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怎么一个像沈瑜这般能……
沈壹壹原本确实是打算卖香水的, 但一试之下却发现,因为古代蒸馏器皿那感人的密封性,提纯过程中的损耗惊人。
为了控制成本, 她已经选了当季的梅花。
可薅秃了侯府的梅园, 还从外面采买了一批梅花,依然不够用。
最后不得不直接添了几瓶梅花露当做半成品原料,总算是做出来了一大瓶。
哪怕不算中间数次试验用掉的,这成本也高的吓人。
除非她以后只走最高端的独家定制路线, 不然利润堪忧。
可沈壹壹一点也不想如此高调的直接与大雍权贵们接触, 只能暂时搁置了香水计划。
这款梅花香型刚好与谢珎常用的冷香有异曲同工之处, 就被她分出一瓶放进了年礼中。
叹了口气,沈壹壹把计算成本的纸团起来丢进火盆。
还是等改良下器皿,然后解决了花卉供应渠道后再说吧。
见她看了过来, 书房内的背诵声瞬间高了起来。
顺哥儿看着三个哥哥乖巧排队,去给姐姐检查背书,有点不太明白。
书上不是说“长幼有序,男女有别”么, 那不是应该听大哥的话吗,为啥连大哥都要被大姐姐管着?
姨娘说是因为大姐姐最厉害,可他觉得大姐姐脾气很好啊, 一点也不厉害,每次都会夸他。
他书背的好,还会送他各种小玩意当奖励。
如果能不要老摸他的头就更好了。
他看过,大姐姐撸墨雪跟撸他差不多!
啧啧啧,看看大哥背得磕磕绊绊,一点都不流畅。
尤其是背完还帮大姐姐倒茶,见大姐姐终于点了头, 那副谄媚的庆幸样儿简直没眼看。
你是不是忘了你才是大姐姐的哥哥,大丈夫岂可久居一个小娘子之下!
二哥背得也一般般……
哦吼,三哥没背过!
见三哥喜提罚抄十遍大礼包,顺哥儿跳下椅子,轮到他了!
流利背诵完毕,他姐的魔爪又向他头顶伸过来。
顺哥儿刚想躲,就听他姐说道:“过了年顺哥儿才四岁,姐姐在这个年纪可没你做的好。聪明又努力,真不错!”
真的么?
他比大姐都强啦?
顺哥儿的小嘴不由咧开,站在原地不动了。
“哎呀呀,我家顺哥儿是怎么做到的?很多人都觉得学习苦,姐姐有时候也想偷懒,你能不能教教姐姐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原来大姐姐也会有不想学的时候啊,顺哥儿睁大眼睛。
那他也就偶尔会有一丢丢不想学的念头,确实比姐姐强!
“只要你能持之以恒,等六岁入学时,一定会是学堂中的魁首。听大哥说,你练拳也很认真,那将来岂不是文武双全的小状元?”
顺哥儿站得更直了,同时暗暗决定,以后不能只躲在屋里看书,要跟哥哥们一起去校场。
见顺哥儿就像一只被撸到咕噜咕噜的猫,一边高兴地快要打滚,一边还自己巴拉巴拉了一堆未来的学习计划,瑾哥儿朝沈壹壹递过去一个佩服的眼神。
学到了!
果然如瑜姐儿说的,“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达练即文章”。
祖父教的那些官场手段他玩不来,但通过多次练习,起码能够识破这是何种套路。
嗯,不过和瑜姐儿说的一样,有些时候你认识到了,未必就能避开。
起码他看着顺哥儿现在就挺乐在其中。
你要是告诉他,他姐的夸奖包藏祸心,就是想套路他去认真读书,让他别照着做的话,只怕这孩子还会跟你急。
沈壹壹觉得自己明明就是在因材施教。
那三个大的有的笨有的懒,全是需要督促的皮猴子。
对顺哥儿这个努力的小朋友,则是鼓励为主,关注他身心健康就行了。
她唯一特殊对待且下了大功夫的,只有瑾哥儿一个。
不但拿弟弟当了教学道具,连日常都很注意细节。
其他人的背诵内容沈壹壹都是随机抽查,她问瑾哥儿的则全是当天上午在崇恩堂讲过的。
一方面是让金鱼再复习一遍,加深记忆;另一方面就是在弟弟们面前维护瑾哥儿这个长兄的权威了。
瑾哥儿只是不擅长背书,若是从小就给弟弟们留下了一个“长兄不行”的刻板印象,说不定将来会生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打发四人去参加庾嬷嬷的情景对话小课堂后,沈壹壹换成炭笔,开始盘点自己下一步的产业升级计划。
她手里的银子只剩下几百两了,好在如今能调动的人手足够。
毕竟很多的东西她虽然知道原理,可连大概步骤都不清楚,只能靠堆积人工和成本去尝试。
如果是当初跟着胡四财,那沈壹壹空有一肚子赚钱的法子,没准儿连凉皮面筋都做不出来。
贫穷的环境完全没有试错的机会。
在寿州城时,没人没势,她空有几千两,也只敢偷偷卖点水果,做点自用的乳液。
也就是现在,沈壹壹才有底气去一点点试出了如何把花露提纯成制作香水的基底液。
她的蜜饯铺子,也就是实际上的反季节水果店,今年已经错过了旺季,得等明年才有大笔收益。
但明面上的蜜饯生意也得用用心经营,光府里盯着的人就不少,若还像以前那样每年十几两的混着,肯定会被发现不妥。
唔,倒是可以考虑另辟蹊径往药用价值上开发新品种。比如能泡水喝的茶梅,养颜的阿胶蜜枣,清热解毒的龟苓膏糖。
那除了试验出适口的新配方,还得找个靠谱些的人、最好是大夫来把关……
蘑菇庄子已经在搭建暖房了,可以先让人去山中连土一起铲一些现成的菌子回来,调整出适宜生长的温度和湿度。
这个和伐木、放入森林收集菌类孢子可以同步进行。
写好计划书交给谢珎就好……
乳液那边是能最快获得收益的一项。
原料和工艺跟制作面脂时差不多,只是缺了关键的“乳化反应”一步。
若是安宁长公主那边能认可效果,并确认了没有同类型的竞品的话,那后续的销售就完全不成问题了。
除了珍珠和绿茶粉,后续什么添加了人参的“御庭兰花抗衰系列”、加了茯苓的“ 至臻奂颜抗皱系列”、加了蜂蜜的“蓝海之谜修护系列”也可以陆续推出了。
包装一定要华贵,琉璃瓶起步,还得兼顾密封性。
这个也写份计划书丢给那两位算了……
哦,还有,现在就可以写信给吴明华,提前让舅舅帮“她的一个朋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能买来养玫瑰、种植桂花树的。
吴明华如今在巴州任职,那里气候温润,这两种植物都很适宜。
等护肤品的分红到账,沈壹壹想置办一个玫瑰园和桂花林。
然后在旁边设一个做花露的工坊,再招募一批养蜂人。
到时候产出的花露和蜂蜡做护肤品,蜂蜜送去蜜饯铺子,剩下的花露则用来提纯制作香水……
那蒸馏器皿的改良就要马上安排下去。
写到这里,沈壹壹突然想到了她要在侯府办的产业了——酿高度酒!
改进蒸馏技术后,自己总算能跟上那些穿越前辈们的脚步了。
酿酒因为需要耗费大量粮食,所以也要受到大雍朝廷管控。
肃宁侯府要搞到一份许可证还是非常简单的。
高度白酒的口感太辛辣,一开始受众肯定有限。
沈壹壹依旧打算走中高端路线,把高度酒泡成养生药酒来卖。
你喝的是辣嗓子的酒吗?是里头虎骨、灵芝、人参、虫草、海狗的精华,是延年益寿的希望!
她在这里奋笔疾书,越写越兴奋,还超过了正常的上床时间。
另外的地方,还有两人也晚睡了。
一个在灯下推敲,补全着贺岁状上的那些诗句。
另一个辗转反侧,扳着手指数着那些围着自己的小娘子们都有什么特长。
怎么一个像沈瑜这般能打的都没有……
“兕奴,你这个——你怎么还没起床?”
第二日一早,被自己那群不争气的仰慕者气到睡晚了的崔令晞就被他娘吵醒了。
安宁长公主非常兴奋。
每次到了冬天她就发愁。
不用那些油腻腻的面脂吧,脸上会紧绷的难受,时间一长还会起皮。
用的多了,还会生几粒面疱出来,有的还红彤彤的极为难看。
可若是涂得少了,脸上又会连脂粉都涂不匀。
昨日下午她就试用了儿子带回来的“神仙乳”,一晚上居然脸都润润的,今天起来也没长面疱,这可把长公主高兴坏了。
见他娘迫不及待让他多带些回来,崔令晞打着哈欠,觉得这买卖肯定能做成了。
“现在真没有!等我和谢珎把铺子开起来,您想用多少都有,想送谁送谁!”
安宁长公主满怀期待的出了院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这小子近来天天往谢家跑?”
“是。”
安宁长公主有些疑惑。
小时候都没黏的这么紧,也不像是有什么正事,她家兕奴怎么总盯着谢玉郎?
该不会——
“文襄伯府二房可有女孩?多大了?”
身边的嬷嬷想了想,道:“二夫人不曾生育,有两位庶女,大的已经嫁人了,小的似乎也是定了亲的。”
那就不是了。
若是谢珎有个妹子就好了,哪怕是庶出,她觉得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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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聚文斋出来,沈壹壹忍不住的高兴。
背靠大树真是方便啊!
这两家从做面脂、烧玻璃的工坊到脂粉铺子,全是现成的,她只需要让金钏白芷去给签了死契的工匠做做乳化技术指导,然后就可以等着收银子啦。
不过除了契书,谢珎还给了她一份东西。
因为是折好装在信封中的,她就没在书斋当着大家打开。
沈壹壹很好奇,搞得这么神秘,也不知道是写了什么……
第252章 她和她一口咬定的“友……
“姑娘, 我们回来了!”
回到家,沈壹壹还没来得及看信,就发现了白英和紫鸢。
估计是一路骑行, 白英不但风尘仆仆, 两颊还被冷风吹得红通通,兴奋中带着明显的疲惫。
“太好了,我还生怕你俩会在路上过年呢!”
离除夕可是只有两天了,沈壹壹调侃一句, 又关心道:“一路可还顺利?”
白英乐呵呵地点着头:“我和紫鸢姐身体都壮得像牛, 要不是您吩咐要‘缓行’, 我们肯定比现在回来的还快!”
壮如牛的紫鸢无奈笑笑:“多谢大姑娘关心!慧姑娘是二十四日出的门子,李三郎来寿州迎的亲。我们跟着一路把堂姑娘送去了同安县,等拜堂结束后直接从那里出发的。”
紫鸢详细说了说她观察到的李家和沈定川家的情形, 而后就要识趣地退下,让主仆俩说些悄悄话。
沈壹壹一把拉住她,亲手塞过去一只鼓鼓的荷包:“姐姐一路辛苦,快回家去看看爹娘吧。到初四再过来当值, 这几日就好好歇歇。”
见她还要推拒,沈壹壹笑着摆摆手:“拿着吧,你初一不在这里, 就当提前发的岁赏了。我身边的大丫鬟都有的。”
身边的大丫鬟?
嗯,其实想来,跟着大姑娘也挺好的。
紫鸢略微一愣,而后恭敬行礼谢了赏,带着沉甸甸的荷包下去了。
见她没反对,沈壹壹很满意。
过年待客和出门拜访,算是第一次正式登台表演, 沈壹壹觉得身边还是留个“崇恩堂大丫鬟”有备无患。
只能等年后再向侯爷要人了。
她原本也是想直接给人放假到大年初七的,可是想到从初四起拜年的人就会上门,就只能让紫鸢早些回来了。
按习俗,初二出嫁女归宁,各家都不接待外客。
初三是小年朝,又称赤狗日,这天要不扫地、不乞火,不汲水,所以也就没人不识趣的挑这天上门。
民间大年初一或许街坊亲友会四处走动,但权贵家则不行。因为一大早,百官都要入朝贺岁,参加元日的大朝会,同时命妇也得进宫朝拜。
不过今年侯府的两位巨头却都不用去了。
没有皇后和太后,以前命妇们节庆时的朝觐都是由太子妃主持。
今年连太子妃也没了,于是女眷们就从顶风冒雪半夜爬起来进宫集体罚站的苦差事中解脱了。
肃宁侯这边则是元和帝非常体贴的主动免了他受罪,转而让沈如松这个世子届时在宫门外代为拜贺即可。
肃宁侯在孙女这里学习了“如何当一个优质笔友”的先进经验后,转头就用在了老皇帝身上。
把“感谢老板还惦记着我,给我送礼物送牛腿”的谢恩奏折写得情真意切,没有套路的颂圣,全是追忆往昔的碎碎念。
看得元和帝唏嘘不已感慨万千,于是在批复时一不留神就不是简单的“知道了”,而是也跟着写了几句。
在孙女这里也学到了“要厚着脸皮多试试对方的交谈点,只要能猜准,你就是他笔下的好朋友”。
于是肃宁侯打蛇随棍上,又试探着回了封密折。
通篇没有政事,除了回忆就是对继承人的担忧、对自己衰老的无力。
世另我!
老伙计不但懂你,还比你更惨。
而且他以后还都会宅在家,不会出现在你的社交圈里。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用的情绪垃圾桶吗?
元和帝忍不住就在批复时又多写了两行。
在孙女这里还学到了“情绪价值一定要是正向的,如果整天丧丧的,没人会喜欢一只‘纸乌鸦’”。
于是肃宁侯除了跟着一起吐槽子不肖父,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外,还加了些日常轻松有趣的琐事。
但是他只会写公文,一辈子都没写过这类的散文段子,于是抓了个在这方面特别擅长的枪手。
沈壹壹被叫来写给皇帝的密折,原本还兴奋又惶恐呢,然后就傻眼了。
要给地位那么高的金大腿写小故事,还要写得足够生动有趣,更要让对方有继续看下去的兴趣?!
这也太强人所难——
欸?
那不就跟给那谁写信差不多么?
因为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写作素材非常有限,某个无良写手表示,有些素材其实可以拿来炒冷饭。
在沈壹壹给笔友的通信中,绘声绘色描述了她和瑾哥儿逛东市的见闻,顺便提了提她所见到的坊市管理、物价,给谢珎这位权臣苗子提供一点了解民生的渠道。
肃宁侯的密折中,就出现了一段孙子孙女逛街回来对他的讲述,在子孙的趣事中夹杂着坊市的繁荣、物价的稳定。
不但拐着弯地拍了龙屁,还充分展现了他这位退休老干部身残不改忧国忧民之志的忠心。
肃宁侯拿着写手提交的两段内容,不免再次感叹这若是男孩就好了,那他直接立嗣孙,哪儿还用费心费力调教那个倒霉儿子。
于是正在苦练元日朝觐礼仪的沈如松就又被新爹借故训了一顿。
元和帝接到新的密(回)折(信),果然很是受用。
不但忍不住又多批复了两句,还特意送来了御膳房做的羊肝饆饠和花折鹅糕,让肃宁侯尝尝是宫里的好吃还是他孙子给他打包回去的好吃。
突如其来的赐菜引得丰京上层人人侧目。
之前崔家与肃宁侯府对上的事大家可还没忘呢,现在崔家人头落地,皇帝就给侯府这种透着亲近的赏赐……
这一定是一种政治信号,看来皇帝对青阳崔氏的怨气很大啊!
吃完御赐点心的沈壹壹决定皮一把,在新一封的回信中,“肃宁侯”盛赞了御厨的手艺,然后坚定的选择了自家孙子带的市井小吃。
而且还抱(显)怨(摆)了孙女和面擀皮,孙子连包带煮,最后请他吃了顿饺子(肉丸面片汤)的事。
尤其着重点明两个孩子是当着他的面做的吃食,不是他们熟知的那种“亲手”。
这封肃宁侯本人纠结许久的密折送上去,元和帝瞪大眼睛反复看了三遍。由一开始的好笑,到反应过来后的不爽,最后化为了浓浓的不服气。
咱俩都是亲戚一大堆的“孤家寡人”,你炫耀个屁啊!
老子也有儿孙,还是亲的,肯定也会孝顺他家常菜!
元和帝扒拉了一圈,孙子们——呃,都不熟。
以前太子无子,为了避免外界猜疑,皇孙们也只有在过节的宴席上远远看过,见面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儿子们……好像没听说谁是喜好美食的。
那就老五吧,生的最壮实,肯定没少吃好东西。
皇五子敦王接到口谕,让他进献日常吃食后,又哭了。
父皇怎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他也不算太胖啊,还真的认真轻身了!
从春天就不敢多吃肉,只能啃点卤鸡爪猪蹄这种肉少的来解馋。
饭量也减了一半,其他时候饿了都是用上十来个小小的糖酥垫一垫。
为什么就不瘦呢?
父皇一定是看他一直瘦不下去,所以居然要抽查他的饭食了!
敦王抹干眼泪,拎着一食盒的白菜豆腐战战兢兢进了宫。
下午,一则小道消息传遍大雍官场,敦王不知如何惹到了皇帝,出宫时一脸菜色。
这肯定是元和帝开始考察诸皇子了!
至于为何第一个是五皇子,那肯定是皇帝想先挑个不引人瞩目的呗,可惜没有瞒过目光如炬的他们!
不过看这情形,五皇子是可以排除了。
元和帝捏着鼻子用完了这顿午膳。
饭菜不合口就算了,只有一个微微发颤的胖鹌鹑,连点父慈子孝的戏码都不演!
恼羞成怒的元和帝这次的批复洋洋洒洒写了两页。幸亏登基多年被文官磨炼的涵养好了一点,不过字里行间还带着优美中国话的味道。
肃宁侯接到回复后倒是松了口气。
按元和帝的性子,这么直白的语气反而没事,真要是记在心里了可是会一句话都懒得说。
只是,他斜眼看着正捧着密折揣摩的孙女。
他倒要看看这次小丫头要怎么圆回来。
就在元和帝迟迟没接到肃宁侯的回信,还想着是不是他上次的语气把人吓住了,这老家伙现在胆小体弱的,要不要送点药材安抚下时,肃宁侯的密折终于到了。
说是前几日的大雪让他病了一场,而后通篇都是对自己这位老主子的关心。
不但记得当年西北那场战役中自己左臂中了流矢,老伤入冬后疼不疼,还惦记着当年南征时跋山涉水,骤雪之后自己的腰腿会不会不舒服。
看着比前几次歪斜了些的字迹,元和帝不由嘟囔着:“原来是病了……这身子骨也太差了,就这还操心这个惦记那个的!”
再往下读,肃宁侯又给他推荐了自己正在用的艾叶热敷包,不能治根,但对缓解阴冷天时旧伤的不适还挺有效的。
又送了人体工学的腰靠垫子并附赠设计图。
莫名有些愧疚的元和帝也就把这老家伙上次胆大包天的显摆抛到了一边,虽然在回信里嘲笑了几句,但又是一波的派医赐药。
送走了右院判,肃宁侯看着足足堆满一桌子的药材,想到孙女让他把上次折子上的字写烂点,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一条。
果然像孙女说的,友人之间如果想更亲近些,来往也是需要点能够牵动情绪的“拉扯”技巧。
不过,肃宁侯捋着胡子看看又在低头揣摩谕旨的孙女,那她和她一口咬定的“友人”,也是在“牵动情绪”“拉扯”?
唔,有手段,还能未胜先虑败,只要面儿上不承认,既能端着姑娘家的矜持,又不影响日后说亲是吧?
其实,谢珎那小子真的挺不错。
沈壹壹打个哆嗦,抬头就看见老侯爷又是那副意味深长的笑。
第253章 公子觉得燥,这几日偶……
其他官员则是又双叒叕被肃宁侯的圣眷给惊到了。
别看人家不回朝了, 可一直简在帝心啊!
那只要沈元易还在,肃宁侯府就不可小觑。
他是没什么实权了,可与皇帝如此亲近, 说小话坏你的事还是很方便的。
可恶, 以前怎么没看出这位不但是重臣,还有几分宠臣的架势?
藏得也太深了吧!
在众人私下的议论纷纷中,有一个人却依稀觉察出了什么。
谢珎疑惑,怎么皇帝偶尔提到的一些事, 他好似都在某人的信里看到过?
起初, 皇帝有一次说到京中民间的木炭供给, 因为沈瑜刚好在信中提过,他就顺口答了。
这也让他再次受到了元和帝的褒奖。
“你小子不错,不尚空谈, 关注民生,与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不同。你爹也是个认真做事的,谢家都不错!”
要知道清流文官想要往上爬,表面功夫得做, 需要看得见的政绩。
往往是那些天生富贵的世家嫡系,被家族推上台后,才会直接躺平。
皇帝这句话, 无疑是表明了在他心中,已经把谢家和其他世家区分开了,尤其是在这个五姓惴惴不安的时刻。
谢尘鞅那日听说后,都破例要了一壶酒,跟两个儿子碰了一盅。
后来,元和帝闲暇时心血来潮去御花园砸冰摸鱼,点名要吃“丢灶眼里烤出来的芋头”, 还让造办处做几个用鞭子抽的大陀螺出来。
谢珎是越看越眼熟,这似乎都是沈瑜前段日子刚玩过的……
直到某天,他在宣政殿的龙椅上看到了一个样式古怪的靠垫。
好巧,他的书房里和马车上也有同款。
谢珎又好气又好笑,下次与小姑娘碰面后,一时都不知究竟是该提醒她不要什么都跟家里说,还是该怪肃宁侯为老不尊。
只是,他们的往来沈瑜竟是半点都不瞒着肃宁侯的么……
谢珎摸了摸耳朵:“葳蕤,今日地龙烧得有些热了。”
葳蕤看一眼郎君红红的耳尖,躬身出去吩咐下人了,虽然他觉得屋里的冷暖跟往常没啥区别啊。
不过公子觉得燥,这几日偶尔还在发呆,那还是说说吧。
唔,还得让小厨房煮些降火的雪梨饮来。
————
“……李家的老太太身子好着呢!县令夫人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坐床撒帐时说了好几次,让慧姑娘五年抱仨,胎胎都要是男娃。”
“……后来见侍卫们都对紫鸢姐很客气,知道是侯爷身边的大丫鬟后,就立马变了脸色。”
“本以为这位夫人是对儿媳妇挑剔,后来发现她对自家女孩的规矩也是大一堆,只有对着儿子们才温声细语的……”
“不过紫鸢姐说这是婆婆调教媳妇惯常的手段,等慧姑娘熬到生了小郎君就好了。”
白英看着沈壹壹难看的脸色,安慰道:“慧姑娘听了您的话,把路引贴身收了。姑娘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说不定日子也能过下去呢?”
沈壹壹揉揉有些发痒的鼻子,强笑着对白英道:“我知道了。你也歇几日,睡饱了再过来。快去吧!”
什么“调教媳妇”?
明明就是给家暴换一个不那么刺耳的名字!
自己淋过雨就要撕烂别人的伞,自己受过的苦难就要在无辜者身上加倍讨回来?
谁规定大家都这样做就是对的?
那只能说明这些人的人品有问题!
沈慧只是个十六岁的普通古代少女,而来自后世的自己原本可以强硬地替她做主避开这一劫的……
不,就算避开了李家这个坑,还可能有张家、王家、赵家。
就算一辈子不嫁,也躲不开她爹、她弟媳表嫂们的苛责,侄子侄女的埋怨。
明明知道只有沈慧自己提出来要如何做才是对她的最优解,沈壹壹依旧有些愧疚和不忍。
她心烦意乱地拆开了谢珎的信,四首诗?
自己如今哪有心情读——
啊,这是把自己写在“贺年卡”上的诗句都给补全了。
沈壹壹从来不敢当文抄公。
能被她记住的,基本全是脍炙人口的名家名篇,是华夏文坛的千载精华。
她自己“写的”题材都是传世佳作,即席联句、别人命题的都是打油诗,这世上真没那么多傻子。
而作诗也要看天赋,又不是靠练习就能写出好作品的。
反面典型就是章总,登基六十载,诗作四万余,平均每天写两首,愣是一首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沈壹壹平时自己写,贺岁状上引用的四首都是经过她反向P图过的,而且还只写了一半。
现在谢珎特意把诗补全送过来是什么意思?
沈壹壹草草读了一遍,确实比她写的好,所以,这是在点她?
让她今后也不要在诗词方面放松?
以后她除了将日常生活中提取出的素材,加工成两份不同口味的短文之外,还得作诗?
世家公子就是麻烦,幸亏元和帝不喜欢诗词!
吐槽归吐槽,金大腿暗示的要求沈壹壹也只能尽力满足。
只是她的头更疼了。
还好马上除夕了,等谢珎能腾出空来,怎么也得初七初八以后了吧?
“大过年的”,这可是与“来都来了”“他还是个孩子”“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一样牛逼的万能理由!
随着沈壹壹心安理得的拖延,元和二十九年除夕的爆竹响彻丰京。
虽说大人物们这个年注定过不好了,但老百姓可不管这些。
去岁京畿一带都是风调雨顺,不管赚没赚到钱,都在年夜饭的香气和孩童的欢笑声中,暂时放下了一年的辛劳。
崇恩堂中,冯夫人看着四个小子吵吵嚷嚷地在庭院中放焰火,倒是难得的没摆脸色,仰头饮下了沈如松夫妻的敬酒。
而肃宁侯的那杯,则是刚抿了一口,就被沈壹壹嬉皮笑脸地端走了。
中风病人喝什么酒!
就算是跟甜酒酿差不多的桂花稠酒也不行。
肃宁侯眼睁睁看着义正辞严劝完自己的孙女,转身就偷着尝了一口,转过来后还一本正经跟自己建议可以加点糖,
他啜一口孙女换给他的菊花枸杞茶,就见瑜姐儿给冯氏也换了一盏后,老婆子那张脸惊讶中还带着点不自在,不由失笑。
这丫头!
崇恩堂有多久没有如此热闹了,还是压根就没这么热闹过?
老天待他沈元易到底还不算太薄……
肃宁侯望着烟花璀璨的天空,举盏敬了敬。
静颐院中,孙姨娘带着孙大丫和二丫单独开了一席。
春芝偷眼觑着姨娘的脸色,现在看着还好,刚才她可是烧了一簸箕布老虎的破布片。
不过也难怪姨娘除夕还发疯,往年作为世子之母、嗣孙的亲奶奶,都是与侯爷、侯夫人一桌用的年夜饭。
今日下午,姨娘才妆扮好,五福堂的人就到了。
送来的席面就算再体面,也掩盖不住这打脸的事实。
还好孙家的两位小娘子孝顺,居然肯主动留下来陪姨娘过年,才没让场面太过凄凉。
孙姨娘早就收拾好了心情。
再艰难,还难的过被亲人毁了后半辈子希望的时候?
她满意地望着两个侄孙女,眼中第一次带了些温度。
算这俩丫头有良心,也不枉自己苦心谋划,想送她们一番前程。
除了原本准备好的红包,又额外添上了一对金镯.
韭叶宽的足金,一人一只,样子平平但实惠。
见大快朵颐的孙二丫终于放下了筷子,孙姨娘微笑道:“不早了,姑奶奶可熬不住,就先回屋了。”
“你们想玩就多玩会儿,过年这几日倒是可以略松快些。”
她故意不再养颜,是示弱给冯氏看,可从来没放松过养生。
毕竟她一定要笑到最后,要好好欣赏冯氏的晚景凄凉,没个好身板可怎么行?
如今侯爷又不在,她干嘛还熬夜伤自己的身子。
“你们也都散了吧,院子的灯也都熄了。”
我是失势了,那就更凄凉点给你看。
下人们巴不得能早些下值回家团圆,手脚格外麻利。
春松看着侯府各处张灯结彩,只有自家院里黑寂无声,张了张嘴,不敢说什么。
只得埋头帮孙姨娘卸妆。
孙大丫姐妹也回了厢房。
孙二丫赖着非要跟姐姐睡。
等孙大丫给丫鬟婆子发完赏钱,将人打发走拴好门,转头就见妹妹扑到床上打着滚。
“像什么样子!快些把鞋脱了。”
“怕啥,她们不是都走了么?就算不回家的也在后倒房吃酒呢,今儿谁还来查房?”
孙二丫说着,还是乖乖踢掉了鞋子:“姐,还真让大姑娘说着了!你看,不但不用回家,还捞到了个大金镯子!”
她才不想回家呢!
自从大堂姑被送回来,伯奶奶看她俩的眼神,都恨不得生吃了她们。
大房叔伯与自家父兄也天天吵,还动过手。
就算关起门来,娘亲问也不问她们在侯府过得好不好,只会一味让她俩讨好瑾哥儿和姑奶奶。
而且每次带过去的东西都被她娘统统搜走,说要给两个哥哥娶媳妇用,连一文钱都不会留给她俩。
孙二丫才不想陪郎君玩呢。
她怕死虫子了,讨厌用手和泥,更讨厌在脸上画王八。
若那人不是侯府的大少爷而是街坊的刘二狗,她就算打不过,也要用泥糊他一脸!
侯府有什么好的?
连笑都要用手帕捂着嘴,就算是大姑娘都得头上顶着书、背上绑着板的练走路。
也就东西好吃些,可如今大姑娘给钱让她在外头随便吃,那侯府这日子可就一点也不香了。
她喜滋滋地玩了半天金镯子,发现姐姐久久不语:“姐?你想啥呢?你该不会真想留下做小吧?”
第254章 谁敢开罪侯府大小姐!
孙大丫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 听到妹子的问话,没好气道:“混说什么呢!你才多大,懂什么做不做小的!”
“我怎么不懂啦?”孙二丫满脸不服气, “姑奶奶和大姑, 不都是侯府的小老婆么!”
“——你小声些!”孙大丫一滞,原本想训妹妹的话被咽了回去。
是啊,若是连她也——
那她家女子还真是连着三代为妾。
打从她生下来,孙家已经靠着世子爷和姑奶奶衣食无忧了。
她知道家人如今的担忧, 也听进去了娘亲他们说的“嫁汉只图穿衣吃饭”, 所以她答应来了。
但看看大堂姑疯疯癫癫被全家厌弃的样子, 再看看这静颐院今天不像在过年倒似中元节的景象,孙大丫心中的不情愿彻底占了上风。
侯府的日子是好,可她得先被大少爷看上, 还得能生出儿子。
且不说她觉得瑾哥儿看她俩跟看陪玩的小厮没啥区别,就算她幸运的当上姨娘生了儿子又如何?
大姑姑天天念叨着“不是她、她风寒好了”,姑奶奶连个脂粉都不能用。
孙大丫不想过这种日子,家中远没到发愁吃穿的地步, 她想穿着大红衣裳当家做主,想找个温柔体贴知冷知热的,而不是一天天的虫子泥巴画乌龟!
可她又有些怕, 怕真的惹恼了姑奶奶和爷奶,然后娘吓唬她的话成了真,被嫁给一个打老婆的穷鬼。
孙大丫踌躇良久,低低问道:“你说,大姑娘真有那么好心?她果真会帮咱们?”
“人家是侯府大小姐,想害咱俩还用得着又请人教算账又贴银子的?”
孙大丫有些语塞。她毕竟年纪大些,又被逼得总为自己的亲事担忧, 由不得不多想些。
“……可她未必跟姑奶奶对付。侯夫人看咱家不顺眼,那可是她正牌子祖母。”
“咱奶还叫你现在就爬大少爷的床呢!那还是亲的嘞,她的话你听不?”
孙二丫爬起来,盘膝坐好:“姐,别的我不懂,但是大房的四丫被挑唆的每次都不许街上的孩子同我玩时,我只要给他们点侯府带去的糖,人就围过来了。”
“四丫没好吃的给人家,气到要打人,结果她那帮跟班反而跑的更快了。我和孙四丫不对付,就会对那些跟班更好,反正我又不稀罕那点儿糖。”
孙大丫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金镯若有所思,大姑娘的“糖”倒是一直在给着。
“人小鬼大!”
孙大丫知道是自己关心则乱了,她故意问道:“你就不怕大姑娘把你留下当丫鬟?”
“我还巴不得呢!”孙二丫边解着发辫边嘀咕着,“那样既不用回家,又不用陪大少爷玩,还有月钱拿!过几年放出去,也能跟金兰姐她娘一样管个铺子就好了……”
孙大丫心中一动。
蒋娘子母女不就是因为在大姑娘身边伺候过,如今一家子照看着大姑娘的蜜饯铺子,小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二丫说的对,她俩也可以啊。
不就是搅黄做妾这事么,正合她意!
都说大姑娘是最得侯爷宠爱的,那从一个老姨娘手里护住她俩想必不难。
就算与家里闹翻了,大姑娘那么多产业,等她俩学会算账做买卖,还怕没位子安置?
更何况,就她那帮只会指望女人裙带子的叔伯兄弟,谁敢开罪侯府大小姐!
这一晚,孙姨娘点着安神香,在鞭炮声中沉沉睡去,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个侄孙女的职业选择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
这一晚,同安县县衙后宅,有一间同样与过年的喜庆格格不入的房间。
沈慧坐在窗前,不想点灯。
廊下的大红灯笼透过窗纸,幽幽的照在她茫然的脸上。
陪嫁丫鬟难掩心中的酸涩:“姑娘,用点东西吧。”
都怪二爷,给姑娘挑的什么人家!
奶嬷嬷赶紧提醒:“嘘,要叫‘三娘子’!若给人听去了,又得生事!”
李县令夫妻、老母亲、三个均已成家的儿子和孙辈,还有未成年的儿女们,将本就不算大的后宅挤得满满当当。
李三郎原本分到的一座厢房,还被自家姑娘的嫁妆占去了一半。
对他这种没什么前程的庶子而言,能娶个身家丰厚的媳妇,原本是桩大喜事。
可却在兄长们半真半假的调侃后,回来就对着什么都没做的姑娘教训“要收起豪绅的做派,不许以富贵骄人”。
嫂子们的几句酸话后,姑娘陪嫁的玳瑁钗戴在了老夫人头上,掐丝手炉也被李三郎不问自取孝敬给了他娘。
明明是长房的哥儿擅自闯进房来砸了姑娘的棋盘、毁了棋谱,可干嚎了几声后,李三郎反倒责备起了姑娘不慈。
这还幸亏瑜姑娘顾念着她们小姐妹的闺中情谊,派了侯府府大丫鬟来撑面子。
有那柄内造的如意供在房中,李县令倒也说过三儿子几句。
否则奶嬷嬷真的不晓得姑爷会不会动手,姑娘的嫁妆能不能保全。
夫婿一言难尽,李家的规矩还多如牛毛。奶嬷嬷估计肃宁侯府可能都没一个县令后宅的破讲究多。
什么男丁吃饭的时候,除了老夫人之外的女眷不许同桌,只能在一旁侍候着。而后还得伺候着婆婆用完了饭,才能回房吃自己的。
夫妻同行时,做妻子的要让出左首尊位,而且必须落后半步,不得并行也不能离太远,以防听不清夫君的吩咐。
男女的衣服要分开浆洗,就算是晾晒、整理时,男人的衣服也必须居于上方。
女子来葵水时“污秽不堪”,得为夫君安排好暖床丫头,然后自己搬到侧室去避秽……
姑娘今日就是身上不便,才不用忍饥受累的伺候着。
可毕竟是年夜饭啊,孤零零独个儿对着清粥小菜,这也太凄凉了点!
可嫁都嫁了,也只能慢慢熬吧。熬到夫人老了,姑娘自己也当了婆婆,那时候就好了。
沈慧觉得好累,明明才出嫁几天,在家、在族学玩闹的日子已经恍若是上辈子的事一般。
她下意识摸了下荷包,里头装的东西是白英偷偷给她的,连她的贴身丫鬟都避开了。
原本她拿到后还有些骇然,就算合离也是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谈,哪里能到那种地步?
现在看,这是瑜姐儿跟母亲一样,根本不看好这门亲事。
真的嫁了她才发现,自己当初以为关起门来不闻不问就能过日子的想法是何等可笑……
正堂,送走了熬不住夜的老母亲,李县令带着几个儿子继续守岁。
喝下一杯闷酒,李县令的心情也跟屋外不断传来的爆竹声一般平静不下来。
他当然不是崔家的人,太子妃娘家还没跌份儿到需要直接拉拢一个小县官的地步。
他的靠山才是崔家的党羽。
现在是前靠山了。
之前听说那位大人因为党附崔家被弹劾,李县令就觉得不妙。
就算他觉得前靠山一个外人,不可能参与到崔家的谋逆大事中,但他们这种人谁经得起查?
李县令果断出手,定下了沈家的女儿。
果然不出他所料,前靠山因为贪腐被革职了。这对他的影响也是立竿见影的,起码没了之前那般及时的消息渠道。
李县令一边火急火燎把三儿媳迎进了门,一边提心吊胆生怕哪日自己也接到了罢官的旨意。
也不知是他官职太小,不入清流们的眼呢,还是沈家这根救命稻草起了效,反正直到衙门封印,他的乌纱帽还戴在头上。
沈壹壹拿到谢珎帮她查的李县令履历和沈慧她爹的晋升内幕后,确实犹豫过要不要出手。
毕竟连理由都是现成的,这俩人是真能跟崔家一系扯上边。而且官位也足够低,只需要请谢珎在吏部随便暗示一下,连谢尚书都不用惊动。
可大雍都是异地为官,李县令若是丢了官,家眷就得返回原籍。
同安县就在寿州城隔壁,沈家还能有个照应。
这要是去了外州,山高皇帝远的,哪天人没了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收到信儿。
沈慧她爹的主簿之位也是同理。
有他在,沈慧好歹也算个官宦人家的女儿,不是普通民女。
而且又是被调去外地任职,总比还窝在同安县继续被李县令坑好。
只是,这种想打老鼠又怕伤了玉瓶的感觉真的有点憋屈。
李.老鼠.县令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个姑娘记在了小本本上,官位暂时保住的他也高兴不起来。
靠山倒了,以后他就是没主的狗,别说跟着啃骨头,谁路过都能踢两脚。
“把你媳妇笼络好,早些生个孩子!”愁眉苦脸的李县令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还不忘记叮嘱三儿子。
哪怕肃宁侯一贯不太搭理族亲,这不是亲家与新世子关系不错么,能让他日后在外头扯扯虎皮就行啊。
李县令只顾着忧心自己的仕途,没注意到在儿子们意味深长的眼神中,李三郎那涨红了的脸。
————
“太夫人慢走!”
“好好!外头冷,大姑娘快别送了。”樊太夫人笑得满面春风,“年后请你母亲来家吃茶,我家厨子会做青州菜,你母亲指定喜欢。”
她终于来热灶——来侯府吃到席了!
不但得了世子夫人的亲切招待,还被引着去拜见了侯夫人。
樊太夫人特意带来了娘家的两个侄女,成功与她们的未来同学沈瑜搭上了线。
还顺便看了下侯府的二郎君,在她的红娘小本本上偷偷备注了上去。
“你也要来啊,到时候我接了欣姐儿、佩姐儿过去陪你玩。”
沈壹壹扫过樊太夫人身侧的侍郎府两姐妹,一个矜持微笑,另一个则朝她笑得灿烂。
“好啊,听您说的就好吃,我一定去尝尝。”
第255章 一时间茶言莲语飘香,……
“笑得跟那哈巴狗一般, 真是丢脸!”
马车轿帘一落下,樊欣兰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随车的丫鬟下意识看了一眼挨骂的二姑娘,连忙低下头。
樊佩兰充耳不闻, 掀开窗帘, 向外面侯府送行的嬷嬷和姑姑身边的人颔首微笑。
果然帘子一开,耳根子立刻清净了。
你若不满,有本事冲着你娘和姑姑去啊,又不是我安排你去当跟班的。
樊佩兰暗暗翻个白眼。
再说了, 家里头也只让她们尽量与侯府大姑娘交好。
人家沈瑜也很客气, 对她俩以礼相待, 并没有当成跟班的意思。
是她这位嫡姐自己小心眼,总觉得一个“民女”如今却爬到了自己头上,拉不下脸来。
还好意思说人家是“狗屎运”, 你不也是运气好会投胎,不然论长相论功课,还真以为自己比我强么?
沈瑜如今就是堂堂正正的侯府嫡出大小姐,勋贵中第一流的人家, 比她们侍郎府门第高多了,那她捧着些有什么不对?
自己跟在这个姐姐身后,不也是个跟班吗?
那还不如跟着沈瑜, 起码人家肯做表面功夫,将来前程也比你强!
“还不把帘子放下来,冷死了!”瞄见窗外早已没了人影,维持着端庄姿势的樊欣兰没好气地催促道。
樊佩兰慢吞吞搁下帘子,转过来时已是一脸笑意:“大姐姐今日好生厉害!”
“——什么?”一肚子指责的话被卡在喉咙中,樊欣兰决定先听完再骂。
“姐姐行止有度,仪态娴雅, 比之侯府小姐也不差什么!”
闻言,樊欣兰不由自主将腰背挺直了些。
上学期她的期末成绩不大好,幸亏二妹也和她半斤八两。
樊侍郎夫人觉得其他科目也就罢了,必修课中的“礼仪”一项对女子最为要紧。
若学的不好被人笑话了,说不定相看时的风评都会受影响。
樊欣兰也知道好歹,母亲请来的世家教习可是用了人情的。
况且在自家练习时她也比在学宫放得开,起码不懂能问,做错了也不担心嘲笑。
那嬷嬷年前就回去了,樊欣兰自己又照着练了数日,自觉极有进益。
现在听到庶妹的夸赞,她忍不住露出笑容:“也不知肃宁侯府请的是哪里的教习,沈瑜只怕是从进京就开始苦练了吧,倒也能看的过眼。”
觉得自己这话似乎有夸那丫头的意思,樊欣兰赶紧换了个话题:“你也太会躲懒了,为何不肯跟着一起学?才上了两次课就装病睡懒觉!”
“你的礼仪才得了丙等吧?反倒是律法你能考甲下,那劳什子的律条有什么可看的?你也太古怪了!”
樊佩兰心里呵呵。
要不是知道这个姐姐礼仪考砸了,她何至于把成绩压到“丙上”都担心会不会还是高了。
她可太知道嫡母看重什么了。
所以请来的教习上课时她不得不去,不然会显得嫡母不慈;但是又不能认真学,不然她吃了大姐的小灶,嫡母就会给她准备一双又一双的小鞋。
至于律法,父亲可是刑部侍郎。
樊佩兰咬牙死记硬背考出了女部罕有的甲等,果然得了句夸奖。
即便如此,哪怕这门课嫡母不看重、嫡姐不想学,她都还是被叫去试探了一番,不得不打起精神才应付了过去。
樊佩兰心中不屑,嘴上却变着法儿的把这桩嫡姐近来最得意的事夸了又夸。
只要把这草包姐姐暂时安抚住了,她回去再告状自己却是不怕的。
相反,她越是添油加醋,才越显出自己为了家中是如何伏低做小顾全大局的。
父亲如今正歇在家中,说不定也会来问问姑母带她们去侯府的情形……
——
沈壹壹转身回了院子。
如今能让她送两步的客人不多,若来的是樊侍郎夫人可没这等待遇。
也就是刘子和他家从前逢年过节都没忘了给自己兄妹俩带点什么,这才得了吴氏的超规格礼遇。
回去继续帮着吴氏待客,直到日头西斜,今日应该不会再有人登门了,母女俩才不约而同舒了口气。
听府上老人说,今年因着侯爷卧病外加废储,客人已是比往年少了一小半。
不过沈壹壹和吴氏都是一举一动时刻小心,说话应答字斟句酌,大半日下来只觉得身心俱疲。
可今日的活儿还没完,吴氏得去安排宴席,沈壹壹也得赶去五福堂。
冯夫人今年也是有儿媳妇和孙女可以分忧的人了,所以寻常客人都是先带去吴氏这边。
关系寻常的就直接打发了,亲近些的再带过来给她请个安。
因此冯夫人这个年过的很是惬意。
此时还留在五福堂中的都不是外客,除了肃宁侯母家钟家的女眷外,就是冯夫人的亲侄媳妇——兴善伯夫人了。
要说冯家也是有趣,先前估计是侯府嗣子情况未明,得了吩咐不要过来掺和。
后来侯夫人全付心思都用在了跟沈壹壹斗法和装病上,一时没顾上娘家,这可把全家急坏了。
满府上下一百多主子,可就指望着一个伯爵的名头和肃宁侯这个位高权重的姐夫/姑父/姑爷爷呢!
现在侯府突然数月不让他们上门,兴善伯府的天顿时塌了一半。
平时连二房多看了三房一眼,都要被四房造个谣出来,然后让五房和六房掐一场的伯府,居然破天荒的稍稍消停了几个月。
大家一面互相看不顺眼,一面不得不捏着鼻子凑在一起商议对策。
虽然次次都是不欢而散,且一条大家都认同的法子也没讨论出来。
如今可好了,姑奶奶又准他们登门了!
连兴善伯府那些没资格来侯府请安的旁支都欢欣鼓舞,更别说嫡支的那几家了。
仿佛是要把这几个月落下的拜访次数统统补上,冯夫人的几个侄子报仇雪恨般频繁踩踏着侯府的门槛。
这种恨不得两三日就要拖家带口凑过来的行为,让沈如松对侯夫人的印象又差了一层。
走礼的册子上只记了送的东西,却没写登门的次数。
我单知道你们冯家手伸得勤,却没想到原来还是连吃带拿啊!
跟那些贴补出去的财物相比,饭钱自然是小到可以忽略的支出,问题是这举动也太过了些吧!
单说过年这几日,除夕上午,侯夫人亲哥传下来的大长房六个侄儿带着媳妇过来,说是要看看姑奶奶这边都准备齐整了没有,有没有要他们搭把手的地方,顺便拜个早年。
沈如松只想呵呵,这由头找的,谁家都年三十了还没把过年的东西置办好?
初一上午,这次不但是大长房的六户人家带着家眷,连冯家其他各房的话事人也来拜年了,侯府光酒席就摆了六桌。
一堆不认识的表哥表弟围着沈如松敬酒,话里话外都是“帮衬”、“提携”。
当晚,本就不爽的沈如松瞪着今日收礼、支出红包的账本,捂住了心口。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黑的奸商!
兴善伯府若是去经商,只要没被打死,早就成大雍首富了!
初二上午,大约是觉得没显出嫡脉的诚心,媳妇们各自归宁后,兴善伯和五个亲弟弟又来了。
还美其名曰“不敢劳动姑奶奶大驾,侄儿们来陪您过归宁日,有侄儿们的地方就是您的娘家!”
被感动到了的侯夫人大手一挥,沈如松再次默默捂住了胸口。
初三消停了一日后,初四冯家各房各自为战花样百出。
一会儿是三老爷在岳家吃到了新鲜点心,惦记着让姑姑也尝尝,就巴巴地送了来。
一会儿又是五房才九个月的小郎君居然第一次开口就是“姑奶奶”三个字,必须抱过来给姑奶奶听听……
沈如松看着五天来了四回的冯家人,脸都有点发青。
这家赔钱货拿侯府当他们家饭馆了么!
而且每次冯家小辈过来,侯夫人总要招呼瑾哥儿兄弟几个也过去。
沈如松才不信她只是单纯让表兄妹们亲近亲近。
龙凤胎的主意冯家别想打,本来他不介意让庶子娶个兴善伯府的姑娘来安抚住嗣母。
现在他不乐意了!
冯家就是一窝属蝗虫的,不但不能沾,还得想法子撕撸得干净点!
沈壹壹也很烦这家人。
同样是抱金大腿,她是给人提供情绪价值,并且努力展现出自己的能力。
冯家人则是死皮赖脸贴上来伸着手硬讨,一点分寸都没有。
难怪人口这么兴旺还三代都没出个有出息的,如此家风,从根子上就歪了。
不过沈壹壹也算是废物利用了,除了在沈如松那里敲边鼓,把他牢牢钉在侯夫人的对立面,还趁孙姨娘没留神,将孙家姐妹拐来与兴善伯府的娇客们玩了一次。
冯家别的不行,但是个是非窝子,伯府的女孩们耳濡目染都无师自通了点宅斗技能。
沈壹壹相信能来侯府的,也早就被各房女眷叮嘱过,瑾哥儿自然是头号香饽饽,平哥儿和康哥儿也不错。
虽然手段还挺稚嫩,但等女孩们反应过来孙大丫和孙二丫是谁后,面对姑奶奶的情敌兼她们未来的情敌,一时间茶言莲语飘香,从冷嘲热讽到踩脚泼茶齐出。
最后眼见事态就要进行到传统的污蔑偷了首饰环节,沈壹壹才挺身而出,解救了已经吓呆的孙家姐妹。
收获了一波姐妹俩的千恩万谢后,又当着吴氏和三位姨娘的面,给兄弟四人好好分析了一通白日的好戏。
瑾哥儿四个大小直男纯是当做故事来听,除了时不时感叹下“你们女人怎么这么多心眼”,然后被各自的娘拍一巴掌外,倒是还好。
吴氏几人却是暗暗心惊,这冯家的小娘子看来确实娶不得。
某些人也就打消了原本的小心思——
作者有话说:同学们陆续出场,明儿(或者后天?)就上学啦~
第256章 谢韫之你对沈瑜做什么……
大约觉得那五天四次都是集体行动, 没凸显出自家的孝心来,今天是兴善伯带着妻儿单独来的。
不知是兴善伯夫人的手段还是侯夫人真的这么看重嫡庶,这次只带了嫡出的二子一女。
排行最前的长女已经出嫁, 也就不好一并过来。
虽然一肚子槽, 沈壹壹还是不得不去五福堂陪冯家人。
尤其那位冯四小姐还宣称与自己这个同岁的表妹一见如故。
见她进来,五福堂中正陪着侯夫人凑趣的几位扭头看过来,又是一阵称赞。
什么“秀外慧中,举止端庄, 通身的体面一看就是老夫人的孙女”, 什么“小小年纪就能独当一面, 真正的大家风范,不愧是老太太调教出来的人”。
起初,侯夫人听到这类通过夸奖沈瑜来讨好自己的话时, 很是心塞。
到底谁调教谁啊?
她虽然嘴上不承认,实际早就被这丫头对自己更狠还坚持下来的行径给震住了。
她教的那些,不是沈瑜比她还擅长,就是后来被庾嬷嬷给出了正确示范。
基本啥也没教, 反而还端正了自己仪态的冯夫人有些心虚。
可后来见沈瑜从不反驳,加之韩嬷嬷也安慰“若没有您哪来她的今日”,侯夫人慢慢也就习惯了这种恭维。
沈壹壹少不得为吴氏解释了几句, 说她刚送完客,如今去安排了晚膳就过来。
尤其还说了几样适合老年人的酥烂菜色和兴善伯夫人喜欢吃的。
钟家来的少,她不知道,但冯家人的口味只怕连侯府的丫鬟们都能说出个一二了。
听着大家对沈瑜没口子的夸赞,冯四娘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但很快就笑盈盈地站起身,挽住了沈壹壹的手臂:“你可算回来了,我一个人好生无聊。”
然后, 又顽皮地扭过头冲侯夫人撒娇道:”姑奶奶,我和妹妹去旁边说说话行么?”
侯夫人自己虽然对这人小成精的孙女敬而远之,但对自家小辈同她交好还是乐见其成的。
“去吧去吧!知道你们这些小娘子坐不住,不用在这儿陪我们这些老太婆讲古。”
“您才不老呢!祖母当年说您是伯府上下几辈中最美的姑娘,还埋怨我娘没把我生的像姑奶奶呢!”
“——啊对对对!婆母还在时,可没少责怪我们这些当儿媳妇的……”
见她娘接住了话头,将侯夫人哄得满脸笑容,冯四娘拉着沈壹壹去了隔壁房间。
“四姐姐可有什么想玩的?不如我们煮茶对弈?”
沈壹壹其实对下棋没啥兴趣,可更不想陪这位干坐着说什么“体己话”。
冯四娘定定看着沈瑜有条不紊地吩咐丫鬟布置好,而后垂首煮水。
只见沈瑜先取了些许沸水,温杯烫盏。那纤指与素瓷几乎难分彼此,动作舒缓而精准,不见丝毫忙乱。
神色专注,眸光沉静,仿佛天地间唯有手中这一盏茶事。
沈壹壹还以为冯四娘又会继续说些什么,不料这次对方居然很是沉默。
她也乐得耳根子清净,愈发表现出一副沉浸在茶道中的样子来。
不同于半年就见过两次的樊家姐妹,冯四娘可是亲眼见证着沈瑜如何在短短时间内脱胎换骨的。
初次见面时那个衣饰简朴的乡下姑娘,举止只是不失礼。
可如今再看,未嫁女梳的垂鬟分肖髻虽插不得太多首饰,可件件都精美无比。
那朵掐丝牡丹中托着的明珠快有龙眼大小。
待茶汤已成,沈瑜双手捧盏,交领山茶纹的织金大袖落下,漾起一片上等宫缎特有的光华。
整个过程中,她姿态始终端庄,颈项低垂的弧度,手腕翻转的韵律间唯有行云流水般的雅致与宁和。
冯四娘就见沈瑜指尖如兰,将茶盏轻置案上,唇角含着一抹淡淡笑意,声如清泉不徐不疾:“四姐姐,请用。”
这不就是礼仪教习强调的“举动皆成画意,不见烟火之气。言行自然,方臻化境”么。
居移气,养移体,沈瑜才入京多久,肃宁侯府这是花费了多少才堆出了她这身通体的贵气?
还有侯夫人,肃宁侯就算再宠沈瑜也没法教导小娘子这些,必是她下了大力气的。
可对着自己时就吝于一语,从没指点过,还总是一副自己也不甚懂的惫懒模样。
自家多年来的奉承,竟还比不过一个表面的祖孙名份……
沈壹壹见冯四娘低头想心事,也不催促,自顾自开始打棋谱。
冯四娘回过神,就见沈瑜正对着棋盘自得其乐,心中微怒。
她摆了半天黯然神伤的样子,这丫头却连问都不问一句。
“唉——”冯四娘幽幽长叹一声,在沈瑜抬起头时,又急忙将头转到了一旁。
“我没事,妹妹也莫要再问。我只是、只是……”
冯四娘用帕子轻拭眼角,确保眼眶微微泛红后,才改为捂着。
可等了片刻,对方仍是没有动静。
沈瑜在干什么!想句关心的话也要这么久?
脖子扭得都有点僵了,冯四娘只好自己给自己接话道:“妹妹不必为我担心,原本告诉你也无妨,只是——”
你倒是快问啊!
冯四娘边演着欲言又止,边转过身,这一看差点绷不出脸上的表情。
沈瑜根本没往这边看,反而和她的丫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细听似乎正在讨论晚膳的菜色。
修炼还不到家的冯四娘声音都有些发颤:“瑜、瑜妹妹?我是说,我家之事——”
沈壹壹轻轻捏了下快忍不住笑的紫鸢,转头道:“伯府的事?四姐姐放心,我听你的,绝对不问!”
对于冯四娘这种“快来问啊我好委屈你要主动帮我出头”的小白花做派,沈壹壹敬谢不敏。
兴善伯夫人有作为第一个孩子感情最特殊的长女,有寄予厚望的长子,有还在调皮年纪的幼子,冯四娘这个夹在中间的女孩多少会被忽视些。
她没法与哥姐幼弟相争,估计这样才养成了这副以退为进扮委屈的习惯。
沈壹壹可以理解,但不接受。
在被迫听过两回冯四娘版本的“小可怜伯府受气记”后,她就意识到自己这是被选中成为“位高权重的女主工具人”了啊!
要按绿江小说中的套路,自己应该无脑给冯四娘撑腰、送装备,直到助她高嫁。
而后在自己作为对照组将来落魄时,被已经高高在上的她挽救。
谢邀!自己的事自己做,她就这么像冤大头么?
且不说两人根本没啥交情可言,兴善伯府这种完全不想独立行走的寄生式社交,就足以让沈壹壹拉黑她全家了。
你衣服没我新、首饰没我好,那去跟你娘说啊。
伯爷嫡女,亲娘掌着中馈,若还短了衣饰,那伯府的几十个庶女可怎么活?
你家人多院子却小,你身边的丫鬟才几个,那去找你爹你爷爷说啊。
先让你爹分家,然后再烧纸问问你爷爷为啥不也当个世袭侯爵。
你想来侯府住,那去找你姑奶奶说啊。
我跟你不熟,你姑奶奶不会跟你也不熟吧?
兴善伯府大的扒拉着沈如松,求升官发财;小的就扒拉着她,话里话外都想过来“陪她”,当一个侯府包吃包住最好连亲事也一并包了的表小姐。
虽然不晓得侯夫人以前为何没同意,不过她这回要给亲爱的祖母大人点赞!
————
五福堂,兴善伯夫人刚半遮半掩地吐露了点“伯府的家务事”,正满眼殷切地望着吴氏。
“表嫂请放心,您都叮嘱了,我知道轻重,不会往外说的。连世子那儿我都不会提!”
兴善伯夫人:……不是,你倒是提啊!
其他几房的丑事,我巴不得宣扬的全城都知道呢!
最好你恶了那几房,再撺掇着世子也疏远他们,若是能让侯爷、夫人发话分家就更好了!
只见吴氏一脸诚恳:“只是这些话表嫂既然觉得难以启齿,那以后也不必说与我。伯府的私事,让我这个外人知晓确实不好。”
兴善伯夫人:……我这么说不是显得对你掏心掏肺的亲近么?你能不能不要只听字面的意思!
她的段位毕竟比她女儿高得多,又一次尝试失败后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我这不是跟弟妹一见如故么,呵呵,失言了失言了。”
附近坐着的钟家夫人隐隐听到个大概,见新任世子夫人一张圆脸温柔和气,却把伯夫人软软地彻底堵了回去,不由暗暗咋舌。
这还是个扮猪吃虎的!
吴氏后边侍立的庾嬷嬷唇角微勾,深藏功与名的继续垂着眼帘。
————
聚文斋门前,沈壹壹下了马车,第一次体验到了没写完作业就要去上学的心情。
这才初六!
她哪里知道,法定假日都还没过完呢,谢珎就约了再见啊。
她白天陪肃宁侯说话,接待客人,应付不请自来的冯家人,还要找孙家姐妹谈谈心,顺便在孙姨娘的计划上撒两铲子土。
晚上回去后检查家人的法治学习进度,给吴氏和兄弟们复盘当天的应对中需要改进的地方,帮瑾哥儿预习学宫的课程,还要向沈如松汇报下冯家女眷又“许了什么愿”。
书都没看几本,更何况作诗了。
现在可咋办?
“谢韫之你对沈瑜做什么了!”虽然是问话,崔令晞的语气中却满是笃定。
屋内燃着好几个炭盆,窗户自然是需要留个缝隙透气的。
崔令晞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迟疑不前的沈瑜,气不打一处来。
他明明已经贴身防守了,几乎天天跑谢家,怎么以前的瓜还没吃明白,就又结了新瓜出来!——
作者有话说:兴善伯母女:我们过得好难,我们家出了好多事,唉,要不你还是别问了……
沈壹壹母女:好的!微笑.jpg
兴善伯母女:……
第257章 你元宵节不约沈瑜,结……
“你——你该不会是能直接往侯府送信吧?!”
捎个出来玩的口信不难, 可那些夜半无人私语时的小话,崔令晞不信谢珎也肯通过小厮转达给沈瑜丫鬟的。
沈瑜如今在侯府就是个小可怜,想也知道管不到门房这种要紧的地方。
那谢珎往里送信怎么可能瞒得过侯府的当家人。
谢珎就看着沈瑾回头问了句什么, 然后那小姑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脸视死如归地进了书斋。
谢珎垂眸。
这是……吓到她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那时是怎么想的,大概,就是沈瑜的贺岁状画的太好,浮光笺太让人想动笔试试, “玉华浓”的香气太过摇曳……
他应该只是想找个可以畅所欲言的友人, 分享下诗作而已, 对,没什么旁的想法。
罢了,以后还是不要有其他举动, 免得让小丫头多想……
见谢珎并未反驳,崔令晞瞪大了眼睛:“你真送了?都送了什么?”
“只是一些书,莫要想歪。”
崔令晞自然相信谢珎不会给沈瑜乱送东西,只看两人日常闲聊时满口的文章律法, 崔令晞都能想到这些书得有多正经。
问题是,是肃宁侯府没钱了还是沈瑜穷到买不起书了?
兄弟你难道就没想过,送的是啥不重要, 你能在人家家长默许下多次给沈瑜送东西,这点才很逆天么!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越过了当先进来的沈瑾,放在后头的小姑娘身上。
沈壹壹行完礼后抬头一看,突然觉得好笑。
大过年的,她和瑾哥儿的衣服基本天天都是红色系。
如今看大家倒是同病相怜。
崔令晞打扮的像个红包,从脚上的靴子到束发金冠上的冠穗、结缨, 一水的大红。
连谢珎也不能免俗。
不过脸好看就是占便宜,谢珎穿着不但半点不显艳俗,绯袍玉带反而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
沈壹壹忍不住欣赏了几眼帅哥,在对方望过来后,心虚地立刻垂下了头装起了鹌鹑。
只要我不看老师,老师就不会点我的名字!
千万别查她的作业啊!
要真被抓住了,卖惨行么?
哪怕不宴客,饭桌上也总有硬靠过来的饭搭子——冯家人。
在外人面前习惯性维持优等生形象的沈壹壹不但整天忙碌,还不能好好吃饭,这个年过得身心俱疲。
小姑娘刻意回避着自己的眼神,似乎真的是误解了什么。
谢珎心中有些复杂,但见对方不是恼了,竟不知怎的,还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沈瑜既然不敢瞧过来,倒正方便了他打量。
极少见她穿艳色,大红罗裙衬得小姑娘愈发肌肤如雪。
只是,过年人人都好吃好喝,沈瑾的脸都圆了一圈,怎的这丫头下巴似乎都尖了点?
是侯夫人年节时还要发难,还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崔令晞嘴上应付着傻徒弟的新年问候,两个眼珠子来回滴溜乱转,都要看不过来了。
这两人一个害羞垂首,一个不着痕迹地温声询问对方近况。
听着听着,崔令晞忽然又觉得胃里有些不适。
他方才在谢珎家早膳吃了啥来着?
怎么会吃完没感觉,现在有点撑?
“咳,那什么,我把装‘神仙乳’的瓶子带来了,大家过来一起挑挑吧!”
崔令晞决定今日不能再放任这俩人独处了,他必须连听带看,吃个全乎的瓜!
太好了!
如果还是跟谢珎单独聊天,只怕他就会问到诗作了。
四个人一起讨论“业务”,热火朝天一门心思向钱看的美好时光,就别想着那些虚头巴脑的诗词风月了!
如此也好。
若还是只与沈瑜叙话,可能会让小姑娘更不自在,也误会得更深。
没料到两人居然同时点头应了下来,反倒是把准备了一肚子歪缠的崔令晞搞迷糊了。
不得不说,两位顶尖世家子就算还没当家,手中能调动的资源也超出沈壹壹的预期。
自己的蘑菇山庄后院,谢珎已经派人搭好了暖棚,还在南方采好了一些木耳、鸡油菌,元宵过后就能连土一起送进京。
而护肤品生意的推进速度就更神速了。
两人直接凑出了一条完整的生产链,首批产品都在生产中了,甚至连客户的订单都拿到了。
不说安宁大长公主张口就要一百瓶,连谢尚书也预订了五十瓶茶香的和十瓶美白的。
谢尘鞅也觉得乳液好用,男人对这种脂粉不敏感,就算市面上有卖的都未必能听说,正方便了他先拿来做一波人情。
花费不高,即便清流文官们收了也不会为难,东西本身又透着亲密的关心,还是日日都要用到的。
青玉小瓶、白瓷小罐,七彩琉璃、银丝螺钿,各种材质琳琅满目,摆满了半书案。
能入两位贵公子的眼,审美自然不成问题。沈壹壹看花了眼,选择困难症都犯了。
既然进展速度这么快,她索性把后续诸多系列的开发计划也说了说,然后请两人给每一种都选个合适的瓶子,再起个风雅且听起来就很贵的名字。
谢珎虽然并不看重这两项产业,但见小姑娘极为投入,也就陪着三人折腾。
毕竟才初六,人人府上都有客,午膳还是回家去用更妥当些。
临出门,谢珎略一犹豫,还是开口道:“之后有些忙,再见约莫要等元宵之后了。”
暂时冷一冷吧。
况且元宵不是寻常日子,若是沈瑜想上街观灯……
谢珎下意识没去思考为何别人赏灯他需要考虑陪不陪的问题,只是觉得拒绝会惹得小姑娘伤心,还是直接岔过去吧。
也就是说,她起码有十天的时间补作业!
沈壹壹努力绷住嘴角,顺势来了一波善解人意:“正事要紧,您何时得闲再约,不打紧的!”
见沈瑜表情不太自然,但还是语气不带半点勉强,谢珎喉结滚动下,最终还是轻轻颔首,没说什么。
既然说到了元宵节,转身下楼时,瑾哥儿顺口问道:“今年肖大哥还会给你做灯笼么?”
“我也不晓得……”
哦吼~~~
虽然后面的话兄妹俩下了楼听不清了,但这一句就足够了。
崔令晞看着沉默不语的谢珎幸灾乐祸。
你元宵节不约沈瑜,结果有别人给人家送灯!
听那意思,似乎还是亲手做的年年送!
崔令晞决定哪怕乳液生意不怎么赚钱,今后也要尽力提携沈家兄妹。
肃宁侯府离他俩的圈子还是有些远了。
沈瑜这姑娘还真是有意思!
一心仰慕着天上月,但还知道惜取眼前人。
这可比那些不切实际寻死觅活嫁玉郎的小娘子洒脱多了。
这样一来,没准儿将来他还真能见到一个明明被谢珎另眼相看,却能潇洒抽身的奇女子!
————
“还没回来?”安宁大长公主很惊讶。
她这儿子一早就跑去谢家,早膳都没吃,说过去蹭饭。
看着天色,不会是要蹭完午饭再回来吧?
“确定文襄伯府没什么外客?比如什么来投奔的表小姐,或是什么卖身葬父的小家碧玉?”
“……没听说。”身边的嬷嬷嘴角一抽。
公主又看什么话本子了?
真要有,那不也应该是冲着谢二公子去的么?
“行吧。给谢家的元宵节礼单拿来我看,再添上几样。”
虽然儿子与谢珎亲如兄弟,可大过年的日日赖在别人家中,她这个亲娘都觉得人憎狗嫌。
————
“出去了?”郑夫人应付完上午拜年的客人,还是侄女害羞带怯地问起,才发现小儿子又出门了。
“还是被崔家小子拉出去的?”
小儿子自小就有主意,再加上如今已经出仕,郑夫人也愈发留意分寸,不去主动过问清澜院的事。
不过,今年也太反常了些,可没听说谁家在初几就办文会的。
托平昌、平都两位公主卷土重来的福,借着拜年的机会带女来相看的人家可比珎儿刚考完那阵子少多了。
不至于再让小儿子出门躲清净才是。
那这成日和崔令晞待在一处,还时不时就出门,到底是什么事?
“你去清澜院问问。”郑夫人吩咐了身边得用的嬷嬷。
好一会儿,那嬷嬷才回来。
“启禀夫人,清澜院的人口风极紧,只说是与崔公子同游。不过奴婢出来时,二公子正巧回来了。”
“奴婢又跟院中的丫鬟攀谈了几句,郎君进去更衣时,奴婢隐约听到双城说要去寻了吏部清吏司的主事调什么肖家的档案。”
肖家?
郑夫人快速在心底过了一遍姓肖的人家,似乎没什么与自家走得近的。
那想来是公事了。
————
沈壹壹这个元宵节过得还算平静。
当沈如松问她要不要出去看灯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踩踏事故、火灾、人贩子,她在现代什么花灯没见过,干嘛要去参加这种危险系数极高的夜间活动。
就算有侯府的侍卫跟着,撞到其他权贵的概率也是有的。
自家人还没在上层社交圈混个脸熟呢,万一遇到那种无脑反派可不好处理。
瑾哥儿正带着三个弟弟兴冲冲在四处挂着自己做的灯笼。
为了安抚也被勒令不许出门的四人,沈壹壹除了又买了大批小男孩最爱的烟火鞭炮让他们放个够,还请了位做花灯的手艺人回来。
想要什么花灯不但可以现点,还让四个男孩学着做。
如今她房中也挂了三盏。
肖黄汶的花灯样式一如以往,清新的小桥流水旁题了首诗。
不过想来在雍州府学的生活还算顺遂,今年的诗很是春意盎然——
作者有话说:谢珎:我是拿她当知己,也就是隔几日写写信、送送东西、帮她收集资料、买庄子、在皇帝面前说好话……这些应该都是对友人的常规操作。
崔令晞:嘻嘻嘻嘻~~~
过年期间莫名被拖出来加班的某吏部官员:非常不嘻嘻!!!
估算错误,明儿就去上学了!
第258章 自己就是那只忠心耿耿……
还有一盏肖静姝做的丑灯笼。
糊的歪歪扭扭, 上面的猫也画的奇形怪状,一看就知道这妮子真没让别人帮忙。
还好她早就猜到了,所以也做了盏卡通猫头样式的灯, 上面画了只圆滚滚的黑白色奶牛猫, 昨日就快马送去了雍州城。
一起送去的还有给肖黄汶的和诗。
最后一盏则是一朵小小的琉璃莲花灯。
玲珑剔透,造型雅致,沈壹壹爱不释手。
而且这不像纸做的灯笼,就算过完节也可以当做摆件一直挂在房中。
没想到谢家工坊中的匠人审美如此之好, 下次倒是要问问铺子开在哪里, 里面肯定有不少精品。
可是, 谢珎突然送了这盏灯来,她可没给这位准备元宵的礼物啊。
新的读书笔记她倒是写了,可诗还没做, 更没适合这位的花灯。
请来的花灯师傅扎的都是什么老虎、乌龟、大蜈蚣,哄小男孩还行,送人实在拿不出手。
沈壹壹愁眉不展,目光逐渐移到了那盏备用的猫头灯上。
同样幼稚的上不了台面, 这个好歹是她自己糊的,应该能用“心意”的旗号应付过去了吧?
反正她又不会直接送去谢府,还是送到聚文斋。下次大家聚会时看到, 也就是调侃两句。
只是,这灯是备用的,上面还光秃秃的什么都没画。
现画两张工笔糊上去也来不及了,如今都过了晌午,再耽误一会儿聚文斋都该打烊了吧?
今日元宵节,书铺肯定会更早收摊。
沈壹壹灵机一动,奔去了崇恩堂。
墨雪已经开始提前适应起了她上学后的作息。
每天早上就像个还不到年龄读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般, 被送去“祖父家”。
等临近申正,约莫沈壹壹散学到家的时候,再把它接回来。
墨雪完全没什么不适应的,相反,它再次精准找对了最粗的大腿。
这货非常自来熟的用夹子音冲着肃宁侯撒娇,不是围着侯爷蹭来蹭去就是卧在身边露着肚皮求撸撸。
这可把舔猫数月未遂的瑾哥儿给羡慕坏了,一个劲儿问沈壹壹要怎么才能这般得到墨雪的欢心。
别的猫沈壹壹说不准,但若是她家这只莫名其妙就能分辨出大小王的贼猫嘛——
她于是很真诚的建议瑾哥儿好好学习,早日建功立业。
等哪天把爵位升到国公,必能成为全府最被墨雪讨好的崽。
然后沈壹壹就收获了瑾哥儿的一个大白眼。
墨雪正紧紧贴着肃宁侯,一边享受着金大腿的梳毛服务,一边舒服的直咕噜。
对面是足有半堵墙的豪华猫爬架,桌上一个浅浅的九宫格食盒中,盛着各种口味的鱼干、肉松。
“祖父,借墨雪用一会儿啊!”
喵?
还没反应过来的墨雪就从温暖的喵喵快乐屋被抱了出来,然后被一阵强劲的冷风吹得毛毛都炸开了。
墨雪朝着快乐屋方向不舍的喵了一声,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但让猫没想到的是,回去后居然还有工作在等着它。
白芷和白英一个压纸,一个抱猫。
在两人一猫懵逼的表情中,沈壹壹握着墨雪的前爪在墨汁里沾了沾,而后在纸上印下了一个个梅花脚印。
——什、什么玩意?
湿哒哒,一股怪味,救猫啊!
放开挣扎的猫爪,沈壹壹端详着效果,嗯,看着还行。
然后换另一只爪子,这次沾的是朱砂。
啊啊啊啊猫脏了!
顾不上安抚生无可恋去洗爪的墨雪,沈壹壹在墨梅那页添了虬结苍劲的枝干,又在另一页的红梅上画了大月亮和几盏花灯。
诗也来不及现写,只能无耻一回了。
她这么久虽然才“作”了两首,但质量超高,应该能以质过关吧。
将纸分别贴在猫猫灯两面,完工。
沈壹壹让曹金宝快马将灯笼和她的读书心得送去了聚文斋。
我把作业按时交到了老师办公室,虽然我明知道老师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在,如交!
就在沈壹壹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对着趴在肃宁侯腿上对她骂骂咧咧控诉的墨雪运气时,聚文斋掌柜一路狂奔到了谢府。
小伙计还说什么哪有客人元宵节还逛书铺的,今儿不如早早打烊算了。
看看!他不就等来自己的“贵客”了么!
作为一个书店老板,卖书什么的不重要,记录下自家二公子这段缠绵曲折不为世家期许的坎坷感情才是重中之重!
元宵节可是小郎君小娘子们花灯夜游互诉衷肠的日子,尽管知道二公子行事都瞒着家里,聚文斋老板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结果,什么叫金牌写手对八卦——不是,是对爱情的直觉!
只是他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是人家姑娘主动的。
唉,又一个被谢玉郎迷昏头的可怜小娘子……
这一刻,聚文斋老板感觉自己就是那只忠心耿耿传书的鸿雁,是鹊桥中最坚不可摧的胖喜鹊!
天黑前,他一定能送到!
难道自己猜错了?
蹲守了一天的崔令晞见谢珎一身居家常服,完全不打算出门的样子,只能恋恋不舍的告辞了。
他可是查过了,那位肖家郎君可是与沈瑜同窗多年,亲妹子还是人家最亲近的闺中密友。
最重要的是,他爹是个从三品,本人据说功课极为扎实,来年中举不成问题。
若是侯府真疼女儿不打算高嫁,倒是门极稳妥的亲事。
他不信谢珎没查这些。
那居然还真不约人家,挺沉得住气啊……
崔令晞皱眉思索间,余光扫到两个身影,正要跨出门槛的脚顿时收了回来。
双城和聚文斋老板?
“拿的什么?给我瞧瞧!”
————
“母亲慢走。”
“嗯。外面冷,你快些回屋吧。”郑夫人将儿子拦在院门处。
元宵这样的日子,崔家小子居然也没落下过来。
上次下人没打听出什么,郑夫人索性借着问晚间赏灯的事亲自过来一探究竟。
可过来却发现崔令晞刚刚离开。
而二儿子也不出所料回绝了与郑家表兄妹们一同赏灯的邀请。
对此,郑夫人倒也没什么不悦。
老爷早就跟她通过气,自家这一支今后是要走“纯臣”路线的,不能再跟五姓七望联姻。
长媳已经选了个二等世家的,珎哥儿媳妇又不能压过长嫂,那以后这人选的家世还能看么?
这也太委屈小儿子了!
有那两位公主拦在前面,现在委实不是给珎儿议亲的好时候。
自家嫂嫂也是急了,毕竟侄女一门心思都在小儿子身上,又只比珎儿小了两个月,今年可是十八了。
其实郑夫人也不介意娶个公主做儿媳妇的,本朝又不限制驸马参政。
可适龄就平昌、平都两位,那脾气,正常人家都受不了。
更何况两人牵扯着三位不安分的皇子,现在这么高调的争夺儿子,除了一直以来的迷恋,肯定也少不了背后之人的安排,无非是想把陈郡谢氏拉上他们夺嫡的船。
现在就希望圣上能早些把储位定下来,免得珎儿既要下娶,还被拖上好些年吧。
郑夫人压下心中的叹息,还没转身,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谢玉郎~~瞧瞧我给你送什么来了——伯、伯母也在?!”
她转身,就见到去而复返的崔令晞笑得一脸荡漾,手中还高高挑着一盏花灯。
谢珎他娘怎么来了!
崔令晞不着痕迹地将猫猫灯塞到身后小厮手中,自己向前两步挡在前面行礼道:“见过伯母。我有东西忘了给谢珎。”
沈瑜送的我帮你瞒着,哥们够意思吧!
郑夫人见崔令晞不再开口,只是朝着小儿子挤眉弄眼,也不好主动追问。
只是走出几步后,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盏灯。
样式古怪,有字有画,粗陋的样子不像是工匠的手艺。
该不会是崔令晞自己做的吧?
崔家小子给珎儿送他亲手做的灯,还是在上元这种日子……
不会的!
他俩自幼相识,这都十好几年了——
可崔令晞这段日子几乎天天黏在珎哥儿身边……
不可能!
没听说崔家小子好男风,平日宴会上也跟小娘子们有说有笑的——
可崔令晞一看就不太靠谱,荤素不忌似乎也不意外……
定然不是!
自己的儿子自己再了解不过了,持身甚正,没沾染半分纨绔子弟们的坏毛病——
可珎儿是不是太过洁身自好了点,身旁贴身伺候的都是小厮……
郑夫人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小儿子是跟她说过不喜欢郑家表妹和公主们,那他可有看的过眼的小娘子?
不论男女,这么些年他身边走得最近的,似乎正是崔令晞!
“阿嚏!”
崔令晞揉揉突然发痒的鼻子,趾高气昂看着谢珎:“还不快谢谢我?若不是我仗义出手,双城还不被你娘撞个正着!”
“确实多谢了!”如果不是崔令晞送的,母亲定然会要过去细看。
“沈瑜可是养了猫?”
“哦,听沈瑾说过,似乎是只黑白色的狸奴。”
这促狭丫头,猫爪梅花,真亏她想得出来!
谢珎勾着唇角,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画了样子,让人烧制的琉璃灯,会换来这么一份别致的回礼。
他又低头细细品味两首诗作,这次倒是写全了,而且还出乎他意料的好。
所以,小姑娘还有一份不输于书法的诗才么?
不邀虚名,低调藏拙,但却为他破例了……
“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郎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
与月下的红梅、花灯相得益彰,还不忘再调侃下自己。
他最喜欢的还是配着墨梅图的那首,“谢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
幼时,他一度非常不喜自己的脸。后来即便能泰然面对,也还是对别人夸赞自己的容貌颇不以为然。
尤其不喜那些只远远见过自己,就痴迷到口口声声非君不嫁的小娘子。
沈瑜截然不同。
当初身份悬殊,小姑娘就让他感觉到了一种超脱年龄的沉稳自信,对自己不卑不亢,自尊而不清高。
不同于为了讨好自己去死记硬背就为能搭上话的女子,沈瑜是真的认真把书读通了。
那些观点有的新奇,有的离经叛道,更多地则是与自己无比契合。
自己“心似琉璃盏,露深光不移”的勉励,得到了不夸颜色,清满乾坤的回应,她……真的懂自己的抱负。
————
正月二十,麟趾学宫正式开学。
对着早起送龙凤胎上学的老侯爷,沈壹壹再次确认道:“我认真考,拿了一科魁首真的可以?”
肃宁侯难得的放声大笑:“真、得了、魁首,有奖!”——
作者有话说:正在挽回喵心的沈壹壹一脸茫然:啥玩意?元宵、梅花的诗词我就会背几首,“东风夜放花千树”那是王炸,坚决不敢抄。没事不要瞎做阅读理解!
第259章 不娶新娘娶老娘,不爱……
孙女如临大敌一般, 连下人都安排到了,让全家人都要做遵纪守法的大雍好良民。
她和瑾哥儿、吴氏母子三人更是跟着庾嬷嬷勤学苦练,如今面儿上任谁也看不出小门小户的出身。
肃宁侯虽然觉得有些矫枉过正, 就没见过哪家只想守成的勋贵还这般严于律己的。
不过能让晚辈树立此等家风, 倒是件利于家族传承的大好事,所以他也就由着孙女操持去了。
但不惹事归不惹事,他沈元易还没无能到让孙女连上个学都要委屈藏拙的地步。
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肃宁侯颇感新奇的捋捋胡子, 他还是第一回 被孩子问这种问题。
家里只有老二在学宫上过学, 他记得骑射、体术之类的自然是甲等, 礼仪、律政也凑合合格了。
但经学和书文常年不及格,当年他对着“丁等”的成绩单可没少动戒尺。
瑾哥儿若不是有瑜姐儿时时督促,估计也会步他二伯的后尘。
会是哪一科的魁首呢?
想到孙女的一笔好字, 还有那上能忽悠皇帝,下能跟谢玉郎当知己的文章,肃宁后不禁期待起来。
小丫头都有如此斗志,他这个当祖父的也不能拖后腿。
过年期间皇帝也封笔了, 没有紧急事务自然是不好递密折的。
如今开了年,“笔友”间的通信也该恢复了。
免得小的打架扯出老的时,自己这个没有官职的老头子压不住对方的父祖。
————
“这里就是麟趾学宫啊!”
被大雍太祖钦定采用了王府的规格, 学宫正门是五开间的拱门,庑殿顶上覆盖着绿色琉璃瓦,两侧也由禁军守卫。
正门前的宽阔广场此时却显得拥堵,各府的马车和下人们混在一起,嘈杂一片。
还好肃宁侯爵位不低,让道的人不少。
再加上侯府侍卫有着丰富的上下朝抢路经验,不多时马车就停到了学宫门前。
下了车, 瑾哥儿仰头望着朱漆大门上的匾额,深深吸口气。
庾嬷嬷应该很欣慰,因为她的“贵族装逼小课堂”还是挺有成效的。
尽管一路上瑾哥儿都在碎碎念着各种注意事项缓解焦虑,如今往这里一站,倒也看不出明显的局促来。
沈壹壹也在打量着匾额上的字,写的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说有点丑,嗯,那肯定是太祖陛下姬大汪的御笔没错了。
两辈子第一次上这种顶尖的贵族私立学校,沈壹壹在兴奋中其实也带着一丝小紧张。
毕竟这里头的同窗们或是沾染着一个皇朝开创时的昂扬气魄,或是继承了世家名门的风雅底蕴,或是耳濡目染着其父辈捭阖官场的心计手段。
“走吧!这里头一定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的门道。”
拿着肃宁侯的名帖登记过后,两人进入大门。
不同于各王府进门后的影壁墙,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圆形水池。
里边无花无鱼,绿色的池水沉静的宛如一块碧玉。
沈壹壹对着疑惑的瑾哥儿解释道:“这大约是为了效仿周代的‘辟雍’而建。”
周天子在都城设立的大学就叫辟雍,取其四面周水,圜如璧而得名。
是个类似国子监一样的官方最高学府,不过还多了个祭祀、举行大典的功能。
就因为当今皇室这个姓氏,文官们还是不忘见缝插针地碰瓷下周朝啊。
不过沈壹壹怀疑太祖之所以会同意,可能更多的是觉得这玩意能当个蓄水防火的太平缸来用吧?
绕过三三两两在池畔叙旧的同学们,两人继续向前。
学宫的二门是一座五开间的亭式门楼,匾额上题的“承运门”沈壹壹一眼就认出是元和帝的亲笔。
给老年笔友活动当枪手久了,她如今对老皇帝的字已经颇为熟悉。
确实比他爹写得好,至少已经算得上端正了。
“也不知报名的地方到底在何——”
刚迈过承运门,瑾哥儿一句话还没说完,沈壹壹的侧面就飞过来一件东西。
瑾哥儿眼疾手快把人往后一拉,同时抬手格挡——
一本书?
沈壹壹冷汗都出来了,要不是瑾哥儿反应速度够快,这一下砸脸上搞不好会鼻血四溅,那她精心准备的完美亮相岂不是就要完蛋了!
瑾哥儿俯身捡起那本《算学精要》,皱眉朝着台阶下的一群人走去。
“辛十好样的!干他假惺惺的小白脸!”
“杜兄莫慌,我来助你!”
“嘿,你小子居然敢偷着下黑手?看我不踢你屁股!”
“啊——你们别干看着,一起上啊!”
“来来来,买定离手了啊,辛十大战杜老三!单挑、群殴都有,这边掏银子!”
……
“要不,等会儿再寻了人还书吧。”
瑾哥儿低头看看书页上“辛十郎”的名字,再看看吃瓜喝彩人群中那推搡、滚倒了的一大堆,连鞋都飞出来两只,还真不差这一本书。
“……嗯。报名要紧,我们还是先走。”
沈壹壹拉走了想看热闹的瑾哥儿,还不忘叮嘱道:“这是个例,哪里还没有调皮捣蛋的了?”
不同于还需要入学考试的寿州沈氏族学,学宫只有拼爹(娘)这一条开门密码。
那草根出身的勋贵子弟自然有些还没进化出一肚子心眼。
亦或者是世家与庶族本就尖锐的矛盾,正值愣头青的中二少年们被有心人挑唆了。
“所以这场架背后指不定有什么涉及朝局的两家博弈呢,肯定不是单纯的小辈矛盾!”
沈壹壹深怕瑾哥儿只看表象,忽略了学宫人事关系的险恶。
学宫的建筑都是围绕着中间那个大校场而建,各处点缀着成片的花木亭台。
两人顺着大路远远看到一座三层高、彼此间有游廊连接的的“回”字型宫殿群。
看着附近越来越多的学生,那里应该就是作为学宫主要教学楼的“明堂”了。
沈壹壹两人加快的脚步,在接近楼前广场时,被迫慢了下来。
“别挤别挤!前面快打起来了!”
又要打起来了?
等沈壹壹和瑾哥儿随着人流移动到前面,就看到几伙人正在乌眼鸡似的互瞪着骂架。
“……侮辱宗室,你好大的狗胆!”
“你耳朵没用就可以砍了!我何时说过一句对宗室不敬的话?‘厉’莫非是什么好字眼?你经学课考了几分?”
“贪图美色,老牛吃嫩草,没脸没皮!”
“你哥不娶新娘娶老娘,不爱美色倒是爱钱财!”
“怎么说话呢!少满嘴乱攀扯!”
……
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瑾哥儿护着沈壹壹上了明堂的台阶。
“这两家也不对付?”他看着一群人推搡着又快动手了,开始怀疑同学们的脾气是不是有点太过暴躁?
他是无所谓,他妹回去可得好好练练,总有他不在的时候。
唔,还是请个擅长女子搏击的武师傅好了。
“这刚开年,没听说朝里有什么大事啊。”
无论是邸报还是谢珎的信里都是风平浪静。
大雍朝堂还处于长假的倦怠期中,清流们连炒节前“废储”这个冷饭都极为敷衍。
沈壹壹心里也有点发毛,今天报名,随侍下人的门牌还没做好,她这个战五渣可得把瑾哥儿跟紧了!
“是没什么大事,纯属私人恩怨。是厉郡王府的六郎君和门下省杜侍郎为了争一个孀妇,上元节时当街打起来了。”
“郡王府的九郎君和杜侍郎他外甥正为了各自的亲长出头呢。”
“……那还有几个是?”瑾哥儿指了指夹在两伙人中间,虽然被双方避开但还是被殃及到的几位郎君。
这几人也不像是在劝架,瞪完这边骂那边,被连连误伤的格外狼狈。
“那几个是琅琊王氏的,方才说到的女方是他们的族姑,今年三十,嫁妆极为丰厚。嗯,顺便说一句,杜侍郎四十七,六郎君刚二十。”
门下省侍郎也算“小宰相”了,跟宗室的国公为了女人打架?
而且这年龄差的,啧。
不过对方既是五姓女,又有钱,倒也能说得通。
瑾哥儿听得津津有味,沈壹壹却觉得麟趾学宫似乎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观赏了会儿最终还是由嘴仗转为武斗的盛况,瑾哥儿突然反应过来:“这位兄台,请问贵姓?”
这人看着也就只比他们大一点,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我姓姬。两位是新生吧?”狐狸眼的少年笑咪咪看着他俩手上的名帖,而后举起一本小册子晃了晃,“《麟趾学宫手册.初阶版》,要不要来一份呀?”
“学宫建筑分布、课程介绍、各科平均成绩和通过率,还有过去三年的期末试题集锦,绝对有用!”
“……那是不是还有‘进阶版’?”
“上道!”少年打个响指,身边的小厮从背着的书箱中取出一本比砖还厚的大部头,恭敬递到了他手中。
“喏!二十两一本。”
“好贵!”他每月的月例银子才五两,瑾哥儿这个贫穷的侯府公子吃了一惊。
“小老弟,你来看看,这里头不光有各科夫子、教习的履历,他们的喜好、阅卷习惯、什么理由的假条准的最多都有详细分析。”
“你再往后翻,还有各个年级风云人物的资料,去年每科甲等的同学名录,票选出的‘学宫十大公子’、‘十大名姝’介绍,是不是物超所值啊?”
瑾哥儿看着翻开的书页,恰好是介绍“学宫十姝”中的一位:
“李素馨,二六级宇字班。陇西李氏嫡女,祖父为现任中书令李敬廷,父亲……身高约四尺九寸,擅长诗词、音律,喜兰花、月白色、水蓝色,疑似爱喝闻林茶、老君眉……”
前头的也就算了,他在家也背过很多世家的谱系,可后头这些这个狐狸眼是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出场了两位宝子,明天还有一批有戏份的宝宝~~~
你们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啦,嘿嘿
第260章 这什么活阎王!
瑾哥儿瞠目结舌望着对方,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沈壹壹却有了个猜测:“敢问,郎君可是简王府上?”
出身宗室,敢明目张胆收集一大堆权贵情报, 既不担心皇帝忌惮还没被同学套麻袋, 那肯定是近支皇族才有的底气。
算算年纪,元和帝的前五位皇子都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
但那四位如今在老爹面前好好表现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放任自家儿子在学堂这么高调的当个包打听。
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那家了。
“哦?你这个小娘子倒是聪明!”
狐狸眼少年打量着沈壹壹,而后把书册往瑾哥儿怀里一塞, 从腰间挂着的小袋子里摸出了一支炭笔和小本本。
“瞧着面生, 进京不久吧?哪家的?”
“你不是说只有什么风云人物才能登记在册么?”
狐狸眼少年白了瑾哥儿一眼:“外行了吧?这情报就是要平时多观察、多积累!不提前把好苗子的信息收集好, 真等需要刊登的那天,万一人家躲着不肯回答,那我的招牌不就砸了么!”
瑾哥儿琢磨一下, 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这届新生听说有两百来人,足下是怎么判断出我妹妹的情报需要提前搜集的啊?”
狐狸眼少年一副高深莫测状:“我自有识人之法~~”
看衣着佩饰,这兄妹俩就不是没家底的清流家出来的。
那单凭这小娘子的容貌,只要家世不差, 下一届“十姝”肯定榜上有名。
不过这话若是挑明,就容易得罪其他人了。
沈壹壹先从荷包翻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今日他俩都做好了四处打赏的准备,瑾哥儿身上装着一包沉甸甸的碎银子, 她这里则是一叠小额银票。
狐狸眼少年伸手接过,见那小娘子笑道:“郎君好眼力!就算我俩上不得榜,可一时间对我们感兴趣的人想来也是有的。”
哟呵,这姑娘好大的口气!
他刚挑眉,就听对方接着道:“我叫沈瑜,这是我兄长沈瑾。”
沈家,还是新来的……
“你们是肃宁侯府那对龙凤胎?!”
见两人点头, 狐狸眼少年瞬间热情起来,立刻摆好了记录的架势:“长得还真的一点也不像啊!来来来,你俩讨厌什么?好友是谁?喜欢什么类型?细说~~”
沈壹壹脸上的微笑都僵硬了一秒,这位莫非深谙破窗效应?
先是作出一副刨根问底的狗仔状,等遇到不那么隐私的问题时,惹不起的可怜同学们就选择坦白从宽了?
“……这个,您之后可以跟我哥详谈!”沈壹壹果断拉过瑾哥儿来顶缸。
“不过,若是郎君有空,能否劳驾您指点下我们报名事宜?”
报名有啥可指点的,找到夫子交个名帖的事。狐狸眼少年心知这个精明的丫头是想从他这儿打探些消息。
“行吧,我直接带你们去就是了。”反正这届新生里值得关注而他这儿又没有详细情报的,这兄妹俩当属第一。
瑾哥儿没想这么多,上次去简王府,他对那位十分接地气的老王爷印象极好,现在见这位也挺乐于助人,就主动搭话道:“姬兄——呃,您应该是比我大吧?”
“嗯,比你大一岁。不过别这么叫,学里的宗室好几百,你一声‘姬兄’出来,回头的人能站满半院子。”
“那您——”瑾哥儿刚想问对方的名讳,就觉得袖摆被妹妹偷偷拉了一下。
他连忙转了话头:“——那您可知学宫为何不管打架的事么?”
一路走来就看到两场热闹了,周围同学还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也没个人出来管管。
要放在寿州族学,别说打架了,连聚众吵架都会被夫子马上驱散,还会受罚。
“这些都是小打小闹,当然由学子们自行解决。”
瑾哥儿回头看一眼已经好几人挂着鼻血、眼眶青黑的混战,这还叫“小打小闹”?
“学宫也是做了安排的,真要到缺胳膊断腿的地步,不但会有人制止,还会对下狠手的问责。”
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瑾哥儿这才发现,庭院四周和楼上都有一样服色的人正举着千里镜看向这边。
好家伙!
只要打不残就不管,就算打残了也是事后追责是吧?
只是这一幕怎么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学宫掌院是谁啊?这也太——”
瑾哥儿刚想吐槽,袖摆又被拉了一下,再次改口道:“也太厉害了!”
心这么大,也是一种厉害。
“哦,是我祖父。”
简王?!
瑾哥儿悄悄给沈壹壹递了个感激的小眼神,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合理起来。
其实在太祖年间,学宫掌院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一群孩子在一起,原本就难免鸡吵狗斗的。
尤其这些娃学了点一知半解的手段,了解各家的新仇宿怨,偏偏又没有大人们沉得住气。
不提每个月报上来的桌椅门窗修缮费用,单嚷嚷着要闹到御前的各种小孩哥官司,就让掌院头疼不已。
按理说“评理”的尽头又回到了拼爹的老路上,可这里是麟趾学宫,有时家世很难单纯论个高下。
宰相肯定比寻常亲王更有权势,但在皇室的族学,让臣子的儿子欺负到了皇帝侄子的头上,传进宫让皇帝怎么想?
可要是反过来也不太行,王爷又没实权,掌院也是有家人的,家人也只喜欢穿合脚的鞋子。
就这么年年换掌院,直到太祖驾崩,自动升级成为宗室老霸的皇叔简王自告奋勇接下了重担,管理理念主打一个“无为而治”。
用他老人家的原话就是:“学宫培养的可都是我大雍未来的顶梁柱,小娃娃间的闹腾都摆不平,那将来还怎么在官场上混?”
“要有不服气就想觍着脸掺和到小儿事里的,那就是两家的事了,御史都察院都是吃闲饭的?两家朝臣互相攻讦,还要我一个看学堂的老头子管么?”
“你问孩子出了事咋办?小的不懂事老的也不懂事吗?自家孩子没教好,在学里残害同窗,这种小王八蛋可别想赖到本王头上!”
“该抓抓,该砍砍,省得长大了祸害老百姓!——他家里也可以顺道查一下嘛,能养出个小畜生,那他老子约莫也不是什么好鸟,索性一起砍了呗!”
这什么活阎王!您老人家的封号就不该是“简”啊!
“子债父偿,学生越界父祖贬官”,随着新任掌院这倒反天罡的上任发言,权贵家长们顿时自发开展了各项父慈子孝的家庭教育活动。
“你们新掌院的话都听到了?吵嘴打架都随你,有能耐惹事就自己解决,莫要再回来哭鼻子。但若玩黑的下死手连累了家里,你敢断同窗一条腿,老夫就打断你五条!”
兴致勃勃端着瓜子茶水坐镇学宫的简王很快发现,以前“生机勃勃”的学宫,真的变成了只有一帮小屁孩在打王八拳。
那他还不如按时上朝去呢,同样没有血流成河的大乐子,围观他们的爹和爷爷在太极殿上互殴到淌鼻血不比这些小崽子的戏好看?
简王于是划拉了三个副掌院,一个出身世家的主管教学,一个出身勋贵的打理学宫日常,宗室只管纪律顺便监督。
然后他这个正牌子掌院就神隐了,一年到头都难得来晃一次。
三方分权,青春迷你版养蛊,从学校到朝堂的“打小交情”。
简王看着不靠谱,但这“邪修”手段还挺有章法。
一进明堂,宽敞的大殿中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姑娘正在对峙。
两帮人泾渭分明,站在各自的横幅下,正在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路过的男生全都识相的绕着走。
瑾哥儿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活泼”的贵女,有点担心他妹了:“小娘子们也会打架?”
“她们倒是很少真打起来,不过,很麻烦!”
狐狸眼少年指着站在左侧“玉振金声,我卫其华”横幅下的为首少女:“这个丹凤眼一身红的,叫姬夜伽,是恭郡王府的县主,也是这‘琼华会’的头头。”
瑾哥儿回忆了下,现任恭郡王应该是元和帝的堂弟。
“那个有颗泪痣穿绿裙子的叫庄叶加,”狐狸眼又指着“我辈同心,映汝光辉”横幅下的少女,“她是荣康大长公主的孙女,圣上特旨也封了县主。她组的叫‘韫辉社’。”
荣康大长公主是元和帝的亲姑姑,当年还随她哥上过战场的巾帼英雄,据说也是如今唯一还能约束下简王的存在。
瑾哥儿看着狐狸眼对他堂姐表妹一副牙疼般的表情,小心翼翼问道:“这个什么会和社,是干嘛的?那横幅上是什么意思?”
“她俩从小就不对付。结社也不干嘛,就是小娘子们常玩的赏花、品茶、骑马那些,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压过对方!”
“至于那横幅,是去年春天京中突然时兴起来的,如今学堂遇到什么要广而告之的,就学着拉一拉。”
少年忍不住翻个白眼,接着道:“谢玉郎的大名你俩应该知道吧?她俩都喜欢,所以连谁更喜欢也要喊个口号比一下。”
“谢大——谢大人果然受欢迎!”瑾哥儿顿时替偶像开心起来,还点评道,“‘玉振金声,我卫其华’似乎更好听些。”
嗯?看这反应,又是一个谢珎的拥趸啊。
狐狸眼少年抄起小本本边记边道:“你不能只看文采,别忘了谢珎字韫之,庄叶加连社名都改了,更贴切。这局琼华会可是要输了。”
果然不多时,红衣少女气哼哼带着一众小妹撤了。
路过这里看到少年,没好气地道:“妮妮,你又在乱写什么!”
狐狸眼少年立刻像被踩到了尾巴:“不许叫我乳名!”——
作者有话说:读作“简王府”,写作“丰京八卦情报站”
顺便挂一则安抚声明,跑龙套的宝宝们如果觉得自己在大雍的分身日子一言难尽,就看看第一批跑龙套的宝子哈(菜鸟小队),他们出场到现在一毛工资没领到,职业生涯起落落落落,如今还蹲在大街摆摊呢~~
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生活好多啦~~~(抱头猫窜)
另外,ID不太适合古穿的宝子们可以留言个新名字随时报名哈
叫什么苏培盛、柳如烟的都行~~【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