还奇怪主子为何要再买个小宅院,现在看,怎么倒像是为这小娘子选的?
他自然不会多嘴,小心地看了眼谢珎,见主子没什么反应后,这才努力斟酌着语气道:
“姑娘容禀,这附近除了村民的自耕田,就是我谢家的田地。至于您看到的那处院落,正是谢家的温泉山庄。”
崔令晞一拍大腿,他就说怎么似曾相识,他还来玩过两次的!
侯府千金不是能被金屋藏娇的民女,那就把人家新买的别院安排在自家山庄附近。
哦!他差点忘了,两家在万年县原本就有一处别苑离得极近了!
从小玩到大,都是他对小娘子更体贴些,谢珎从来都是看似温和实则不假辞色。
他还想看这兄弟讨女孩子欢心时闹笑话呢,结果,啧啧啧,谢珎这套路可以啊!
就算只是别院,能与谢玉郎离得这么近,沈大姑娘还不乐开了花?
沈壹壹确实更满意了。
这是她为自己置办的家底,所以不但不打算用侯府的人,连沈家原本的人也不能用。
刚开始又要找护院又要找养蘑菇的,人手肯定紧缺,旁边就是谢家的庄子,那不但安全无虞,借人也方便。
沈壹壹朝着谢珎嫣然一笑:“处处都是极好的,无论是养东西还是来此小住,都再合适不过啦!那就多谢您了!”
而后也没问价,直接吩咐曹金宝去跟邱管事交接契书。
总不能逮着蒋学谦一家使劲薅,以后这位跟了自己好几年的豆豆眼青年,就是她的蘑菇院大总管了。
至于到底要给多少银子,谢珎不会贪她这点小钱,大约会报出个骨折价。
而本身就承了人家的人情,沈壹壹也不想再在细节上掰扯什么“我不能占你便宜”之类的。
不管是银子还是人情,她都有信心能还回去。
有来有往,既能展现出个人能力,还能体现她知恩图报的良好品格,这才是抱大腿的正确姿势。
谢珎见沈瑜笑吟吟的,不再多问也没再跟他客气,觉得心里一阵莫名的愉悦。
崔令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两人相视而笑,他突然感到自己挺多余?
他快走两步,一把拎起蹲在水缸旁研究冬眠乌龟的瑾哥儿:“走走走,吃饭去!这都什么时辰了?”
用完饭,也不好立刻骑马。
就在崔令晞以为他又得一边上课一边竖着耳朵偷听时,就见沈瑜让丫鬟拿来了两个描金的朱漆匣子。
“自从我与瑾哥儿春天进京,承蒙二位不弃,屡次受您关照。可侯府与各位府上素无往来,我俩也不能擅作主张。”
“只能备了这些,就当做是提前恭祝两位公子新春大吉,来年万事顺意了!”
肃宁侯府一贯的“孤寡”属性,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谢珎和崔令晞原本也没想着因为结识了府中的小辈三家就到了亲朋好友的地步。
那起码也得到沈瑾成为侯府世子,掌握了一定的话语权之后。
尤其今年这情势,皇帝废了一个太子的同时,还废了七望中的一家主脉,帝都上层的年味肉眼可见的比往年淡。
这时候若是陈郡谢氏和博陵崔氏突然多了个军中大佬的小伙伴,只怕元和帝是不会相信什么各家小辈玩的好这种理由,只会让骂骂咧咧的皇城司过年加班趴房顶。
不过沈瑜还能特意准备他俩的礼物,这就挺让人舒心的。
崔令晞已经很了解自己的定位了,这丫头眼里可只有她的谢玉郎,谢珎没来时,自己连她泡的茶都捞不到。
他看着正主,快接呀,你不拿我怎么收!
“心意领了,不要破费。”谢珎没动。
沈瑜以前能有多少钱?
如今虽然是侯府大姑娘,可侯府中只怕连沈如松夫妻都做不了主。
自己不是外人也就罢了,既然还有崔令晞,那就肯定是能配得上他们身份的。
想到双城昨日回来禀报的,谢珎就有些无奈。
侯夫人只要没有非常过分之举,沈瑜再难受也只能忍着,除非她能早些离了侯府……
第249章 看着谢珎明显被取悦到……
“还真让您说中了, 就是心意而已。是我们自己做的,不值几个钱。”
沈壹壹虽然没谢珎想象中那么穷,但以她目前的家底, 真要打肿脸充胖子给两人淘点什么古玩古籍的, 倒也能拿的出银子。
问题又不是只送一次,这才是过年,还有生日和其他节日呢。
虽说肯定是有来有回,可她总不能把谢珎的回礼拿来转送崔令晞吧?
在瞒着侯府的前提下, 一年就能让她破产。
刚好这两位顶级权二代都不是功利的人, 或者说两人交友时有足够的底气能够忽视掉大部分外在因素, 只看这人投缘与否。
这不正适合贫穷但有许多超越这时代“创意”的她么?
自己做的?
想到这姑娘书信中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和以前古灵精怪的点子,谢珎不免期待起来。
见谢珎动了,崔令晞也就跟着接过了匣子。
普通书匣大小, 分量不重,红彤彤的,雕花图案一看就喜庆。
“我能现在就打开看看么?”沈瑜那么一说,他都要好奇死了。
“自然, 已经送了您,您马上用都行!”
崔令晞迫不及待掀开盖子,盒内分为左右两边, 他先打开了右边放着的“贺岁状”,然后就是一愣。
这张外面中规中矩的贺岁状,打开后居然另藏玄机。
内页四周画了一堆葫芦、蝙蝠、元宝、寿桃的,还有一群团扇半掩桃花面的美人。
而随着对折的纸页打开,正中间一扇轩窗真正意义上的“跃然纸上”,窗沿还趴着一个笑到见牙不见眼的人。
谢珎轻笑出声,这不正是崔令晞么?
这下好了, 他叨念许久让沈瑜替她画像,现在人家主动画了。
只是嘛——
明明是他英俊的脸,干嘛非要画成大头娃娃一般的小人人!
崔令晞瞪一眼抿嘴微笑的沈瑜,有些不满,不过到底也没舍得放下。
算了,反正连那些葫芦、美人都画的一般圆滚滚,也挺可爱的。
崔令晞将贺岁状合住、打开,又反复把玩了好几次:“好巧思,就是明年要画个英武的啊!”
果然,小学生都嫌幼稚的立体贺卡,哄崔令晞却刚刚好。
见他是真喜欢,沈壹壹松了口气。
当年上手工课,什么开窗式、立体式,音乐卡、布艺卡,她做过好多,应该能每年一种送到崔令晞“长大”那年了。
至于为啥是三头身的卡通画法,当然是因为快啊!
她没想到谢珎会这么快再约她出来,虽然不知道崔令晞今天会不会在场,昨晚还是赶制了他的这份。
幸亏有瑾哥儿这个动手能力很强的帮手在,沈壹壹只负责画画,裁剪、黏贴、折叠的工序都由他负责。
近来帮着她做了要送谢珎的年礼后,瑾哥儿已经是一名熟练的手艺人了。
崔令晞恋恋不舍地放下贺岁状,结果发现下边还摆着一叠彩笺。
不是常见的纯色素笺,更不是宫中匠作监里的呆板样式。上面的纹路既非笔绘,亦非版印,倒像是将几股活水生生凝驻于方寸之间。
而色彩更是从春涧新苔般的清浅翠色,渐次晕染,直至寒潭深岫般的幽邃碧沉。
深深浅浅的绿流淌在一张页面,蜿蜒飘逸,彼此交融渗透,竟无半分突兀之感,反而晕出一片异常和谐的灵韵。
不同于那费时费力又剪又画的新奇岁状,这彩笺应该是可以大量生产的。
一想到沈瑜这个小可怜,都当上侯府小姐了,却被她祖母逼得要偷着寻了谢珎种蘑菇赚钱,崔令晞拿起一张问道:“你可是要开铺子?”
就算不看谢珎的面子,这小丫头也算人才难得。
举手之劳,他不介意帮一把,将日常往来的笺子都换成这种,反正也挺别致好看的。
沈壹壹摇头:“不打算卖的。本就是随手之作,送给两位公子赏玩而已。纸和颜料都是家中再寻常不过的,也就是配色新鲜些。”
“只是每张都是亲手浸染,有独一无二的纹路,略特别些罢了。您要觉得能用,我可以每季都送些给二位。”
若是这彩笺也像养蘑菇一样有技术门槛,她肯定会开铺子啊!
沈壹壹是看现在用的花笺通体都是一种颜色,最多再印点什么吉祥、花草的图案,于是就用浸染漂漆的方法做了这些。
反正她最近在画画,颜料很全。
不过怕古人接受不了,所以没配撞色的,都是同色系渐变。
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把配好的颜料依次滴入水中,再吹动水面形成随机纹路。
纸张垂直浸入水中后,再旋转使颜料均匀附着,形成自然图案,最后捞起来贴在光滑的板壁上阴干就行了。
真的只有个创意,匠人看一眼就能仿出来,她一没颜料渠道二没造纸作坊的,还不如拿来做人情呢。
亲手制作,独一无二,而且还是友情特供,不对外销售的那种,这不就是贵族们喜欢的调调么?
对什么都不缺的金大腿来说,这情绪价值应该给够了吧?
谢珎听瑾哥儿讲述着他是如何小心翼翼放纸才能浸染出这样水流状的自然波纹,而不像他手很笨的妹妹,每次都染成一坨花里胡哨。
看一眼暗自磨牙的沈瑜,谢珎不由失笑,难得有件她不擅长的事。
不过,这居然还真是沈瑜亲手做的!
他们这种人家,能给衣服上动几针、给汤羹里撒把枸杞,就算是货真价实的“亲手”了。
这兄妹俩居然很实诚的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上手。
崔令晞怜悯地看了讲得正起劲的沈瑾一眼,你妹手笨不笨他不知道,但你回家就要倒霉的事他不用算都能预见到。
他自然也听出了这份心意的货真价实,所以很领情,决定以后也好好调教这傻小子点,起码要让他学会别惹他妹,也别在谢玉郎面前说他妹坏话。
谢珎平时的信笺都颇为素雅,还从没用过这种明快绚丽的。
不过他越看这些彩笺越觉得莫名可爱,回家就想试试。
“此笺可有名?”
“实在想不出来。不然,您给取一个吧?”
请领导命名这种刷好感度的利器沈壹壹怎么会忘!
也就是她不打算做这门生意,不然今天高低也得请谢珎再题个字。到时候挂店里,就凭这块招牌,单凭谢玉郎的迷弟迷妹们就能撑起彩笺的销量了。
你做的东西,请你家玉郎来起名字,一定是故意的!
看着谢珎明显被取悦到了的表情,崔令晞觉得刚才用的午膳怎么到这会儿还有点撑?
他揉了揉肚子,不请自来的开始参(搅)与(合):“‘云霞笺’如何?”
在崔令晞的热情帮助下,彩笺最终被定名为“浮光”。
沈壹壹点头,反正就是刷好感度的小道具,哪怕叫清风维达心相印呢,她都无所谓。
崔令晞兴致勃勃计划着要在自家百花园的第一场赏春宴上用,还要做身应景的春衫。
他该不会是要穿浮光锦吧?
沈壹壹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崔令晞身穿浮光锦,手拿浮光笺,在花团锦簇中像只荧光孔雀的场景了。
谢珎给起了名字就这么高兴?
看着沈瑜忍不住的笑意,崔令晞心中嘀咕着,把彩笺和贺岁状小心的原样收好,这才去看匣子左边。
小巧的青瓷瓜形扁罐,半个巴掌大小,只有寸许高。
崔令晞揭开盖子,里头是一层有着淡淡花香的乳白色膏体。
“这是面脂?”
“不算。您涂涂看。”
崔令晞指尖刚拈上去,就立刻发现了不同之处。
等他在手背上涂抹均匀,更是眼前一亮:“这个不错!”
除了女眷,就连他们秋冬也会用些面脂,不然脸上会皴得难受。
尤其是骑马时,几个时辰的刀子风刮着,真会把皮儿冻裂。
家中的面脂都需要挖出一坨,在掌心化开后再涂,抹完脸上总有种油腻腻的感觉。
沈瑜的这种用上去却是清清润润的。
沈壹壹实在用不惯这时代以牛脂或鹅脂制成的面脂,质地厚重油腻,涂完立刻成了人造大油脸。
尤其是为了掩盖动物油脂的腥味并增添功效,面脂里还会加入大量名贵香料,比如丁香、零陵香、檀香等等。
过敏源复杂无比就不说了,天天抹这种打底,然后还得涂一层胭脂水粉,皮肤负担也太重了。
自从她当上了沈家后宅的“一姐”后,就自制出了“乳液”。
茶油、蜂蜡、珍珠粉,最多再加一点增香的花露。原料很常见,市面上都能轻松买到。
但其中有一个最关键的技术点,“乳化”。
只有将加热好的油相(油+蜂蜡)缓慢倒入加热好的水相(热水或者纯露)中,并持续、快速地搅拌,才能让液体从稀薄的水油分离状态,逐渐变得浓稠,最终成为顺滑但是又不会凝固的乳液状。
以前她没银子没人手,更护不住‘宝山’,所以每次只做一点给自己和吴氏用。
连沈如松都没告诉,只以为是小姑娘在捣鼓胭脂膏子玩。
现在她自己缺的,外援们都可以补上,那就赶紧拿出来赚钱呗。
崔令晞又去看另一瓶,初春新芽般淡淡的黄绿色,还有些微茶香,不过涂在肌肤上却没什么颜色。
“白的美白,黄色的驻颜。”加了珍珠粉的美白,加了绿茶的抗氧化,没毛病。
护肤品嘛,甭管有没有效果,反正必须加点什么听着高大上才好卖。
崔令晞这次没去问开不开店的话,男女、功效都分好了,明摆着这丫头已经想好了。
不过他看一眼谢珎,心里是真酸了。
沈瑜这一个方子一个方子往外掏,还都不通过肃宁侯府而是捧到谢珎面前,她这是多怕谢珎将来会没钱啊!
第250章 他相信自己总能还了这……
没想到沈瑜素日里那般聪慧通透, 竟也是个眼里只装得下心上人的痴人。
这倒叫崔令晞想起偶尔翻过的话本中,有个脑子有疾的女子,为了情郎不要爹娘, 舍下满门亲眷和富贵日子, 独自跑去山上挖野菜。
他觉得沈瑜也快差不多了。
之所以还没吃糠咽菜,是因为谢珎不是个坑货,而她自己还挺有本事的缘故。
就算肃宁侯病势沉重,府中由侯夫人做主, 那不是还有沈如松在么?
老太太又管不到外头, 沈瑜忌惮便宜祖母, 总不会防着她亲爹吧?
哪怕被侯夫人知道硬插了手进来,最多熬上十几、二十年,产业总归还是侯府的。
可拉了他俩入股, 沈瑜连大头都占不了,只能分到一部分。
而且听听这丫头的提议,请他带给他娘一并试用下,若是这什么乳液生意能做起来, 她只要一成干股就好,剩下的都由他和谢珎随意处置。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崔令晞能想到的, 只有沈瑜在变着法儿的给谢珎塞钱!
谢珎与自己不同,上头还有个同胞哥哥。
那位才是嫡长子,到时候文襄伯的爵位、祖业和七成家产都是人家的。
尤其兄弟两个关系还挺融洽,那谢珎就更不可能去争什么了。
可想当个好官就得有点家底,维持他们这种世家的体面日子更是需要大把银子。
谢珎的前程一片光明,犯不着为了些灰色收入玷污羽毛。
沈瑜大概是生怕她家谢玉郎这个嫡次子分家后缺钱花,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两个营生, 还特意打着“她瞒着家中置办私产”的旗号来寻谢珎。
还怕人诟病,如今水粉铺子的生意又多拉上了他当幌子。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谢珎的天资从小就被老文襄伯看重。既然定下了科举入仕的正途,又怎么会不早早为他打算呢?
崔令晞可是清楚,谢珎祖父母的私库基本都给了他,将来郑夫人的嫁妆大半也会给这个心爱的小儿子。
尤其是在他出仕后,谢尚书就将日后要分给他的产业提前交到了谢珎手中,只是名义上没分家而已。
即使分家后,谢家大哥一个富贵闲人,还能不主动帮衬跟他关系好又有大出息的亲弟弟?
所以这家伙根本不可能缺银子,其他人家的嫡长子分到的家产都没他多好么!
“人手、铺面、其间的关节,尤其后面最好能有自家茶园、花圃、养蜂的庄子,这些都得靠二位。我就拿个方子,然后坐享一成分红,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瑜若不是背靠肃宁侯府而是个寻常秀才之女,说这话他也就信了。
崔令晞摸摸下巴,看着两人还在那里拉扯,一个非要提高对方的分成,一个死活不肯要,深觉沈瑜这个恋爱脑没救了。
最后还是沈瑜态度坚决:“您二位要是觉得不太妥,那以后多关照下我自己的产业也就是了。”
“你还有其他产业?”崔令晞记得,沈瑜只有两家蜜饯、点心的小铺子,一年也就百十两进项吧。
就那点东西,他和谢珎都能包圆了。
“如今还没想好,以后总会有的。”
以后?
谢珎以后还能当内阁首辅权倾天下呢,他以后还想成为《京城快报》和富贵赌坊那个啥消息都知道的神秘东家呢!
尽想好事谁不会!
沈壹壹说的是实话,可崔令晞不信。
已经两个秘方了,真以为这种足以兴旺一个家族的法子是地里的大白菜啊!
谢珎深深凝视着沈瑜已经带了点恳求的眼神,薄唇微抿,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她写的方子。
她指尖还是有些凉……
也罢,自己总不会让她吃亏的。
她既然处境艰难,不在这些事情上费心也好。
他们之间不必看一时长短,他相信自己总能还了这番为他着想的心意。
沈壹壹非常满意,又多了一份长期收入,还强行卖出去两个人情!
侯府在瑾哥儿掌权之前,她能倚仗的只有一个肃宁侯。
可哪怕是在现代社会,都不乏重男轻女的家长一味压榨女儿去补贴儿子。
在古代,一个女孩子若是创下了庞大的产业,只会被她的家族非常丝滑的吞掉。
作为封建大家长的肃宁侯,就好比一家公司的老板,他可以允许沈壹壹去独立运营一个部门。
当沈壹壹给他上缴几百万收益的时候,老板会认可她的能力。
可当沈壹壹这边的利润达到十几亿,甚至快赶上全公司赚到的钱时,没有一个老板还能无动于衷。
肯定会想方设法从产品线到大客户统统掌握在自己手中。
你说这是自己的产业?
没用,古代男权社会,连法律都不会支持她这点。
更别妄想着出嫁时还能带走。
就算是创始人又如何?
这可是沈家产业,能给外嫁女保留点干股已经是厚道人了。
若是留在家中不外嫁,那也不过相当于家族的管事嬷嬷。
就算招赘得了孩子,生意的大头早晚都会被家主一脉收拢。
她如今不会把全副身家都依托在一个病弱的老人身上,将来也不会完全寄期望于瑾哥儿。
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在巨额财富面前,沈壹壹不打算用这个来考验人心。
所以她宁可找外援,有时跳出家族血脉的桎梏,跟外人公事公办还更方便行事。
谢、崔两人如果在庶务上也靠谱的话,她不但很快就能躺着分钱,还捞到两个人情。
至于侯府那边,肯定也得搞个营生的。除了府里占大头,沈壹壹还计划着分润一些给几个兄弟,以便平衡人心。
如此一来,她的产业合资方就分成了勋贵(侯府)、世家(谢珎)、外戚(崔令晞)三方。
三角形才具有稳定性,她的赚钱大计一片坦途!
看到谢珎答应后沈瑜翘起的嘴角,崔令晞有点想翻白眼。
算了,真要能赚钱,他也不白拿,以后少不得多看顾点这兄妹俩。
崔令晞暗自决定,等将来请他母亲为沈瑜挑个好夫婿。
唔,可以看看他那一大群表弟表侄,当个郡王妃、国公夫人的就不错,富贵体面还安稳,自己也能罩着她。
崔令晞拿起盒盖,动作磨磨蹭蹭地示意谢珎,我的看完了,你的呢?
谢珎没理会他。
他不太想给别人看。
小气,你都看了我的!
崔令晞怒目而视。
众人也休息够了,定下三天后在聚文斋碰头,订立契书、商议具体事务后,就动身返程。
————
清澜院。
谢珎打开自己的贺岁状后,不禁莞尔。
自己的这张没搞那些折纸的花样,内页却有四折,分别画了四季景致且配了诗。
而且还不是“大头娃娃”的画风,而是沈瑜那笔非常独特的写实工笔。
两相对比,就能看得出她对崔令晞是有多敷衍了。
若是自己那时候给崔令晞看了,还不得把他气到跳脚?
但是对这份明明白白的不同,谢珎承认自己非常受用。
除了时间确实来不及外,沈壹壹就是故意的。
她跟谢珎的关系本来就更好,如果一视同仁才是对二号金大腿的不尊重。
被崔令晞看到她也不怕,道理是明摆着的,若是崔令晞小肚鸡肠真找茬,那说明他人品有问题,正好提前避雷。
谢珎摇摇头,下次得提点沈瑜,人前莫要如此明显。
不过想归想,他的嘴角却始终没放下去。
第一页的春景画的是一条河,两边繁花似锦游人如织。
一座高楼矗立岸旁,匾额上居然是“沣滨楼”三个小字。
最顶层依稀画了几人正凭栏观景。
嗯?
再看题句,“巳日寻芳沣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
原来上巳那日,不单自己用千里镜看到了她,她居然也知道自己在沣滨楼?
她是怎么——
想起那日围到水泄不通的小娘子们,又看看那句“寻芳”,谢珎不由好笑。
这促狭丫头!
夏景画的是院落中的满架蔷薇,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瑜的院子。
秋日的碧云天黄叶地,冬雪时的老翁独钓寒江。
四幅景致谢珎都很喜欢,只是不知为何那丫头偏偏不肯将诗句写全。
葳蕤就见郎君把那张岁状看了许久,最后也舍不得收起来,还立在案头,如同一扇小小的屏风般。
谢珎赏玩良久,这才看向其他东西。
浮光笺比崔令晞那里多出了两种颜色,乳液倒是相同,可旁边却多出了一个玻璃小瓶。
瓶中的液体清澈透明,带着些清浅的琥珀色。
旁边的小笺上写着“玉华浓,香水,不可食用”。
这可不是沈壹壹多此一举,而是古代的花露多数都是用来吃的。
现在通过多次蒸馏提纯出了香水,这浓度高了很多,她可不敢冒险。
香水的名字她本来是想叫“露华浓”的,但因为刚好核心技术就是将花露提纯,沈壹壹担心太早泄密,正巧又是送谢珎的,就灵机一动顺势改了个名字。
谢珎拔出瓶口的软木塞,顿时,一股清冽的梅香扑鼻而来,连侍立在一旁的葳蕤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谢珎的目光带着一丝诧异,他没料到这清澈如水的液体香气竟然如此浓郁。
普通的花露,哪怕是贡品蔷薇水的味道都极淡,需要凑近细闻。
这东西连他都未曾见过,比起需要借助烟火之力的香料,这香水的妙处非常明显。
清液一滴,冷香自溢,不燃不熏,尤其是在夏日。
可沈瑜今日却仅说了乳液,对香水只字未提,显然也不打算售卖。
玉华浓,望着那个“玉”字,谢珎垂眸,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小瓶,久久不语。【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