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贵公子红着眼睛将娇软……


    接到请柬的各家小娘子们更是欣然前往。


    她们自然不是为了谢瑁, 而是听第二批赴宴的人回来吹嘘,去暖房赏花回来的路上偶遇了谢玉郎。


    于是就有了一种逆天的说法在学宫暗暗传开,反正嫁不得谢珎, 那嫁给谢瑁也不错, 至少今后就能与玉郎同住一府,日日得见……


    这是什么叔嫂替身文学!


    要是有某位贵女重生归来,岂不是还要上演一出“清冷权臣追妻火葬场”?


    高岭花为爱阴湿兄夺弟媳,贵公子红着眼睛将娇软美人抵在墙角, 暗哑地低喘道——


    “真的会有人如此么?”


    ——啊?


    沈壹壹回过神, 就看到三个饭搭子兼吃瓜小组成员, 正在询问她的意见。


    爱好其实相当土狗的沈大姑娘急忙甩开刚刚脑补的狗血绿江剧情,一本正经跟大家讨论起来。


    郑长生说其实这法子也不错,谢瑁没那么抢手, 真嫁了既能如愿见到谢珎还不会被仰慕他的小娘子排挤,一举两得的好事嘛。


    跟熟人还是敢说话、而且分享八卦时格外开朗的仓鼠瑶表示绝不会有小娘子如此行事!


    自己求而不得还非要日日看着谢玉郎同他夫人恩恩爱爱?


    谁会对自己这么狠每天诛心?除非根本就不是真喜欢谢珎。


    而回家后仍跟便宜爹一起参加肃宁侯小课堂的瑾哥儿,则睥睨着两个头脑简单的小伙伴:“这一定是有人针对谢家设的局,传这些闲话的人居心叵测!”


    迎着两人惊讶的目光, 瑾哥儿煞有介事分析道:“如此不但有损谢家名声,还能挑唆着两房相争唔唔唔——”


    沈壹壹用一块五香仔鸽堵住了这家伙的高见。


    分析的很好,下次别分析了!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某个小姑娘的一句玩笑之语?


    且不说会不会有人偏执至此, 就算真有人天生自虐脑,结亲是结两姓之好,把这种女儿嫁过去,她娘家是准备跟陈郡谢氏结下死仇么?


    退一万步说,这姑娘又偏执又会演,成功瞒过了娘家所有人真嫁过去了,那她但凡敢露出一点点行迹, 见多识广的世家有的是手段让“体弱多病”的儿媳妇“病逝”。


    两房相争?


    白身的二房不想着抱大腿,而是为了个心有所属的儿媳和位高权重的长兄翻脸?


    信不信,就算谢瑁是个超级恋爱脑,但凡二房还有一个正常的当家人,都会直接送这对“佳儿佳妇”去个没人的地方待着,免得用他俩超脱常人的爱情玷污了大家的富贵日子。


    除了八卦别家的宴会,话题很快就转到了肃宁侯府的小宴上。


    二月初九是沈壹壹被修订过的生日,作为龙凤胎过继后的第一个生辰,连冯夫人都坚持必须摆酒。


    刚好那时他俩入学也超过半个月了,正是和同窗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课业如何可以慢慢来,贵族子弟在学宫的首要任务其实就是积累人脉。


    冯夫人也很想看看,那奸猾的臭丫头是不是个窝里横。


    她有点不怀好意地表示,既然请的都只是各家的小郎君、小娘子,那就索性全权交由龙凤胎来主持,其他人就不要插手了,免得搅了孩子的兴致。


    需要什么就从公中支取,若还有不趁手的,尽管去她这个祖母私库里拿。


    京中贵女这在岁数上办场招待同龄人的小宴也算常事。


    你沈瑜不是能么?


    光学得好没用,拉出来溜溜呗。


    龙凤胎满打满算入府都不到半年,这第一场社交聚会长辈就大撒手?


    沈如松和吴氏不太放心。


    尽管知道侯夫人没安好心,但这安排倒也正合了沈壹壹的心意。


    侯夫人要是让她亲力亲为,那她肯定要抓瞎。可只需要出份儿策划,下头一帮熟练工,当领导谁不会啊!


    沈壹壹先奔去崇恩堂卖了个萌,成功获得了几位数字管事的借调权,而后招来了单方面对她很熟的一众内宅管事嬷嬷。


    大姑娘的名头在她们中间可是比世子夫人还好使!


    毕竟得罪了娘子最多丢差事,没准儿侯夫人还能捞一把,可被大姑娘揪出错处的可没一个有好下场。


    去年大姑娘算了一次账,管事嬷嬷半数落马,轻则退赃全家去庄子上种地,重则抄家、发卖、送官,最倒霉的这会儿坟头的野草应该都发芽了吧?


    哎,侯夫人也太宠大姑娘了!


    沈壹壹本以为让这些冯夫人手下的老人乖乖办差还得先掰掰腕子,没想到一个个都老实又殷勤。


    唔,难道侯夫人知耻后勇,终于学会加强内部管理了?


    不过,沈壹壹也没惯着这个每月都要抽抽风的老太太,尽管杀伤力不强,老这样还是有点烦。


    于是她从善如流地隔两日就“奉命”去逛逛侯夫人的私库。


    作为兴善伯府鼎盛时期唯一的嫡女,冯夫人的嫁妆还是很有看头的。


    而且执掌侯府中馈几十年,更是攒了无数的好东西。


    沈壹壹把私库当成博物馆来逛,第二日还带上了庾嬷嬷,请她讲解就当学习了,转天甚至还叫上了吴氏来一起听课。


    冯夫人可不觉得放着眼前这么些好东西,母女俩会只看不拿,她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生怕遭了蝗虫。


    答应给吧,万一那丫头下手太黑,她心疼啊!


    不给的话,府里上下都知道了,她的脸岂不是丢尽了!


    韩嬷嬷见自家主子提心吊胆,觉睡得更差了,只想摇头,玩不起就别招惹人家呀!


    最后她看着夫人的黑眼圈,还是给出了个主意。


    吴氏上了几节奢侈品辨识课,然后就莫名其妙被婆母赏了一堆东西。


    她疑惑地看向庾嬷嬷,高端嬷嬷微笑哄着道:“娘子掌家已经有模有样了,侯夫人这也是看在眼里的。”


    是这样么?


    吴氏同笑而不语的女儿一起去五福堂谢了赏。


    见交易达成,自己成功舍小财保珍品后,冯夫人也长出一口气。


    甚至见吴氏对自己的感谢颇为真诚后,她私下还跟韩嬷嬷夸了对方心地不错。


    韩嬷嬷:……算了,凑合过吧。


    在得知孙女啥也没主动要,却被硬塞了一堆好东西后,肃宁侯笑到摇椅晃个不停,直接把趴在他胸前睡觉的墨雪给笑醒了。


    奶牛猫眼睛掀开一条缝,就看到椅子旁那个白毛两脚兽满脸褶子:“喵?”


    沈忠原本还担心两位小主子去上学后,崇恩堂又会变回以前那般死气沉沉。


    现在侯爷白日撸猫、训子,下午给儿孙上课,晚上有人陪着用膳,隔三差五还要给“笔友”通信、听听学里、府中的乐子,有大姑娘可真是太好了!


    摆平了冯夫人这个月的抽风后,沈壹壹和瑾哥儿商量了一日,最后交到崇恩堂的名单令沈如松大感惊喜。


    他就听肃宁侯拿着单子问:“简王府、十三、郎君?”


    “嗯,是汤郎君自己说要来的。”


    沈壹壹很怀疑鸡汤妮妮是来实地采访的,比如“探究沈家龙凤胎的过继日常”、“揭秘大雍数术天才的学习方法”。


    “你们、与、敦王府、大郡王、也熟识?”


    “不熟。我与他数科同班,但没说过几句话,他就是来陪妹妹的。”


    “大郡主、似乎、身子、不好?”


    直系皇族的家谱丰京权贵人人都烂熟于心。


    这位皇孙女听说时常闹病,连各种宫廷宴会都总是缺席,所以才拖延到今年入学,如今却能来赴宴了?


    “嗯,是小郡主自己说要来的。”


    姬敏瑶的身体看着可比她那个竹竿哥哥健康多了,沈壹壹猜测无非是因为“病弱”的由头比起“怕见生人”来外人更好接受一点。


    去年年底敦王据说因为轻身不利,又被皇帝骂了。


    夹着尾巴的敦王府上下也不得不弥补漏洞,这才有了仓鼠瑶硬着头皮来上学的事。


    沈壹壹没打算拉一个社恐出来社交,反而是姬敏瑶一听是她进京后的第一个生辰,第二天一脸视死如归的表示她也要来。


    除了是第一个朋友的生日外,沈壹壹觉得小郡主大概还是想给自己这个毫无根基的外来户撑撑场面。


    她有点被感动到了,也就认了买一送一硬凑上来的姬聿衡。


    “大食、王子、金健康?”


    “呃,他也是孙女在数术班的同窗,主动送了一大堆金器。不收还不行,还回去他又加倍送了过来……结交外藩的是不是不太好?”


    肃宁侯失笑:“大食、无碍。”


    既非常年犯边交战的薛延陀和回纥,又不是紧抱大腿的藩国交趾、安南之流。


    大食与大雍中间隔着西域诸国,并不接壤。


    而且这大食王族也是奇葩,“王子”的名头委实不值钱。


    他听鸿胪寺的官员闲聊时说起过,足有上千。


    这个叫穆罕默德阿什么什么的,没准儿连大食国主的侄孙都算不上,所以在大雍一待就是好几年。


    沈如松在旁边听得心潮澎湃。


    番邦王子他自然是看不上眼的,可瑜姐儿跟他提过与大食商贸的事,他倒是颇为上心。


    而且除了外藩王子,这不是还有货真价实的皇孙和皇侄么!


    只是可惜元和帝有十三个皇子,怎么也轮不到皇侄上位。


    而敦王自己又不太争气,是成年皇子中垫底的存在,他的庶长子前途也有限。


    不过宝贝女儿这才入学半个月就有如此斐然的成果,早晚能结交到其他皇孙!


    他这个胸有大志的父亲必须能跟上女儿的脚步,可不能眼界太低,看到个龙子凤孙就高兴。


    肃宁侯斜一眼傻乐的如同自己要做寿的便宜儿子,点了点名单:“华阳、县主,咸宁、县主,你也、不怕、二人、打起来?”


    第282章 倒还真有可能于群狼之……


    丰京贵女中有两对人尽皆知的死对头。


    一对是平昌和平都这两位相差不到两岁的皇女。


    据说从小在宫中的内书房打架, 到如今带着宫人在御花园打群架,这对亲姐妹就好似天生犯冲。


    从各自母妃的翻牌子次数到同胞兄弟的得宠程度,反正什么都必须要压过对方。


    如今一个十七, 另一个都快十九了, 于是各自的驸马人选就成了双方比拼的焦点,然后就盯上了同一个人。


    谢玉郎,光凭那张俊脸就足够当驸马了,更别说本人的圣眷、能力、家世, 全都是同龄人中最佳的, 没有之一。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夫婿人选吗?尤其还是死对头念念不忘的, 那就更香了!


    思及此处,肃宁侯看了一眼孙女,还好这小丫头聪明, 跟谢珎的事瞒得连她爹娘都没说。


    而且平时装得也极好,一点都看不出端倪,就如同谢玉郎真的只是她可以谈文论道的友人一般。


    强横的敌方相互对阵鏖战正酣,我方虽弱但一直隔岸观火以逸待劳。


    待到对手几败俱伤, 就算发觉我方已经暗度陈仓,也已无力回天。


    孙女此举深谙兵法之道,倒还真有可能于群狼之中抱得美男归!


    沈壹壹被肃宁侯突如其来的古怪神色弄得有点不解:“两位县主不是我请的, 也是主动要来的……”


    虽然这么说,搞得自己像是在吹嘘自己是个香饽饽似的,但实际这几位宗室贵胄真就是自己要求的。


    只不过除了姬敏瑶,全都有各自的目的。


    肃宁侯是去年才隐退的,可华阳和咸宁两位贵女“成名”的更早。


    这对冤家表姐妹虽然没像公主似的随时随地大小怼,可两人在学宫拉帮结派,误打误撞背后已能扯到上百家权贵。


    还好目前只是细究起来声势浩大, 两伙小娘子丁点政事都不沾,纯是玩些小女娃的游戏。


    肃宁侯估计,若是再过几年等这些贵女定亲出嫁,这结社就要陆续散了。


    否则待她们成长到了利用这些纽带为夫为子谋利时,不说皇帝会作何反应,荣康大长公主和恭郡王首先就要惶恐不安了。


    见肃宁侯凝视着两人的名字久久不语,沈壹壹也很无奈:“孙女如今也成了两人斗气的一项。”


    姬夜伽和庄叶加的目的无非是想展现比对方跟自己的关系更亲近,顺便再试着救救脑残粉。


    “数术天才”的名头传来后,两女就找过沈壹壹一次。


    因为不喜欢也不太重视数学,反应还没有她成为榜首那日大。


    再次试图邀请,却又被她发挥稳定的脑残粉行径给整无语了。


    后来她画画的本事被丹青夫子们传出去后,两人又慕名而来。


    还好沈壹壹已经提前打足了补丁,申明自己就是野把式瞎琢磨着画的。


    她家养猫,所以她天天对着猫练。


    因此不会画人像,更不会什么龙凤呈祥、松鹤延年的吉祥图案。


    画牡丹、兰花?


    对不起,以前她出身寒微,家里没种这些能入画的名贵花草。


    牵牛花要不?


    你说这种野花上不得台面,既没办法挂在墙上又不好做成扇面?


    那不是正好——啊不是,那可太遗憾了!


    沈壹壹还一脸抱歉的表示,她已经对着名花古树开始练习啦。


    只是可能需要先练上个两年半,而且她从小没师父教,毫无基础,所以画得很慢很慢哦!


    如此这般,沈壹壹才算摆脱了成为人形照相机的工作。


    实在推不脱的,就用每次的美术作业应付了事。


    虽然目的再次没达成,不过沈瑜这浑身出人意料的本事和奇奇怪怪的毛病,还是令两位县主觉得有趣。


    在听到瑾哥儿邀请与他相熟的一个小郎君赴宴后,姬夜伽率先表示自己也可以来,庄叶加的决定自然也就不用问了。


    沈壹壹当时就干笑着表示婉拒,她家庙太小,真遭不住一群活力四射的中学生来拉着横幅搞社团活动啊。


    这次是庄叶加抢先一步,体贴地说这并非韫辉社的活动,而是她与沈家妹妹私交甚笃,所以她当然是自行前来,不会客带客。


    她都如此说了,那姬夜伽的应对也就毫无悬念。


    于是,沈壹壹被迫多了两名来贺寿的“挚友”。


    自家孙女这人缘的确不错,肃宁侯一笑:“想请、就请。”


    两个小娘子的出格也还是有个框子的,不然早就被各自的长辈叫停了。


    肃宁侯再往下看:“李敬廷、的孙女?”


    “她也是——”自己说要来的……


    李素馨对自己的态度比那几个跟在她身边的小妹好很多,不过主动说要来庆生,还是出乎了沈壹壹的意料。


    两人平时相处的还算愉快,这是位修养极好的世家女,在她身上沈壹壹才第一次真正见识了何为古代顶尖的大家闺秀。


    只是背后的含义不明,陇西李氏对自家应该没什么企图吧?


    “正常、往来、即可。”


    沈壹壹也是这么想的,见肃宁侯又看向下一个名字,这个终于是她主动邀请的了:“洪姑娘是新任京营提督的女儿,还送过我两把小弓。与洪家来往方便么?”


    肃宁侯点点头,不然洪提督履任后也不会来拜访自己,显见是得了元和帝示意。


    洪家有皇帝的信重,在京城又毫无根基,女孩儿间往来并不要紧。


    只是人家才进京多久,又很是小心谨慎,这么快就被孙女搭上线了!


    他再往下看,后面的孩子家世终于正常了些。


    刑部侍郎樊家的两个女孩?


    哦,这应该是便宜儿子的故交,那位刘子和的表妹吧?


    还有兴善伯府的女孩,奇怪的是,除了长房的孩子,与兴善伯一母同胞的四房和七房中,年纪相仿的几个也在受邀之列。


    冯家这两代不想着自己立起来的、只会死抓着女人裙子的男丁他很看不上眼,可偏偏狗皮膏药似的又没法彻底撕了去。


    在劝不动骂不醒后,肃宁侯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冯家人也就不敢总往前凑,只能加倍奉承着冯氏。


    肃宁侯也看出来了,沈如松同样不喜兴善伯府这个便宜舅家,还在他这里暗搓搓试探过让伯府那边分家的事。


    估计也是觉得反正冯氏不可能与娘家断亲,那能少上百号糟心亲戚也算一件大喜事了。


    那这多出的名额肯定不是兴善伯两口子的主意,那两人可是巴不得侯府只认他们一房。


    估计是冯氏做主添上去的,她对嫡出的三个侄子倒是差别不大。


    见肃宁侯没问,沈壹壹也就不用把准备好的皮球踢给冯夫人了。


    冯家四房和七房嫡出的且与她差不多大的三男两女,是她主动加上的名字。


    因为冯四娘的戏太多,演得沈壹壹着实有点烦了。


    也不知是被她年级第一还是两大社团主动邀请的名头给刺激到了,在学宫冯四娘每天都要凑上来。


    嘘寒问暖没话找话,越是旁边有人,越是表现得姐妹情深熟络亲昵。


    瑾哥儿察觉出不对劲儿后,还委婉地赶过人。


    可若是没有旁人,冯四娘就好似完全听不懂。


    若是周遭有人,她就会顺势上演一波诸如“落魄小姐惨遭富贵亲戚霸凌”、“温柔表姐包容刁蛮表弟”、“敦厚冯家女为伯府苦苦周全”的戏码。


    骂不得打不得又轰不走,这可把瑾哥儿给憋屈坏了。


    沈壹壹只是微笑看戏,并没有马上出手,反而告诉瑾哥儿,这种喜欢装成小白花“我弱我有理”的人不论男女都有。


    如今能提前见识到一朵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也是好事,刚好可以让他提前练习下如何应对。


    瑾哥儿早就已经被家中的各种实践小课堂训练习惯了,倒也没觉得真人模拟有什么不对,于是忍着郁闷与冯表姐开始了斗智斗勇。


    除了放菜鸟去挑战小白花,沈壹壹还顺便借着冯四娘的事小小的测试了下新朋友们,同时钓钓鱼。


    最后的结果都还不错。


    姬敏瑶和郑长生并没有对别人家的事指手画脚,更没有只看片段就圣母心的劝人善良。


    尤其是仓鼠瑶,毕竟生长在皇家,后面还暗暗提醒过沈壹壹她这个表姐明显就是别有所图。


    最令沈壹壹意外的是,有一次被樊家两姐妹遇到,反而是以前对她爱答不理的樊欣兰怼了冯四娘几句。


    至于钓鱼,沈壹壹自觉入学大半个月以来,她的热度也就是托了谢珎乌龙相亲宴的福才降了降。


    树大招风,正好借此事看看有没有人一直盯着自己。


    果然,这等连鸡汤妮妮都懒得来打听的小事,却被卢秋盈当成她的错处抓住不放,拐弯抹角暗指她瞧不起姐妹,却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反而是李素馨没掺和这事,让沈壹壹觉得如果这不是她和跟班们在唱双簧,那这位李氏女倒是可交。


    发生了种种之后,在冯夫人想推荐冯四娘这个好表姐来协助她时,沈壹壹自然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绝了。


    不过旋即,她就提出将四房、七房这两家的儿女一并请来。


    冯四娘不是喜欢演么?那刚好找几个她自家的竞争对手来盯着她。


    以为瑜姐儿只是与冯四娘不投缘的侯夫人也就收起了被拒绝的不悦,接受了孙女的“主动示好”。


    就这样,草拟的名单在肃宁侯这里一个未动的通过了。


    晚间,沈壹壹开始亲笔写请柬,瑾哥儿在旁边校对,喜滋滋的沈如松充当气氛组。


    看着一份份写给郡王、国公的邀请,沈如松忍不住将龙凤胎夸了又夸。


    沈壹壹凝神写字,直接屏蔽了中登的亢奋。


    瑾哥儿却努力忍着显摆的心情,他们可还结识了两位“贵友”呢,这父亲要是知道了,还不得直接笑出后槽牙啊!——


    作者有话说:沈如松:能有多“贵”?


    瑾哥儿骄傲介绍:五姓嫡支贵公子,十七岁的传胪,当朝——


    沈如松:停停停!不姓姬的没参赛资格,不是皇子或者嫡皇孙的,在我这里入不了一梯队哦!


    瑾哥儿:……


    第283章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


    谢珎和崔令晞自然是不方便出席的。


    若是单论身份, 两人确实没有竹竿小郡王和鸡汤妮妮尊贵,可掌握的权势却截然相反。


    更何况两位新贵与侯府并无明面上的交集,哪怕只是送寿礼来都会引起有心人深究。


    初五小聚时, 瑾哥儿就很遗憾地把两人商量好的决定说了出来。


    他觉得抱歉, 谢珎二人却是早就明白的,所以连贺礼都提前带了过来,还定好初十那日改约在百花园,要为他俩补贺一场。


    初八下午, 沈壹壹正在最后检视着明日宴客的厅堂布置。


    她选的是侯府池塘旁那处带着月台的馆阁, 也就是侯夫人第一次设宴招待三家族亲的地方。


    二月的天气, 还是晚宴,因此只能放在室内。


    不过沈壹壹在月台也安排了诸多打发时间的小节目,捞金鱼、套圈、DIY糖葫芦和糖画……


    临水游廊上, 铺着软垫,备了鱼食、钓竿,不管是想观鱼还是打窝都随意。


    游廊尽头的池中水榭里,有风炉和棋盘, 不想被吵到的尽可在此处品茗对弈。


    学宫申初就放学了,沈壹壹可不想一直坐在屋里主持大家尬聊。


    现在拉着小伙伴们先玩上大半个时辰,然后再准备入席, 吃吃喝喝一番后,不到戌时差不多就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那些家什都已经备好放在厢房,四个婆子都是水性好、力气大的,也已经练习过数次了,请大姑娘尽可放心!”


    管事嬷嬷陪着沈壹壹在水榭兜了一圈,殷勤地介绍道。


    “姑娘,金钏姐姐来了!”


    这时, 白英突然凑上来小声提醒了一句。


    嗯?怎么会突然找过来?


    “禀姑娘,您庄子那边的管事把东西送来了!”


    她就一个蘑菇山庄,管事不正是金钏她哥曹金宝么!


    交了计划书后,沈壹壹早就当起了甩手掌柜,种蘑菇的事全由曹金宝带人跟着谢珎的人折腾。


    而且,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要过什么?


    见金钏跟自己暗暗使眼色,沈壹壹心中一动道:“知道了,让曹金宝先把东西送去我屋里。”


    “是。”


    沈壹壹按捺住好奇,又把各处都看完,觉得没什么问题才回了院子。


    一踏进屋,她的目光便被地上那十来个花盆吸引住了。


    碧绿层叠的叶片如波涛涌动,就在这片绿意之上,各色芍药正绽放着原本不属于初春的美。


    最夺目的是那几株玫红色的,饱满的花瓣层层舒展,像用最浓的胭脂染就,在斜照的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雍容得让人移不开眼。


    旁边那丛粉红的则温柔许多,颜色由深至浅渐变,最外层的花瓣只余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宛如少女粉嫩娇羞的脸颊。


    而最别致的要数那几株粉紫相间的,一朵花的花瓣居然有着两种全然不同的形状和色泽。


    外层舒展着一轮宽大的紫红花瓣,内里却是由万千淡粉细瓣,密密匝匝、层层回旋,簇成一颗饱满的绣球。


    两种明丽的色彩在一处自然交融,像是初雪映照着晚霞。


    沈壹壹的莳花课才上了几节,还在努力辨认着这到底是牡丹还是芍药,就听曹金宝道:“姑娘,这是‘您’特意吩咐,提前一日送过来的~~”


    看着曹金宝那对绿豆眼拼命跟自己使着眼色,沈壹壹不由无语。


    同样的动作,眼睛太小真的好显猥琐啊……


    “知道了。近日你都在庄子上盯着,也辛苦了。这次既然回来就歇一日,在家里陪陪你爹娘吧。”


    “诶?哎!谢主子恩典!”


    在妹妹略带嫌弃的目光中,曹金宝眯着小眼睛喜滋滋退了出去。


    其实他元宵时才回来住了三天的,但能休假谁不开心?


    姑娘想来也是收到了那位的礼物,心情大好吧,嘿嘿~~


    沈壹壹当然已经猜到是谁送的了。


    除了古籍、笔墨这些很常规的礼物,崔令晞还说要额外定一班百戏当贺礼,顺便也能帮着待客。


    沈壹壹见瑾哥儿很喜欢的样子,也就笑纳了。


    正好侯府只有几个乐师,当做用餐的背景音乐还成,当成表演估计这个年纪的同学没人会喜欢看。


    崔令晞还挤眉弄眼撺掇着谢珎,让他也为酒宴准备点东西。


    沈壹壹一时都分不清这家伙是不是盼着自己“私联偶像”的事被人怀疑,而后也享受一把那场乌龙相亲宴的贵女们的待遇。


    谢珎当时只凉凉瞥了对方一眼,并未接茬。


    如今看来,他还是把这事记在心上了啊。


    这些不知是牡丹还是芍药的漂亮又贵气,正好可以摆在堂中。


    想来谢珎也是知道侯府并没有像样的暖房,才卡着点让人把花送了来,免得还没到生日那天就被冻死了。


    思及此处,沈壹壹唤来负责照顾花木的管事,先是问明这是三种极为名贵的芍药,而后就让她将花现在就搬过去。


    那处厅堂本就空旷,又在水边,很有些阴冷潮湿。


    她已经吩咐人提前在各处点起了熏香和炭盆烘屋子,免得明日客人过去,结果闻到一股常年无人的霉味。


    有了炭火,自然也不用担心把芍药花冻着。


    ————


    见马车一路驶进了肃宁侯府车马门内,姬聿衡放下车帘,暗暗松了口气。


    作为皇孙,自己将来的爵位应该是郡王,侯府需要开了正门由主人亲迎。


    可他并未正式册封,而且这次还是作为侯府孙辈的友人登门,真从敕造侯府的正门进去有点太过托大,传出去肯定会被其他叔伯们抓住说嘴。


    说不定还会得罪人,姬聿衡很有自知之明,比起自己这个连面都没过几次的亲孙子,只怕简王府的堂侄在皇祖那儿的分量还能更重些。


    如今大家都坐着马车直接入府,倒是不用担心侯府太过巴结他一人了。


    姬聿衡扶着妹妹下了车,见一大群人候着,正要照旧挡在妹妹面前,就见妹妹绕开他,转身朝沈瑜的马车走去。?


    有沈瑜在,瑶儿居然不怕人了?


    姬聿衡愣了愣,但既然妹妹没有失态,他也急忙上前,制止了正带着全家行礼的侯夫人:“夫人不必多礼,是我叨扰了。”


    一群人彼此见礼就闹腾了半晌。


    沈壹壹知道姬敏瑶的社恐属性,始终挽着她微凉的手给她打气。


    还好这种场合冯夫人也没法单拉着郡主一人交谈,只能简短问候了一句。


    不过小郡主死死拉着侯府大姑娘的样子,还是落在了无数有心人眼中。


    冯夫人的惊讶、沈如松的惊喜自不必提,其他不同班的人也很意外两个姑娘短短时间居然就能如此要好。


    最后,在姬聿衡的劝阻下,侯夫人识趣的告退,男客们由沈如松带着去探视卧病的肃宁侯,女客则由世子夫人吴氏领路先去水榭那边。


    肃宁侯连接旨行礼都被圣上钦免了,姬聿衡自然也不会让人迎接。


    只是,见到去岁此时还康健的老帅这卧床不起的模样,他也暗自警醒,自己的骑射还是不能松懈,万一身子骨也出了问题,谁来护着母亲和妹妹!


    但是——唉,再说吧……


    一个想把病弱的人设贯彻到底,一个忧心着妹妹那边,双方极有默契地很快结束了会面。


    出了崇恩堂,沈如松引着一众少年前行,沿途少不得将建筑、景致介绍几句。


    尽管只是一帮十来岁的小郎君,因其背后的家世,沈如松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按照闺女开创的情景模拟大法,这条从崇恩堂到水榭的路他提前踩了点,每段说辞都打好了腹稿,还结合各位小公子的家族进行了二次润色。


    比如沈如松参考了《麟趾学宫手册.进阶版》,凡是上面刊登了的郎君喜恶他都严格遵守。


    而且根据他这么多年行商的经验,说话口吻除了要不卑不亢,对年轻人时更不能带上有说教意味的“爹味”。


    还要注意适度,不管是恭维还是夸赞,真诚为主,过犹不及。


    一番精心准备下来后,沈如松自觉发挥上佳,不亚于他去年成功让儿女住进谢玉郎别院那次!


    姬聿衡心中很感慨。


    肃宁侯病得下不来床,但神色淡然,不见丝毫自怨自艾。


    看屋内摆设,每日养猫、看书自娱。


    青壮时能建功立业,老病后能坦然处之,倒是位真丈夫。


    更令他惊讶的是沈如松这个过继来的世子,仪表堂堂风度不凡,举止潇洒谈吐不俗。


    看不出局促,反而有种他已经经历过数次的从容。


    见他没有谄媚、攀附的意思,这让曾误会过沈瑜的姬聿衡不由对这家人好感倍增。


    父女两人还挺像的,怪不得肃宁侯最终会选一个小秀才做嗣子。


    其他人此前都没来过以“孤寡”闻名的肃宁侯府,加之沈世子意外的讨喜,所以众人边聊边徐步前行。


    姬聿衡尽管越来越担心妹妹,也只能无奈地跟着众人挪动。


    总算到了水榭,姬聿衡扫视全场后,最后才在游廊上发现了与沈瑜一起喂鱼的妹妹,远远看着似乎面上带笑正在说着什么。


    放下心来的姬聿衡这才打量起了很热闹的月台。


    姬夜伽和庄叶加为了谁画的面具好看又争起来了;几个贵女低头围着几口大水缸,不知在干什么;还有几人站在一口冒着热气的锅前,每人手里都拿了串裹着糖衣的——呃,蜜饯?


    见身后的郎君们也兴奋地加快脚步加入了进去,姬聿衡也踱了过去,径自拐上了游廊。


    见周围终于没人了,姬汤摸出了炭笔,今日一行他自觉收获颇丰,还是尽快将要点记下来,免得遗漏。


    他拾阶而上,打算进屋找张小案,却看到门前立着一人。


    “李姑娘?敢问有何不对么?”


    李素馨正望着堂中那些芍药出神,一回头,发现问话的是姬汤,再看到对方手中的小本本,嘴角不自觉僵了僵:“——哦,我就是在赏花而已。”


    她才不要跟这个包打听待在一处!


    “汤公子随意,我先去寻沈妹妹了。”李素馨挤出一个微笑,可转身时又忍不住看了芍药一眼。


    与文襄伯府的品种一样……


    第二回 谢府邀请的人依旧有她和母亲。


    那时候谢家二房相看的事已经传开了。


    李夫人对谢家有点不满,觉得那谢瑁是个什么货色,居然也敢肖想相府千金!


    还是李素馨劝住了她娘:“反正咱们只是去赴郑夫人的宴,与那二房有什么干系?若是不去岂不才是做实了这事?”


    反正她只是去见那人,万一谢瑁真狗胆包天想要提亲,不知那人会不会阻着,告诉他李姑娘不是寻常人能配得上的……


    那次在谢家的暖房,一批含苞待放的芍药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作者有话说:谢珎:她熟读诗书,又选了“莳花”一科,必是喜欢花草的。


    植物盲沈壹壹:哇,好漂亮!哇,能吃吗?


    第284章 依依惜别之时,以别名……


    春和景明, 君子与淑女结伴出游,言笑晏晏,其喜洋洋。


    依依惜别之时, 以别名“将离草”的芍药相赠。


    念河边红药, 年年知为谁生?


    毋相忘。


    谢府的暖房很大,下人打理的也格外精心。


    暖房中还造了景,近百种奇花异草生机勃勃,无数美丽鲜花逆时竞放。


    在旁人都啧啧称奇那株品相绝佳的花王姚黄, 或是那盆幽香馥郁的极品鱼魫兰时, 李素馨的全副心神却不由自主都被那片芍药花丛吸引。


    下个月正是上巳节,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兮。”


    采兰赠芍, 若是自己送出了兰草,能得到此处的一支芍药么……


    被勾起了回忆的李素馨一时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一时又觉得这些芍药正是谢家暖房中的最出众的三种,有点巧合。


    她穿过月台中玩闹的人群, 与捞金鱼的贵女们说笑几句,路过咕嘟着麦芽糖的大锅时,还被一个相熟的塞了串形状古怪的糖画。


    她不动声色靠近了正带着姬敏瑶捏面人的的沈瑜。


    沈壹壹尽管一直陪着社恐仓鼠, 作为主人之一,她也不得不游走全场,尽量不冷落每一位女同学。


    方才不见人的李素馨一靠近,她就看到了,忙起身招呼到:“李姑娘快坐,要一起玩么?”


    李素馨顺势把糖画交给丫鬟,挑了一块玫红色的面团:“好啊。殿下是在做小兔子么?圆滚滚的倒也憨态可爱!”


    旁边篮子里的模特墨雪:喵?


    姬敏瑶微微一顿, 冲她笑了笑,并不答话。


    手下却迅速取了块黑色面团,准备搓条长长的猫尾巴。


    方才华阳和咸宁姐姐过来撸猫时,是将她第一次做的认成猪的,这次是兔子,也算有进步吧?


    在场女性中地位最高的社恐可以不说话,沈壹壹却苦逼的不能干看着冷场。


    她见李素馨把一片片椭圆面片一层层粘在小竹棒上:“李家姐姐是要做朵花?”


    “嗯,方才看到堂中的花开得极盛,还想照着捏一朵来着。”


    李素馨端详着手里丑丑的小红花,不经意地问道:“那是芍药吧?哪家堂花铺子的?看着品相不错,我也使人买两盆来。”


    “是我家庄子上的管事昨日方送来的。李姑娘喜欢,本该相赠,只是——”沈壹壹故作为难状,“此乃长辈相赠,实在不好……”


    她的二号金大腿,在她心中可是仅次于肃宁侯的“大爷”,被尊为长辈没毛病~~


    谢珎送的花,若是分给崇恩堂、五福堂摆摆也就算了,可拿去送给外人,万一传进本人耳中,她辛辛苦苦刷了这么久的好感度只怕能立刻掉成骨折。


    又是自家庄子又是长辈,李素馨自然而然理解成了是肃宁侯或者冯夫人赏给沈瑜的。


    再想想这位继孙女的身份,确实得处处谨慎,连盆花都不敢擅自做主。


    “我就随口一问,沈姑娘勿要放在心上!——沈妹妹可是喜欢芍药?”


    沈壹壹笑着摇头:“我就是个俗人,开的好看的花都喜欢。而且只会看个热闹,对花草知之甚少。”


    她可不是自谦,什么牡丹和芍药、杏花和桃花、玫瑰和月季她就完全分不清。


    如果一定要让她分辨,那沈壹壹就只能靠手机扫描了。


    若真是那人所赠,哪有女子舍得这般轻忽?


    李素馨心头瞬间轻松起来,也跟着莞尔:“只赏众花之长,沈姑娘也是个妙人。”


    就这样,沈壹壹坐在两人中间努力活跃气氛,并且要注意区别远近亲疏,跟姬敏瑶说两句,再跟李素馨说一句。


    还得时不时环视全场,看看别的同学那里有什么情况。


    她正努力搜肠刮肚,要如何用不重样的词汇来鼓励社恐瑶第三次有点像土狗的作品时,池塘那边异变陡生。


    “有人落水了!”


    “是位小娘子~~”


    见沈瑜丝毫不见慌乱,跟她俩告了个罪后才带着丫鬟过去,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李素馨心中惊讶。


    人多了事就多,意外也好人为也罢,各种茶会酒宴上出的事她也碰到过一些,可作为主人,沈瑜未免太淡定了,尤其是她身边的两个丫鬟,那脸上的表情该不会是兴奋吧?


    同样感到惊异的还有闻声而来的鸡汤妮妮。


    他正要去看个究竟,却被沈家下人劝住,随后赶来的沈瑾解释道:“汤公子,落水的是位小娘子,非礼勿视。”


    姬汤停下脚步,他发现不止是自己,十来位郎君居然都被沈家侍女劝到了月台上,哪怕原本靠近水边的此刻也变成了远观。


    反而是小娘子们没人拦着,有三三两两凑近去看的。


    远远望着水中扑腾的身影,和游廊上那两个只会奔走呼号,却就是不见下水救自家主子的丫鬟,姬汤摸摸下巴,大概猜出这是什么桥段了。


    “你家总不会干看着吧?”


    “人马上就到!”


    一问一答间,姬汤已经看到四名沈家的婆子飞快地窜了出来。


    当先两人一个肩抗扛带着长杆的大网兜,另一个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另外两人稍稍落后了一步,因为她俩合力推着一捆罩着纱帐的竹竿。


    姬汤在下方愕然发现了一个小板车,难怪可以推着奔跑。


    两个最快到达水边的婆子一网子就将人兜住,而后合力捞鱼一般往岸上拖,动作熟练的就宛如这俩人是渔民进侯府来干兼职一般。


    此时后面两人也到了,正在把小板车上的竹竿撑开,居然是个三角形的小帐篷。


    刚被捞上来的小娘子直接就被塞了进去,别说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曲线毕露了,连人影都完全看不到。


    附近的沈家侍女们也没闲着,小帐篷外很快就被摆上了四个炭盆,连姜汤和女医都到位了。


    沈瑜就不远不近站在旁边,陆续召过好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下人,似乎正在询问事情缘由。


    姬汤看得分明,有几人手中还握着千里镜。


    这不就是自家祖父在学宫的做法么?


    姬汤先是目瞪口呆,而后笑得直打跌:“哈哈哈,都要照令妹这样搞,只怕以后的赏花宴会少了一大乐趣,很多硬拽上的红线可就要断喽!”


    “下次再来你家,还是换成郎君们落水吧!不然岂不是没半点乐子可看?”


    瑾哥儿认真道:“男子也一样捞,还有一队同样的小厮在远处候着呢。”


    啊?!


    周围听到这话的郎君们无不侧目,肃宁侯府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练出此等“精兵”!


    郑长生只觉震撼又佩服:“这这这都是谁想出来的?!不至于吧?”


    瑾哥儿哼笑着斜了这天真的孩子一眼。


    瑜姐儿让下人们苦练了好几日,当初也有人嘀咕说未免小心过甚了,可他坚定地站在他妹这边!


    瑜姐儿说的对,没事最好,不过多给下人些赏钱安抚一二。


    万一有事可就会莫名其妙惹来一身腥,更惨的还会搭进去一辈子,不可不防!


    看看,这不就用上了么!


    可惜瑜姐儿不让他说是谁的点子,不然他掏出那本足有一百多项的“宴会应急预案”,还不得把这群人都给镇住啊!


    肃宁侯府好规矩!这兄妹俩安排的极好!


    姬聿衡的手在袖中暗暗握拳,对沈家的好感度再次提升。


    那女子应该是冲着他来的。


    当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加快了脚步,身后果然传来一声“噗通”。


    他不想回头,可那女子的丫鬟直接就要扯住自己身边的小太监。


    就在姬聿衡咬牙时,侯府的人出现了。


    一个嬷嬷直接以一敌二,用伟岸的身躯把两个丫鬟都挡了下来,另一个侍女直接引着他们返回了月台。


    姬聿衡不想这时候惹出麻烦。


    随着四弟正式开蒙,他也隐隐约约听过一些,传言这位嫡出弟弟不是个能安心读书的性子。


    倒不是笨,而是都五岁了还一让写字就干嚎着满地打滚。


    姜王妃又狠不下心去管教自己成婚十载才得到的唯一孩子,那就只能迁怒到其他人身上,充当其冲的自然就是陶侧妃母子。


    尽管姬聿衡从上学期已经乖觉的降低了成绩,尤其是沾了“礼”和“政”的。


    只敢在不受重视的“数术”一科上全力发挥。


    可嫡母看自己的眼神依然由从前的漠视开始变得不善。


    父王遭了皇祖斥责,时常在府里寻人撒气,自己母子三人遭殃的次数是最多的,这里面有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若被方才那心机女叫嚷着赖上,王妃想来是极为高兴给自己娶妻或者纳妾的,而后再把这事宣扬的人尽皆知。


    那自己不惜有损身体的卖惨,瑶儿强忍着眼泪主动来上学的罪就全都白费了!


    沈瑜的丫鬟请了兴善伯的女儿过去,而后小帐篷被撤掉,那落水女子戴着风帽裹着披风,外头还披了块毯子,被包的像个粽子坐上了肩舆。


    虽然完全看不到相貌,但明摆着应该是兴善伯府的人。


    以人口众多且没出息闻名的冯家,自己还真是谁都敢算计了,姬聿衡掩下了眼中的自嘲。


    ————


    送沈瑜离开,冯四娘使个眼色,让自己的丫鬟在门口守好。


    她关上门,回身已是一脸狰狞,压低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你个蠢货!那点下作心思当别人都是瞎子!”


    正在更衣的是冯五娘,她四叔家的嫡女。


    若非一会儿还要去赴宴,冯四娘恨不得好好抽这个贱蹄子几嘴巴。


    “故意落水上赶子求嫁?你知不知道这烂大街的手段学宫都当成笑话讲!你倒是不怕给人做了小,自己不要脸别连累了整个伯府!”


    第285章 肃宁侯府的人是不是有……


    冯五娘一肚子火, 两颊有些发烫。


    没多少羞恼,主要还是被气的。


    在兴善伯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主子, 讲什么道理、辈分都没用, 只有看谁嗓门高、闹得动静大。


    冯五娘的面皮早就被练出来了,在跟她娘商议如何行事时,这些也都考量过了。


    她出门时甚至还提前灌了碗浓浓的姜汤,毕竟自己虽然会水, 二月初的水温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娘在家也准备好了, 只等着沈家报信的人一到, 就安排人把消息满城散播出去。


    若是男方的身份足够高,就譬如她瞄上的敦王府大郡王,那她娘就会拉上她爹一起逼着大伯出面, 去男方家讨个说法……


    计划的都好好的,只可惜自己没把人一起扑下水。


    她明明看准了啊,谁知道大郡王会突然间加快脚步,随后还被可恶的沈家人直接请走了!


    见扑空了一条大鱼, 冯五娘当机立断换了目标,她把头转向两个离池塘最近的小郎君。


    反正今天来的除了她哥和堂弟,其他全是麟趾学宫的, 那就意味着三品往上的门第,哪个都不算吃亏!


    先把人逮住再说,实在不满意的,那就“大恩不言谢”,想办法认门干亲也是赚了。


    冯五娘挂着可怜的惊慌表情,脚下熟练的踩着水,双手却朝两人柔弱无力的伸着。


    溺水之人应该啥样她没见过, 但她是在浴桶里练过的,保证能展现出自己苍白的小脸和姣好的身段来。


    明明那两个郎君都带着笑意走过来了,结果又被侯府的人给拦了下来!


    肃宁侯府的人是不是有病!!!


    那几个婆子捞她时笑的那个欢,就好似捞的是她们的月钱银子一般!


    她上月来拜年时,怎么没发现这府里竟变成这样了!


    刚出水就用披风罩住她塞进了那顶破帐篷里,后来更是用毯子把她裹得死紧,活像个春卷。别说跟贴身丫鬟通气了,连扭头使个眼色都做不到啊。


    她被扛上肩辇时,还能听到侯府下人跟她的好四姐在讲她们看到的前因后果。


    侯府下人手里拎着千里镜,自己的丫鬟又被交到了四姐的人手里,看着微笑的沈瑜,冯五娘一脸愧疚直接地承认是自己失足落水,给主人添麻烦了。


    沈瑜倒是没抓着不放,看样子根本就不想深究。


    人家被搅了寿宴的都不介意了,冯四娘还唠唠叨叨个屁呀!


    居然还说那俩傻狍子根本没想救她,就是打算过来看个热闹?


    太可恶了,这帮人都有大病!


    冯五娘换好衣服,一屁股坐在镜前由丫鬟绞干头发。


    她得快些妆扮好,再晚可就要开席了。


    “……你也是冯家女,行事前可曾想过兴善伯府的名声?咱家的名声坏了你又能好到哪里去?愚不可及!”


    冯五娘不屑地看一眼还在气急败坏的四堂姐,不就是觉得自己在学宫同窗面前丢了她的面子么?


    自己空有个伯爷侄女的名头,全家挤在一进小院,连多加一盆炭、多点一道菜都有叔伯家的人盯着。


    她家的日子只怕还不如个芝麻小官惬意,这一切只不过因为她爹比大伯晚生了三年!


    老天既然不帮她,那就只有自己努力,伯府的名头当然要现在就拿来用。


    别以为她不知道,大伯一家可都盼着分家呢,自己这个“伯爷侄女”指不定哪日就过期作废了。


    见五堂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冯四娘气得手抖:“你的脸皮是比城墙还厚么,收拾好还想回去接着吃席不成?!”


    脸皮算什么?


    冯五娘嗤笑一声,开打一盒胭脂在手背上试色:“为何不去?”


    只要自己和主人都咬定是意外,旁人当面又能如何?


    还有其他郎君呢,她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我又不像四姐,能与学宫的贵人们日日亲近。要我不去也成,只要四姐让大伯将另一个入学名额给我,那我立刻就回府,而且以后也会做个好妹妹事事都听姐姐的,如何?”


    这怎么可能!


    虽然冯四娘也不太喜欢冯七这个庶妹,可她毕竟是自家人,好拿捏。


    这个胆大包天的蠢货进了学宫,肯定会给家里惹祸!


    若是真被她攀上了高枝,肯定会反噬家里,只怕连父亲的爵位都敢惦记。


    冯四娘想拂袖离去,可又实在不敢放冯五娘一个人待着,怕她又有什么举动,只能铁青着脸远远坐下。


    ————


    “怪不得我娘让我跟你好好学呢!”洪又晴一边将手里拎着的一大串东西塞给侍女,一边净手。


    沈瑜请她的时候她是挺高兴,觉得自己可以跟家里交差了。


    别老说她这西北泼猴的样子会被京中贵女们笑话,她这不就交到朋友了嘛,还是年级第一,那什么掌管数术的星下凡!


    不过寿宴洪又晴却不太想来。


    约在一散学,想也知道不是单纯的吃吃喝喝,她可不想做诗喝茶。


    结果还是被她娘给骂来了。


    幸亏来了!


    不管是套圈还是捞金鱼,那可都是她的强项,帮了好几个小娘子不说,自己还收获了一大堆。


    糖画虽然画不来,但麦芽糖还是很好吃的,其他游戏也很有趣,让她想起了以前在市集闲逛的时候。


    最精彩的自然还是那场落水。


    原本打算来救人的洪又晴反应过来后,还以为能见识到戏台上的桥段了,于是在岸边伸长脖子等着看下文。


    没想到沈家的婆子们呼啸而过,随后各种训练有素的下人惊掉了她的下巴。


    她从来没想过,老爹口中的军中利器,在京城居然应用的如此广泛!


    学宫和侯府都这样,真应该让老爹来看看,别整天把千里镜藏起来不给她玩。


    方才的事若是发生在她家,哥哥说不定就真的要多出个姨娘了。


    洪又晴如今再看沈壹壹,眼里都带上了崇拜的小星星:“据说数术好的人都聪明,沈姑娘能如此未雨绸翏,都能当个女将军了!”


    此言一出,长案上顿时沉默了一瞬,同桌的几人都陷入了思索。


    已经被这位的“无功不受绿”狠狠“绿”过一次的沈壹壹有点无奈:“洪姑娘谬赞了。”


    咱就是说,能不能只说大白话,尽量少用成语?


    反应过来的庄叶加和李素馨依旧面色如常,姬敏瑶想笑又怕被人注意到,往沈壹壹身后侧了侧,才低下头。


    最后还是姬夜伽迟疑着问:“你是不是想说‘未雨绸缪’?”


    “对对对!您是华阳县主吧?我又读错了字么?”


    见洪又晴爽朗坦荡,又想到她骑射居然是女子中罕见的高阶,姬夜伽眼前一亮:“是我!洪姑娘今年多大?我也极喜欢骑马。——你听说过琼华社么?”


    说着,还朝长案另一头的庄叶加递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别想抢我的人。


    特意分坐在另一端的庄叶加隔空回了个白眼,不抢!


    虽然洪又晴有种迥然不同于其他丰京贵女的活力美,让她觉得值得收藏,可不得不说,这小娘子太适合琼华社了。


    擅长和不擅长的都跟姬夜伽一模一样,不过性子可比那个讨厌鬼坦率多了!


    还是瑜妹妹好,人最美,功课最好,还有脑子,而且连敦王府这个据说心性有问题的郡主都能哄好,真是让人越看越爱!


    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见沈瑜不解地回望过来,庄叶加笑着搭话道:“这几盆芍药真不错,叫什么名儿?”


    沈壹壹摇摇头:“我还真不知道。”


    她刚吩咐白芷去问问花房管事,就听李素馨道:“不必那么麻烦。我对花草了解不多,这三种芍药的名字恰巧还是知道的,倒是可以为县主解惑。”


    沈瑜果真没在这些芍药上花心思。


    李素馨原本只爱兰花的清幽,从那日之后,她特意让自家暖房也移了许多芍药,终于找出了谢家的这几种,特意问了名称。


    “县主身边那盆由花心向外颜色越来越淡的,叫‘粉玉奴’;这边花型奇特,花瓣分成两种的是‘奇花露霜’;稍远处那盆玫红色重瓣的……”


    沈壹壹见李素馨唇角带笑,似乎突然间心情极好的样子,不由有些纳闷。


    看来妮妮兄的情报也不太准嘛。


    人家说起芍药来这么高兴,明显就是很喜欢,这条都没列上去,害多少小郎君错失讨好佳人的机会呀。


    冯四娘和冯五娘手挽手一副姐妹和睦地进了大厅。


    宽敞的厅堂没做隔断,六张长几摆成了一个半圆形,每桌坐着五六人。


    左侧三张都是小郎君。


    右侧中间那桌上,是沈瑜陪着郡主、两位县主,同桌的还有李素馨和洪又晴。


    相府千金自不用说,洪氏女怎么会坐在首席?


    冯四娘觉得,若不是被冯五拖住,那个位子应该是她这个身为表姐的伯府姑娘来坐。


    这么想着,她的胳膊不由紧了紧。


    被冯四娘的力道拽了一下,冯五娘立刻就一把捏了回去。


    对上堂姐喷火的警告眼神,她轻轻一笑:“四姐,六妹七妹坐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见这姐妹俩没事人一样落座,樊欣兰暗暗撇撇嘴。


    还以为不回来了呢,假惺惺的冯四,她那个五妹似乎也是故意的,一桌四个都是冯家女,真晦气!


    樊佩兰跟冯七娘无奈的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在学宫读书的庶女,都有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嫡姐,现下倒是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


    冯四娘也没想到正巧和与自己不睦的樊大姑娘同席,她本想坐到最边上,可又怕冯六娘也闹出幺蛾子,最后还是坐在了冯五和冯六中间。


    菜品齐备后,瑾哥儿作为主人率先致辞、祝酒,大家共饮后宴会正式开始。


    他吩咐让百戏班子的人进来,中间空着的地方就是给表演专门预留的。


    暖场的两个女子一出场,沈壹壹就傻眼了,幸亏这次自己没在喝水!


    崔令晞可真会挑戏班子!


    第286章 make DaYon……


    崔令晞要送百戏班子的事沈壹壹是知道的, 可她以为是请教坊司的人来表演。


    见瑾哥儿兴致勃勃,她索性就没插手,把这事交给了他负责。


    然后, 果然给了自己一个巨大的生日惊喜!


    震惊过后, 沈壹壹的汗都要下来了。


    这是巧合还是说自家上了皇城司的监控黑名单?!


    不应该啊,侯府最近老老实实什么也没干,老侯爷和元和帝的笔友往来依旧,上次还因为显摆自己的成绩被老皇帝怒喷半页纸来着。


    而且, 虽然这个小队应该还不知道在自己这儿已经掉了马, 但人人都和自己打过照面总不可能忘吧?


    那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 就不怕穿帮么?


    那如果不是因为公务,总不会是为了赚点演出费吧?


    啊哈哈,这不可能——吧?


    沈壹壹侧着身, 一会儿和左侧的姬敏瑶说点悄悄话,一会儿和右边的李素馨点评几句菜色,时不时还要敬其余三人一杯蜜水。


    反正就是一副好忙好忙,完全没空看节目的样子。


    她也拿不准自己这么近的距离盯着看还“认不出”会不会太假, 那就试着演演“没注意”了。


    唐宝儿掏出一堆变戏法的彩球,小心地瞟了眼女席首桌,呼~~万幸沈家姑娘是主人, 一直都在关照客人,根本没往中间看!


    该死的百花棚管事,怎么就接了这么桩买卖!


    因为他们还有皇城司的兼职——啊呸!


    是他们要在皇城司点完卯才能过来兼职——也不对!


    这可是江代副提举安排给他们小队的正经差事,才不是大家因为安全又有赚钱就不约而同打算一直干下去的“兼职”呢,绝对不是!


    反正等他们那天下午赶去百花棚开工,就听说乐城县公派人来预定了百戏表演,过几日要进府去献艺。


    原本六个人还觉得这是件大好事, 不管是长公主府还是崔家,赏钱肯定都比满台子的铜板丰厚。


    刚才越走越不对劲儿,这尼玛怎么是肃宁侯府?!


    除了梅子之前戴着人皮面具,沈家兄妹可是见过他们的啊!


    偏偏还有戏班的其他人一起,他们几个也没法突然变个模样。


    这种简单收拾了一下的妆容不知道能不能瞒得过那两人?


    慌啥,不就是肃宁侯府么!


    老娘可是潜伏进青阳崔家和汤泉行宫的顶级密探呢!


    差点被自己抛的球砸到脑袋,唐宝儿不敢再分心,给自己打着气。


    非夏可没同伴这么乐观,她垂着头,尽量不去正对着沈大姑娘。


    按皇城司的规矩,探子执行任务时一旦被识破,要么立即撤退要么果断灭口。


    那在捞外快的途中被识破要咋办?


    非夏突然又想起来这位侯府大姑娘与江大人似乎有点关系,不会直接去和那位告状吧?!


    瑾哥儿有点疑惑的看着刚上场的三人,他对唐宝儿和非夏的印象不深,但那张白净豆腐脸还是令他想起了什么。


    自己那张十两重金收购的“谢玉郎用过的稿纸”,可是让崔大哥哈哈哈的直接呛了水。


    就是偶像的反应有点奇怪,反而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他妹妹,还问了句“没有我的手稿,嗯?”


    场上之人和那个奸商,似乎有点像啊……


    豆腐察觉到沈瑾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满是探究,接着又转向已经在地上挺尸状等石头的熊大郎。


    他顺着那视线一瞄——好家伙!这头蠢熊居然也在偷看沈瑾,那一双冒着傻气儿的牛眼让人想忽视都难。


    豆腐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脚下赶忙挪位,试图用身子挡住那张丢人现眼的熊脸。


    谁知蚊子正埋头躲着观众席搬石板,压根没料到豆腐突然转了方向。


    他收势不及,脚下一滑——


    石板那头就“哐当”一声,提前坠落在了熊大郎双腿之间那不可言说的要害之地。


    “嗷呜——!!!”


    即便是特制的易碎石膏板,分量也相当可观。


    这一记猝不及防、男人生命不可承受之痛,让熊大郎爆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嚎叫,在场所有小郎君瞬间集体石化。


    这、这……不是胸口碎大石吗?


    这戏班难不成还另辟蹊径独创了“胯、下碎大石”?!


    蚊子和豆腐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熊大郎在石板下蜷成一只巨型虾米。


    非夏见势不妙,一把将梅子推出去救场——再这么引人注目下去,他们几个非得当场掉马不可!


    梅子被推得一个趔趄冲到中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习惯性地抡起那柄硕大的锤子,猛力砸下。


    “嘶——”


    这一回,整齐划一的抽气声并非来自熊大郎,而是全场男性观众。


    在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集体幻痛之后,小郎君们激动得掌声雷动、喝彩震天。


    这百戏班是真功夫啊!


    连男人最脆弱的死穴都敢碎,是条汉子!


    当下就有同窗询问瑾哥儿道:“这是哪家班子?我也要请!”


    百花棚的生意兴隆与否此刻和熊大郎毫无关系,他只有蛋蛋的绝望,甚至很希望能短暂离开这个被队友暴击的无情世界。


    豆腐已经不忍心去看熊大郎了,他和蚊子面面相觑一眼,心里升起相同的信念:反正都蛋疼了,总得把戏演完吧?


    赏钱——啊不对,是他们皇城司密探的职业素养不能丢!


    “呔!你这老太婆居然敢偷袭我兄弟!”


    “——我呸,你们居然弄虚作假!看锤!”


    在豆腐挤眉弄眼的疯狂暗示下,梅子终于对上了当下的剧本,开始进入你追我躲的熟悉剧情。


    怀着对熊大郎的愧疚,梅子这次把巨锤抡的格外卖力。


    功夫不如熊大郎的两人逃窜得也就格外狼狈,惹得席间一片哄笑。


    瑾哥儿也顾不上在思考撞脸的问题了,他吩咐大寒道:“等会儿再多给这几人一份赏钱!”


    这也太卖力气了!


    ————


    宴席结束后,每位客人离去时还得了一份伴手礼:一个小小的造景玻璃鱼缸。


    细沙铺底,假山玲珑,水草飘逸间,自己方才捞到的金鱼正在其间悠然摆尾。


    姬聿衡看一眼捧着鱼缸很宝贝的妹妹,她身边的匣子里还放着今日做的面人、糖画、面具,套住的风车……


    回礼花费不多,却足见心思。


    他不由看一眼自己的鱼缸,今天的欢闹已经沉淀为这一方清澈见底的小天地。


    到底是自己得来的,以后摆在案头,每日看到这些,就会回想起主人的心意。


    沈瑾陪坐在他身旁,姬聿衡趁机探了探底,确实不似攀龙附凤之人,甚至还有些憨厚。


    倒真是他误会沈家兄妹了。


    不过,哥哥既然是那等性子,今日的种种安排出自谁的手笔就不言而喻。


    侯夫人若有此等手段,冯家也不会是如今这般境况。


    姬聿衡微微一笑:“阿瑶倒是交了位益友。”


    姬敏瑶闻言眼前一亮,她知道哥哥的防备心一直很重,此前还说过沈瑜“唯恐心机太重”,怎么突然改了评价?


    “那,今后我能来侯府找沈瑜玩么?”原本也可以去王府,如今还是算了。


    “好。不过要先说于我知晓,带足人手。”


    “嗯!”


    这对兄妹针对交友问题达成了共识,其乐融融。


    樊侍郎特意等着自家的姐妹花,也是在等着听“交友”进展。


    樊大夫人看着那通体晶莹的玻璃缸啧啧:“这等通透的玻璃,首饰、器皿都用的,偏偏拿来装不值钱的金鱼。肃宁侯府人口稀少,只进不出,果然豪富!”


    樊侍郎轻叩两下缸壁,看着鱼儿倏然而动,不由轻叹:“不为外物所役,举止自在,这倒是得了世家行事的真意。”


    樊欣兰连连点头:“我也觉得,沈瑜妹妹真是好厉害!依我看,比那个李素馨也不差什么!”


    “那你倒是长点心眼,跟着学啊!”


    樊大夫人对她这傻闺女都无语了,当初疏远人家,她怎么劝都死犟着不听,如今看人家功课好,又佩服得不得了。


    樊侍郎也不指望大女儿能开窍了,愿意与沈瑜交好总归是件好事。


    他在思索一个问题,龙凤胎与敦王府的长子长女那般亲厚,是单纯的投缘,还是肃宁侯授意的呢?


    要知道,老侯爷如今可算得上是半个“帝友”了。


    人人都不看好敦王,可这话皇帝老子说得,轮得到你们做臣子的去嫌弃皇子么?


    要么是肃宁侯窥测出了帝心,所以在打安全牌?


    那自己要不要跟进呢……


    ————


    站在侯府门前目送同学们的马车远去,瑾哥儿转身,却对上了妹妹一脸的凝重。


    “怎么了?宴会不是很顺利么?”


    沈壹壹看了眼还带着小兴奋的瑾哥儿,果然一条船开始漏水时,越上层的人越晚察觉到。


    当她看到那牛眼青年内八字挪动,而其他人美滋滋数钱的时候,沈壹壹只觉得脚底发凉。


    人家是不为五斗米折腰,堂堂大雍朝的“锦衣卫”却能为了几两银子蛋碎!


    了解大雍的财政问题刻不容缓!


    “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蛤?……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早点回去歇着?”


    被这突如其来的忧国忧民情怀闪了一下,瑾哥儿小心翼翼问道。


    原本确实打算歇一晚的沈壹壹已经决定了,回去就要怒刷两套数学题!


    “我们要劳逸结合。少年,你也不想干看着国家处于此等困境吧?我辈需为了振兴大雍而努力读书!”


    沈壹壹正想拉着一脸懵逼的瑾哥儿讨论下她“make DaYong great again”的初步计划,就看到龚姑姑和庾嬷嬷居然一起在屋外等着自己。


    “你是说,冯六娘在捡姐姐们的头发?”


    第287章 方才她亲眼见到兕奴居……


    作为一个老绿江人, 沈壹壹回忆了看过的所有宅斗、宫斗文,那册足足一百多条的《宴会应急预案》让两位高端嬷嬷惊为天人。


    学生成长的太快,当老师的压力也很大。


    两位嬷嬷为了铁饭碗, 对这次的宴会前所未有的认真起来。


    两人暗自提着气儿, 不但要漂漂亮亮办成,还得积极出动,看看能不能借机表现下。


    月台上的活动结束后,一群小贵人们入席。


    庾嬷嬷就在廊下揽总, 除了提醒厅内掌灯、添香的人形监控都把眼睛瞪大外, 还带着人四处巡视, 倒真堵回来一个不知是茶吃醉了还是心大了的乱逛小厮。


    而龚姑姑就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负责招待各家下人在厢房吃果子聊天,还真让她打探出了端倪。


    冯六娘曾经派了丫鬟去探视她落水的五堂姐, 在得知冯家两位小姐已经离开后,那丫鬟依旧坚持要进屋去看一眼,理由是看看她家五姑娘可有什么遗落之物。


    侯府侍女就看着那丫鬟在妆镜前停留了片刻,还专门去更衣的屏风后转了一圈。


    原本侍女还以为冯家丫鬟是想偷摸点东西, 结果人家只拿着梳子摸了摸,又放了下去。


    至于屏风后,更是除了衣架别无它物。


    这事报上来后, 两位嬷嬷就觉得奇怪,关注重点自然而然就放在了冯家几女身上。


    厢房中,几人的丫鬟却是谁也不理谁,若不是顾及在人前,只怕就不只是互瞪,早就吵起来了。


    可在大堂上,冯六娘对姐妹看着很是亲昵, 时而倚着四堂姐撒娇,时而搭着五堂姐的肩笑看百戏。


    宴席结束时,冯六娘借口捡珠花,稍稍落后了一步。


    手中的帕子就似打扫一般,快速将两个堂姐坐的椅子“抹”了一遍。


    侯府侍女一边佯装收拾,一边偷看,对方的手指从帕子里绕了几圈,而后把一小团什么东西偷偷塞进了荷包。


    梳子上、更衣室的地下会有什么?


    都是天天梳头的女人,这个摘下来、绕几圈的动作都很熟悉。


    沈壹壹原本也想过接下来冯六娘会不会带来什么表演,没想到这位整晚都在乖乖吃席。


    现在看来,人家还真有节目,只是目标类型与冯五娘截然不同。


    一想到冯四和冯五配合着塑料堂妹演了整晚的姐妹情深,结果人家却在暗搓搓薅她俩的头发,沈壹壹就想笑。


    “咳,两位觉得冯六娘要这些头发有何用?”


    这时候又没亲子鉴定,总不会是扎小人人吧?


    龚姑姑下意识朝四下望了一圈,庾嬷嬷则异常严肃地压低声音道:“巫蛊!”


    沈壹壹跟着端正了表情,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知道这些所谓的“巫术”纯属行为艺术,可古人是真信啊。


    也就是说,那个表面老实的冯六娘其实是准备对她的两位堂姐下死手!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只是单纯的青少年犯罪,还是兴善伯府的内斗已经严重到连一母同胞都恨不得弄死对方全家的地步了?


    “白芷,你去将父亲请过来。找个借口,别让母亲起疑。”


    庾嬷嬷很是欣慰,她原本还怕姑娘大包大揽,把这桩又背在自己身上呢。


    毕竟牵扯到诸多长辈亲戚,世子出面确实更便利。


    庾嬷嬷却没发现,不知何时起,“有事就按姑娘交代的办,不用惊动老爷夫人”已经成了她们这些人默认的规则。


    等众人退下,沈如松原本的好心情在听完两位嬷嬷的讲述后荡然无存。


    “兴.善.伯.府!我早就知道这家没一个好东西!”


    巫蛊可是后宫最大的禁忌!


    哪个皇帝会容忍枕边人扎小人人?


    冯家可倒好,瑜姐儿这还没出嫁的,就搞出了这么大个要命的把柄。


    祖母的娘家是著名“手艺人”,而且对自家人都随便做小人人哟~


    有这种名声在,别说嫁入皇家了,高嫁都困难。


    “女儿你放心,为父必不会让冯家拖累到你的!”?


    她们诅咒的都是伯府的人,跟自己关系不大吧?


    看着中登咬牙切齿就像有人断了他的发财路一般,沈壹壹有些不解。


    不过沈如松愿意接手就好,她现在哪有空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忙着当大雍的救世主都来不及呢!


    沈壹壹不再理会便宜爹斗志昂扬的开始调兵遣将,她铺开一页纸写下三个字:国、富、论。


    明天先让谢珎和崔令晞见识下什么叫“看不见的大手”……


    ————


    崔令晞斜倚栏杆向远处望去,二月初的百花园中绿意尚浅,疏疏落落的。


    一眼望去,只有几丛迎春缀着嫩黄,几树玉兰皎皎而立。


    余下的花木仍有些秃,细小的花苞藏在枝头,似羞还怯。


    宴席就设在湖心的石舫上。


    二楼的雕花长窗尽数敞开,因舱内熏笼暖香融融,竟不觉半分春寒,连拂面而来的湖风,也带着一股温软之意。


    水面漾着细碎的金粼,一群鸳鸯闲闲地游过,在波光里拖出一道澹澹的影。


    看过一圈,崔令晞还算满意。


    他下了楼,对管事一指:“不用那些人伺候。”


    其实有乐工在一层奏上一曲也不错,无奈一会儿要来的三个人里却有一对儿见不得光,他真是为了朋友牺牲良多呀!


    管事干笑一声,那些是长公主特意安排过来的,还特意叮嘱过,要看看今天的客人都有哪些,如今却被郎君直接打发走了。


    不过他也不敢劝,只得使着眼色,让伺候的小厮们放机灵些。


    “郎君,谢公子到了!”


    “知道了。——这儿不用你们,都下去吧。”


    管事还在想着是哪家的公子呢,没料到郎君除了他贴身的人,居然把他们全都赶走了。


    这下长公主交代的差事可怎么办?


    百花园管事退了下来,让人赶紧去公主府送个信儿。


    他临走前扭头看了一眼,客人似乎是名满京城的小谢大人?


    那就奇怪了,好友聚会,长公主到底是让人盯着什么?


    崔令晞睨着好友,还绕着他转了一圈:“哼,不容易啊!今儿居然能休沐一整日,啧啧!”


    往常只休沐半天,所以他和谢珎都是直接穿着官袍去聚文斋,倒是少有在某人面前穿便服的机会。


    瞧瞧今日这身打扮,月白素绫广袖长袍,行动间才见衣料上的流水暗纹。外罩玄色织金鹤氅,以捻金线在氅衣的领缘、袖口与下摆处,细细盘出鹤翔九霄的云崖纹。


    如何用看似寻常的穿着,于不动声色间展露风仪,是世家子弟自小便需研习的功课。


    崔令晞敢以自己十八年来的装逼经验发誓,谢珎这身绝对是经过一番精搭细选的,衬得他愈发萧萧肃肃。


    他凑近闻了闻,挑挑眉:“连香都换了?这是什么香,闻起来有梅花味,与你之前用的几种相比,倒似更飘逸些。”


    谢珎后退一步,施施然绕开了作怪的崔令晞。


    对这家伙就不能搭理,越理他越来劲儿。


    ————


    “当啷!”


    湖对岸的一座小楼上,安宁长公主魂不守舍地放下千里镜,连镜筒撞翻了桌上的茶盏也没注意。


    兕奴吩咐人又是今日关园,又是摆酒的,约的人果然是谢珎!


    长公主不知道什么叫“借位”,她只知道眼见为实。


    方才她亲眼见到兕奴居然想依偎在谢珎肩头,然后被人家躲开了。


    安宁长公主瘫坐在圈椅里,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儿子的袖子确实是断了……


    赵嬷嬷赶紧让其他人都退下,生怕两眼无神的主子一会儿说了点什么出来。她陪在一旁,默默擦拭着千里镜上面的茶水。


    “嬷嬷你说,我还能抱上孙子么?”


    赵嬷嬷也没问公主方才究竟看到了什么,直接劝道:“您多虑了!从教坊司新选的那四个,郎君不是日日过问她们的功课么?若是有人真考试合格,没准儿少爷一高兴,就收房了呢?”


    她是真没觉得自家郎君讨厌女子,就算真好男风了,那也是男女通吃。


    提起这个,安宁长公主拍案而起:“那就是个借口!只听说过挑女人看家世看嫁妆看脸蛋看生养的,哪有人看书法看算账看策论看律政的!他就是不想碰女人!”


    幸亏自己让人都下去了,赵嬷嬷给自己点了赞,而后提出一个有力证据:“主子莫非忘了?还真有那么一位各科功课都顶顶出色的贵女!”


    “您上次不是审过小厮了么,郎君看百戏时偶遇人家,还专门邀请了沈家兄妹同坐来着。”


    听到这位肃宁侯府府大姑娘,安宁长公主又坐下了。


    这应该是自家儿子单恋上谢玉郎后,唯一主动接近过的小娘子了。


    安宁长公主那时立刻就把沈瑜的名字添进了下一次赏花会邀请的闺秀名单中,而且还使人去查了查对方的情况。


    结果查下来竟是异常满意。


    唯一一点不足就是毕竟是过继来的,但这在自家儿子摇摇欲坠的袖子面前根本不算个事!


    安宁长公主自顾自发着呆,还在琢磨要怎么试着撮合下沈瑜和自家儿子,也没管赵嬷嬷被人悄悄叫了出去。


    旋即,她就见赵嬷嬷神色古怪地禀告道:“主子,郎君那边又来客人了,正是肃宁侯府的那对兄妹。”


    蛤?!


    安宁长公主一把抄起千里镜,离的太远看不清相貌,但石舫中确实又多了一男一女。


    这是什么操作?!


    把自己欣赏的小娘子约到自己求而不得的人面前,两人还都是那种聪明类型的……安宁长公主心中瞬间浮现出诸如欲擒故纵、耍手段让对方吃醋之类的桥段。


    谢玉郎不搭理你,你就要把个小娘子扯进来?


    就算是自己亲生的,安宁长公主也很想呸一声“渣男”!


    都是崔茂全的错!


    第288章 喜欢就是喜欢


    赵嬷嬷就看主子咬着牙满屋子绕圈圈, 活似她儿时隔壁磨坊的那头小毛驴。


    就在地板都快被安宁长公主磨掉一层后,她终于停下脚步:“不成!我得过去看看!”


    过去看看?


    若郎君真的打算左拥右抱,您过去是能帮着他说合谢玉郎呢, 还是能强行给肃宁侯府大姑娘插钗?


    赵嬷嬷觉得当下已经够乱了, 主子再过去纯粹就是跟着裹乱。可还不等她劝说,安宁长公主已经一阵风似的刮下楼去了。


    ————


    自己上次感到忐忑是在何时?


    去年金殿会试?


    他对自己的能力和情势判断都有信心,故而慎重有之,担心还真没多少。


    家中暖房里盛放的花卉不知凡几, 明明有更名贵的, 更娇艳的, 可他还是选了芍药。


    而且只送了芍药。


    明知此时再想这些早已无济于事,谢珎仍控制不住会去想,看到那些芍药后, 小姑娘会作何反应?会不会被吓到?


    是不是应该多送几种花一起?


    可他还是只想送芍药……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崔令晞巴拉巴拉了好半晌,说他娘最近有点奇奇怪怪的,总是转弯抹角试探他喜欢什么样的小娘子。


    而且还不停给他身边塞女人, 害得他院儿里的扫把都要不够分了。


    也不知为啥他娘这么急着解决他的终身大事,他还想再过两年松快的好日子呢……


    一直抱怨到口干停下喝茶,崔令晞才发现死党似乎一直在走神, 像在思索着什么棘手的政务一般,根本没在听他的苦恼嘛!


    谢珎觉得今天的日头有点晃眼,风也稍大了些,吹的幔帐摇摆不定,让人的心也无端端跟着起伏。


    送礼之事还是有些突兀了,若是等下发现两人反而因此生分了,倒是得不偿失……


    这园子此时的景致并不好, 几乎无花可赏,湖中那些水鸟时不时啼叫,略显聒噪,若是约在她的别院,一起看看暖房,就不虞无话可说。


    原本也想过是不是应该亲笔为她题诗作画,可又担心落在旁人眼中,反而被拿住实证……


    崔令晞今日怎么绿袍黄衫,像只鹦哥……嗯,再加上这张开合不停的嘴,就更像了。


    果然还是应该送些别的……可他就是想以芍药赠她!


    “我家公子已经在楼上了,二位请!”


    来了!


    听到崔家小厮的招呼,谢珎想起身相迎,又觉得太过刻意。


    他直直看向楼梯口,可等甫一出现人影,又迅速收回视线,垂眸端起了手边的茶盏。


    “谢大哥、崔大哥,好久不见!”


    沈瑾的声音依旧透着一股子无忧无虑的欢快,谢珎在心中默默数到三,才云淡风轻地抬眼望去。


    “多谢您送的百戏,昨日同窗们人人喝彩。”


    沈壹壹言不由衷地感谢了崔令晞的生日惊喜,送的很好,下次千万别送了!


    又看向正悠然品茗的谢帅哥,崔令晞你怎么不学学人家?看看你朋友的礼物多正常!


    而且今儿这身也很好看,平时的蓝袍制服见多了,突然换成俊逸贵公子的造型,真是令人眼前一亮。


    见谢珎放下茶盏看向自己,沈壹壹倒是没有欣赏美男没抓包的局促,她大大方方回了个笑容:“也多谢您的花,雍容秾丽,我极喜爱。”


    谢珎的丹凤眼微微睁大,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纠结了好几日,设想过沈瑜的各种反应,或许会羞怯躲闪,或许会退避三尺,或许会佯装无事……


    唯独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坦坦荡荡。


    喜欢就是喜欢。


    细细回想,沈瑜虽然矜持守礼,对自己的情谊没有诉之于口,却似乎也从未遮掩过。


    小姑娘不闪不避,灿烂的笑容竟似比这湖光天色还明媚。


    谢珎只觉耳根发烫,他微微侧过头,今天的阳光确实太耀眼了些。


    不过春风送暖,满园生机盎然,间或传来的婉转鸟鸣,更是令人心旷神怡。


    “还站着干嘛?来来来,你跟我讲讲,昨儿都玩什么了?”


    一张方桌,谢珎见崔令晞将沈瑾拉着坐在了自己对面,而沈瑜就自然而然坐到了他左侧,不由觉得这家伙今日格外顺眼些。


    见沈瑾已经手舞足蹈开始讲述起了昨日的热闹,谢珎帮小姑娘倒了杯茶。


    他抿抿唇,虽然脸上被晒得有些烫,但自己得主动找找话头,不能总由小姑娘主动吧。


    沈壹壹刚道了谢接过茶盏,就听谢珎问道:“那花——可有画作?”


    ……啥意思?


    以前怎么没发现谢珎还有这毛病?


    自己送出去的礼物,收到的人还得给个好评?


    可除了让自己写过读书笔记,以前那些书签、香球的自己也收到过不少,从来没被要过反馈啊。


    沈壹壹眨眨眼睛,她突然发现谢珎似乎对那几盆芍药格外关注,总不会是他亲手养的吧?


    唔,那就说得通了,自己亲手做的东西送出去,肯定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喜爱。


    说“画了”肯定不行,万一人家来个“作业没带就让人送来”呢?


    她一会儿还要跟金大腿安利自己的经济学理念呢,必须把人给哄好了!


    心念电转,沈壹壹微笑道:“倒是作了首诗。”


    谢珎起身,来到临窗的条案前,这里备着笔墨。


    见他朝自己挑眉一笑,就开始研墨,沈壹壹回了个假笑,还真是半点都没法糊弄,做谢大人的下属一定没法摸鱼。


    她走过去时,已经在库存中选定了一首,提笔写道:“自古风流芍药花,花娇袍朱叶翻鸦。诗成举向东风道,不愿旁人定等差。”


    原诗是“袍紫”,不过谢珎送她的都是红色系,于是就改了一个字。


    沈瑜的诗作一如既往的出色。


    谢珎举起花笺细细品味,“不愿旁人定等差”,原来她不愿在人前写诗竟是因为这个。


    “似乎甚少有人看过你的诗作?”


    “对啊,谢‘东风’~~”沈壹壹笑眯眯调侃道。


    她又不想当文抄公,自然是能不写就不写。


    不过话又说回来,私底下刷金大腿好感度的事,怎么能叫“文抄”呢!


    只愿与东风倾诉么……


    谢珎见笔迹已然干透,就直接把花笺装进了荷包。


    沈壹壹:……这怎么还连吃带拿上了!


    算了,见谢珎心情似乎不错,她清清嗓子进入了正题:“近日读书颇有所得,能否请公子斧正?”


    谢珎本以为是从前那般的读书笔记,还有些好奇她为何没在信中提及,等见沈瑜拿出近半寸厚的手稿后,不由愣了愣。


    《国富论》?若是策论,这篇幅未免太长了些……


    文章开篇居然就开始探讨“百姓财富的性质和原因是什么,一个国家如何才能真正变得富裕和繁荣”,谢珎讶然地侧头看了沈瑜一眼,接着往下读。


    沈壹壹自然不可能把全书背过,而且很多经济理念对于当下的封建农业社会也太过超前。


    但是其中关于劳动分工、合理利用市场机制、鼓励发展商业与贸易和改革税制的理念都是很有可行性的。


    一旦能被施行哪怕一部分,也能让朝廷财税得到很大提升,说不定还能促进市场经济萌芽。


    谢珎越看越震惊,沈瑜居然提出“分工”才是提高生产效率、创造国民财富的首要因素。


    她还举例说民间有“四百十四行”之说,就像覃州以地势险峻、水患频发、民风彪悍著称。


    它的景城一带却以陶瓷业闻名大雍,当地匠作已细分为坯工、画工、釉工等十余道工序,带动周边数县百姓皆赖此业为生。


    仅凭制瓷一项,这几县便比覃州其余各地富庶不少,正是“分工”之力造就了当地的财富。


    她进而建言,各府乃至各州官衙,皆可着力扶持辖内专业化产区的形成。


    若一地实在找不出特色产业,则不妨改善漕运、修整官道、降低货物流通之耗,使各地物产通过该处更易销往周边。


    换句话说,无非“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地当发展属于自己的实业。


    若先天不足,那就借着交通之便,从大雍滚滚商流中分一盏羹。


    谢珎将第一部 分反复读了几遍,字字如石落心湖,他又往下翻去,后面竟还有更多令他心绪难平的内容:


    有对商业和海贸的鼓励政策,对税制简化和统一的建议,对减少征税过程中的寻租和损耗的探讨,对朝廷均输、市易的不同看法……


    谢珎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文稿整了整,放在一旁。


    草草浏览过后,文稿虽然有许多离经叛道的见解,可绝对是一篇治国理财的高屋建瓴之作,需要带回去后认真研读。


    自从决定要去户部,他已经提前开始熟悉各项事务,这里头有些与他不谋而合,更有一些,竟是他从未想及的破局之思。


    “写的什么?让我看看!”崔令晞跟瑾哥儿扯着闲篇,耳朵却熟练地竖向这边。可半天了两人一句话没有,谢珎更是只顾着埋头看文章。


    崔令晞快好奇死了,见似乎不像是什么缠绵悱恻的诗词,就赶紧凑过来见识下。


    “……生、生产函数是什么?”


    沈壹壹也没忘给自己的“函数”大业带带货,有些概念她直接把相关的数学公式写了上去。


    这个解释起来就有点费劲儿了,见崔令晞指着公式满眼清澈,沈壹壹谨慎地先问道:“请问您从学宫毕业时,数术是在什么班级?”


    “初阶。”


    “哦,那建议您直接跳过公式吧!”


    “……啥意思?!”看着一脸“我是为你好”的沈瑜和轻笑出声的谢珎,想到这两人的数科成绩,崔令晞一怒之下就稍微怒了一下。


    他哼哼着放下文稿:“你这是为谢玉郎去户部准备的?”


    第289章 兕奴与沈大姑娘其实是……


    啊, 来了!


    又到了知识搬运工最为尴尬的环节。


    沈壹壹不知道那些穿越前辈这种时候的心情如何。


    如果能直接带着古人造出火器、水泥也就算了,可光动动嘴就把公式定理、名诗名作说成是自己原创,真的一点都不会脸红吗?


    沈壹壹只觉脸皮发烫, 在心底对亚当.斯密先生再次道了个歉后, 含糊着“嗯”了一声:“咸夫子借给我许多数术书,我也就是在看的时候有一些小想头……”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没有力学, 那就推给数学。


    反正她会的数学对古人来说也足够高深, 所以别问这些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数道天骄”的事,凡人少管!


    崔令晞如果还是要刨根问底,那就别怪她在放假的大好日子里, 给大家上一天函数课了!


    小姑娘白玉般的脸颊上此时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还在尽力试图让大家只看文章而忽略她背后的付出。


    方才说喜爱芍药时那般坦荡,如今却又努力掩饰自己的功劳,这般矛盾也可爱的紧。


    谢珎长长的睫毛抖了抖, 沈瑜似乎已经让自己词穷过好几回了吧?


    也罢,他们之间确实不必再多说什么。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自己总归不会辜负。


    令数学渣崔同学逃过上课大劫的, 是他心头打翻的醋瓶子。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啥,这也叫“小想头”?!


    崔令晞虽然看不懂那些勾起他扎心回忆的算式,但文章讲的意思还是看明白了,不就是想法子替朝廷赚钱么?


    谢珎这还没去户部上任呢,你就把饼帮你家谢玉郎烙好了?


    他当然知道沈瑜一个小姑娘只是纸上谈兵,写的很多提议都不切实际,可光凭那一小部分的干货就足够把大饼做的又香又圆了!


    赚钱其实说到底就是“开源”和“节流”两种路子。


    前者是新起一摊, 有新买卖能分润利益自然人人都爱;而后者却避免不了“裁撤”、“削减”,是要从别人嘴里抢食,在历朝历代都阻力甚大。


    可沈瑜的提议中,什么鼓励商贸、鼓励各地发展特色产业来“分工”,你先甭管能不能办成,起码这姑娘想的全是怎么做出一堆新饼来。


    哪怕是在税制改革的提议中,她也是一边削减农业税一边增加了各种名目的“关税”、“印花税”、“奢侈品消费税”……


    这是生怕她家谢玉郎去了户部会得罪人啊,把饼做好不算,还吹吹凉,连怕噎住的汤都准备好了!


    若是沈壹壹知道小崔同学的想法,只怕会语重心长告诉他,大雍财政都穷到公务员走穴卖艺了,那可千万别瞎裁员啊!


    削减教育经费?黄巢同学了解一下!


    长安是吧,进士考不进去那就打进去,不让我跨马游街你们就统统去马蹄子底下滚一滚吧!


    裁撤地方基层公务员?李自成同志表示他有亿点点意见!


    驿站兵卒的小破碗都被砸了,那你老朱家的金饭碗也别要了,你看煤山上那棵歪脖子树是不是很适合荡秋千呀?


    虽然沈壹壹目前完全没发现民间有什么动荡,可就看昨天皇城司那几个捡铜板时满眼都是小钱钱的形状,大雍不是精穷是什么?


    总不能别人都没事,就拖欠了那几个菜鸟的工钱吧?


    所以,穷逼朝廷就别折腾了,赶紧想法子赚钱、增加就业岗位吧!


    崔令晞看着死党,已经嫉妒到宛如一口塞了半斤青桔子。


    他院子里从大妮到四妮,还在努力识字,目前仍是半个睁眼瞎;新来的五妮到八妮闲诗倒是读过,策论写不来,更是纯法盲。


    人家沈瑜为了谢玉郎,苦学几日,就能在户部混个一官半职了;反观自家那八个,连学宫蒙学的数学卷子都做不明白,还有脸哭!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崔令晞倒还不至于苛求普通女子也达到这丫头非人的资质,但他还是看谢珎的好运气不顺眼。


    “你家谢玉郎和户部对接又不是已经下了明旨,万一散馆时有了别的事,圣上让他去管别的呢?那你弄得这些岂不是白费了?”


    “到了谢公子手里就不算白费。”


    沈壹壹自然知道也存在其他变数。


    可术业有专攻,这些理论具体要怎么变成适用于当下的政策、怎么施行、怎么监督和评估,她根本不懂啊。


    年龄、性别又限制死了她完全没法自己来,扒拉了一圈,身边位置够高而她又能影响到的,谢珎这个未来的宰相幼苗是最好人选。


    就算对方这次不负责户部,将来也不可能略过帝国的财政。


    只是这样一来,不知道时间上来不来得及。


    她虽然还有后手,咸夫子领衔的“函数课题组”在某个挂逼手握标准答案的前提下,对函数的证(倒)明(推)还是不断进展的。


    一旦整个体系搭建起来,沈壹壹就会适时“发明”出很多实用的计算公式,务必把自己塑造成大雍的数术权威,而后给她提议的经济政策套上件数学的外衣。


    同时还会在学宫努力影响二代们的经济理念……


    只是这样一来就得绕一个大圈,见效缓慢,沈壹壹是真怕大雍还没等到试试她的“药”,就“穷死”了。


    她看一眼谢珎,这位金大腿可一定要给力啊!


    完全没有对自己心血白费的惋惜,全是对谢珎未来官职的担忧,崔令晞看懂了沈瑜的眼神,嘴里的青桔子感觉又被加了半斤。


    “哼哼哼,那若是只有我被调到户部,反正谢玉郎都用不上了,这份策论干脆给我吧?”


    他要找茬!


    他要无理取闹!


    嗯?也不是不行啊!


    崔令晞虽然有点不太靠谱,但也不是无能之辈。而且皇帝可是这家伙的亲舅舅,帮着递递文章、敲敲边鼓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崔公子也有意户部?”


    如果他和谢珎都能涉及那就更好了,一个在中书省能影响政令,一个深入户部所有账册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呃——不去。”


    抬杠归抬杠,在不难为自己这点上,崔令晞还是很诚实的。


    户部的事务琐碎的要死,绝对是六部中最麻烦的。


    他在刑部每日看看话本——啊不对,是案件卷宗不香么?疯了才会去户部看账本呢!


    就算要挪地方,他也只想去造办处或者吏部考功司。


    前者总能造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有些根本没法在市面上推广,但却极有意思。


    而后者每到京察大计、集中铨选的时候,那戏可比戏台上精彩多了!


    不去户部那你还问个毛线!


    不要耽误我拯救大雍好不好!


    沈壹壹礼貌微笑,而后冷酷地把文稿直接挪回了谢珎面前。


    崔令晞几乎气成河豚,还能不能有点虚伪的社交礼仪了!


    他一爪子拍在书稿上,看着谢珎那高高翘起的嘴角:“谢.韫.之,你说,我和它谁更重要?!”


    在崔令晞的叉腰怒视下,谢珎礼貌微笑,而后拎起他的爪子,吩咐人将文稿小心包好,直接送到自己马车上。


    ————


    “生产”?


    什么生产?


    谁生了?


    安宁长公主和赵嬷嬷蹲在半层楼梯的位置偷听。


    楼上四人说话声音不大,只有偶尔的只言片语,


    侯府宴会的事,这个她不感兴趣……


    两人加起来都凑不出一道两位数乘法的答案,什么文章的也听不懂……


    可崔令晞突然间提高的嗓门说出的一个词却让安宁长公主瞬间一激灵,“生产”?这她懂啊!


    是谁的?是男是女?孩子现在人呢?


    上面四个人中能突然整出个孩子的,怎么看都应该是她家兕奴,这就是亲妈心目中的口碑!


    若是已经有了孙辈,那就说明儿子还是能接受女子的!


    只要他肯老实成亲,自己也不是不能成全他和谢玉郎——反正方才看着人家根本就不睬他。


    赵嬷嬷又是做口型哄人又是拽着人不放,好容易才按住了激动的像个扑棱蛾子的安宁长公主。


    她心累的悄声耳语:“郎君瞒了这么久,您就不想听听到底怎么回事儿?现在冲上去万一人家反倒不肯说了呢?”


    长公主连连点头,可接下的又听不清了,好像崔令晞又提了谢珎几次。


    她忍不住又琢磨起了“生产”的事:“嬷嬷刚才听到了没,似乎提到了‘韩’什么对吧?”


    正在主仆两人细数丰京姓韩的人家时,崔令晞一声无比清晰的质问传入了两人耳中,谁更重要?


    安宁长公主和心腹嬷嬷面面相觑,这是跟谢珎摊牌了?


    人家都没应下他,他有啥底气闹腾啊?


    还有,这个“她”指的莫非是沈大姑娘?


    为何兕奴要和人家一个小娘子相比?


    还是说,兕奴与沈大姑娘其实是——情敌?!


    这也说不通啊,哪有如此友好、过生辰还送百戏的情敌……


    啊啊啊,好乱啊!


    双城小心捧着包袱下楼,然后就撞见了正坐在楼梯上凌乱的安宁长公主。


    甭管这是什么情况,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提高嗓门大声见礼:“长公主殿下万安!”


    “母亲?您怎么——您快坐下!”


    崔令晞原本的不满却在看到他娘一脸的恍恍惚惚后转为了担心。


    喝着儿子递过来的热茶,安宁长公主默默打量着几人,看着不是闹翻的样子,反而人人带笑,就连兕奴也不似真恼了。


    看来是自己误会了……


    哟,这就是肃宁侯府的大姑娘啊,瞧这小模样长得!


    心思又活泛起来的安宁长公主立刻就注意到了沈壹壹,扬手把人拉到了身边坐下。


    第290章 就算断袖也不能如此惧……


    “家中弟兄几人呀?老家冷还是丰京冷?可还吃得惯京中口味?”


    作为朋友的母亲、自家护肤品的榜一大姐, 安宁长公主容貌只能算普通,看来崔令晞的俊朗应该是遗传自那位崔驸马了。


    她半点天家贵女的架子都没有,颇为热情地跟沈壹壹扯起了家常。


    沈壹壹对安宁长公主的感官还不错, 而且作为潜在的金大腿和未来商业伙伴, 她也乐得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你是十七年生人?平日里都爱玩些什么?这身衣裳配的鲜亮,正衬你这样的小姑娘,荷包样式也别致,可是自己绣的?”


    尽管话题似乎在逐渐向着中老年妇女们最关心的那个主题歪, 沈壹壹也没有在意。


    现代生活那么丰富, 大妈大婶们还免不了总问“谈没谈、结不结、何时生”呢, 更何况是古代的妇人了。


    哪怕大雍与她知道的其他王朝相比已经算晚婚了,可十三岁的小娘子,也到了一个有些微妙的年纪。


    正式相看尚早, 但向家中长辈试探的、早早对她开始评估的,却会慢慢越来越多。


    过年时刚经历过一波的沈壹壹早就有了觉悟。


    反正她交好对方的目的和其他小娘子完全不一样,所以倒没什么患得患失生怕说错话的纠结,以上辈子讨好长辈的丰富经验轻松应对着。


    安宁长公主越问越满意, 这小娘子有一说一,没跟她玩虚头巴脑那一套。


    喜欢鼓捣小吃,做法是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不是那种动动嘴就成了自己洗手作羹汤的装货。


    不擅女红也坦然承认,没拿丫鬟绣娘的东西硬充自己做的。


    而且长得娇俏,柔而不弱,眼神清正。


    她最烦世家那套给“美”还要分个三六九等的做派。


    明明是差不多的花朵,凭什么牡丹就是“雍容”,芍药就是“妖无格”;“脸若银盘,眼似水杏”的被夸端庄, 沈瑜这种瓜子脸桃花眼的长相就要被挑剔?


    她才不管那一套呢!


    漂亮就是漂亮,起码她看着赏心悦目,兕奴也会喜欢这种灵秀精致的。


    这不就时不时瞄瞄人家小娘子嘛。


    只是,她这倒霉儿子每每看完沈家姑娘,总要再去看看谢珎的脸色。


    连当个断袖都还是耙耳朵,没出息!


    安宁长公主嫌弃地瞪了儿子一眼,转头含笑招呼沈瑜吃桌上的乳柑。


    “这是南边的贡果,储到如今,已是最后一批了。”


    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沈壹壹依言,先是在侍女端来的铜盆中细细净了手。


    安宁长公主留神打量着,沈瑜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未染半点蔻丹,透着天然、健康的粉晕。


    一边同自己聊着天,一边气定神闲地剥着橘子。


    这小娘子看着耐性极好,动作不徐不疾。


    除去橘皮后,那丝丝缕缕的橘络也在她指尖被轻轻分离、扯下,却不伤橘肉分毫。


    最后,看着被奉于自己的完美橘瓣,安宁长公主很给面子的吃了起来:“你这孩子!别光顾着我,也给自己剥一个呀。”


    沈壹壹温婉一笑,心中的小人人已经在叉着腰仰天长笑!


    练了那么久的剥皮、奉茶、布菜,终于派上用场了!


    天知道,最后庾嬷嬷的仪态小课堂已经升级到了不但果皮不能破,围着她坐了一圈的丫鬟们还得人人都觉得她从自己这个角度看上去足够优雅……


    崔令晞默默给自己剥了个橘子压压惊,吃果子很正常,没什么不好跟兄弟交代的!


    不过沈瑜还挺会哄长辈啊,他娘被这丫头逗得还挺开心。


    因为知道侯府大姑娘那响当当的新生第一名头,安宁长公主原本已经准备好又要面对那些世家贵女时常听到的文绉绉了。


    可这小娘子同她娓娓叙话这么久,愣是一个让她听不懂的词都没用,既能让你觉得她读过书,还听起来怪有趣的。


    安宁长公主一高兴,除了方才赐给龙凤胎的见面礼外,又打算再赏些什么。


    “咳,公主请用茶!”赵嬷嬷轻咳一声,制止了主子朝头上摸去的手。


    哎呦喂,您可别真第一次见面就给人家小娘子插钗下定了啊!


    且不说自家公子就算好了男风,也不至于缺老婆到急成这样。


    单您这神速且瞒着人家爹娘的行事,可别把人给吓跑喽!


    安宁长公主的手一顿,绕了个圈,最终褪下了一只嵌宝金镯,直接套在了沈壹壹的腕子上。


    镯体宽厚,以锤揲法打造出繁复的联珠纹。镯身正中,镶嵌着一排来自西域的瑟瑟石和红玛瑙。


    宝石被切割成规整的弧面,周围以细密的金珠围成一圈,如同众星捧月,极尽璀璨。


    只是新主人的手腕太过纤细,显得镯子圈口过大,有点戴不住。


    安宁长公主执着沈壹壹的手笑道:“还好这镯子够宽,我教你个法子,将它当做臂钏戴样式也极合用的!”


    “你可寻匠人,给它加上流苏或者璎珞。再过两个月,配上些轻薄料子的大袖夏衫!”


    沈瑜的手温暖柔软,显然从前在家中也是被娇养着的。


    右手食指的指腹有薄薄的笔茧,确实是个认真读书的。


    望着眼前华美贵气的手镯,再想想去年百花园中的繁花似锦,沈壹壹大概了解安宁长公主的审美倾向了。


    于是她顺着这个话头,又聊起了首饰料子。


    安宁长公主突然发现她确实和沈大姑娘投缘,连喜欢的东西都有很多相似之处!


    崔令晞眼见他娘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拉着沈瑜说个不停。


    而谢珎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可那笑影却越来越淡,最后几乎淡成了他当值时应对同僚的那种。


    明明没做什么却莫名心虚的崔令晞不安地挪动下屁股,这势头可不妙啊……


    他小心觑着谢珎的脸色,而后跟他娘拼命打眼色,差不多行了!


    安宁长公主完全不想理会没出息的儿子,她老姬家的人,就算断袖也不能如此惧内吧?


    哼,一定都是崔茂全的错!


    “瑜丫头,过几日我给你家派帖子。你祖母年纪大,若是不方便出门就算了。你和你母亲一定来赏花会玩玩,我——”


    他娘最近办的赏花会不就是给他挑媳妇相看的么?!


    “母亲~~~”崔令晞这下完全不敢去看谢珎的脸色了,一声呼喊硬生生嚎出了杜鹃啼血的效果。


    亲娘诶!您对儿子有何不满可以直说,没必要这么折腾他吧!


    又是考察举止教养,又是送贴身的首饰,现在更是直接约人家娘亲见面——一


    一想起谢珎整人的那些手段,崔令晞汗毛都炸起来了。


    以前他笑嘻嘻看着旁人倒霉,如今眼见就要轮到自己了!


    别说什么“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的鬼话!


    缺胳膊断腿的人可不少见,又有几个不穿衣服的?


    “兄弟!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匆匆朝谢珎说了一声,不待对方反应,崔令晞直接扑向他那坑孩的娘:“娘,您方才不是不舒服么?”


    “哼哼,没看我跟沈姑娘还有话说吗?”


    人家同意跟你好了吗你就要上赶着解释!


    如此看,倒还多亏了谢玉郎不同意,否则兕奴还真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有话咱回家说啊!我陪您说个够!”


    安宁长公主一顿:“那我问什么你可要老实说什么!”


    “行行行!”


    眼看安宁长公主半推半就着被崔令晞架走了,沈壹壹有些好笑。


    催婚这种事,还真是谁见谁怕呀。


    不过现在怎么办?


    崔令晞自然是安排了午宴的,可主人都走了,他们还留在人家地盘吃席似乎不太好吧?


    谢珎完全不想在这园子里多待:“走吧,时候也不早了,一起用了午膳再回去?”


    沈壹壹看一眼瑾哥儿,点点头。


    虽然谢珎面上完全看不异样,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方的心情似乎有点不好。


    酒楼不知是不是谢家的产业,反正直到进入雅间都没碰到瑾哥儿担心的外人。


    刚刚初春开河,故而午膳就以刚上市的河鲜为主。


    谢珎目光掠过一道春韭河虾,这虾子甚小,用筷子剥皮不易,直接上手扎到就不好了。


    旁边是一道清蒸鳜鱼……


    “这家的鲤脍和鳊鱼脍颇受欢迎,佐以姜齑、芥酱,鲜甜可口。想起你说不食鱼生,我便换成了这道鳜鱼,尝尝看?”


    啊,谢珎不但记得自己不敢吃生鱼片,还因为照顾她自己也没吃,这让沈壹壹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吃生肉更安全,故而她也就没劝人加上鱼脍,而是笑道:“这鳜鱼一看就极美味,您多来点?”


    就听谢珎轻叹一声:“我不爱鱼皮,还是算了。”


    啊?公子吃鱼不吃皮吗?


    啥时候的习惯?他怎么不知道?


    双城茫然之后,就打算上前拿筷子,然后被葳蕤一脚踩住。


    嘶——多年的默契还是让他把叫声咽了回去。


    你干嘛?


    葳蕤翻个白眼,怪不得你说你没过门的娘子总跟你闹呢!


    呆子!


    “我来吧!”沈壹壹倒没想那么多,顺手的事。她今天剥橘子算是小试牛刀了一回,正技痒难耐呢!


    换上公筷,她先夹了块背部的鱼柳,轻轻松松就将那块鱼皮完整地揭了下来,露出下面蒜瓣状的洁白鱼肉。


    嗯,她的手艺果然练得不错!


    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她又选了块同样无刺的鱼腹剥了皮。


    “别光吃肉,鱼也用一些。”沈壹壹又给瑾哥儿也夹了一块。


    “鱼为何要生一堆刺,太麻烦了!”


    看着沈瑾碟中那块既没去皮又有刺的鱼肉,谢珎唇角微微上扬。【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