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沈壹壹两人对望一眼,……


    ——妮什么?什么妮?


    谁是妮?


    别说眼睛瞪得像铜铃的沈壹壹两人, 就连姬夜伽身后的小姑娘们,也多的是被这小名给镇住的。


    简王的亲孙子,眼前这个狐狸眼的清秀郎君, 居然叫“妮妮”?


    哦哦哦, 他们得绷住,这位背景够硬,可不是什么寻常宗室。


    ——噗嗤!


    一片压抑又欢乐的气氛中,沈壹壹眼见狐眼妮妮额角青筋直跳。


    生怕一会儿瑾哥儿说错话撞到了人家枪口上, 她凑到努力憋笑的瑾哥儿耳边悄声道:“他在简王府排行十三, 单名一个‘汤’字。”


    既然确定了少年的出身, 沈壹壹自然把本尊和脑海中的资料对了起来。


    谢珎还特意备注了这位和他的同母兄长都不喜欢别人直接喊他的名字。


    名“汤”本来没啥,可谁让他家好巧不巧姓姬呢!


    还有他那单名一个“澹”字结果全名同样悲催的亲哥。


    大名“姬汤”,乳名“妮妮”, 瑾哥儿是个很有同理心的好少年,设身处地自己代入下,顿时觉得没那么好笑了。


    他甚至在想,这位鸡汤妮妮兄酷爱扒人阴私, 没准就是被两个糟心名字害的,巴不得拖着其他人一起当笑柄。


    “啧,好了好了, 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嘛!你若不满意就去找堂爷爷说呗。”


    姬夜伽自知失言,戳中了堂弟的痛脚。


    不过某庄姓恶女还在远处趾高气昂受着她那群跟班的恭维呢,已经输了一局的姬夜伽可拉不下脸来说软话。


    “那还不是怪你自己?谁让你生出来小鸡仔似的,大家都怕你养不活,才起个女孩儿乳名躲生死簿嘛!”


    不想再被死对头看热闹,姬夜伽“安抚”了被气成河豚的堂弟一句,就匆匆离去。


    你就比我大了十来天, 别搞得自己像长辈似的!


    鸡汤妮妮咬牙切齿,决定在今年的《麟趾学宫手册.进阶版》里,把这死丫头的成绩添上去。


    那他俩现在是该默默走开,还是勇敢地留下来?


    姬汤磨完牙,就看到沈家龙凤胎正在交换着眼色,一副想跑的样子。


    “跟我来!”


    生气归生气,业务不能丢,答应了的必须做完。


    “……好的好的!”


    不过沈家兄妹很是乖巧,一路上努力岔开话题,只问些学宫的事,连那两个社团都没提。


    “去教务室报名后,你们就是三十级的正式学生——我是元和二十七年入学,所以是二七级。”


    “班级是按照‘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字头往下排,各班不分上下,进哪个全凭管班夫子们抽签。”


    随机分配学生的平行班?那这样一来她和瑾哥儿就很可能不在一起了。


    沈壹壹两人对望一眼,彼此都有些担心对方的智商/武力值。


    “那什么时候抽签?”回家问问祖父能不能走个后门把他俩调到一个班。


    让这个弱鸡/呆子一个人,自己实在不放心啊!


    “哼,早就防着你们这一手了!所以我祖父规定,必须当场抽完。看人数,你们这届估计是排到月字,共十个班。那每攒够十的倍数时,夫子们就会抽一次签。”


    “分派完就直接去各自的教室。除非你家同抽签的夫子提前打好了招呼,不然人进了班级,直到毕业都不能换。”


    “其实就算一个班了,每日上课的时间也未必能在一处。学宫是‘走班’上课的,三天后将对新生的六门主课和你们各自修的科目进行考核。”


    看着一听到考试就瞬间皱眉的沈瑾,姬汤的心情好了那么一丢丢,也乐意再多说两句了。


    “毕竟各人水平差别很大,所以学宫把每门课程都按难度分成了蒙学、初阶、中阶和高阶这四个等级,凭成绩进适合自己的班听课。”


    “就譬如你仰慕的谢玉郎,礼仪、经学、书文三门必修课都是直接进了高阶班,这可是学宫历年来的最好入学成绩。与之相反,直到及冠强制毕业的年纪,某门课还读蒙学的大傻子也是有的。”


    “若是你俩擅长科目完全不同,课表根本不会重合。那也只有晨读、午膳时能固定在本班教室见到。”


    想到瑜姐儿那出类拔萃的成绩,瑾哥儿已经彻底变成了苦瓜脸。


    妹妹只有骑射一门不行,可这偏偏又是自己最擅长的。


    “喏,到了。先去登记。”


    等沈壹壹两人拿着书吏给的小纸条过来,就看到一群夫子有的聊天,有的品茗,有的捧书静读。


    在他俩行礼报出名字时,众夫子纷纷停下手中的事,转头集体围观。


    容貌相似的双胞胎都见过,龙凤胎而且还完全不像的,这是真稀罕!


    一个俊逸青年接过两张纸条,随手揉成纸团,往案上的托盘里一丢:“行了。去那边填写选课报名的单子,再领一份分班考试的时间表和各科的书单。”


    他指指身后墙上悬着的十张大榜:“等看到自己名字填在哪个班,就可以过去教室了。”


    “多谢夫子。”


    等两个孩子转身,跟他对弈的老师顺了顺胡子:“崔阿醉你怎的突然如此热心肠了?前几批明明都懒得动。”


    你要是有个爱折腾的侄子,你也不得不勤勉一把。


    不过,崔令晞那小子和肃宁侯府又是何时搭上线的?


    崔姓青年面儿上但笑不语,只落下一子:“韩夫子你看,我就算让你六子,还是没撑过百手吧?”


    “啊?嘶!方才的不算,你把棋拿回去!”


    韩夫子一边迅速把对方的白子丢回去,一边努力打岔道:“那什么,是不是该抽一轮了?”


    “倒也不急。原本是差一人,如今却多了一个,索性凑够二十。列位看呢?”


    一众悠哉悠哉的老师们自无不可。


    反正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做,干等在旁边的人又不是他们。


    陆续有新生前来,不多时就凑够了二十人。


    崔姓青年很自然的拈出两枚纸团,而后将托盘先送到了一个面容清癯的先生面前:“咸级长先请。”


    姓咸的先生也伸手随意抓了两团。


    若是他没看错,崔茂修特意挑出来的应该是……


    果然,随着大家抽完,录上去的名字证实了他看到的没错。


    博陵崔氏和肃宁侯沈家……


    不管这两家有什么勾当,他都看不惯在学堂里还要耍手段的人。


    咸夫子闭目养神,掩下了眼中的不喜。


    在选修课报名的地方,沈壹壹和瑾哥儿却都犹豫了。


    瑾哥儿早就想好要报“体术”和“兵法”,但除了蒙学班是直接报名,其他三个阶段都需要预估自己的水平再参加相应的考试。


    这两门课连谢、崔两人都没法给他建议,事到临头他又有点忐忑。


    万一考不过,不会被鸡汤妮妮兄记在手册上吧?那可太丢人了!


    但瑾哥儿又不乐意降等考试,这两门他是真喜欢,若报低了得在基础班里混半年,不是白白浪费时光么。


    沈壹壹则是计划着报“画艺”、“茶艺”、“农学”和“莳花”这四门。


    “画艺”不用说,就是去吊打同学给自己刷优秀人设的,顺便也可以学习下古代的写意画。


    “茶艺”是社交场合必备技能,刚好报个中阶班巩固下。


    “农学”和“莳花”则是直接去零基础的蒙学班,为了今后的花圃、蘑菇、反季节蔬菜,沈壹壹打算了解下这时代有没有什么先进的种田经验。


    她现在纠结的是,“体术”她陪不了,要不要报个“兵法”陪瑾哥儿一起上上课。


    学宫这么大,一整天完全不在一起,这孩子要被人坑了她都不知道啊。


    反正也是纸上谈兵,她突击背三天兵书,说不定中阶班也能考着试试?


    等两人犹豫完,还是按照原本商议好的报完名回来,就在“玄”字班的名单中发现了他俩的名字。


    “哦?能在一个班,你俩运气倒是不错!”姬汤还在外面没走,一边问着两人的分班、选课一边奋笔疾书。


    生着气还等半天,就是为了第一手资料,沈壹壹相当佩服这位大雍的自媒体少年。


    不过见对方听到自己“画艺”要直接考高阶班时,那狐狸见到大鸡腿般的表情还是让她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除了一看就是去随便玩玩的什么农学,沈家兄妹的选修都是中阶班起步。


    而能直接考进高阶班的,学宫设立后的这三十多年都极为少见。


    这次值了!


    “请问姬兄,我们的管班夫子崔茂修,你可听说过?”


    “博陵崔氏嫡支,安宁长公主的驸马就是他堂兄,同时也是棋弈高阶班的先生,据说有国手之资。”


    瑾哥儿对围棋只有头疼,闻言不由肃然起敬:“崔夫子看着极为年轻,好生厉害!方才有人称他‘阿醉’?”


    “嗯,他也就不到二十五吧。前年崔氏家主逼他出仕,他做了首诗‘笑卧阿山不记年,醉赏乾坤青云颠’,而后就拍拍屁股跑来学宫做了棋先生。”


    “每日饮酒下棋,反正连崔府都懒得回,听说把家里气得够呛。这倒对了很多夫子的胃口,就给他起了个‘阿醉’的诨号。”


    那不就是崔大哥的堂叔?


    还没等瑾哥儿高兴遇到了拐着弯的熟人,就见鸡汤妮妮转为一脸的幸灾乐祸:“你们可知,除了管班夫子,每个年级还会有一名抽签出来的先生担任‘级长’?”


    “除了批示假条,日常级长要拿着御赐的戒尺巡察各班。你们三十级这次中了头彩!”


    “咸无味咸夫子的大名听过么?学宫最不近人情的先生,绝不允许学生违纪,而且对他教的功课没及格的同学,罚得那叫一个狠哟~~”


    学渣金鱼咽了咽唾沫:“咸夫子教什么?”


    “算学!”


    第262章 被迫在哭死和气死间极……


    咸无味?


    “这是咸夫子的本名么?”沈壹壹在以前翻过的算学书籍上看到过, 还以为是作者的笔名呢。


    “虽然怪了点,但确实是真名。咸夫子写了好几本算学著作,以前在户部任职, 据说后来想辞官归乡但圣上不允, 最后折中才来了学宫。”


    沈壹壹算是听出来了,别看教的只是一帮十来岁的小孩,学宫的夫子不但水平顶尖,背景也是够硬。


    瑾哥儿则在思考, 比起全都要背诵的经学文章, 算学应该稍微好一点吧?


    一个背不过, 一个算不对,瑾哥儿被迫在哭死和气死间极限二选一。


    只希望学宫的算学考题不要太难,简单点的他还能应付, 不然那玩意瑜姐儿怎么讲他都听不明白啊!


    不再理会愁眉苦脸的沈瑾,姬汤收起小本本:“行了,等成绩出来告诉我一声,咱们回见。我在二七级黄字班, 教室要绕着校场往西走了。”


    “新生的头两年都被安置在这明堂的东西两翼裙楼中。你们顺着那边的连廊,拐个弯就到了。”


    三十级玄字班。


    室内摆着二十来张桌椅,都是单人独座, 大半已经有人了。


    有相熟的压低声音小声说着话,更多的则是一脸矜持相互颔首。


    多数都是刚到入学年龄的十岁小朋友,沈壹壹和瑾哥儿这两个明显高出一大截的一进门,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幸亏是分班上课,不然成天混在一群小孩中间还有些尴尬。


    沈壹壹环顾一圈,发现只有最后一排有两张相邻的空位。


    她过去刚坐下,就发现另一边靠墙角落的粉裙女孩轻轻抖了下。


    嗯?


    沈壹壹不由看了对方一眼, 女孩立刻埋下头,连身体都转向了墙那侧。


    这反倒引起了她的注意。


    沈壹壹展开书单看着,余光却在不动声色打量着对方。


    看年纪也是同他俩一样的超龄插班生,明珠耳珰衬得饱满的瓜子脸愈发粉嫩,双唇正紧紧抿着。


    一双小手放在腿上,此刻正死死搅着手帕。


    衣服料子还可以,但通身都没绣纹,首饰更是简单。


    怕成这样,应该是某个刚升官进京官员家中的庶女吧。


    沈壹壹也就没再关注,转而与瑾哥儿说起了一会儿去书铺买书的事。


    又过了一会儿,教室中已经坐满了。


    就见那位阿醉先生带着个小书童慢悠悠踱了进来。


    在众人安静的注视下,那书童将一叠小册子分发到了第一排的课桌上。


    崔茂修斜倚着讲桌:“自己留一本,其他的往后传。这是你们的学生手册,日日都要带着。若你们上课表现太离谱,各科夫子们会在上面写一笔,到时候直接从期末成绩里扣。”


    “每个年级的手册颜色都不同,也便于你们干坏事被巡察抓住后,没法乱报班级。”


    第一排的五人刚巧都是男生,一听这话,不是很想去碰桌上那全是扣分用的晦气小册子。


    崔茂修冲着他们微微一笑:“不带手册者,凡被抽查到直接扣分。丢失手册超过一次的,扣分。恶意涂改、毁坏自己或他人的,直接退学。”


    “丢了又不是故意的,这也要扣?”第一排有个大脑袋的男生忍不住问道。


    “要不,将来你弄丢了官印也这么上奏试试?”


    那男孩瞬间闭上嘴,老老实实把手册向后传起来。


    每一条听上去严苛的老校规背后,往往都有一个自我放飞的精彩故事。


    沈壹壹刚拿到自己的,就见粉衣女孩的前桌身子也没回全就将册子往后一抛。


    手册在桌沿撞了下,而后就被碰飞到了两人之间的过道中。


    那女孩微微侧头瞄了一眼,立刻就僵住了。


    见她半晌都没动作,沈壹壹俯身捡起手册,轻轻放回了对方桌上。


    那女孩更僵了,脖子如同生锈般卡顿着抬起来,看了沈壹壹第一眼,而后就慌忙垂下眼帘,只是嘴唇嗫嚅着似乎努力想说什么。


    沈壹壹朝她友善一笑,然后转过头翻看起了自己的手册。


    余光就见那女孩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该不会是个社恐吧?


    沈壹壹不由同情了新同学一秒,而后端详着这本青色的学生手册。


    封面几个烫金大字“三十级玄字班”,下方预留了一行让他们写姓名。


    翻开后,杏黄色的扉页上印着两行朱批“好好做人,不要犯法”,这字一看就是姬大汪陛下亲笔。


    从这八字寄语可以看出,大雍太祖对权二代们的期许委实不太高。


    后面就都是一页页标着日期、课程、扣几分和理由的表格了。


    为了便于随身携带,手册只有巴掌大小,而且皮质封面上还贴心的钉了个皮挂环,可以直接像荷包一般悬在腰带上。


    阿醉先生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姓崔名茂修。出身嘛,你们各家都会打听,肯定比我说的全,我也就不费口水了。”


    “好好看看学宫的条例,不要闯祸。真闯了记得跑快些,莫要给人抓住。若是自觉跑不快的,那就趁早计划周密些再暗中动手哦。”


    “总之,惹了事不要把为师扯进去就行。真有事可去明堂主楼二层寻我——不过我基本也不在那儿。”


    众学生:……我们的管班夫子是不是有点不着调?


    “明天把书买好,根据各自选修的课预备齐所需物品,后日过来考试。”


    崔茂修的笑容愈发和蔼可亲:“你们也是赶上了好时候!从本学期起,学宫每次月考尤其是期末的成绩排名,将张榜贴在学宫墙外,还要每人一份带回去请家长签字哟~~”


    嘶——


    教室里顿时一片抽气声,气氛瞬间沉重起来。


    “可是,我哥他们就没这样啊!”坐在第一排的大脑袋还想垂死挣扎下,“他去年还在学宫读书来着!”


    “要不说你们的运气呢,这学期才开始实行,你们是第一届。或者,你可以让令尊上奏取消?”


    看着大脑袋拼命摇头,崔茂修颇感遗憾。


    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挺好的啊,请愿的人家多了,没准儿简王就良心发现取消了呢。


    虽然崔茂修完全不在意这帮小家伙学得如何,可若玄字班一大片丁等成绩被贴出去,他这个管班夫子也得跟着丢脸。


    简王作为掌院都几乎不管学宫教学,皇帝就更不过问了。


    可偏偏在去年年底下了道谕旨,让学宫增强法制教育,还特别要求加上“观刑”的活动。


    三位副掌院立刻召集夫子们开会,除了给律政课安排了低年级刑部大牢、高年级诏狱司的硬核参观活动外,李副掌院还提出要抓一抓教学成绩了。


    他的理由是皇帝陛下日理万机,肯定不会是一时心血来潮,必然是对学生的成绩尤其是律政课的不满意了。


    崔茂修觉得这位出身赵郡李氏的副掌院,纯粹是被那阵子崔家的事给吓得草木皆兵了。


    当然也不排除他是想讨皇帝欢心,作为齐郡王妃的族叔,为堂侄女婿的皇三子邀宠。


    不过能督促学生们好好学习,其他夫子们自然不会反对。


    李掌院的数条教学改革提议就这么呈报了上去。


    这种单看文字就能闻到竹笋炒肉味的慈父戏码,简王当天就回复同意。


    据说还在这条下边批了蓝,表示他老人家非常爱看——啊不是,是非常满意!


    “等下记得去学宫各处逛逛,免得想如厕都寻不到净房。行了,没事就散了吧。”


    崔老师说完,也不管几个一脸“我还有问题要说”的小朋友,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了,留下一教室学生面面相觑。


    走不走?


    沈壹壹目视瑾哥儿,就见金鱼丧气地趴在课桌上开始哀嚎:“怎么偏偏今年开始有这规定!”


    他几乎已经能想到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排名了。


    “是啊,咱们好生倒霉!”粉衣女孩的前桌听到后,立刻走过来搭话。


    这胖墩墩的男孩起身时不小心带到了后面的课桌,沈壹壹眼看桌子朝一边歪去,就顺手扶住。


    不出意料,又对上了粉衣女孩小仓鼠般小心翼翼的表情。


    她刚把课桌摆正,就听到有人叫道:“妹妹!”


    一个青袍少年快步走来,声音还略带些喘息。


    “没事吧?”沈壹壹就见少年扫过正在与瑾哥儿攀谈的小胖墩,神色微冷。


    “嗯。”粉衣女孩起身,跟着兄长向外走。


    路过她时,却小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虽然依旧没敢直视自己,沈壹壹还是眨眨眼睛,回了个微笑,而后对了上对方兄长有些讶然的打量。


    沈壹壹颔首示意,就不再理会,静静听着瑾哥儿和新朋友聊天。


    倒是青袍少年又看了她好几眼,才带着妹妹出了教室。


    少年面容俊秀,但脸色有些苍白,人也极瘦。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翠竹。


    袍子虽然是蜀锦,不过只是半新。


    胆小的妹妹病弱的他,也不知是哪家的庶出子女日子这么不好过。


    沈壹壹正在胡思乱想,就听那个叫郑长生的小胖墩嚷嚷着:“要是让我知道谁给圣上进的谗言,一定要他好看!”


    沈壹壹突然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


    聚文斋。


    沈壹壹原本只是过来看看,想着有的书就拿,没有的也能问问老板何处书店有货。


    不料掌柜直接搬出了两堆书,说是二公子早就交代好的。


    沈壹壹翻了翻,看来上次听了她和瑾哥儿的选课后,谢珎就吩咐人去准备了。


    不但课本全有了,连相关可能用到的参考书都有。


    今日并未提前跟谢珎两人约过,沈壹壹拿了书就打算回家,结果被热情无比的聚文斋掌柜劝住了。


    第263章 晞儿是不是喜欢上谢珎……


    沈壹壹还以为掌柜是有什么事呢, 结果发现先是跟她了解了下之前定制的“法外狂徒张三违法小故事”读后感,又向她推荐了一堆新书。


    然后还同她说起了其中一本手写的话本子,掌柜还就其中男女主元宵赏灯的情节一个劲儿征询她的意见。


    聚文斋掌柜一边拖着沈姑娘东拉西扯, 一边频频看向店门处, 二公子怎么还没来?


    虽然看沈姑娘的意思,明显今天是临时起意过来的,可他觉得自家郎君一定也会来。


    开学的日子,又给人家提前准备好了书, 男主怎么可能不出现?


    可莫要小看一个未来金榜写手的敏锐直觉!


    但公子不急, 急死掌柜!他可已经找不到什么能说的话题了啊!


    见沈姑娘拒绝了去二楼看会儿书的提议, 聚文斋掌柜一边送人出门,一边绞尽脑汁试图再拖延一会儿。


    公子诶,不是喜鹊不努力, 实在今儿这鹊桥他撑不住了啊!


    小伙计将门帘挑起,凛冽的寒风趁机灌入,连厚重的帘角都被吹得向店内飞舞。


    沈壹壹低头拢了拢披风,当先一步跨出门槛, 却猝不及防险险撞入了一个藏蓝色的怀抱。


    她整个人因这意外向前倾去,鼻尖几乎碰触到了对方官袍上微凉的锦缎。


    就在沈壹壹有些踉跄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有力却轻柔地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


    清冽的冷香丝丝缕缕漫过来, 一时笼罩住了沈壹壹周身,这是一种她已经有些熟悉的气息。


    一旁的白英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悄悄退开半步,心中却在“哟哟哟哟”嚎叫个不停。


    白芷那妮子今儿没跟出来,亏了!


    借着对方的力道站稳,沈壹壹摸了下鼻子,拂去那若有似无的痒意。


    这才抬眸, 仰头望着面前的俊美青年:“……谢公子?”


    青年也正垂眸看着她,幽深的眸子中全是自己的身影。


    就是谢珎的神情开始时有些怔愣,似乎正在沉思着什么。


    此刻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浮现出了她最常见到的温和浅笑:“沈姑娘。”


    从这个角度看去,谢珎的下颌线愈发利落。


    他收回手的动作不疾不徐,广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


    初六一别,已经过去十四天了。


    他送了琉璃灯,小姑娘回了他猫爪灯和那样的两首好诗,除此之外两人再无联系。


    那些书原本可以让双城直接送去侯府的,这样其实更为妥当,


    当时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如何想的,他还是吩咐了留在书斋。


    他不知道沈瑜今日会不会过来,不过他是不打算来的,所以并未提前相约沈家兄妹。


    坐上马车的那一刻,脱口而出的“聚文斋”三个字,却让他自己都愣了下。


    休沐时去自家书铺看看,这很寻常,并非特意为了谁。


    ——还是说,在他临时决定下午休沐半日时,已经不知不觉中打算来这里了?


    看着被冷落了半个月,却还对自己笑得一如既往的沈瑜,谢珎的心情有些复杂,语气也愈发柔和:“这就要回去了?”


    沈壹壹刚点头,就听到一个气冲冲的声音:“回什么回?都不许走,陪我上去烤烤火!”


    崔令晞翻身下马,骏马一路疾驰,此刻正打着响鼻,从嘴里喷出一团团白色雾气。


    两步跨上了台阶,他语气中满是怨念:“冻死我了!”


    瑾哥儿看着对方被吹到红彤彤的耳朵,急忙让开门前的通道:“您怎么没把风帽戴上?”


    崔家小厮跟在后边,手里还捧着自家少爷的斗篷,闻言尴尬的将手缩了缩。


    他能说郎君一听到崔公子休沐半日的消息,就让人跟翰林院告假说他又双叒叕肚子疼,然后火急火燎上马追了出来么?


    他匆匆转身取了件斗篷,就差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愣是没把人追上。


    “崔大哥、谢大哥,你们是不知道学宫出了一条多可怕的新规定……”


    见瑾哥儿已经被崔令晞揽着进了书斋,沈壹壹对谢珎颔首,等他先行。


    本打算略疏远些的,还同从前那般每旬相约确实不太好……


    谢珎脚下一顿,还是当先进了聚文斋。


    唐宝儿埋头数了一会儿钱,见非夏连手里握着的瓜子都撒了,不由抬头好奇道。


    她环顾一圈,除了行人、商铺,就只有店前候着的车辆马匹,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发个呆而已。”非夏不动声色继续嗑瓜子,心里却有点幸灾乐祸。


    方才那位是同江代提举有旧的沈姑娘吧?


    尤其她哥看样子还跟乐城县公相熟,逛个书店都能同谢玉郎共处一室,这不得把小姑娘迷死!


    也不知江大人知道后会作何反应……


    “江阎王再这样不近人情,肯定打一辈子光棍!”


    非夏一愣,就听唐宝儿接着抱怨道:“那么大的事,就算咱们功劳、苦劳都没有,总得给点压惊费吧?结果他就补发了扣的月俸,真小气!”


    “是谁那时高兴的不得了,夸江大人是个好人来着的?”


    “咳,我如今不是想明白了么!这本来就是老娘应得的俸禄,还感谢他个屁呀!不过还算他有点良心,百花棚下午就开门迎客,总算不用整个白天就在街上冻着了。”


    是谁当初说自己打死也不去百花棚演杂耍来着的?


    接连出了崔家大案和皇帝过问麟趾学宫律政课的事后,青楼勾栏这个冬天的生意冷清不少。


    自觉无碍的闲人们大都也不想这时候总去欢场惹眼,于是就退而求其次,倒让茶馆和百花棚这类的百戏园子生意更加兴隆了几分。


    刚好他们小队也回不去醉玉轩了,皇城司卧底在教坊司中的管事还真冷哼着把他们几个塞进了百花棚。


    唐宝儿从满心抗拒到觉得这差事还不错,只用了不到半天。


    用她的原话来讲:“赏钱没原来多,偷酒也不方便,但这儿色眯眯的咸猪手可比原先少多了!而且也不用日日浓妆艳抹熬到深更半夜,害得姑奶奶脸色都不好了。”


    如今能领到俸禄,上午摆摊赚一笔,之后在百花棚表演再赚一笔,唐宝儿干瘪的荷包慢慢鼓了起来。


    “走走走,我们早些去!我又想到一个新把戏!”


    被能为五文钱折腰,从此对杂耍事业乐在其中的财迷抓着,非夏努力抢救着自己的袖子:“别拽我,慢点走。熊大郎今天又要演胸口碎大石?”


    “嗯,我看蚊子哥仿造的石板挺真的,这次应该能混过去。熊大这傻子也真是,他又没练过外家功夫,非被一伙小孩儿激得下不来台要演这个。”


    “那我怎么看梅子和豆腐在排练什么戏似的?”


    “那是他俩怕熊大演的不像,万一露了馅,他们就上去救场,假装这不是出正经的胸口碎大石,而是大傻子在演滑稽戏。”


    “反正熊大不用扮都看着冒傻气,肯定没人起疑……”


    ————


    “那可说好了,下次可别再故意把我忘了!”


    清澜院门前,谢珎看着一脸怨妇状的崔令晞,无奈点头。


    这回还真不是想避着崔令晞,连他自己都是临时起意。


    可这家伙从聚文斋出来就抱怨个不停,还跟着自己一路碎碎念回了家,非得自己再三保证才肯罢休。


    “下次我要跟你同车。一点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兄弟,我要是伤风了都赖你!”


    崔令晞临走还不忘再道德绑架一句,务必要舒舒服服吃瓜。


    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了郑夫人僵硬的笑脸。


    崔令晞急忙见礼:“伯母安。”


    谢珎他娘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对啊?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


    “今日天寒,我来给你送汤。”


    没听说谢珎饭前还有喝汤的习惯,那应该是有事要说。


    于是,崔令晞婉拒了郑夫人留饭的邀请,让人家母子好好叙话。


    果然她一来崔家小子就要躲!


    望着对方匆匆的背影,郑夫人搭在手炉上的手指紧了紧。


    “母亲唤儿子过去就好,既是天冷,您也莫要在外受寒。”


    叫你过去?


    那她还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到何时!


    若不是她派人在各个府门处盯着,也没法及时赶来。


    方才她可是亲耳听到,崔家那小子可是歪缠着珎儿不放!


    郑夫人调整下僵硬的表情,开口道:“过几日我要办一场早春宴,你哪日方便?”


    她不信小儿子会有那种喜好,一定是因为没遇到中意的姑娘,而崔令晞又一天到晚老在他身边的缘故。


    都怪谢尘鞅那老家伙!


    五姓女的教养本就是贵女中最顶尖的那一拨,他一句“不宜结亲”,害得珎儿少了多少机缘!


    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郑夫人暗暗决定,过几日的宴会中,必须请有出挑姑娘的人家!


    谢珎浅尝两口,就放下了调羹。


    母亲突然送汤来,原来是为了这事。


    随着他长大,日常郑夫人这边宴客素来不会特意告知他,这次想必是有推拒不得的缘由。


    无意让母亲为难,谢珎点头:“知道了。母亲定好日子,我早一刻下值,去您那边见个礼也就是了。”


    见儿子连客人有哪些问都不问,郑夫人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若是肯询问两句,起码说明有个好恶,这样神色淡淡,岂不是哪家女眷来都无所谓的意思么?


    不想打草惊蛇的郑夫人强笑着起身,决定以后隔三差五就办一场宴会,总要让儿子多跟各色姑娘们相处相处!


    ————


    安宁大长公主挥退了崔令晞的护卫,皱眉问道:“嬷嬷你说,晞儿是不是喜欢上谢珎了?!”


    贴身嬷嬷:……


    第264章 崔令晞不知他随口一句……


    崔令晞这个年假往谢家跑得勤, 安宁长公主觉得这点倒不稀奇。


    那个“神仙乳”不让她插手,说只跟谢珎一起搞,安宁长公主觉得也能接受, 毕竟儿子也没同意崔家入股。


    可上元节那日居然也在谢家泡着, 若不是自己找他回来,没准儿还要拉着人家谢珎一起出门观灯呢。


    这可就让安宁长公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她将崔令晞身边的小厮、护卫全都提溜过来挨个儿审了一遍,越听越不对劲儿!


    一问近来他们郎君都去了何处、做了什么,小厮们全都众口一词“郎君没干什么, 都是与谢公子一起闲谈读书”。


    兕奴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怎么不晓得这个惫懒儿子会整天看书了?


    还是说——


    跟谢珎在一起他就连看书都开心?!


    安宁长公主坐不住了, 她又细问儿子近来可有走的近的小娘子,不论身份,她要统统请过来, 只要能把兕奴拉回正道就好!


    小厮们眨巴着眼睛,说郎君近来都没出席过宴饮,并没什么新的仰慕者,还是往常绕着他的那几位。


    不过, 郎君这几次偶遇那几位娘子时,都问过人家书法如何,读不读《大雍律》, 可会写策论……然后叹着气劝她们要好好读书。


    果然如此!


    安宁长公主几乎要拍案而起了。


    又不是学宫考试,谁家姑娘没事干会写策论?谁家郎君会同小娘子独处时聊《大雍律》?


    什么书法文章的,说来说去,这不就是谢珎擅长的吗?


    兕奴这孩子为什么要拿小娘子们和对方比这些!就不能比比容貌——


    呃,好像论颜色她们还真比不过谢玉郎……


    还没等安宁长公主想好究竟该怎么办,就听说今日儿子不惜装肚子疼,也要早退跟着谢珎回家。


    左思右想, 她决定还是先试探下儿子的想法。


    “去请郎君过来,就说我这儿炖了汤。”


    崔令晞刚换好衣裳,就被请来母亲这里喝汤。


    他低头看看那盅虫草当归老鸭汤,茫然地拿起调羹。


    正月二十应该没有什么类似的习俗吧?


    还是说近来京中流行饭前喝汤?


    安宁长公主冷不丁问道:“在想何事?”


    “哦,我在想谢韫之那里是什么汤。”


    你连喝口汤都要惦记着人家是吧!


    崔令晞不知他随口一句,在母亲心目中掀起了鸳鸳相抱的滔天巨浪。


    安宁长公主深深吸气,缓缓吐出,反复了好几次才算平复好了心境。


    看着儿子用了半盅汤,她才试探着开口道:“娘打算为你相看个媳妇——”


    崔令晞皱眉:“不要!”


    他才十八,可不想这么早成亲,然后干什么都被人盯着。


    万一是他爹娘这般的怨偶,以后家中四人天天吵作两团?


    他只喜欢看热闹,可不乐意成为“热闹”。


    “谢韫之那儿都还没动静,儿子也不急。”崔令晞顺口扯过好友来顶缸。


    他知道谢家迫于形势,已经决定让死党晚几年再议亲,刚好可以被他拿来当借口。


    “我俩这般要好,一个成亲一个单着的话,今后来往多不方便!等谢家有动静了,母亲你再行动也不晚。”


    安宁长公主给儿子布菜的玉箸越握越紧,合着你还嫌弃娶了老婆再往谢珎那儿凑碍事!


    她咬牙切齿继续哄着:“只是相看,又不是马上就要定下来。”


    才怪!


    但凡兕奴没明言反对,她当场给人家姑娘插钗,然后直接奔进宫请旨赐婚,今年就完婚!


    “所以,你先说说看,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姑.娘呀?”


    什么样儿?


    崔令晞没在意他娘重重咬出的两个字,不过一想起这个他就心塞。


    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身份也差不多,怎么仰慕他俩的小娘子资质能相差这么远呢!


    他可是问了一圈,那帮丫头一个爱读正经经史的都没有。


    以前不用功也就算了,如今自己都提出来了,怎么也没人愿意为了他去读读《大雍律》?


    要么一看就答应的很敷衍,要么就是“哈哈哈崔公子你又在做弄人讨厌啦~~”的反应。


    脸和脑子都是天生的,这些他不羡慕别人,谢珎就是比自己强。


    而他崔令晞只是比不过谢珎,又不是弱于旁人,没什么好自惭形秽的。


    所以他能一直很坦然的跟谢珎玩到一处。


    现在,让他眼里羡慕嘴里发酸的事出现了!


    当下,崔令晞毫不犹豫扳着手指一条条数道:“要个聪明且心正的!有风骨但不清高,圆融但不俗气,有手段还有底线,性子有趣又能担得起事!”


    这要求还挺多,安宁长公主听得一愣一愣,不料儿子还在那边滔滔不绝。


    “能真心为你着想,还要志趣相投。上能一同论政出谋划策,为你排忧解难;下能经营产业打理庶务,使你后顾无忧……”


    谢珎那家伙有这种红颜知己,将来老了能吹嘘的都比他多一项!


    越说越酸的崔令晞决定他也要照这样的找!


    什么“风骨”、“论政”的,这是选小娘子该看的?


    说来说去,这形容的还不是谢珎么!


    原来兕奴也不全是贪图人家谢玉郎美色,还想让皇兄都夸过有宰辅之才的俊彦做他的贤内助?


    他还真敢想!


    不过不是见色起意,那反倒更难办了……


    背后侍立的嬷嬷就见公主把筷子攥的咯吱作响,生怕主子一发狠当场来个“空手碎玉箸”,弄自己满手血。


    崔令晞早就放下了调羹,一边擦嘴,一边不解地看着他娘比锅底还黑的脸色。


    这条件是严苛了些,但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又不是他在敷衍,有个现成的例子摆在眼前,人家沈瑜为了谢珎就是能做的如此之好嘛。


    “母亲慢慢物色就是了,儿子不急。”


    你当然不急!


    你是不是还巴不得一辈子不娶妻,没人碍着你天天围着谢珎转啊?


    “若是一直找不到呢?你莫非连纳妾生子都不肯?!我为你选几个房里人可好?”


    崔令晞确实不想将就。


    而且他也不愿意还没成婚就折腾出妾室庶子来,那岂不是今后每次夫妻吵架的大把柄?


    不过看看母亲的脸色,崔令晞识相地改口道:“那就劳您费心了。——不过可别寻些只有脸能看的绣花草包,也得强闻博记、洒脱风趣……”


    反正人送到他院里可就由他说了算,在他房里擦桌子扫地也是“房里人”嘛,让他娘有点事做也好。


    连通房丫头都要学几分谢玉郎的本事是么!


    安宁长公主轰走了倒霉儿子,“啪”的一声将玉筷拍在桌上。


    眼睁睁看着一根裂了,另一根不知飞去了哪里,贴身嬷嬷悬着的心也安稳了。


    她还没庆幸完,就听公主问道:“赵嬷嬷,你说兕奴他还愿意纳妾,那是不是还有救?”


    赵嬷嬷:……她本来也没觉得郎君真就成断袖了啊。


    况且若按公主所想,郎君钟情的还是谢玉郎,那这袖可不是强抢个良家民男就能断的。


    别说谢公子比自家郎君正派靠谱多了,问过谢尚书和郑夫人没有?


    只怕连皇帝都不会干看着他的爱臣和大外甥“相亲相爱”。


    “主子,您也莫要太过忧心。小郎君们知慕少艾,没准儿就是一时新鲜呢?”


    劝解是要劝的,可赵嬷嬷也不敢把话说死,毕竟在她看来,自家公子在不靠谱方面一贯是很靠谱的。


    而且不是她说,日日对着谢玉郎那张脸,乐意袖子短一截的男子只怕不少吧?


    自觉还能抱到孙子的安宁长公主也没那么慌了,她努力回忆着儿子往日的言行,真没看出他有不喜欢女子的举动。


    图“新鲜”?


    “这小子不会是男女通吃吧?”


    赵嬷嬷:……你别说,这种“荤素不忌的纨绔”比方才“痴情断袖”似乎更符合自家郎君诶!


    “我依稀记得,崔家有谁就是这样的来着?”


    赵嬷嬷:……你还真别说,这下连病根儿都找着啦!


    “奴婢记得大二房的郎君为这事挨过板子,听说老家那边哪一房的老太爷还光明正大蓄养了男宠。”


    “还有过传闻,说驸马的幼弟也曾与一位同窗——嗯,来往亲密……”


    好啊!


    远房的族爷爷,近支的堂兄,连亲叔叔都——


    你们崔家从上到下,就这么喜欢穿短袖、桃子分着吃么?!


    “都怪崔茂全这个王八蛋!”


    不舍得责怪儿子,又没法找那些婆家亲戚算账,安宁长公主的满腔怒火全冲着自己夫君去了。


    “备车,去崔府!”


    赵嬷嬷早就习惯了这夫妻俩的日常活动,立刻领命下去准备了。


    崔驸马受些委屈,总比自家公主生闷气要好嘛!


    喝了一肚子汤的崔令晞等着开饭时,就被告知他得自己吃了,他娘又找他爹玩耍去了。


    习以为常的崔令晞这边正吃的香甜,完全没料到那边的战况会有多激烈。


    崔驸马面对着不请自来上来就骂的公主也没问这次为啥,就迅速而熟练的进入了对战状态。


    听说安宁长公主走了才敢过来“劝架”的崔家其他人,看着屋内的满地狼藉,不仅咋舌。


    崔家主暗自庆幸,看公主这气可不小啊,还好自己多个心眼打听下才出发。


    不然连自己这个公公一并怼了,也太没面子了。


    崔驸马最小的弟弟忍不住开口道:“大哥你就低个头呗!你屋里可都是好东西,全被砸了不心疼啊?”


    他不光心疼,他还脚疼!


    崔驸马一瘸一拐扶起一把椅子坐下,谁知道那刁蛮女这回怎么那么大火气,居然还动了手!


    砸了一堆东西不算,临走还狠狠踩了他一脚。


    别开眼不去看那些让他心里直抽抽的爱物残骸,崔驸马没好气道:“她说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蛇鼠一窝’。我近来可是连门都没出,你们都做什么了?”


    此言一出,几人眼神都有些躲闪起来——


    作者有话说:A:听说了吗,崔公子其实男女通吃!


    B:石锤了,崔公子不是肠胃不好,是厕遁追爱谢韫之!


    C:这么多年终于可以说了!我亲眼所见,崔令晞从五岁那年初遇就对谢玉郎一见钟情!你以为这么多年他只是兄弟相投?不!那是不为世俗认可、不被家族所容、感天动地一往情深的痴心啊!


    第265章 ……你要绿谁?


    蛤?!


    他只是随口问问, 没想到这帮叔伯兄弟还真干了点儿什么!


    崔驸马急了,同为姓崔的七望世家,那一家坟头的草可还没发芽呢!


    崔氏家主有点心虚, 但想想他也只是在那几位成年皇子示好时, 都比较热情的回应了而已。


    他又不傻,说的全是听上去亲近,实际半点承诺没给的虚话。


    世家养龙那不是常规操作么?


    何况养的龙多了,就不算站队~


    这么一想, 他又挺起腰杆, 也跟着连连喝问起了兄弟子侄们。


    结果逼问出一堆什么看重他们家麒麟儿凤凰女要结亲的, 为他们才华倾倒主动帮着他们升官的,随便帮人捡个东西就被要报恩的人哭着喊着求他们收钱、送干股的……


    崔氏家主气得鼻子都歪了。


    你们一个个这年过得都挺有收获啊!


    凭什么他才得了皇子们几个不要钱的笑脸——


    啊不对,这不是重点!


    连老子都只敢在每条船上蜻蜓点水, 然后就滑不溜地赶紧跑,你们可倒好,人家递过来根破竹竿你们就真要上船啊?!


    已经吃到嘴里的给我立刻吐出去!


    约定好但还没做的,马上装失忆!


    啥?不知道怎么拒绝?


    呵呵, 那老夫也不介意助你一臂之力~


    来人,请家法!


    这一晚,博陵崔家在京城的大宅中开展了轰轰烈烈的□□运动。


    数位崔氏小郎君、老郎君们从勾栏瓦舍中集体失踪了数日乃至月余不等。


    外人问起, 不是说风寒就是推脱要在家闭门苦读。


    坊间传闻,安宁长公主的车驾去了后,崔家当晚惨叫连连,而后才闭门谢客的。


    要是单单倒了葡萄架,那遭殃的应该也只有崔驸马。


    如今这大伯小叔侄子们都跟着倒霉,那必然是——


    安宁长公主一人单挑崔家一群!


    面对这么离谱的传闻,见多识广从不轻信谣言的帝都老百姓表示, 这必须相信啊!


    富贵赌坊连夜开出盘口,安宁长公主一打三无伤完胜一赔一,一打七挂小彩一赔四……


    等那些没领到家法的崔家人隔日出来走动时,听到这场新开的赌局,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被人询问细节时,一个个都缄口不言,只含糊点头。


    这锯嘴葫芦的模样更坐实了安宁长公主当日的大发神威。


    要知道,长公主和崔驸马吵吵闹闹折腾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直接打上崔家呢。


    啧啧啧,崔茂全到底是干了多么天怒人怨的事啊?


    崔驸马的名声一时间在丰京黑的发烫,尤其是在权贵女眷中几乎成为渣男的代名词。


    连元和帝都召来妹妹和大外甥试图吃瓜。


    安宁长公主觉得冤枉!


    她就踩了崔茂全一脚,哪里对其他人动过手?


    本来想为自己伸冤的,结果发现那几个原本套近乎的皇子侄儿,一夜之间都变得格外敬而远之起来。


    诸皇子:哎呦喂!姑姑她有事是真动手啊?!


    就算她手下留情没像对崔家人那般把自己打到破相(大雾),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丢这么大个人不就等于给竞争对手送分么!


    面对这等意外之喜,安宁长公主迟疑了。


    要不,就不解释了?


    反正已经嫁人的公主彪悍又不是啥坏名声,至于让崔茂全背了黑锅,呵呵,双喜临门呀!


    因此受益的其实还有崔家众人。


    等春天到来后,想要活动活动筋骨再玩一局消消乐的元和帝惊讶的发现,除了他的谢爱卿家,五姓七望中居然又出现了个老实头子!


    只有崔驸马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


    正月二十三,麟趾学宫三十级的分班考试进行到了第二天。


    校场上,正在骑射考核。


    沈壹壹给自己的白马顺着鬃毛,正在交流感情。


    紫鸢一脸严肃,反反复复检查着马匹。


    她爹当年就是肃宁侯的马倌,紫鸢也跟着学了几手,算是家学渊源了。


    她力气也够大,依次抬起马蹄,一边查看马掌一边指点着白英。


    为了照顾远支宗室和一些没什么家底的外戚,学宫是有弓马提供的。


    但权贵们哪看得上这种驽马,都是用的自家良驹,顺便也能满足下各自的显摆之心。


    女子的骑术考核比较简单,完全不会骑的直接报蒙学班就好,也就不用来再考一回。


    在场的大都是跟沈壹壹一样,骑着小跑两圈,少数能纵马疾驰的则会引来叽叽喳喳的议论。


    她刚翻身下马,就见几个小姑娘指着场中惊呼出声:“快看!”


    “呀!要摔下来了!”


    学宫的一匹制式配马上,一个绛红骑装的女孩摇摇欲坠,身下的马鞍不知怎的,竟然没被束在马背上。


    沈壹壹立刻扭头看向另外半场,男生那边倒是一切如常。


    远远能看到一身红袍的瑾哥儿正站在马前,和小胖墩郑长生比划着什么。


    她这才松了口气。


    回头再看,两名骑术教习已经一左一右包夹跟在一旁,并伸手控住了缰绳。


    就在众人都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出乎意料,反倒是那绛衣小娘子不干了。


    只见她跟教习说了几句什么,而后一把扯掉了半掉不掉的马鞍,就这么直接骑在了光秃秃的马背上。


    没有脚蹬借力,但也同样摆脱了碍事的物件。


    那姑娘双腿夹紧马腹,重心下压,身形微微前倾,就这么游刃有余地跑完了骑术高阶班指定的障碍路段。


    等她利落地跳下马,女部的骑术教习绷着脸叫了暂停。


    “诸位务必检查好自己的马匹,这也是考核的一部分。无论是马还是弓,一旦领到手,就由自己负责!”


    “在战场上可没人因为是你自己的疏漏就会饶你一命!”


    “我又不会去什么战场!”


    “就是,这人怎的如此凶!”


    面对刀疤脸教习的疾言厉色,一众女生有些不满地小声嘀咕。


    反倒是绛衣姑娘深以为然,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沈壹壹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看着似乎比自己还要大些,在一众新生中属于绝对鹤立鸡群的存在,身高肯定超过了一米七。


    那身绛红的半旧骑装也与京中女子们层叠飘逸的款式大不相同,简洁利落,没有半分装饰。


    瞧着似乎是个英气飒爽的大长腿小姐姐。


    待骑术考核结束,校场中摆上一排靶子,就开始了射箭的测试。


    这项女生中倒是有半数弃考,剩下的也有不少就张了张弓,箭矢飞出去几步远就坠了地。


    沈壹壹赫然发现她这种十箭里能蒙中一两箭上靶的,居然都算不错的成绩了。


    她美滋滋转身,然后就看到那个绛红骑装的大长腿正站在后边发呆。


    再下一轮就该她这组了,可这姑娘手中的弓弓弦却是断的。


    这样看,方才那马鞍也不是意外啊……


    “知道她是哪家的么?”


    白英往后头那些等候着各家姑娘的丫鬟堆里逛了一圈。


    “回姑娘,是新任京营提督洪家。”


    那不就是肃宁侯的真正继任者?


    沈壹壹回想了下,这位可不是那个暂代了几个月,就把自家爵位从伯降到子爵的李保国。


    见沈壹壹目视自己,紫鸢想了想,小声道:“洪家也是军中宿将了,父子两代都在西北领兵。与咱们家没什么往来。”


    “他上任后来拜会过侯爷。而且,京营中的其他老部属并未如忠敬子在时那般一窝蜂上门来诉苦。”


    懂了,以前没什么交情,但是对自家祖父比较尊重。


    元和帝能把人特意从北疆调回来,不管是不是觉得洪家在一地经营太久,能在京师腹地掌兵,说明是他信任的将军。


    觉得这人情可以卖的沈壹壹拿着自己的备用弓走了过去。


    绿江文看太多的她,今日不但带了备用弓,从马到骑装都准备了双份儿。


    “这弓我能看看么?”


    绛衣姑娘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让沈壹壹想起了同学家一只特别机警的哈士奇。


    看得出她真有警惕之心,但,清澈依旧。


    “你可以先用我这把。”


    见到沈壹壹递过来的软弓,绛衣姑娘恍然之后却直接摇头:“我拿到的弓和马鞍都提前被弄断了一半,莫要牵连了你。”


    这姑娘还挺厚道,沈壹壹不由对她印象更好了。


    这些不会对洪家有实质伤害,而是影响人家闺女一门课成绩的小手段,更像是学生间的霸凌。


    各家带来的马由个人负责,学宫以前那般热闹,沈壹壹不信学宫自己的马匹会没人盯着。


    说不定马厩附近的房顶上就趴着一堆“千里镜”呢。


    她当然不会说自己其实是权衡过后才敢这样做的,只是微笑道:“我是肃宁侯府的沈瑜,你可是洪家姑娘?”


    “肃宁侯沈家?我知道我知道,你曾祖和祖父用兵都好生厉害!那个,运寿帷幄!”


    一听沈壹壹也是“将门之后”,就算两家并无交情,绛衣姑娘也宛若见到了其它狗子的二哈,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沈壹壹:……她是不是想说“运筹帷幄”?


    “我爹是京营提督,我叫洪又晴,今年十四,应该比你大吧?我年前才进京,我娘说学宫的姑娘都是幼窕淑女,非让我也来跟着学学!”


    沈壹壹:……她是不是想说“窈窕淑女”?


    在得知洪又晴想考最高等级的飞马骑射后,沈壹壹索性把自己的马也借给了她。


    这个说自己在西北时经常打猎的长腿妹子还真没吹牛,骑在马上连射十箭,箭箭正中靶心,轻轻松松取得了全场头名。


    “你这弓不成,太软了些,这样可射不着猎物。不过这马鞍是怎么做的?特别软和!”


    硬弓是强,可她也拉不开啊。


    至于马鞍,沈壹壹怕颠又嫌磨,确实是把马鞍加柔加厚了下。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姐姐若是觉得好,就拿一个回去吧。”


    “不不不,无功不受绿,我怎好要你的东西!”


    ……你要绿谁?——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终于写完了


    过节宝子们都在哪里浪?


    有没有来江浙一带的?


    说不定能遇到蹲在各大景点艰难码字的蠢猫


    第266章 傻孩子,再问你也该……


    沈壹壹忍不住纠正道:“无功不受禄……”


    “啊?不是绿么?啊哈哈, 我又读错啦!”


    看到这位从善如流就改了过来,沈壹壹有点开始担心体育生小姐姐分班考试的文化课成绩了。


    塞给新朋友一个改良版马鞍,相互道别后回了教室。


    上午的最后一门考试是算学。


    沈壹壹自认为穿越前为考研死磕过高数, 在大雍怎么说也能当个高小斯、牛小顿的存在。


    结果拿到考卷, 还是呆了一下。


    一共只有四道题,沈壹壹猜测这大概是对应着从蒙学到高阶班的四个层次。


    可问题是,第一道就是关于流水行船中多人行程、多次相遇的行程计算。


    这不是小学奥数中的的经典题型么?


    古代四年级的小学生拿这个当常规测验题目,有点难了吧?


    沈壹壹一边提笔作答, 一边免不了心中嘀咕。


    再看第二道, 二次函数?


    这应该是初中的知识点了吧?


    第三道居然是立体几何……学宫的数学教学有点东西啊!


    翻过一页, 看到最后一题是计算球体体积,沈壹壹终于松了口气。


    V=(4/3)πR.,直接套体积公式就行了, 怎么最后一道压轴题比前一道还简单?


    她想了想,确定看过的书上确实写了,前朝的数术大家祖缓之已经通过割圆术,把圆周率精确到了小数点之后第七位。


    那就没问题啦!


    唰唰几下写好答案, 又检查了一遍。


    等她抬起头,就发现全班已经没有一个还在动笔的了。?


    大家都写完了?


    沈壹壹看看右侧,瑾哥儿——


    这家伙已经两眼发直魂游天外了。


    直接略过, 他第一题能不能把算式列对都不一定。


    接着看左边,社恐姑娘垂首抠着手指,若不是表情惶惶不安,还真有几分掐指一算的样子。


    再前面的同学中,沈壹壹看到有人团了纸球在抓阄。


    又不是选择题,也不知道他能抓出个什么。


    还有更自我放飞的,已经折了个纸青蛙出来玩得不亦乐乎。


    呃, 怎么看起来大家不像成竹在胸,反而更似自暴自弃?


    随着考试结束的钟声响彻整栋明堂西翼,社恐姑娘前桌的小胖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壹壹瞄了他交上去的试卷一眼,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写。


    如同打开了什么开关,教室里抱怨声四起。


    “怎么这么难!”


    “第一题是不是得47?”


    “啊?我怎么算了个233!那第二题呢?”


    “第二题我连看都看不懂!”


    同学们足够撑死十个邪剑仙的怨气不似作伪。


    完全不像虚伪型学霸“我没复习我考砸了”的无病呻吟。


    瑾哥儿叹口气,走上前拍拍小胖墩:“没事的,你看大家都不会。对吧?”


    被问到的沈壹壹顿了下,含混的嗯了一声。!


    瑾哥儿跟她混了这么多年,自认是很了解妹妹的,结果却是被这反应背后的含义给震惊了。


    他惊悚地看了沈壹壹一眼:“不会吧……”


    “你还是先安慰吧,人家还哭着呢。”


    傻孩子,再问你也该哭了。


    收拾草稿纸时,沈壹壹就看到社恐姑娘正用仓鼠出洞般的小眼神悄悄打量自己。


    不想吓到对方,她仍旧没说话,只是回了个微笑。


    而后看着怯生生似乎对她笑了下的社恐姑娘被她的小竹子哥哥接走了。


    那边,瑾哥儿无奈地看着小胖墩都哭出了鼻涕泡,只得把自己的帕子也递过去防洪,免得他继续鼻涕眼泪一把抹。


    “那什么,长生啊,不擅长算学也没啥吧?人人都有不喜欢的功课呀。”


    郑长生小朋友接过新手帕,再次朝脸上一抹,看的瑾哥儿嘴角直抽。


    “可、可是,祖母说我能得个魁首,将来还能中状元!结果、结果我交了白卷……”


    瑾哥儿可不是去年初次进京时那个对政事一窍不通的“小地主家儿子”了。


    他的偶像谢大哥,才华、家世在大雍都属一流,只因为圣意就屈居传胪,他可没看出来这家伙有状元之才。


    不过魁首嘛——


    瑾哥儿好奇问道:“行啊长生!你哪门课如此拔尖,都有信心去争年级第一的?”


    “肯定不是骑射,方才在马上坐着都晃悠。书文也不是,你的字狗爬似的,还不如我呢。”


    看着又毁了一条手帕,已经开始用袖子擦鼻涕的郑长生,瑾哥儿默默把礼仪课也划掉了。


    那就只有经学和律政了,这两门可都是需要先背熟再钻研思考的。


    没想到啊,这家伙居然是个脑子好使还用功的,瑾哥儿肃然起敬。


    “那,那倒没有……可我祖母说我行!我娘和我婶娘也这么说!”


    沈壹壹和瑾哥儿:……你家长辈又不是什么铁口直断!


    听来听去,这似乎是一起家庭夸夸群造成的认知惨案。


    小胖墩是荥阳郑氏的旁支,祖父早早故去,父辈中如今还健在的只有他大伯一个。


    到他这一辈更惨,郑家几房都是孤女寡母,立住的男丁只有他一个。


    搞得郑大伯早早拿他当嗣子看,却又迟迟不敢正式举办过继的仪式,生怕什么因果福气的压垮了全府唯一的独苗。


    也幸亏郑长生自己是个天真憨厚的性子,不然照郑家这种闭眼无脑夸,早养出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了。


    看着哭到一抽一抽被小厮领走的小胖墩,瑾哥儿发愁道:“长生怎么别人说什么都信啊?”


    沈壹壹心中一动,故意道:“他家中太过溺爱,养的确实不谙世事。今后你多教教他呗。”


    郑长生就如同当年那个懵懂的小金鱼,瑾哥儿有的毛病他不但全有,还是放大版。


    以人为鉴,刚好有个对照组让瑾哥儿能自省下。


    “嗯!”瑾哥儿点头,不过又补充道,“我晓得分寸,不会交浅言深的。他若两三次还不听,你说过的,要‘尊重他人命运’。”


    沈壹壹闻言,陡然生出了一种老怀大慰的成就感!


    看看她教出来的娃,再看看小胖墩,郑家真应该请自己去办办教育讲座。


    “想不想吃知味斋的酥油泡螺和透花糍?还有丰泰斋的酱肉、熏小肚和松鹤楼的旋鮓?”


    “咕咚”,虽然不知道他妹怎么突然高兴起来了,瑾哥儿还是很诚实地咽了下口水。


    虽说如今在家想吃什么随便点,可相应的,他们下的馆子也与之前的档次不同。


    这几样都是各家饭馆的招牌,家里的厨房无论如何都做不出同样的味道。


    沈壹壹一笑:“就当是庆祝考试结束了。我请客,咱们买了带回崇恩堂去摆上一桌!”


    ——


    翌日放学时,沈壹壹和瑾哥儿刚走出明堂,就碰到了已经候在楼下的冯四娘。


    “瑾哥儿,瑜姐儿,这边这边!你们终于出来了,可让我好等!”


    眼见这位不请自来的冯家表姐在人来人往的楼前一副异常亲密的样子,沈壹壹也只能上前见礼。


    “四表姐好,我们也不知您要过来。这位是?”


    自己在冷风中等了半晌,这丫头没有丝毫愧疚不说,连她的来意问都不问就岔开话题!


    冯四娘掩住眼中的不悦,侧身让出跟在她旁边,仿若丫鬟般低着头的女孩:“这是我们大房的七娘,比你们要小半岁。”


    原来是兴善伯的庶女,难怪伯夫人天天往侯府跑,却从没见过带她一起。


    “七表妹好。”


    面对两人的问好,冯七娘有些木讷,连开口前都要偷瞄一眼冯四娘。


    “我这个妹妹最是胆小,平日都不出屋子走动的。”


    是她不想出,还是你们娘俩逼得人家不敢动?


    放着个社恐邻座当样板,这冯七娘倒更像是个木头娃娃。


    沈壹壹没说话,静待冯四娘下文。


    冯四娘又东拉西扯了几句,说什么开学这四天,新生尚未分班,与其他年级作息不同,所以她才没过来。


    可她心里一直是很惦记表弟表妹的,课业上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来问她。


    入学考试都结束了,你才来说这个?


    这下连瑾哥儿都听出有点不对了。


    见沈瑜始终只点头不接话,而且还一副“你快说我们还有事”的样子,冯四娘只得进入了正题。


    这死丫头怎么就是学不会贵女的含蓄!


    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乡下人!


    “瑜妹妹可知‘琼华会’和‘韫辉社’?”


    尽管冯四娘拐弯抹角,说得不尽不实,沈壹壹还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冯四娘把这两个社团的冲突形容的激烈无比,还细细描述了宗室贵女们的嚣张跋扈,无非是想不着痕迹劝阻她加入。


    沈壹壹已经通过鸡汤学长的内部消息了解到,这两个冤家表姐妹互掐组织每年都会招新。


    除了被老成员推荐的优秀人物,新生则是要等到分班成绩出来后。


    毕竟除了看家世,也得有几个成绩好的。


    不然自己这边除了丙等就是丁等,两军对战时先就矮了对方半头。


    冯四娘倒是不知道沈壹壹成绩如何,在她想来,学了也有限。


    她是觉得以侯府的家世,沈瑜早晚会被想示好的人推荐进去。


    她这学期终于进了琼华会,可不想沈瑜也加入进来。


    那样她除了要巴结姬夜伽,还得多个二主子。


    但她更不愿看到沈瑜跑去敌对的韫辉社。


    以后两派相争万一她和沈瑜对上,输了会影响她在会中的地位。


    赢了更难办,沈瑜回去告状的话,别说父亲了,她娘都得罚她。


    所以,让沈瑜自己知难而退才最好。


    瑾哥儿抬头看看天色,好冷,四表姐为何有话不直说?


    “请问姑娘可是三十级玄字班的沈瑜?咸级长有请。”


    第267章 两辈子自认都是文科僧……


    “我们走吧!沈瑜那边说个没完没了, 你不冷啊?”


    樊欣兰捂了捂耳朵,抱怨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


    既然决定要来了,还在那里磨磨蹭蹭。


    樊佩兰当然也觉得冷, 偏偏还没法发作。


    她俩慢了一步, 于是被旁人抢了先,只能远远干等着。


    樊府没有在读的男丁,能不能把“热灶”烧成真正的“世交”,这个重任就被父亲交给了她俩。


    本就心中不平, 如今还要在人前对着那走狗屎运的侯府千金伏低做小。


    原本开学那日就应该带着初来乍到的沈家兄妹四处转转, 可樊欣兰拖延了好几天。


    樊佩兰冷眼看着, 也不告状,只每天例行公事般劝一次。


    昨日圣上又派人去了肃宁侯府,这次倒没赏东西赐菜的, 听说是送了一匣子书过去让肃宁侯看,看完还给拿了回来。


    这不就相当于你瞧见一个美人,赶紧戳一戳你的好兄弟,生怕他错过了眼福吗?


    樊侍郎一拍大腿, 看看!这种才是真正以友论交的宠臣!


    给上司送礼,请同僚吃饭,可只有这种小事上的分享才透着亲近。


    于是昨晚, 难得与家人一起用膳的樊侍郎就在餐桌上顺口询问下两家友谊度的刷新进展。


    樊欣兰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看人,樊佩兰又支支吾吾不敢直言。


    樊侍郎顿时怒了!


    外甥不藏私,把好几年才走通的路子介绍给他。


    桥都架好了,结果这逆女却偷着拿了把小锯……


    虽然他骂的是女儿,没说哪一个,可全家人都知道这锅到底是谁的。


    樊侍郎私下一问,觉得这嫡长女太过骄纵, 难当大任。


    还真是被他大姐说中了,果然只能靠佩姐儿。


    嘴上勒令两个女儿明日一定要去找沈大姑娘玩,樊侍郎转头单独只召了二女儿去书房。


    勉励一番后,还给了她些银子用来打点人手。


    樊佩兰不动声色踩着嫡姐胜了一局,还让嫡母无话可说。


    如今的差事落到了她身上,那自然不能如之前那般敷衍。


    樊佩兰坚定地一动不动,出口的话却是犹犹豫豫:“可是,若我们回去了,今晚父亲问起怎么办啊?”


    今晚还会再问?


    想到昨晚的丢脸,连母亲都没护着自己,饭后还私下数落了自己几句,樊欣兰到底还是没敢离开。


    她就是看不惯只凭运气之人,全靠老天算什么本事!


    “爹爹这是把我们当做他刑部的犯人了不成?天天盯着不放……”


    还没等到那个啰哩巴嗦姓冯还是姓风的小娘子说完,就见明堂中出来了一个学宫服色的小厮。


    几句话后,沈瑜兄妹就跟着人进去了。


    樊佩兰让人打听了下,确认那小厮是跟着三十级级长的。


    “冷心无情铁算盘”,虽然没上过咸夫子的课,但他的大名樊家姐妹还是如雷贯耳。


    被这种夫子叫去,只怕不是好事。


    那自己继续等在这儿,万一人家挨骂后出来遇到,岂不是弄巧成拙?


    樊佩兰只能无奈地暂且离去,看着有些喜滋滋的嫡姐,她决定明日自己还是悄悄过来为好。


    同样暗喜的还有冯四娘。


    被级长特意寻过去骂一顿,她若是宣扬一番,起码今年沈瑜是别想入会了。


    沈壹壹在瑾哥儿和白英等人的陪同下来到明堂主楼二层。


    一间开阔的大厅中没做任何隔断,人人桌上都有一叠厚厚的试卷,还有书吏正在往榜单上填写。


    咸无味看到叫一个来了一群,也不以为意。


    在这里读书的一个比一个金贵,每人许带两名服侍的。


    而且夫子不得单独召见学生于暗室,本就有明文规定。


    他一指书案:“这是你的卷子?”


    看到第一页是自己的字,谨慎起见,沈壹壹还是翻了下第二页,确定没被人涂改后才点头。


    单从“沈瑜”这名字上看不出男女,咸无味原以为是那个白馒头一样的男孩,没料到这卷子是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答出来的,微微吃了一惊。


    女娃娃中不是没有算学好的,但在学宫贵女中极少。


    尤其是那最后一题……


    咸无味清清嗓子:“沈瑜是吧,说说看,最后一题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啊?


    最后一题还用想?不就是直接套公式算么?


    还是说——


    这时候还没球体体积的计算公式?!


    沈壹壹在心中我勒个大槽,她只是记得,但完全不会推导这公式是咋来的啊!


    “学生也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不晓得对不对。所以,能否请老师先行讲述下各位大家们是如何定义的?学生也好知道要如何描述……”


    沈壹壹硬着头皮扯了个略显生硬的理由。


    您先说!


    我得听听到底和这时代的体积公式差别在哪里,然后再编。


    这孩子连相关定义都不知道?


    那岂不是天授的数术之道!


    咸无味倒是没想过沈瑜是抄的,毕竟全年级就她一个做出来的。


    而且他自己就是大雍第一流的算学大家,沈瑜用的这个公式,连他都是头回得见,这姑娘能抄谁的去?


    他只是想知道,小丫头到底是个算学奇才,还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面对可能的天才学生,咸无味还是有几分耐心的。


    当下,他令人抬出一块黑色木板,开始在上面边写边讲起来。


    “汉代《九章算术》中记载的球形体积公式为V =(9/16)* D.(D为直径),此乃通过黄金实测法得出。”


    “他们将等体积的立方体与球体称重,发现立方体重16两、球体重9两,由此推导而成。”


    “但此公式谬误较大,前朝刘徽又提出了‘牟合方盖’。在立方体内作两个正交内切圆柱……”


    难得见咸夫子授课,说的还是公认未解的球体难题,堂内其他数科的先生们纷纷围了过来。


    连一些听闻过球体问题的其他夫子,纵使不精通数术,也不由好奇的过来凑热闹。


    趁着人多嘈杂,已经懵成蚊香眼的瑾哥儿赶紧小声问道:“谋啥?什么盖?”


    沈壹壹其实也不知道“牟合方盖”是哪四个字。


    不过她是知道正确公式的,属于拿着标准答案倒推。


    勉强中译中出这位刘大师是通过分析方盖与球的截面关系,得出V球:V方盖=π:4V球 :V方盖 =π:4。


    难怪她翻过的书里没提到球体体积公式,原来是现在的大雍数学家们尚未推导完整。


    沈壹壹欲哭无泪。


    她当时还自以为谨慎的确保这时代已经有了“π”,却没想到应该担心的是公式有没有。


    那这咸夫子是怎么回事?!


    小学生的分班考试,你把哥德巴赫猜想拿出来当压轴题是想上天啊!


    更坑的是,居然真骗到了个一时糊涂的穿越者,还帮他把题做出来了……


    等咸夫子讲完了历代数学家为了这个“球”,前赴后继的努力后,非常郑重的写出那个划时代的V=(4/3)πR。


    数科其余夫子们都是一愣,反应快的已经开始试着计算了。


    咸夫子不太习惯地挤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微笑:“R是半径?你又是怎么得出4/3这个数的?”


    啊?这新公式不是咸夫子搞出来的,而是个女学生?


    看那手册颜色,竟还是个刚入学的新生!


    沈壹壹方才就在记忆中疯狂检索,连“阿基米德洗澡时发现的是啥定律来着,能不能自己拿来改编下”都想过了。


    此刻见咸夫子一脸略带扭曲的狞笑,她不由更忐忑了。


    就算知道随便扯个“做梦梦到的”,对方觉得敷衍也不至于咬人,但沈壹壹还是不想得罪一个身为级长的主课老师。


    她也就算了,除非咸夫子敢直接给她乱判个不及格。


    略微提高点难度,然后合情合理让瑾哥儿的数学一路丁丁丁到毕业,想必还是很容易的。


    沈壹壹紧张地犹如毕业答辩:“学生就是假想,将球体——”


    好像还有圆锥体?


    算了不管了,先说上!


    “呃,还有圆锥体什么的,分别切成特别特别薄的横截面,然后与圆柱体对应位置的横截面,呃,力矩——”


    力矩什么来着的?


    “就是,就是根据杠杆原理……”


    后面是啥来着?她只记得这么多!


    咸夫子拍案而起:“所以球体截面力矩与圆锥体截面力矩之和等于圆柱体截面力矩!妙哉!”


    蛤?


    老夫子说得太快,沈壹壹完全没听清。


    但是见对方抚掌叫好,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满是赞赏,她也只能跟着摆出一副认同状:“啊对对对!就是您说的这样!”


    相比其他人的不明所以,数科的夫子们虽然水平参差不齐,但都是懂行的,闻言个个险些惊掉了下巴!


    这是球体体积公式?!


    是被这个一年级的小姑娘做出来的?!


    哪怕都知道咸夫子的本事和为人,可这事太过惊世骇俗,他们宁肯相信是自己在做梦!


    昨日拿到卷子,已经经过了反复验算、反复震惊的过程,咸无味现在仍有些激动:“据你所言,此前只在寿州族学上过两年算数课?”


    跟从小到大的数学老师们默默说了声抱歉,沈壹壹僵硬点头。


    一个族学能教什么?


    认认数字,算算加减乘除,在咸夫子眼中,这跟数盲没太大差别。


    一个连专业名词都不知道的娃,全凭自己瞎琢磨,就能解除这种级别的难题!


    绝对的天才!


    “你在一日,学宫数科魁首就非你莫属!你数术天资之高,实乃老夫平生罕见!假以时日,必将成为我大雍最顶尖的算术大家!”


    看着咸夫子万年难得一遇的亢奋老脸,人群顿时轰然。


    什么公式什么力矩的他们听不懂,但这个评价却是太震撼了!


    “三十级玄字班,沈瑜……”


    “肃宁侯府,龙凤胎……”


    “过继……”


    在一片喧闹声中,两辈子自认都是文科僧的沈壹壹彻底麻了……


    第268章 沈壹壹感动吗?完全不……


    “咸级长, 您这、这也——”


    要确定新生分班上课的名单,崔茂修难得老实待在夫子们办公的大厅中。


    只是他所在的办公室与咸无味并不是同一间。


    开始时听到有好事者嚷嚷要去隔壁看“铁树开花”,说咸夫子遇到个“爱徒”, 不但把人叫来单独开小灶, 还把人夸上了天。


    崔茂修也只暗自嘀咕了一句“确实难得”,就把注意力又收回了自己的案上。


    这壶凤凰单丛茶色洗的极佳,后续冲泡讲究个快进快出,才能让汤色保持住这般金黄明亮。


    可刚冲入沸水, 就听说他的玄字班上出了位“神童”, 还恰恰是侄儿拜托自己关照过的沈家兄妹。


    瞪着茶壶, 崔茂修纠结了一瞬,最终还是不(想)负(看)所(热)托(闹)的心占了上风。


    可他刚过来就听到了什么!


    就算知道咸无味是个又臭又硬的性子,再不肯说点场面话的。


    但凡他愿意说话做事软和些, 放着这么个理账高手,也不至于被户部那些缺牛马干活的上官们给排挤到辞官。


    可就算这孩子有些天分,你这捧得也太高了吧?


    沈家兄妹半路过继,本就根基不稳, 这下不是被架到火上了么!


    为了侄子的嘱托和他今后的悠闲日子,崔茂修不得不挺身而出打圆场。


    他目视沈壹壹:“还不快谢谢咸级长的夸奖?你也莫要因为师长的勉励就信以为真,别真把自己当成了天下独一档。须知人外有人, 今后更需加倍努力才是!”


    沈壹壹才不想被扣上什么数学天才的帽子呢!


    若是得个书法大家的头衔她也就厚着脸皮替颜真卿大大认领了,数学这种她既不擅长又不喜欢的科目,纯粹是踩在巨人肩头吃前世的老本。


    可没想到,沈壹壹正忙不迭点头应是,咸无味却不干了。


    “你懂个屁!你以为数术跟你那破棋似的,只要学了就会下?我告诉你,数术会就是会, 不会怎么学都不会!”


    “沈瑜天生就捧着数道的金饭碗,她的天资就是天下独一档!你是信不过老夫的眼光还是在质疑老夫的学识?!”


    咸夫子是真生气了。


    没有人比他更懂大雍数坛!


    一个只会喝酒下棋的世家子,居然还敢反驳他的判断!


    这些一天到晚风花雪月的无聊文人,什么时候才能懂得数术的玄妙和重要?


    若非考虑到沈瑜以前没怎么学过算术,万一只是强在几何这一点上,咸无味都想夸她已经能进入当世算学名家之列。


    不过就凭这一题,小丫头也足以在数书留名,并指点学宫的其他数科夫子了。


    这人怎么说两句就急眼,还一竿子打翻了所有下棋人。


    崔茂修可没什么对棋道的虔诚,下棋只是他的一个爱好,只不过这项爱好恰好强到少有人敌。


    别人看不看得起棋弈他是无所谓,可看着周围弈科夫子们变黑的脸色,崔茂修无奈闭嘴。


    真是块茅坑里的臭石头!


    真是个只懂玩乐的纨绔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咸无味率先移开了瞪到有些发酸的眼睛,对沈壹壹道:“我这里有一些书,你且拿回去看,有不懂的随时可来问我。”


    ……怎么还给布置了数学作业?!


    “每旬,嗯,还是每次休沐前吧,你来这里做做题。”


    每五天还得数学考试?!


    “这样时间还是不够……这届新生高阶班的夫子可是你?”咸无味又点了人群中的一人。


    也不待那人回话,他就直接开口道:“以你的学问教不了她。今年高阶班的课就由我来上吧!”


    突然失业的高阶班算学夫子:……


    能教高阶班,他的数学水平自然不差,很明白球体体积公式的含金量。


    虽说学宫都是固定发俸禄,可不如一个小丫头的话,私下跟他说不行么。


    不敢对咸大佬的话有异议,那夫子怨念的看了沈壹壹一眼,躬身应诺。


    沈壹壹眼前一黑,她赫然发现自己人还没去,已经提前得罪了整个数学班的同学!


    一想到班上那些师兄师姐得知天降名师大礼包后的表情,再多一个差点成为自己数学老师的小胡子也就无所谓了。


    咸夫子自觉这样安排极好,见小姑娘感动的眼睛都湿润了,也很欣慰:“快拿着吧!等你把方田、商功、天元术这些都过一遍,再看看自己想研究哪门。”


    沈壹壹感动吗?完全不敢动啊!


    她不想平白无故惹上一帮同学,更不想被打造成麟趾学宫数科第一人啊!


    她是个不喜欢数道只喜欢苟道的文科生!


    见沈瑜如遭雷击一般眼泪汪汪,毕竟也是自己班上的学生,崔茂修难得良心发现多说了一句:“咸级长,有天赋也未必喜欢,这毕竟还是要看学生个人吧?”


    就比如他,策论文章他也能写,可一点都不喜欢。棋他也下,但称不上最喜欢。


    咸无味气到吹胡子瞪眼,什么话!


    沈瑜这天资不好好精研数术才是暴殄天物!


    哦~~他差点忘了,当初这厮分班时就对写着沈家兄妹的条子做过手脚。


    生怕崔茂修仗着身份阻拦,咸夫子连忙问:“这厮是你何人?莫要担心,若是他不允,老夫亲自去与肃宁侯分说!”


    难得当一次好人的崔茂修:……


    沈壹壹一愣,赶紧替试图拯救自己却被殃及的班主任解释:“您误会了,我们此前与崔夫子素不相识!”


    咸夫子目视沈瑜身侧的白馒头少年,她哥方才连算学题都听不懂,可见是个憨的,说的话应该可信。


    见沈瑾连连点头这才信了,不过还不忘鼻孔出气地白了崔茂修一眼。


    也是,就凭沈瑜的天资,任何一个书院都是抢着要的,哪还用请托。


    看来肃宁侯府与崔家的交易两个孩子并不知情,倒险些让他误会了爱徒。


    ————


    “崔令晞又来了?”


    听到郑夫人的语气中有几分冷硬,丫鬟不敢抬头,心中却免不了有些嘀咕。


    安宁长公主的儿子与二郎君素来交好,怎么听着夫人的话头,倒似是不太满意那位一般?


    大晚上还特意跑过来……


    但自己若是再过去,恐被小儿子觉察出端倪。


    郑夫人再无心用晚上的养颜血燕,搅动着调羹唤过了贴身嬷嬷:“等人走了,你再去清澜院唤了珎儿过来,就说是为了后日宴客的事。”


    “记住,悄悄打探下郎君他们在做什么!”


    嬷嬷领命出去了,直到郑夫人等得有些焦躁方才回来。


    “启禀夫人,二郎君说稍后就到。”


    她向前两步压低声音:“奴婢去时郎君正拿着一本书在写写画画。”


    “小厮送老奴出院子时,我有意叹了句怎么郎君看的书上面的字我竟都不认得。那小厮就笑着回道,说那是崔公子送过来的算学书,讲什么球的。”


    算学?


    她怎么不晓得珎儿何时喜欢上算学了!


    当初还是这孩子要强,不想出现一门非高阶班的课,家中才特意为他请了位算学夫子。


    自己当时还与老爷笑言,难得碰到珎儿需要如此费力气的功课。


    从学宫毕业后,他何时碰过数术的书?


    谢珎自以为对沈瑜已经颇为了解,完全没料到这小姑娘竟还是位数术大家。


    不过他丝毫没有被隐瞒的不悦,就像那咸夫子所言,只怕小丫头此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天分。


    对着崔令晞拿来的公式验算了半天,终于弄懂了之后谢珎才放下笔起身:“走吧。”


    又想到那笔沈体,他莞尔一笑,不由期待起明日学宫分班考核放榜的情景了。


    趁儿子在看宾客名单,郑夫人细细打量着他。


    珎儿从小就稳重,入仕后因为容貌和年纪,愈发的喜怒不形于色。


    外人或许瞧不出太大端倪,她这个亲娘还是能分辨出一些的,小儿子此刻的心情明显极好。


    就没听说谁做算学题还会越做越高兴的!


    珎儿果然待那崔家小子不一般……


    “全是世家之人?”


    听到儿子发问,郑夫人祭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二房的瑁哥儿只比你小几个月,他读书不成,你二婶就想早早为他相看。”


    谢珎沉吟。


    兄长就未择五姓女,自己将来更是要避开世家。


    堂叔一家都没有官身,只要避开几个麻烦的人家,继续五姓七望间的通婚倒是无碍。


    他提笔圈出几家,然后向郑夫人阐明了不宜结亲的缘由。


    见儿子与夫君如出一辙的反应,只看朝局,连人家姑娘如何问都不问,开始钻牛角尖的郑夫人有些气苦。


    呵,崔令晞的身份倒是挺合适!


    既是五姓嫡支、皇家血脉,两人又很是投缘,连在朝中的立场也一致。


    可惜,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郑夫人垂下眼睑:“那后日你早些回来。”


    这次她可不会拦着那些小娘子。


    ————


    正月二十五日,一早来上学的学子赫然发现,学宫正门旁边的墙上,贴了一溜红纸黑字的告示。


    作为李副掌院新政的第一批受害者,三十级新生这次的考核成绩就这么被大咧咧公布了出来。


    高年级的同学们虽然免不了兔死狐悲,但在还没轮到自己丢脸前,还是诚实地凑过去先吃一回瓜。


    选修课还好,只是根据四个档次给出了班级名单。


    六门主课就让大家头皮发麻了,居然是和期末一样给排了个名。


    以往自己知道也就算了,这可是贴在大门外诶!


    有学渣已经开始发愁下次月考后自己的惨状了,就听有人高声惊呼:“沈瑜是哪家郎君?好生厉害!”


    第269章 打起来!快打起来!


    沈瑜, 玄字班,礼仪中阶、经学高阶、骑射中阶、数术高阶、律政高阶、书文中阶。


    看到这个三高三中名列第一的成绩,红榜前一片抽气声。


    新生, 刚入学就能跟上学宫最高水平, 而且还不是世家子弟考进礼仪高阶班、武将子弟考进骑射高阶班这种沾了家中便宜的。


    经学、律政可都得自己下苦功,而数术更是跟听天书没啥两样,这三门成绩的含金量十足!


    不说别的,学宫直到毕业都没有考进过任何一个高阶班的人可不在少数。


    “真是肃宁侯府的?听说过继之前就是个蓬门小户, 应该没受过什么名师指点吧?数科直接就是高阶?!怪不得说昨日咸夫子要收她做亲传弟子呢!”


    “嘶!要照你这么说, 这位老弟没怎么学都能考成这样, 那再读两年还得了!那不又出了一个谢玉郎?”


    “你还真别说,这成绩恰好追平了那位当年入学考试的记录。谢珎的礼仪、经学、书文是直接就读的高阶班,其余三门也是中阶。”


    “谢玉郎毕业也有几年了吧?兄台还记得如此清楚, 敢问可是他的拥趸?”


    “那倒没有。只是入学时我与他同班而已。”


    “嘶!那兄台怎么——”


    说话的老生大怒:“我十八的生辰都没过,还在学宫读书不是很正常么!那等妖孽十七岁就科举出仕才是不寻常好么!”


    “嗯,这倒也是。就是不知这位沈郎君要几年后应试,能不能在仕途上也与谢韫之一较高下, 那必是一场龙争虎斗吧?”


    “呵呵,这辈子你都不可能看到了!听这意思你还不知道啊?沈瑜是龙凤胎中的妹妹,不是哥哥!”


    “嘶!此话当真?!竟还是个小娘子?这就更稀罕了诶, 走走走,趁上课前,先去明堂一睹芳容!”


    “你属蛇的啊!‘嘶’来‘嘶’去没完了是吧?不过,这可是你要去的,我也就陪你一道吧。”老生总算看这位素不相识的“嘶”兄顺眼了一点。


    “看你的手册颜色,是去年才入学的二九级?那入京也就一年多,难怪什么都不知道。老家哪儿的啊?多大了?”


    “老家在大食, 今年十九啦。”


    “嘶!”老生也跟着属了一回蛇,这人竟是位外藩的学生。


    他打量着对方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怪不得你语调有点怪怪的。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西北那边的归义胡将子弟呢。怎么称呼啊?”


    “穆罕默德.阿拔斯.伊本.阿卜杜勒.穆塔里布。”


    “穆、穆——”老生张了张嘴,“起汉名了么?”


    那人笑出一口大白牙:“金健康。”


    听这名字,会不会是个大食的贵族?


    看着两人的背影,沈壹壹思索。


    不过也对,学宫也不可能会收个普通的外邦商人入学,这里可是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大雍帝都,有外国的皇族来留学都不稀奇。


    早知道他妹厉害,可没想到入了麟趾学宫还能这般厉害!


    瑾哥儿仰头瞻仰着,直到后脖子都有些酸了,才终于收回视线。


    “你是头名啊,怎么还如此平静?”


    瑾哥儿看看左右,连白英、白芷这两个丫鬟都和自己一样满脸潮红,他们反而都比瑜姐儿更像正主。


    “嘘!”沈壹壹见周围没人注意,扯了扯风帽,试图把脸挡得更严实些。


    “还好吧,我又不是没考过第一。”


    让她意外的是骑射,她还以为自己会被分到初阶班呢,应该是吊车尾进了中阶。


    这下子不得不努力练习了。


    要是跟不上进度,下学期被降级到初阶可就太丢脸了。


    瑾哥儿倒是被这回答给噎了一下。


    虽说瑜姐儿在寿州族学时也常考第一,可那又没贴到大门外。被这么多权豪子弟围观,只怕妹妹的大名今晚就会传遍丰京上层,多有面子啊!


    沈壹壹则表示这点就更习惯了。前世的学校一直这么搞,她从小就是榜上有名的“别人家孩子”。


    她此刻更关心瑾哥儿的心情。


    小少年若是被称为“沈瑜她哥”,或者被讥讽怎么成绩和他妹妹差那么多,可就不妙了。


    “你的骑射可是直接进了高阶班。律政也不错,新生中罕有的中阶班呢!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若是总要拿自己的短处去和别人的长处比,那得多累。你说对不对?”


    瑾哥儿一脸坏笑:“放心,我才不想和你比呢!一堆算术书,每五天还得去考一次,这第一就算送我我都不要!”


    这幸灾乐祸的死孩子!


    虽然心塞,但见瑾哥儿毫不介意,沈壹壹也是一笑:“我们一路慢些过去吧,我可不想被那些不认识的堵在教室里。”


    在隔壁教室门外扫视一圈,确定没看到姬夜伽的身影后,冯四娘拉住一个与其同班的琼华会成员:“姐姐可知,华阳县主人在何处?”


    那姑娘没直接回答,反而挑眉有些不怀好意地笑道:“冯四,你来的正好!外面的榜你可看到了?”


    “都说昨日咸夫子是哭着喊着要让你表妹当他的关门弟子,怎么到了你口中,就是人家沈瑜表现顽劣被唤去责罚了?”


    冯四娘强笑着:“姐姐听岔了吧?我昨日只是见传话的人神色不好,忧心表妹被罚,何时说过她顽劣了。”


    该死的沈瑜,该死的咸无味!


    她哪会知晓沈瑜能考出这般成绩,而公认性情最差的咸夫子居然会夸人!


    沈瑜对她如此防备隐瞒,可见是个心里藏奸的!


    冯四娘连“知情不报”、帮着一起遮掩的侯夫人也埋怨上了。


    还好她昨日并未在姬夜伽面前直说,本想着赶来描补几句,结果人还不在。


    冯四娘此刻没心情与华阳县主的狗腿子斗嘴,转身走了。


    那姑娘“嘁”了一声,她就是看不惯冯四明明在算计,却总是假惺惺的矫揉造作。


    姬夜伽此刻正在三十级玄字班的门口,与她的死对头大眼瞪小眼。


    “你来干嘛?”


    庄叶加翻个白眼:“这还用问!沈瑜功课如此出彩,当然是入我的韫辉社最为合适。”


    “庄叶加你什么意思!琼华会莫非就没有成绩好的?!”


    “哦,被我嘲笑后你倒是知错能改。可惜呀,某人自己的功课似乎没什么长进~~”


    “——呵呵,我说怎么感觉有老鼠呢,原来是有人一天天的盯着我看呀!”


    眼见两位县主又在进行日常互掐,原本“路过”玄字班门前的学生瞬间少了大半。


    而教室内的学生们则停下话头开始吃瓜,他们班的年级第一,居然让两大社团的头头亲自来邀请,而且还为她争风吃醋耶!


    打起来!快打起来!


    沈壹壹没料到她特意拖延了时间,到快上课时才过来,居然还有人等在这里。


    这两位县主一着蓝,一穿橙,衣服色调又是截然相反,上次也是一红一绿。


    沈壹壹都怀疑这俩人的丫鬟需不需要每天偷偷通个气,免得撞衫。


    嗯,要不,她还是去楼下待一会儿,等这两位惹不起的贵女走了再进教室吧。


    沈壹壹刚转身,就看到崔茂修踱步过来:“想去何处?要上课了。”


    崔茂修的办公室在数科夫子的隔壁,不过与书文课的先生却是同一间。


    今日一早,他就发现那些夫子围在一处,又是啧啧称赞,又是扼腕叹息,还时不时争吵两句。


    随后,他这个管班夫子就被分享了自己学生的一份书文试卷。


    又是沈瑜。


    不同于他完全听不明白的数术,拿着卷子扫了一眼,崔茂修就瞪大了眼睛。


    沈瑜的字蚕头雁尾,筋骨分明,法度严谨,格局恢弘。


    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除非她是打娘胎里就开始习字,不然哪来的时间练出这般笔力的?


    关键这字还自成一体,这就更逆天了!


    沈瑜的书法天分之高,实乃他平生罕见!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大雍最顶尖的书法大家!


    ——诶?


    这句话是不是昨日咸夫子说过?


    在理解咸无味、成为咸无味后,崔茂修也就懂了书文课先生们的惋惜。


    单论书法,沈瑜绝对能得魁首,这天资别说区区一个学宫了,放眼天下都是独一档的——诶?这句咸级长是不是也说过?


    可惜这门课叫“书文”,除了书法,还要考察对各类公文的掌握。


    从圣旨到礼单,从格式到措辞,不同身份甚至不同时令都有讲究。


    沈瑜毕竟不是官宦世家出身,少了在家耳濡目染的机会,有些吃亏。


    所以夫子们不得不忍痛将这份有书法大家之姿的卷子判到了中阶。


    因此才引得教中阶班的夫子喜上眉梢,而高阶班的夫子却想殴打同事。


    照咸夫子的说法,算学还能说是沈瑜天生的头脑,那这书法又是怎么回事?


    崔茂修不想相信有开宗立派级别的书法神童,可偏偏他眼前就冒出来了一个。


    这么一发呆,就来晚了几步,刚好遇到这位双科神童被拦在门前。


    听到声音,姬夜伽和庄叶加转过头,顿时眼前一亮。


    功课好,模样还这么出挑,家世也不错,这合该是她的社员啊!


    庄叶加急忙上前,牵起沈壹壹的手,声音温柔地好似春水:“瑜妹妹是吧?我一见你就投缘,你叫我庄姐姐就好。等这次休沐,我为你办一场赏花宴可好?”


    沈壹壹:……这位咸宁县主是不是过于热情了一点?


    难道她有学霸情节?


    姬夜伽眼见死对头的老毛病又犯了,忙上前拉住沈壹壹的另一条胳膊:“你莫要睬她,这人只会看脸!妹妹还是来我的琼华会吧,以后我带你玩!”


    第270章 我能带着姐妹们去谢公……


    两位贵女头头把沈壹壹夹在中间, 又开始争吵起来。


    沈壹壹忍住捂耳朵的冲动,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崔夫子。


    还好有这位老师在,说句“要上课了”, 就可以把她捞出来!


    崔茂修迎上她的眼神, 微微一笑:“要上课了,把事情处理好再进来吧。”


    嘿,小丫头,你让为师吃了两惊, 那必然不能让你如愿~~


    虽然不认得这位, 但学宫里的先生身份大都不一般。


    人家主动行了方便, 庄叶加和姬夜伽忙道:“多谢夫子。”


    沈壹壹:……


    看着崔茂修晃进教室,在一众吃瓜同学的哀怨中贴心地顺手闭上了门,她确定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琼华会不适合瑜妹妹这般纤巧精致的女儿家。一天到晚骑马冶游, 会损了肌肤的!”


    “戴上帷帽怎么会晒到!沈妹妹出自肃宁侯府,那可是我朝最顶尖的武勋,哪会跟你一般日日窝着不动!”


    “再说了,投壶、游园、放风筝、逛市集, 你来就知道了,咱们能玩的多了去了!”


    “瑜妹妹还是与我们一道煮茶、插花、联句、赏画来的好。看看这小手,比起马鞭明明更适合调香执笔嘛!”


    懂了, 所以是一个体育社团和一个文艺社团。


    单论个人,沈壹壹其实更愿意在读书之余多活动活动的。


    可一群红粉娘子军在帝都纵马煊赫于市,太张扬也太容易出事了,不符合她的苟道。


    而韫辉社那边听上去又少不了各人才情、技艺间的比较。她实在不想在学宫日日社交,放假时还要去参与一帮小女孩的勾心斗角。


    所以,能不能两个都不选?


    “好,那就让她自己挑!”


    “行!沈瑜你说, 你要选谁!”


    ……这是什么夫妻吵架你要爸爸还是要妈妈的修罗场!


    两人连争执带翻旧账,看着像是吵出了真火。


    被两双眼睛死死盯着,沈壹壹一时竟被难住了。


    这可不是随便选个学校社团的事,而是在选边站队。


    如果是平时,她加入与否,估计最多就是被这两位问几句,不会特别放在心上。


    如今自己顶着年级第一的光环,又是在死对头面前,如果被拒绝,只怕立刻就会成为被记恨的对象。


    因为麟趾学宫的特殊性,这里的同学大都也会是长大后社交圈里的人。


    现在被几十位贵女针对,将来说不定还会被一些记仇的给惦记很多年。


    沈壹壹从不敢小瞧夫人外交、枕边风的威力。


    那样别说她和瑾哥儿可以预见的悲催上学氛围,就连吴氏在外行走也可能遇到额外的刁难。


    A or B?


    面对两女斗气地逼问,沈壹壹想选“or”……


    上课的钟声已经敲响,走廊上已经没了人,但两位贵女没动,仍在目光灼灼等着她的回复。


    “两位县主容禀,臣女初来乍到,对您两位结的社还不了解,可否——”


    庄叶加微微一笑:“无妨的,都是一班姐妹相约玩耍,待你加入自会明白。”


    呃,那就是不接受缓兵之计,一定要当场选一个啊。


    沈壹壹抽抽嘴角,顺势换了话头:“可否允臣女先问二位几个问题?”


    姬夜伽眼珠转了转,她倒没觉得沈瑜这番话是在拖延。


    昨日冯四娘突然凑过来,不管是故意还是关心表妹,总之那番话说出来就是不想让沈瑜入会。


    这小娘子入京数月都被关在侯府,最亲近的表姐还是个忠奸难辨的,没人同她说学宫的事实属正常。


    姬夜伽爽快点头:“你问。”


    而后还不忘再踩死对头一脚:“琼华会没什么不可告人的,问问清楚再选也好。”


    “哼!”庄叶加懒得看她,她对漂亮的人素来都是能多几分包容的。


    而面前这个小美人,连发愁的小模样都赏心悦目。


    见沈瑜谢过姬夜伽后,又目视自己,她微笑颔首:“想知道什么?”


    “其实,那日我来报名,在明堂一楼的大殿就看到过两位县主。当时华阳县主一袭红衣,灿若玫瑰;咸宁县主一身绿裙,娴若春兰。”


    玫瑰和兰花,应该是差不多等级的花,不会被挑刺厚此薄彼……


    沈.疯狂端水.壹壹连拍马屁的词都努力不偏不倚。


    “您二位意气风发地领着一众姐妹往那边一站,当时臣女就极为羡慕那般恣意鲜活的小娘子,连带着对学宫的日子也多了点期盼呢!”


    夸自己容貌举止品格的,她们听多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她俩吵架也好看的。


    不过这沈瑜倒还挺有眼光,不管是自己还是那死丫头,比有些假惺惺的世家女可坦荡多了。


    这么聪明美丽说话又好听的姑娘,就该是她们社团的!


    见马屁效果还行,两女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沈壹壹憋着气,吞吞吐吐道:“当日我见到两位姐姐还令人举了横幅,不知——”


    姬夜伽回想一下,虽说从去年起她们时不时就拉拉横幅,可报名那天举的好像是关于谢玉郎的……


    这小姑娘一看就很乖,应当是那种喜欢在家读书的文静人儿,不会是被吓到了吧?


    谁知沈瑜话锋一转:“——不知,大家是不是都极仰慕谢公子?”


    “不错!”庄叶加承认的很痛快。


    只要谢珎那张脸还在且无人能及,她就是谢玉郎最坚定的拥趸!


    要是哪日谢珎自己作死,把自己弄得满脸沧桑大腹便便,那她绝对在看到的第一时间由拥转斥。


    “那,那‘玉振金声,我卫其华’和‘我辈同心,映汝光辉’这两句,谢公子更喜欢哪一句呀?”


    见沈瑜揉着帕子,小脸都涨的有些红了,姬夜伽恍然,竟然又是一个爱慕谢玉郎的。


    只是,她这话里的意思——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姬夜伽试探着开口道:“琼华会中不少人都仰慕谢玉郎,有些与谢家有旧。今后妹妹可以经常走动,就能碰到谢珎也在的宴请。”


    果然,沈瑜又羞羞答答追问:“那姐妹们可说过,谢公子更喜欢‘琼华’还是‘韫辉’啊?”


    见她这副“谢珎喜欢哪个我就加入哪个”的样子,姬夜伽只觉得牙疼。


    她上哪儿知道这些去?她同人家压根不认识。


    谢玉郎是挺厉害的,所以她也跟风地表示下仰慕,带着会中痴迷的姑娘们追着人看看。


    如果不是为了争口气,她还真没只看脸的庄某人那么喜欢。


    庄某人觉得这姑娘连爱好都甚合自己的胃口!


    她笑着拍拍沈瑜的手背:“谢玉郎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性子太冷,对女子从来不假辞色,我们也没法问呀。”


    嗯?谢珎有这么高冷么?


    她怎么觉得还挺平易近人的。


    尤其还有点好为人师,喜欢替别人操心。


    又是送书又是布置写诗的作业,生怕她不认真学习,哪里冷了?


    庄叶加觉得这个王牌社员应该是能被自己招揽到了:“不过去年谢公子出仕后,除了宫宴就鲜少出席各家的宴会了。‘丰京十公子’榜上的其他几位,我都可以带你去看呀!”


    “那我能带着姐妹们去谢公子路过的地方拉横幅么?这样就能知晓他更喜欢哪句了~~”


    呃——


    见小美人笑得羞涩又荡漾,庄叶加摸着人家小手的爪子都僵住了。


    就算谢珎这个最顶尖的美男她最喜欢,也不妨碍她再平等地看看其他美人嘛。


    原以为沈瑜是同道中人,结果这妹子是只喜欢谢玉郎一个啊!


    而且你听听她这提议!


    谁不知道如今谢珎一大早就去了衙门,待夜方才归家,还几乎不休沐。


    那些爱慕他的小娘子们已经快一年都没堵到人了吧?


    连她都有些担心谢玉郎的身体,万一操劳成疾折损了容颜,那可太令人痛心了!


    若是从前,在大街上拉个横幅也就拉了,最多她站远些。


    可现在,是把横幅举到文襄伯府门前还是大明宫外啊?


    她只是喜欢看美男,还没到为了个男人给家里招灾顺便给自己丢脸的地步!


    嘶,沈瑜真要是入了社,该不会带着那几个本就为了谢玉郎神魂颠倒但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这么干吧?!


    唉,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如此痴迷谢珎呢!


    那入会的事暂且不急,总要先把这姑娘给掰过来才行!


    看得出姬夜伽也有同样的担心,两人难得默契地对视一眼。


    恭送走了两位不想放弃但又怕她这个脑残粉会带坏其他社员的县主,沈壹壹转过身,反手就给谢珎发了一张好人卡。


    这也太好用了!


    看得出那两位还没死心,以后八成还会来游说。


    不过没关系,从此她就是谢玉郎铁杆中的脑残粉,唯粉中的毒唯!


    谁都别想质疑,谢珎本人来了都不好使!


    沈壹壹轻叩教室门,也就没看到走廊另一端的拐角处,还有个人正在奋笔疾书。


    “嘿,这趟真不白来!非常爱慕谢韫之,疑似计划在其出现的地方拉横幅……”


    ————


    “郎君,这是学宫的成绩单。”


    谢珎刚换下官袍,双城就送上了两页纸。


    饶是知道沈瑜的成绩肯定出众,在看到名次时,谢珎的唇角还是微微扬起。


    本以为会是两科入高阶班,没想到小丫头的数术异军突起,如此一来,恰好是与自己同样的成绩。


    再看经文尤其是律政,他的笑容更深。


    这两门可都有自己的功劳在,令他颇有与有荣焉的欣慰感。


    再翻到第二页,“这是——”


    双城见公子呆住了,急忙补充道:“您还记得简王府姬澹公子搞出的那个《学宫手册》么?”


    “他毕业后,就交给了排行十三的姬汤公子。我去的时候看到沈姑娘已经被收录进去了,就顺便抄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月饼节快乐呀呀呀呀~~~


    菜猫试图爬个山,结果直接磨出水泡,在成年许久之后,有了当迪士尼公主的感觉,每走一步都在疼!!!


    当时喵就在思考,我的祖先应该不是山顶洞人……【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