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曲文无心的一句话为赵文乔敲响警钟, 接下来的几天,她刻意避免与明玥的直接接触。
两人明明相处在同一屋檐下,却始终见不到面, 气氛逐渐诡异,连对方也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三番两次想制造偶遇, 都不见赵文乔的踪迹。
好在这样的状态没持续几天, 赵朗丽打来电话,说趁着年前人少,带她们去寺庙里祈福。本来就是几个月前商量好的事, 再推拒未免刻意。赵文乔应声, 等约定那日,提前在门口等候林逸尧接送。
细碎枯黄的落叶被风吹得飘起,刚一出门,在室内带起的暖风被寒气稀释得彻底。赵文乔一身棕色V领皮草, 昂贵与寂冷并存的气质, 在这样的天里毫不违和。
车停在门口,赵朗丽解开安全带下来, 拉过她的手来回捂着:“杵在这儿挨冻, 就不会进去等?”
赵文乔淡声:“怕你们看不见。”
“林逸尧你听她这话,画室就在这儿, 人还能丢了不成?”赵朗丽转身,寻求认同。
其实赵文乔心想,站在玄关处, 必然和出门的明玥碰面, 两人关系僵持,尤其没第三方在场, 相顾无言只会更加尴尬。
“玥玥呢?”
“还在屋里收拾东西吧。”赵文乔回答得心不在焉。
赵朗丽点头,和她一块儿等候。她漫无目的打量周围,注意到庭院停放的那辆白色SUV,出言调侃。
“这车比你那跑车好,果然结过婚就是不一样,行事作风稳重不少,”她凑过去,耳语道,“你和玥玥还和谐吧?”
一提及和谐,赵文乔自然而然联想到那晚的吻痕。密密麻麻根种在细腻瓷白的脖颈上,让人不忍继续。她本能伸手,抚上自己的锁骨,触及到嶙峋的冰凉。
每吻上一次,垂悬的蝴蝶项链便会卧在明玥的肩颈处,冰凉使她脆弱得如同纤薄的叶,稍微使力就会化为齑粉。
冷冽中泛着寒光,如同真正翩跹的蝶翼,与绯红的皮肤形成强烈对比,极易激起人阴暗的破坏欲。
直听到明玥含着哭腔小声喊了声姐姐好凉,她才后知后觉,低头叼住吊坠,灵活的舌头探出时,难免舔过小片肌理。
真是奇怪,醉酒的记忆模糊不清,唯独这样小的片段贮存脑海,经久不散。
分神的间隙,赵朗丽误会她的反应,震惊不已:“你别告诉我,到现在还是分房睡啊。”
“管那么多干什么?”赵文乔没有满足别人窥私欲的义务。
“嘿,你这丫头!”赵朗丽作势要捶她肩膀,余光瞥见从台阶下来的明玥,急忙迎上前。
“你们两真是对照组,一个穿得少,一个恨不能裹成粽子。”她轻扯了下明玥围巾的穗子,开玩笑。
闻言赵文乔抬头,明玥身着大红色短款外套,帽沿一圈绒毛,衬得她脸颊小巧娇俏,嫩生生得像年画里的娃娃。唯独拉链系到最上头,被缠了好几圈的围巾盖住,让人觉得奇怪。
被赵朗丽一扯,颈子露出些许,浅到看不出的吻痕,猝不及防撞入视线。
赵文乔:“……”
竟然还没消。
她生硬扭头,不敢细想那晚自己得多用力,能让印子一星期还留着。
正值二月初,空气中的年味渐浓,驱车从繁华的市中心到郊区,山路难行,近两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与其说寺庙,破败的道观更贴切些。泥泞的羊肠小道在薄雾中更窄,赵文乔嫌弃地看了眼,不情不愿下车。反倒是赵朗丽,路上就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她似乎没什么坚定的信仰,哪个教派灵验就听哪个。
刚到门口,她就亲亲热热拉着明玥:“玥玥,我和你讲,这儿的大师算命可灵验了,要是有什么心愿,都可以和她说,保准三年,哦不,两年给你办妥贴了……”
林逸尧与赵文乔并排而走,听到这话无奈耸肩:“你妈就这点爱好,别太苛责她了。”
走在前头的赵朗丽埋怨:“什么毛病啊背后说三道四的,改天把你珍藏的那些翡翠全砸咯。”
两人口角相争时,赵文乔正盯着明玥的背影,见对方似有转身的迹象,敛眸不语。
“什么愿望都可以?”女孩儿讲话温吞,齿列呵出的热气把灵动的五官蒙得看不明晰。
赵朗丽打包票:“当然——”
她拖长尾调,拉近距离与明玥咬耳朵,时不时朝赵文乔看去,然后哄笑成一团。
虽然什么都没听见,但大概和自己脱不了干系,赵文乔想。
浓厚的味道有些呛鼻,香烟袅袅,踏过门槛走进正堂,桌上供奉着三清四御的神像,焚烧殆尽的烟灰盛放在铜香炉里,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听到动静,里间的人掀开帘子,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孩。
“赵姨来了怎么不和我讲一声?”她将手中的金纸叠成元宝,放在台上。
赵朗丽摆手:“怕大师年前生意忙,不敢随便打扰。”
“这儿除了你,哪还有别人来?”周归荑侧身,看到她身后缀着的三人,问,“她们是……”
“我闺女,还有一个是她对象。”
赵朗丽忙不叠把明玥拉到跟前,比对她和周归荑的个子:“我寻思你两差不多大呢,看起来还是周大师高一些。”
“你哪年的?”周归荑上下打量明玥。
“04的。”明玥嗫嚅,局促地朝后退。
周归荑想了下:“那比我大,你属猴,我属鸡,我该叫你一声姐姐。”
话音刚落,一直靠在门旁,双手环胸的赵文乔哂笑,毫不客气刺道:“我也比你大,怎么没见你喊我姐姐呢?”
赵朗丽循声回头,剜她一眼,用目光警告她别惹事。而明玥的反应更奇怪了,搭在腿侧的手微微蜷起,看上去紧张不安。
被那双湿漉漉的眼注视着,赵文乔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当我没说。”
“她就这脾气,我都管不住,见谅啊,”赵朗丽赔笑,转移话题,“哦对,之前我和玥玥提起你,她可崇拜了,说什么都要亲自见见,你先看看这孩子,行吗?”
周归荑没将刚才的小插曲放心上:“随我来吧。”
等帘子重新放下,内室的动静变得细微,赵朗丽这才走上前,戳了下赵文乔的额头。
“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省省心,到哪里都要犟两句!”
“最烦这种装嫩的。”
“人家比玥玥小,有什么错?”
“嘴上叫姐姐,心里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那你和我讲讲,大师对玥玥有什么居心啊?”
一句话把赵文乔噎住,她望向帘子,思绪飘忽。
也是,称呼而已,她没那么小气。再说了,明玥成天姐姐长姐姐短在身后乱叫,到头来还不是躲她跟猫见了老鼠一样么?
“我哪知道她?”赵文乔抗拒回答。
她背对过去,手肘搭上窗前。这座道观占地不大,后院划成整齐的菜田,横斜粗制的栅栏插入泥里,一到隆冬便萧条凋敝,偶有野草被劲风吹得左摇右晃,赵文乔盯着那处,更心烦意乱。
时间似乎过去很久,帘子被掀开,明玥红着脸走出来。
赵朗丽见状,本想好奇问两句,见对方蔫蔫走到角落,识趣地闭嘴。
其实赵文乔万般不想和周归荑对上,在她的观念里,这些不过是封建迷信,也就像赵朗丽这种是非不分的,才会奉为圭臬。因而踏入内室,连声招呼都不打,径直坐在茶桌旁。
周归荑正拿笔记些什么,感受到一阵寒凉气息,抬头。
“几几年的?”
见她翻页,赵文乔没回答,转而问别的:“你刚才和她说了什么?”
“来这里的都问财姻缘和健康,没什么特别的。”
捕捉到“姻缘”二字,赵文乔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她摩挲着桌角的包边,状似不经意问:“问她和初恋?”
套话的意图太明显,周归荑翻了个白眼:“你和她不是结婚了?直接去问呗。”
赵文乔冷笑:“我要是能直接问她,还用得着你?”
“那更不能告诉你了,”周归荑理所当然,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你帮我传个话给她,少接触算命的,这东西算多了对自己没好处。”
话题重新回到刚进门,女孩问:“听赵姨讲,97年的对吧?”
不等赵文乔回答,她起身抽出三根香,用打火机点燃,跪地对上头的神像拜三拜,嘴里喃喃有词。
“弄虚作假。”
赵文乔不屑,她连问题都没抛出去,这人就着急忙慌要算,和马路边招摇撞骗的算命瞎子没什么分别。
周归荑没理她,好一会儿提笔写字,道:“冲你刚才说的,不就是你老婆那档子事?”
不知哪句话触及赵文乔敏感的神经,她别过脸:“不是我老婆。”
最多是演给外人看的形婚妻妻。
听闻此话,周归荑乐了:“结婚了还不是老婆?你们两的八字还是赵姨请我合的,难能可贵的好。”
被这话戳中,赵文乔微不可察提起嘴角,想着这人还算有点本事,看得通透。
心脏好似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烧得整个胸膛暖和起来。
然而下一刻,女孩皱起眉头,轻啧了声,随即长叹摇头。
连番的小动作搞得赵文乔紧张不已,她指节不规律地敲击着桌面,意外流露出几分无措。
“怎么了?”她尽量表现得镇定。
周归荑合上笔,遗憾:“你们两的事和神仙没关系,矛盾还得自己解决。”
“事在人为,好好对人家,别整天净想占便宜,还死鸭子嘴硬。”
赵文乔:“……”
作者有话说:
玥算命最爱问的问题:她是我的正缘吗?我能和她终成眷属吗?我们之前会有第三者吗?她心里有别人吗?她现在对我什么看法……然后从骗子手里花高价买求姻缘的东西戴在身上企图转运
哎,好想开车,但一想到审核杀过来又觉得改来改去好麻烦
第42章
042
等赵文乔从里间出来, 正逢晌午。天气响晴,燥热气息扑面而来,是与工业化浇筑的钢筋水泥截然不同的味道。赵朗丽拉着明玥坐在小板凳上聊天, 林逸尧在庭院侍玩花草。
听到动静,明玥率先抬头, 不知是否水土不服的缘故, 她的脸颊浮泛不正常的潮红。
四目交汇, 赵文乔迅速移开,刚想出去透透气,被赵朗丽拦下。
“大师说什么呀?”女人拽住她的衣角, 不让走。
感受落在肩上的沉甸视线, 赵文乔生出无处遁逃的窘迫。她扯回衣服,故意不看明玥盛满好奇的眼。
“来回车轱辘话,听腻了。”
“嗐!你怎么能把大师和那些江湖骗子相提并论?”赵朗丽不满,抽出身下的小板凳, 递给她, “我进去问问,你和玥玥在外头等着昂。”
说完, 她掀开帘子朝里走, 偌大的外间,顷刻只剩赵文乔与明玥两人。
堂前供奉的三清四御神像威严肃穆, 线香焚烧的气味萦绕不散,将燎烧胸口的焦灼不安压下去。赵文乔掌住马扎,一声不吭地坐到院落里。
之前冲动订下返回京市的机票, 气势汹汹地想揪出明玥问个清楚, 可真站在门前,又失去敲门的勇气。再回想周归荑暗含笑话的口吻, 她不满啧声,扯过石缝里的狗尾巴草,拨弄上面穗状的绒毛。
赵文乔,你可真窝囊啊。
明玥那番话,摆明了要划清界限,再凑上去犯贱,她不要面子的么?自己又不是管不住下半身的变态,见好就收得了。
她将自己塑造成主动示好却惨遭拒绝的失恋人设,与街头被抛弃的流浪狗无差。
从前堂投来一道炽热的视线,赵文乔甚至能想象得到,女孩那双明亮的眼瞳,比隆冬的雪粒更干净纯粹。
明玥在看自己。
这一认知激起她几分古怪的表现欲,兴许想极力挽尊,她不自在地将碎发别到耳后,朝卧在草垛上晒太阳的大黑狗招手。
“过来。”
连唤几声,小狗探头望过来,眉毛上的两搓黄毛看起来有些滑稽。真应了那句人憎狗嫌,哪怕见惯来往的宾客,它依然不动如山。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自己很忙,尤其被稍有好感的人窥视,赵文乔装作没察觉,径直走向草垛,想去掰小狗的梅花爪,被对方“嗷呜”一声威吓,后退两步。
若有似无的笑意掠过,将她的耳廓摩擦得通红。即便没看明玥,大概也能听见后者的嘲笑。
所幸赵朗丽从里间走出来,打破几乎凝固成实质的氛围。女人神清气爽,招呼庭院里的母女,让她们动身离开。
她在周归荑那儿替两孩子供奉几盏海灯,祈求来年事事顺遂,婚姻美满。
效果聊胜于无,全凭信仰。
想着饭点将近,一行人索性在路上寻个饭馆应付。林逸尧在前台点单,剩下三人进楼上包厢等候。
老旧的空调哗哗吹着暖风,玻璃窗水痕遍布,远山在望,是和市区截然不同的景象。
赵文乔躺在皮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见状,赵朗丽好一通奚落。
“整天没个正形,这沙发快脏死了。”她摸了下裸露在外的黄色填充物,嫌弃地搓动指腹。
赵文乔回:“又没什么事。”
“就不能和玥玥讲两句?把人晾在旁边,让周大师看笑话。”
这话触动赵文乔敏感的神经,她蹙眉:“我们的事,不需要外人插嘴。”
从始至终,她的目光不曾停留明玥身上。赵朗丽人精似的,立马察觉出端倪:“怎么的,吵架了?”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不合时宜的默契令赵文乔更难堪,她本能抬头,就见明玥将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白皙的下巴,脸颊两片酡红更深。
长而密的睫毛快速颤抖着,仿佛视她为吃人的洪水猛兽。
看都不看一眼,真行啊。
赵朗丽嗅到一抹不同寻常:“文乔,你比玥玥大那么多,少欺负人。”
“不关姐姐的事,是我——”明玥的解释被打断。
“你哪只眼看我欺负她了?”赵文乔反驳,眉眼浮上不耐烦。
她才是被推开的那个,明玥委屈什么?实在过意不去,自己让她亲回来不就成了?
针尖对麦芒,眼见又要吵起来,楼梯传来笃笃的脚步声,打断两人僵持的气氛。明玥也知林逸尧是救场来的,哒哒哒跑去开门,果然几秒后,门口出现熟悉的身影。
林逸尧合拢掌心呵气,看样子在楼下被冻得不轻。老板端着餐盘紧跟其后,一一为她们上菜。
见几人杵着不落座,她奇怪:“爬一上午的山,不坐下歇歇?”
“我现在被气得可精神呢!”赵朗丽阴阳怪气,坐在朝门的位置。
明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思索半天挨着林逸尧坐下,委屈的杏子眼不住瞄向赵文乔,恨不得黏她身上,却又在即将对视时飞速挪开。
四处弥漫的微妙使得这顿饭味同嚼蜡,赵文乔漫不经心地搅动汤匙,极偶尔的时候,才会掀起眼皮,隐晦地打量对座的明玥。
白净的脸蛋被高温熏得熟透,柔柔上翘的唇珠覆着细密的汗,宛若一团丰腴的脂膏,轻轻抿舐就化作水般的莹润。
这副场面,与醉酒那晚的蜃景奇异重合起来。心口好似一个盛着鲜活蝴蝶的玻璃罐,随扇动翅膀忐忑悸动着。
回忆过往向她搭讪的女人,或妩媚或纯情,都不如明玥这样,浑身上下每寸,都像比着自己的喜好长的。
倒也未必,说不准朝夕相处,自己硬生生把明玥看顺眼了。正如曲文所说,哪怕不喜欢,至少是抱有好感的。
赵文乔轻易接受了这套说辞,那头,赵朗丽与明玥聊得热火朝天。
“我还以为,大师是那种白发苍苍的老人呢。”明玥呼呼夹起的菜,含入嘴里。
赵朗丽说:“哪儿能啊,有些人自小就带仙根呢,等周大师上年纪,见多识广,到时候想约一面都难。”
“不过你可别学,小姑娘整天往山上住,都没个人作伴的……”
林逸尧见不得她这般旁若无人,清了清嗓子:“哪那么多话,让玥玥好好吃顿饭,人都快不好意思了。”
赵朗丽仔细一瞅,果真见女孩面色红润过了头,疑惑地看向空调。
“这温度打得也不高啊……”
无心的一句话,吸引赵文乔的注意。她用筷尖拨弄骨碟,想起刚吃过的菜,突然询问。
“点了什么菜?”
林逸尧莫名:“就家常菜啊,梅菜扣肉,凉拌海蜇丝,酱爆杏鲍菇这些……”
听到菌菇,赵文乔猛地起身,绕到明玥身侧,不顾另外两人异样的目光,扯下她的围巾。
淡色斑驳的吻痕消匿不见,成片的红留在脸上,但也没漫过下巴,和上次过敏的症状不尽相同。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赵朗丽担忧:“怎么了这是,吃出问题了?要不要去医院?”
她们和明玥聚得少,加上小孩子性格内敛,就算有忌口,最多不碰那道菜,不会单拎出来给人留下麻烦的印象。
“没事,我带她去趟洗手间。”
交代完这句,赵文乔拽住明玥的手腕,拉进狭窄的卫生间。
老式门上贴了层玻璃纸,随冷风拍打发出吱呀的酸调。单盆洗手池最多容纳一人站在镜前,她顾不得嫌弃,捏住明玥的下颌,想要看得更仔细,被小姑娘缩着脖子躲开。
“什么时候了,还闹小脾气?”赵文乔不悦。
被凶的明玥抿嘴,委屈巴巴道:“凉,你的手。”
赵文乔被气笑了:“还知道冷呢,挺精明一人,怎么吃饭的时候成傻子了?过敏还碰?”
“没碰。”明玥不敢抬眼,只注视她的衣领,小小声狡辩。
“受着,”赵文乔毫不怜香惜玉,“吃了多少?”
明玥别扭,鼓起双颊,像只囤食的小仓鼠:“一点点不碍事的,但不知道别的菜里有没有。”
“以防万一,先吐再说。”
“……吐不出来嘛。”
赵文乔左手捏住明玥的脸,迫使她张嘴,拇指抵住舌根,缓慢摩擦刺激着口腔。右手揽上那清瘦的肩颈,带着人面朝水池,疾言厉色道。
“吐。”
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来回刮荡,闹得明玥脸红,她不愿赵文乔看见自己呕吐时的狼狈,暗暗后悔,不该赌气试探的。
女人的手法太生涩,不过效果显著,胃部涌上一阵干呕,她下意识咬住虎口那片嫩肉。
尖细的犬齿刺入指根,赵文乔吃痛闷哼了声。
“怎么样?”
明玥小幅度摇头,镜中映出她眼泪汪汪的可怜相,钝磨着赵文乔的神经末梢。本来心无旁骛的,被这眼神望着,倒生出别样的旖旎来。
温热的水丝顺延食指,黏糊糊滑到水池里,赵文乔思绪飘忽,原本想按住那脑袋的手僵住,改为轻柔的安抚。
也不知哪个动作刺激到了明玥,她倏然双手捧住赵文乔的手,将其从口腔中抽离出来。
紧接着,后背被猛力一推,门“砰”地关上,赵文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里面难受的干哕。
作者有话说:
为了引起注意不惜扮可怜的小狗妹
以及即将把烟改成棒棒糖,把酒改成奶茶,把随便改成可以,把滚改成在的,但凡心软一点,都会收获老婆一枚的傲天·乔
好了不要嬉皮笑脸了,乔儿要开始追妻了= =
第43章
043
赵朗丽放心不下, 跟上来看看,就见明玥拉开门走出洗手间,面容苍白, 毫无血色。赵文乔倒是一脸没事人守在门口,没关严的窗缝扬起她的发丝, 为侧脸镀上一层清肃萧然之感。
“玥玥是对什么过敏?”赵朗丽再三确认。
“菌菇, 一吃就浑身起红疹, 挺严重的。”赵文乔回。
她递去手帕纸,明玥接过,斯文地擦拭嘴角。尽管没呕出多少, 涎液流淌, 怕被人看到以为邋遢,她耳垂通红,像被火烧过似的。
闻言,赵朗丽愧疚, 赶忙扶住女孩的肩膀, 左右端详:“要不要紧啊,要不现在带去医院?”
“阿姨, 我没事的。”怕她不信, 明玥扬起脖颈,展示左脸颊那片皮肤。
“有不舒服可一定要说啊, 不然你赵妈心里得愧疚死。”赵朗丽捂住胸口,神情不大好看。
赵文乔静默立在旁边,低头看虎口渐淡的咬痕, 犬齿没入肌理的疼痛久久不散。她用右手揉了揉, 若无其事伸入口袋。
抬头见明玥正安慰着赵朗丽,双颊的酡红并没有因为催吐而减退, 心中不免奇怪。
“感觉怎么样?”她问。
“还行,就是催吐太狠,头有些晕。”明玥回。
赵文乔眉头皱得更深,朝她招手:“过来。”
听闻这话,明玥乖乖上前。只见赵文乔用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下一瞬,冰凉寒意覆上,如同璀璨燃烧的火种湮灭进冻湖,激得人浑身颤栗。
明玥本能想要躲藏,却听耳边道。
“额头这么烫,发烧了?”
赵朗丽一惊,忙不叠伸手,果然试到不同寻常的温度,乍然想起今早离家时林逸尧的嘱咐。
“近期流感严重,山上清晨寒露重,玥玥身体又弱,该不会感染了吧?”
经由提醒,赵文乔将绒毛帽扣在明玥脑袋上,对赵朗丽道。
“我带她去附近的医院,你们两个慢慢吃。”
“哎,不用我开车送你们啊!”赵朗丽抻着脖子高喊。
“待会你们打车回去。”
扔下这句话,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赵文乔一直是我行我素的性子,不顾林逸尧的同意擅自将车开走,导航到距离最近的诊所。副驾驶上的明玥气喘吁吁,听劝地拢住帽沿,不让更多的寒气侵蚀入体。
“我没关系的,回家注意保暖就行了……”她偷偷打量赵文乔分明的下颌线,嗫嚅道。
“然后呢,怕拖累我们选择一个人硬抗,最后病情越来越差,到时候添更大的麻烦?”赵文乔扯下安全带,将车停在路边,“下车。”
明玥绕好围巾,挪动小步蹭向诊所门口。郊区的医疗条件普遍一般,眼前的诊所应该是镇上最好的,泛黄的门帘隐隐映出门内的景象,医生正坐在烤暖炉前看书。
听到掀帘的动静,她取出折叠眼镜,架在鼻梁上:“什么事?”
“头有点发热,像烧起来了。”赵文乔把明玥向前推了推。
医生从笔筒里抽出传统的水银温度计,示意明玥塞到手臂下。后者面色蔫蔫,走到里间背过身去,笨拙地拉开拉链。奈何她今天裹得跟粽子似的,行为举止颇像臃肿的小熊。
等半天没见人影,赵文乔走进去,见明玥正和温度计作斗争,急得满头是汗。
唇角漾起一抹笑,她来了句:“笨。”
明玥羞得无地自容,换做平时高低顶嘴两句,眼下正发着热,浑身无力,湿润的眼瞳看起来快哭了。
“给我吧,”赵文乔捏住温度计顶端,补充道,“手刚放在烤暖炉捂过了,不凉的。”
怕明玥不信,她恶劣地贴上她的脖颈,惊得后者双眸睁圆,委屈得不行。
明玥今天这一身确实厚,估计只围围巾太违和,于是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裹成蚕宝宝。赵文乔生怕把水银折断,动作跟着小心翼翼,去扯毛衣下,难免窥见几分令人羞于启齿的贴身衣物,白嫩的上臂掐起来,应该和豆腐一样软。
她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反倒是明玥,来回扭动,嘀嘀咕咕些“自己可以”的逞强话。
人一旦发烧,体温便更容易烫手,赵文乔觉得自己搂着个小火炉,欻欻往外蒸腾热气。
好不容易把体温计塞进去,她并住小姑娘的肩膀:“夹紧。”
又走过去,把敞开的门合拢。那些肆无忌惮的冷风,总算有所收敛,屋内的空气很快热粥一样粘稠。
等待的时间太难熬,明玥纠结地绞紧手指,可怜巴巴问。
“要是真发烧了,是不是要打针?”
“打针好得快些。”赵文乔拿起手机,回复得漫不经心。
“可不可以只吃药呀?”明玥尾调很黏。
闻言,赵文乔总算分出半点心神:“很怕打针?”
“一点点。”明玥回。
“不会疼的,忍忍就过去了,”赵文乔瞥向屏幕,“我陪你。”
明玥晃动毛绒绒的靴子,沮丧低头,又回想对方那句“我陪你”,阴郁的心绪一扫而空。
姐姐照顾人的经验,似乎比以前熟练了些呢。
温度计显示的结果并不乐观,医生用力甩动,将其重新放回笔筒。
“打完针再回去吃点药,很快就好了,不用连。”
说完,她走向药柜,寻找所需的吊水瓶。
听完这话,明玥朝赵文乔比了个“不想打针”的口型,对方眯眼辨认,复又低头看手机。
冷漠的态度让明玥感到消极,她走过去,踮起脚尖想窥视屏幕的内容。
“赵姨有说什么吗?”
赵文乔息屏,放回口袋:“她问我们在哪里,想来看看。”
“不用了,让赵姨快些回去吧。”明玥连忙摇头,生怕她把照顾病人的繁重任务扔给那两位。
说话间,医生已经把东西拿过来,让她坐在长椅上。给手背消毒后,细长的针尖扎入,明玥表情失控,扭曲得像根小苦瓜。
赵文乔忍俊不禁,压下拍照的念头。等医生收拾完,她半蹲在地上,见明玥不满地搓揉那处,好意提醒。
“我说了不疼的。”
“疼。”明玥似乎恢复了些力气,犟起嘴来和撒娇没分别。
赵文乔笑笑,两人一时无言。她刚要拿出手机打发时间,一个爪子“啪嗒”按上来,循着望去,就见明玥不满哼唧。
“姐姐答应我了,要陪我的。”
“好。”赵文乔生硬回答。
起身时,小腿肚传来的酸麻令她趔趄了下,赵文乔与她并排而坐,盯着点滴的频率发呆。
须臾,她突然起身:“你等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几分钟后,赵文乔回来,手里拎着外间的烤暖炉,放到明玥腿前:“要是冷就烤一烤。”
她没用过这东西,插电半天才勉强摸索到开关。打开的一瞬,暖色调仿佛熹微晨光,渐次冒出来。
两人所在的镇子离市区并不近,风土人情像与外界隔绝般,偌大的诊所连空调都没装,难怪进门就觉得不对劲。
明玥把僵硬的指节凑到暖炉旁,很快恢复了知觉。瓷白的皮肤被映成橘红,眼睛呈现琥珀色的明净,亮得过分。
“和姐姐挨在一起,我不会觉得冷。”她突然开口。
赵文乔反应片刻,明白她是在回应自己刚才那句,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消毒水的味道在高温下更活跃,呛得人头晕目眩。两人如同一窝抱团取暖的小兔子,在这样的环境下反倒生出难能可贵的温情来。
就在明玥昏昏欲睡时,旁边人“噌”的一下起身。
“我再出去一趟。”赵文乔脸色古怪,接着不由分说,朝门口迈步。
若一两次就算了,回回如此惹人起疑。等她第八次要出去时,明玥望着赵文乔的背影,对正在看电视的医生问。
“阿姨,有没有口罩?”
***
镇上的天灰蒙蒙的,草木被吹得哗哗作响。赵文乔手揣进口袋,倒吸一口凉气,绕到拐角打开手机。
只喝三分糖:【就搞些清淡的呗,不然挂水会难受,哦对,别碰发物】
RE:【什么是发物?】
只喝三分糖:【你就记着少吃油腻刺激的就成,喂点粥和面条】
RE:【拿什么理由喂她吃】
只喝三分糖:【……】
只喝三分糖:【姐姐,是你谈恋爱,不是我谈OK?这种猪问题自己想】
两人讲话口吻调换,放在平时,曲文绝不敢对赵文乔颐指气使,也就看她一副恋爱小白的模样,才嘲讽两句。
问明情况,赵文乔给赵朗丽发消息,所幸两人还留在餐馆没走,于是让后厨煮点清淡的小菜,答应一会儿送来。
等回到里间,见明玥兴致低落地烤火,脸上不知何时戴上了口罩。
赵文乔挨着她坐下,问:“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明玥并拢双脚,摇头:“是姐姐不喜欢。”
“我?”赵文乔怔然。
见她故作无辜,明玥更委屈。她双手环住膝盖,闷闷不乐道:“不想传染给姐姐,流感。”
“这都一路了,才想起来会传染给我?”赵文乔凑过去,本意想调侃,却被明玥躲开。
小姑娘闹脾气,揪住衣角不放,声音越来越小。
“一直进进出出,难道不是嫌弃吗?”
拐弯抹角半天,赵文乔总算听懂她暗戳戳的不满,不禁失笑。心口架着口过热的蜜罐子,咕嘟咕嘟冒泡,沁着周围一阵甜蜜。
她上身前倾,轻靠着明玥的肩膀,哄道。
“是不知道该怎么照顾。”
“没有嫌弃你。”
作者有话说:
想做标题党弄个“夹紧”的,又怕进来的读者发现自己被诈骗把我杀了,还是选择老实一点
第44章
044
为了让明玥相信, 赵文乔侧过来,捏住她口罩的金属条。轻薄布料边缘贴上鼻梁,衬得侧脸有种懵懂的钝感。
通身气质敛去攻击性, 处在脆弱不设防的生病期间,更散发令人生怜的温良。
赵文乔盯着那轻颤的睫毛微微出神, 缓过来后勾起食指, 扯下遮挡半张脸的口罩, 于是两人彻底坦诚相见。
“如果病气会传染,现在做措施太晚了,是不是?”她一副征询意见的口吻, 落入耳边像在哄小孩子。
明玥朝长椅另一侧挪动, 揉了揉耳垂:“唔。”
她慢吞吞摘下口罩,看出她的犹豫,赵文乔接过一次性口罩,扔进垃圾桶。
“如果我感冒, 你会避开吗?”
“当然不会!”明玥反驳。
赵文乔笑:“那不就是了。”
门推开鼓起一室的粉尘, 赵朗丽拎着打包好的面条走进来,浑身冻得直打摆子。
“玥玥, 快把东西吃了暖暖胃, ”她挤开赵文乔,解开包装袋, “天也太冷了,这地儿怎么连个空调都没有?”
见中间夹着别人,明玥微不可察地鼓起脸颊, 巴巴望向本该在身旁的女人, 苦恼突然冒出来,破坏气氛的第三者。
“来挺快。”赵文乔随意提了嘴, 不知遗憾或感慨。
赵朗丽一拍脑袋:“怪我想一出是一出,爬趟山不容易,看把玥玥累的,都发烧了。”
“问过医生了,打一针再吃点药,很快就好。”赵文乔回。
“你也是,提前走那么快,怕谁跟你抢功啊?”赵朗丽白她,掰开筷子递给明玥,“不过快到年了,正好辞旧迎新,乖孩子,吃吧。”
按照赵文乔的吩咐,素面连汤水都是寡淡的,让人没有进食的欲望。明玥笨拙地使用筷子,一口口咬断面条。
她的吃相斯文腼腆,每次只抿舐一小根,因而半天过去,碗里丝毫不见少。还是赵文乔看不下去,分拣了些到小碗里,这才杜绝浪费。
回去路上,明玥的烧退得差不多,整个人更有精神气,倒是赵文乔被折腾得疲惫,戴上眼罩小憩。
临近除夕,街头巷尾挂满年味十足的红灯笼,冲淡钢筋水泥浇筑的工业化气息。年前又下了场雪,纷纷扬扬如鹅毛飘落,檐角融化的雪水凝成透明的冰锥,一眼望去颇有意境。
在家窝了小半个月,明玥的流感痊愈得差不多,除夕那天早早和赵文乔回赵家,筹备春节。
车抵达门口时,赵朗丽难得没出来迎接,听阿姨说,她正在楼上整理陈年旧物,要趁着过年拾掇一番。
仓库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女人专注地翻看相册,没注意到门口杵着的两人。
还是明玥扯下围巾,打了声招呼:“赵姨,除夕快乐。”
赵朗丽抬头,放下照片:“除夕快乐,玥玥又长胖了。”
她走上前,揉搓女孩水灵灵的脸蛋,赵文乔将人拉到身后:“怎么突然想起来收拾?”
“囤在仓库平白占地方,”赵朗丽没多搭理她,拉过明玥看热闹不嫌事大,“里面有文乔小时候光屁股的照片呢,玥玥想不想看?”
“想。”
“不行!”
两人同时出声,赵文乔对上明玥汪汪的眼瞳,无情地合上相册:“这些留着也没用,还不如烧掉。”
见状,明玥不强人所难。她站在橱柜前,仔细打量上面的陈设。
多是赵文乔年少成名的荣誉,奖杯奖牌足足摆满整个玻璃柜,甚至占据了旁边的博古架。从璀璨镀金的勋章里,能窥见她十几年前的峥嵘岁月,一如灿阳升起,群星失色。
明玥抬手抚上造型最独特的奖杯,流水般的线条勾勒出音符的形状。她曾有幸获得相同的荣耀,国奖的含金量可想而知,自己在成年后勉强入围,而赵文乔十岁便能和成人组的选手一较高下,斩获桂冠。
极力敛去的艳羡,会从眼神中自然流露。她收手,发觉指腹染了层厚厚的灰尘。
“喜欢就拿去,”赵文乔见她黏在柜前不肯走,上前举起奖杯,“不值钱。”
明玥诚心夸赞:“姐姐好厉害,如果没改行,一定也是业内知名的钢琴家。”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千斤重,压得赵文乔胸闷。难以言说的微妙情绪化作黏腻生长的菌丝,势如破竹地扎入喉咙,牵扯出过往并不愉快的记忆。
她停下擦灰的动作,淡淡:“不会。”
“为什么?”
听到这话,赵文乔将奖杯放回展架,低头瞥了眼明玥。按理来讲,细腻敏感的她应该会懂,刨根问底的态度在眼下是失当的。
“没有为什么,我很喜欢现在的职业。”赵文乔避重就轻。
“好嘛,”明玥掩去一瞬暗淡的眼神,去捏她的衣角,“我不问啦,姐姐别气气。”
“等以后愿意,再说给我听好不啦?”
明知道惹人生气还要追问,明知道人已经生气又要放低姿态哄,真不懂该说她精明还是迟钝,心口腾起的小火花歘地一下灭了,连燃尽的灰烬都不曾留。
赵文乔太容易被她湿腻的语调迷得晕头转向,下意识看向在场的第三人。幸好赵朗丽背对她们,在拆解废弃的纸箱,没听清两人的对话。
“没生气。”
一旦明玥摆出这副哄小孩子的模样,哪怕以往的追求再游刃有余,赵文乔也会忐忑局促。
闻言,明玥松手:“那就好。”
牵引的力道消失,赵文乔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她注视那对漾着笑意的酒窝,微微失神。
几人待在阁楼,依稀听见前堂的寒暄声。赵朗丽探出上半身,瞅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拎着礼盒,站在门口与林逸尧说笑。
她惊喜:“玥玥,你家里人来了,快去迎一迎。”
赵文乔正给玻璃柜上锁,余光冒出个毛绒绒的脑袋。明玥踮起脚尖,邀请她:“姐姐陪我一起。”
接着不由分说,拉她的手臂走向前堂。庭院的积雪还未化开,为枯枝败叶覆上一层银霜。远远瞧着明雪双手插兜,不耐烦地站在廊下。
明雪也注意到朝这边走的她们,表情转为几分轻讽,拦下去路。
“明玥,听说你前几天病了?”她笑盈盈问。
连赵文乔都能看出她居心不良,偏偏明玥傻乎乎回:“没关系,已经好多啦,谢谢姐姐关心。”
或许很少收到家里人的关心,她眼睛湿漉漉的,映出的雪光衬得瞳仁更亮,让人不忍放重话。
明雪不领情,摆手作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可别叫我姐,你的好姐姐在那儿呢!”
说完,她冲赵文乔的方向扬起下巴。
赵文乔本不想搭理,奈何话说得太难听,她嗤笑:“上次教训没记住,又来找骂?”
“赵文乔,少在这儿装腔作势,就算我拒绝了你的求婚,也没必要揪着不放到现在,知道你好面子爱逞强,只是今天除夕,我懒得和你掰扯,被家里人看笑话。”
明雪睨了眼堂屋,两家人坐在茶几旁聊天,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对赵文乔怀有明晃晃的恶意,姑且将其归咎于那场晚饭,本可以打脸自抬身价,结果对方一指明玥要求换人,让她下不来台,这才积怨已深。
至于明玥被针对,赵文乔想不明白。她转头打量女孩的侧颜,乖顺温和,挺翘的鼻头和小巧的唇珠,每一寸生长的痕迹都讨人喜欢。
欣赏不来的人,只能说有眼无珠。
如今让明雪倒打一耙,她怒极反笑:“揪着不放的人是谁?明小姐动动脑子。”
明雪面色如常:“希望你好好对明玥,别把她当成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赵文乔算是听出来了,这人没什么要紧事,纯粹大过年跑来给她们添堵的。
闻言,她拾阶而上,颀长身量泛出虚影,压在女人的肩膀上。单眼皮一挑,给人掌控欲极强的感觉。
“明雪,不管你对我是不是旧情难忘,试图引起注意,我都已经结婚了,有些心思最好烂在肚子里,别成天跑出来丢人现眼,”赵文乔知道什么话最能恶心对面,欣赏明雪逐渐扭曲的面容,“我记得,你有女朋友了,对吧?”
搭在臂弯的手力道陡然增大,明玥紧咬下唇,看向明雪的眼神有几分阴晦。
听到这话,明雪震惊得说不出话,她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气急败坏。
“赵文乔你神经病是不是,滚啊!”
女人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但顾及在赵家的地盘,紧攥的拳抬起又放下。生怕赵文乔再说什么惊人之语,恶狠狠剜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去。
目送她得背影,赵文乔哂笑:“草包一个。”
她回头,看向正揽住自己的明玥,眉眼舒展:“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赵文乔此时,心口就像打翻的颜料盘,既担心与明雪呛声,在人面前留下幼稚的印象,又隐隐有邀功的意思。如果不是那女人非要拐带明玥,她根本不会多费唇舌。
自以为讲话足够温柔,却见身旁的女孩缓缓蹭进怀里,用手将她颈下的衣服大力抓出褶皱,仿佛是在泄愤。
“我暂时不想和你讲话。”
明玥闷闷不乐道。
作者有话说:
小狗妹怕被姐姐看到嫉妒的嘴脸,只好暗戳戳吃醋
乔:替老婆打脸,她一定被我迷死了(暗爽中)
玥:打情骂俏
跨年夜快乐哟,等姬友赶完榜单,我就要和她连麦在庄园里跨第二个新年喵
,祝大家新的一年里万事顺遂,身体健康,财源滚滚,阖家幸福,希望有多多的评论
第45章
045
连廊的格窗框出庭院的冬景, 内厅的谈笑声透过呜咽的北风,窸窸窣窣传入耳中。本该是四肢僵麻的气候,赵文乔却被明玥抱得浑身滚热。
细长的手臂箍紧腰身, 使她动弹不得。若有似无的香气擦过鼻息,犹如挠心的钩子。
她很想问明玥为什么不开心, 可看对方脸埋进怀里不肯露面, 加上远远瞧见赵朗丽从库房走来, 于是压下盘问的心思。
左不过小孩子心性,兴许被明雪一番话刺得心痛,想独自静静吧。
她想当然, 捏住明玥的脖颈朝外拽, 低声提醒:“有人来了,不松手?”
分明结婚小半年,两人的关系仍旧看似半生不熟,哪怕家里人面前, 也要避嫌的程度。
闻言, 明玥乖乖钻出脑袋,见女人胸前被抓出褶皱, 心虚地替她理平整。
“怎么不进去?光顾着站在门口吹冷风。”赵朗丽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调侃道。
“她们在讲话,不方便打扰。”赵文乔寻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赵朗丽揶揄:“你怕打扰?以往见明家人不都是往死里瞪?”
说完不忘向明玥寻求认同:“玥玥, 你说是吧?”
可惜,明玥难得沉默。她缩着脖子,半张秀气的脸藏入围巾, 闷声不吭朝里间走去。赵朗丽站在原地心道奇怪, 另外那人早已跟了上去。
一室暖气,烘得人躁动郁结。明尔琴正陪林逸尧聊生意, 注意到门口进来的明玥,亲亲热热招呼着。
“玥玥,在赵家有没有添麻烦啊?”
“哪儿的话,玥玥比我亲女儿乖多了。”赵朗丽揽过明玥的肩膀,赞不绝口。
“……”
赵文乔不喜这种礼貌疏离的场合,她下意识看向明玥。小姑娘与她隔了半个茶几,鼻头被冻得通红,仿佛束之高阁的精致瓷娃娃。
目光太肆无忌惮,想不被发现都难。对方轻掀眼睫,仅一瞬迅速瞥向身旁,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赵文乔乐了,敢情还没消明雪的气呢?
林逸尧本就看不上明尔琴小家子气的做派,因而话不投机半句多,一盏茶的功夫,对面便以家中有事为由,婉拒了留饭的提议。
等人离开,赵朗丽出言讽刺:“大年初二才走亲戚,非得除夕夜膈应人,献什么殷勤呢?”
嘴巴比脑子快,反应过来明玥在客厅,忙不叠改口。
“我随口胡说,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所幸明玥脾气软,慢吞吞摇头:“没关系,是她们没提前说就上门,不怪赵姨。”
“要是文乔有你一半懂事,也不用我成天瞎操心。”
赵朗丽越看她越喜欢,估摸着跨年给人包个大红包,非要借此改口叫妈不可。
女人就像按头起哄的吃瓜群众,不知哪句戳中赵文乔的小心思,她坐在扶手上,话是对赵朗丽说的,目光总不经意飘向明玥。
“都是女儿,分什么亲疏?”
“文乔这话说得对。”林逸尧赞同。
于是那两女人哄笑成一团,赵文乔弯起唇角,与明玥四目相对。
小姑娘耳垂腾地熟透了,攥住衣摆别过脸去。
入夜天气转凉,院落的雪晶莹剔透,将窗外照得亮如白昼。客厅屏幕播放着春晚的入场片,赵朗丽将果盘端上桌,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红包,强硬塞进明玥怀中。
“小乖春节快乐,新的一年是不是该改口啦?”
明玥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讷讷捏住红包的边缘,仿佛在掂量里面的钞票。唇瓣翕动半天,憋不出一个音节。
奈何赵朗丽今晚铁了心逼她,笑盈盈问:“这都大半年了,怎么还不好意思呢?”
两人僵持,终究明玥占据下风。她盯着封口的鎏金边,不敢抬眼看,声音细如蚊蚋。
“……妈。”
闻言,赵朗丽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拉过她的手,坐在电视前。见两人相处其乐融融,赵文乔摆弄罐子里的蜜饯,有意想离明玥近些。
除夕夜实在忙,她们将近一天没说上话。每当赵文乔想找机会,对方都被事情缠上,无法分神。
甜蜜的杏脯化在舌尖,余味散尽,整个口腔充斥着酸涩刺激的气息。她放下蜜饯,含了口水冲散味道,唤了声明玥。
“明玥,来我身边坐。”她腾出身旁的位置。
赵朗丽心领神会,朝明玥递了个眼色:“快去吧,姐姐说不准也给你包了福袋。”
虽说赵文乔和明玥同为平辈,两人的年龄差摆在那里,多准备一份礼物倒说得过去。
明玥一反常态,黏在赵朗丽身旁不肯走。哪怕赵文乔晃动红艳艳的利是封,小姑娘头都不抬,双颊鼓鼓囊囊,诱人想上去掐一把。
赵朗丽笑:“玥玥刚认了新妈,舍不得离开我呢!”
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盖过尴尬的气氛。明玥有意避开那道灼热的审视,专心陪赵朗丽看春晚。
见状,赵文乔蹙眉。
看明玥对赵朗丽的亲昵,不像是心口还蓄气。可一面对她,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两人如同扯住绳索的两端,暗暗较着劲儿。
就好像故意躲自己一样。
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赵文乔怔住,思忖着白天发生的事。
她在生她的气?
越想越有迹可循,赵文乔不得不承认,她在细腻的感情面前太迟钝,以至于永远错位交心。
两人保持微妙的边界感,直到时针指向十一点半,明玥起身,说想出去透透气。
彼时赵朗丽被相声节目逗得前仰后合,没瞧出端倪,随意挥了挥手。
“屋子里怪闷的,去吧,出去记得添点衣服,别冻感冒了。”
明玥应声,清瘦剪影投射在墙上,逐渐倾斜向门里。
天空飘起了雪粒子,微凉的触感落在睫毛上,立马化成冷莹莹的水。她抬头仰望,齿列呵出的热气消弭无踪。
身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回头,就见赵文乔背着光,朝她走来。
女人半面脸融入晦暗的天色里,眉眼冷倦,晓风残月般的气质。直到靠近,颀长高挑的身量将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总算抓到时机,赵文乔自然不愿放过,后脚紧跟上来。她不知为何,两人分明是领完证的合法妻妻,但连亲密相处都要隐藏得鬼祟。
“节目太无聊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这。
明玥敷衍“嗯”了声。
“不开心,是因为我吗?”赵文乔开门见山。
话题跳转得太快,也就明玥能适应这唐突的节奏。
“没有不开心。”
赵文乔捏过她的脸,戳破拙劣的谎言:“我不给你姐面子,生气了是不是?”
“没有生气。”
赵文乔说:“那我现在和你姐道歉,应该来得及。”
她掏出手机,作势要打字,被明玥伸手拦下。那双雾蒙蒙的眼看过来,搅乱本该理清的思绪。
“不行,你不要和她讲话了。”明玥罕见地暴露出占有欲。
她踮起脚,没收赵文乔的手机,再细看屏幕上的内容,仅停留在聊天界面,哪里有准备私聊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被戏耍,明玥气鼓鼓回。
“你故意的!”
赵文乔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你知道才对。”
从明玥的反应不难看出,她大概对今早自己和明雪的谈话心存芥蒂。
这一认知让赵文乔心情颇好,想掰过明玥的肩膀,也不明白那瘦弱身板哪儿来的牛劲,掌了半天,没掰动。
还挺拧巴。
“吃醋了?”赵文乔上身前倾,去探小姑娘的神情。
明玥的鼻梁不高,显得五官立体可爱,比一眼惊艳的美人更耐看。她站在风口时间太长,浑身打着哆嗦。
赵文乔解下风衣,披在明玥身上。她骨架本就大,罩上去几乎将对方完全盖住。
舍不得再逗弄,她无奈揉了揉太阳xue。
“把我和明雪凑到一起,怎么想的?”
“我没那样想。”明玥双颊绯红,急得语无伦次。
“哪样?”赵文乔挑眉,哼笑了声,“欲盖弥彰。”
“只是关心,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明玥越描越黑,“而且,而且你和她有过婚约,我担心很正常呀。”
“你每次遇到姐姐,情绪都特别激动,很爱和她讲话,就算表达讨厌,说不定只是为了引起姐姐的注意呢……”
见她叭叭个不停,眼眶含着一汪亮晶晶,泡得人心酥麻酸软,赵文乔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
巴掌大的剔透水晶立方体,折射出彩虹般五彩的光芒。其间卧着一架三角钢琴,正中的棱角被磨平,方便摆在架上。
“你的意思是,我讨好你,是为了让你姐姐生气?”
她不懂明玥的脑回路,只觉得可爱得过分了。
“跨年礼物还没送出去,就急着和我划清界限。”
“哪有人什么都不图的?”
她拨开明玥蜷起的指节,濡热的掌心相抵,彼此体温相渡。
“明玥,你欠下的圣诞礼物,直到现在也让我耿耿于怀。”
“我对你的区别对待,哪怕是外人都能看出一二。”
赵文乔的气息很烫,像烧不尽的野草,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炙热得稍稍靠近,便会化为灰烬。
“我喜欢谁,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作者有话说:
凌晨发的红包太迟了,还只有三个,你们是不是都去陪对象跨年了
第46章
046
赵文乔声音很轻, 间或夹杂在呼啸的寒风中。某个瞬间,明玥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耳尖被热意镀上一层红,她双手捧住水晶立方体, 忽然不敢抬头与之对视。
胸口好似闯入一只扑腾乱飞的蝴蝶,高频地扇动翅膀, 带起心头难言的悸动。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指腹磋磨冰凉的棱角, 干巴巴回。
得到答案的赵文乔垂眼, 理智压下一时上头的冲动。
“如果听不懂,就当我没说。”
“不——”
话音刚落,明玥急忙打断。意识到反应过剩, 她拉了拉围巾, 目光乱飘。
“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赵文乔眼睁睁看她脸颊发烫,不禁想笑。
心思也太简单了,什么情绪都写脸上。
“如果是, 你怎么办?如果不是, 你又怎么办?”
明玥拒绝了她模棱两可的态度:“你是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是。”
赵文乔回答得干脆,尽管羞于启齿, 可长痛不如短痛, 她讨厌遮遮掩掩,暧昧不明的关系, 仿佛一切靠近的亲密行为都成了不愿负责的遮羞布。
雪停了,风摇影动,客厅的灯光带着微醺的暖黄, 落上肩头。
良久的沉默让时间更难捱, 见明玥不说话,赵文乔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我认为, 既然要过一辈子,搞好关系能省去很多麻烦,”她踢了踢堆在脚边的积雪,莹白肉眼可见地染上几分浊,“看你,我无所谓的。”
她耸肩,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四肢却僵硬得难以行动,像浸在冷水里泡过。
不是没想过被明玥拒绝的窘态,只是亲身经历和模拟无数遍的场景毕竟不同,她觉得有些丢脸,更怕今晚发生的一切传出去,被当做别人的谈资。
不知过了多久,明玥问:“姐姐想和我试试吗?”
“试试”这两个字戳中赵文乔敏感的神经,她皱眉:“你什么意思?我不将就。”
“可姐姐刚才还说无所谓。”明玥无辜。
“你——”
赵文乔这下真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她额角青筋直跳,对对方拆台的行为感到郁闷。
明玥笑了一声,忽然踮起脚尖,朝她招招手。
她个头娇小,两人并排而站也只到肩膀。赵文乔必须上身前倾,才能勉强与人平视。如今,见明玥似乎有话要说,她低头,侧耳作出聆听的姿态。
“啾。”!
微凉的指腹有股魔力,所过皮肤腾起白茫茫的烫意,几乎要将赵文乔的心脏燎烧出小洞。
脑海里炸开的烟花比春节敲响的第一下钟声更响亮,晕头转向之际,她仅存一个念头。
明玥亲了她。
赵文乔愣在原地,在小七岁的孩子面前,未免表现得太不稳重。等清香的甜意褪去,她后知后觉,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什么意思?”
这算是答应还是没答应?答应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不答应为什么要亲吻?怕发好人卡惹自己伤心,这算是安慰的一种?
赵文乔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难以理清。
“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明玥学她的话术,不给予正面回应。
“我要听真话。”
“没有。”
还没来得及诧异她的任性,脖颈缠上柔韧的力道,明玥把她的脸往下压,用圆润的鼻头蹭来蹭去,蜻蜓点水地吻了好几下。
“啾。”
“啾。”
“啾。”
小狗嘬食一样,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直到彼此的唇瓣被润得湿漉漉。
眼见人松开手臂要逃,赵文乔没给机会,敞开外套拢住明玥,把人遮得严严实实。
熨烫妥帖的风衣里裹挟着独属于女人的味道,和柑橘调的酸甜融合得巧妙。明玥毛绒绒的脑袋一直在蹭她的下巴,脖颈那处触电般漫上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低头,视野一暗,唯独那双眼明亮,犹如天边月。
“说清楚,”赵文乔搂住怀中人的腰,“不说清楚不给走。”
密不透风的大衣里,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出的热气理所当然地被对方吸入。
“嗯……”明玥哼哼唧唧耍着花腔,听样子还不大情愿。
腰间的手来回摩挲,她本就敏感,被掐了一把,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饱胀的蜜意快要冲破胸口,赵文乔无法抑制上扬的嘴角,作势要去咬明玥的唇,余光倏然亮起一道光。
她猛地仰头,发现赵朗丽站在门口,忙不叠松开桎梏的手臂,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而明玥像只没睡醒的树袋熊,慢吞吞从她身上滑下来,老老实实靠在身侧。怕给人留下轻浮的印象,她站得笔直又规矩。
“我和她说点事,”赵文乔解释,“你怎么出来了?”
赵朗丽没想到会撞见两人的好事,意味不明笑了下:“刚跨完年,你林妈上楼睡觉了,我想叫你们也快点洗漱上床的。”
“过零点了?”赵文乔没话找话。
她刚才满心满眼都是明玥,忽略放礼炮的动静很正常。
“是啊,”赵朗丽深知留下更尴尬,转身提醒,“你们动作麻利点,大年初一可别病倒了。”
扔下这句话,她重回室内,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酝酿的气氛荡然无存,赵文乔烦躁不已,回头见明玥脸缩进衣领里,藏在鬓发的耳朵红得惹眼。
“走不走?”她伸手,想拉住明玥的手,被对面躲开。
“我自己走。”隔着厚重的布料,女孩的声线闷闷的,像潮湿的雨季。
被她羞赧无措的模样戳中了心窝窝,赵文乔点头:“好。”
“和我一起睡?”她多嘴。
明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黏糊糊回答:“你不要问啦。”
应该是想,又不好意思开口,和不久前的大胆主动判若两人。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卧室,等赵文乔点亮起居室的灯,果不其然见明玥小尾巴一样缀在身后,一声不吭乖得过分。
不过她们先前在明家同床共枕过,再冠冕堂皇分居,也太奇怪了。
灯火潋滟,呈现一种捣练过的,焦糖般的暖色调。赵文乔脱下染雪的外套,上面残留浅淡的柑橘香,她本能地放在鼻下闻了闻,像在回味,抑或是遗憾。
明玥读懂了她的小动作,踌躇着不敢上前,似乎在动摇留下过夜的念头。
赵文乔同样意识到这一行为痴女又轻佻,装作无事发生,随意将风衣扔到沙发上。
“你先洗漱,我缓缓。”
“好。”
等明玥走进淋浴间,赵文乔终于拥有独处的时间,来思索庭院里发生的一切。
先前沉溺在巨大的喜悦里,等冷静下来,又觉得匪夷所思。明明前段时间视她如洪水猛兽,怎么今晚一反常态,答应自己的表白了?会不会是看自己可怜,才……
赵文乔不愿朝这方面想,迅速否决后,确信两人的进展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她拿出手机,想向曲文取经。这个可怜的女人在感情方面一片空白,被曾经最嗤之以鼻的爱情困扰得夜不能寐,偏偏得扮作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才能不在喜欢的人面前丧失“大人”的体面。
屏幕弹出三条对话框,全是恭贺新春快乐的短信,一条来自荆如枫,一条来自曲文,还有一条来自画廊的老主顾。
RE:【问你个事,和她的】
淅淅沥沥的水声浇在心头,闭上眼甚至能想象出雾气缭绕的玻璃后,明玥淋水的姿态。
曲文怎么还不回复?她刚才还发了道贺的短信,理应在线的。
赵文乔等待得焦心,指节敲击桌案,发出不规律的动静。
RE:【人呢,睡着了?】
好半晌才等来一句。
只喝三分糖:【手机快震死我了,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
RE:【你零点给我发了短信】
对面发来一句二十秒的语音条,赵文乔点开,困倦的声线从听筒传来。
“你懂不懂什么叫定时群发啊?哎我发现你现在特磨叽,以前可只会对我说滚的……”
后面的话她懒得听,直接在输入框打出一句。
RE:【她亲了我】
只喝三分糖:【?】
接下来连番的消息轰炸,赵文乔视若无睹,任由对面抓心挠肝,哑巴着急,然后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生出恶劣的,报复的爽感。
她双手交叠抵在嘴边,盯着窗外的微茫失神,莫名其妙笑了下。
幸好敲门的声音打断她无限延展的思绪,她起身开门。
赵朗丽站在走廊,肩上披了件单衣,双手捧着大年初一要用的东西。
“玥玥呢?”她探头望里瞅,赵文乔手撑在门框上,隔绝她打量的视线。
“在洗澡,什么事?”
“那我来得不算晚,”赵朗丽松了口气,“这是在院里折的桃枝,你和玥玥一人一根,辟邪用的。”
细长的枝桠折断后,斜侧面残留剌人的刺。赵文乔端详了会儿,收下。
“还有这两条糕,放在枕头底下,寓意来年步步糕升。”赵朗丽最遵礼守旧,往年这些习俗也是一个不落。
说完,她把这些一股脑塞进赵文乔怀里,“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
等赵文乔弯身去捡时,凉风袭来,女人早已离开,顺带关上了门。
掉的小方盒包装花里胡哨,至少赵文乔从没见过。她打量上面的外文字,翻到正面。
超薄、感、大粒。
即便再不懂人事,看上面露骨的图示,她也能猜出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问过身边人,其实吧,那种颗粒的指套并不会爽,据我朋友现身说法,带给她的感觉弱到不如凉感卫生巾,所以酱酱酿酿的时候,还得看攻的手法,这就涉及到你们的知识盲区了吧,随便作者菌忽悠
————————
才发现45章竟然发了两次红包,要被自己蠢死了,真是干什么都不争气啊我
,给了就给了吧,大家新年快乐!
第47章
047
明玥挟带一身蒸腾的热气走出卫生间时, 赵文乔正卧在沙发上看平板。她刚把赵朗丽送来的惊喜,更准确而言是惊吓,收进抽屉并上了锁。
两人的关系才起步, 别说更深层次的交流,连亲热点的肢体接触都算越界。她不想让对方觉得, 自己如狼似虎, 盘算着如何把人拆骨入腹。
“有人来过吗?”明玥赤脚踏上地毯, 绒毛擦过光洁的脚背,因温度过高浮泛浅淡的粉。
赵文乔有些心猿意马:“妈送来的桃枝,我放你外套口袋里, 还有枕头下的片糕。”
说完, 她起身,从置物架取出吹风机,盯着明玥湿漉漉的长发道。
“要吹吗?”
“我记得姐姐不喜欢吹风机的声音。”
“是不喜欢,太吵, ”赵文乔插上插头, 认为这番殷勤献得太明显,于是寻个正当的理由, “湿发睡觉容易头疼, 上回发烧不是才好?”
这下明玥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摘下卷起的吸水毛巾, 搂在怀里:“要是受不了,记得和我说哦。”
赵文乔从中听出轻视之意,感觉自己被小瞧了, 抬手插进她的发间。
指腹沾上润泽饱胀的水, 头皮的热意传递向心里,产生触电般的酥麻。
这种带有掌控意味的动作, 却在明玥的轻蹭下,多了几分温情。
赵文乔回神,将她的头发揉乱成狗窝,不顾身下人的抗议,打开吹风机。
掌心传来嗡嗡嗡的震动,她一下下捋起明玥的湿发,直至其从黏连到干燥。
像在照顾小孩子。
念头冒出来的一瞬,赵文乔哼声。明玥年纪比她小那么多,算起来得有两个代沟,可不是小孩子吗?
但话说回来,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老?毕竟两人隔着七年的时差,自己步入三十,明玥才刚稳定下工作。
“嘶——”走神的间隙,明玥突然吃痛。
“弄疼你了?”赵文乔安抚地揉了揉那处。
明玥摇头:“姐姐第一次,可以理解。”
“第一次?”赵文乔重复。
她手脚看起来很笨拙么?
闻言,明玥似是想到什么,眼皮微垂:“难道不是吗……姐姐以前,也给别人这样过?”
她惯会用这种无辜的神态反客为主,噎得赵文乔哑口无言。
“你脾气真好。”赵文乔硬邦邦道。
回想先前明玥提及过往情史时,对方曾形容前女友为小宝宝。或许她在一段关系中最擅长扮演照顾者的身份,所以处处包容自己?
心口滋生出难以言说的阴暗与酸涩,赵文乔莫名不爽。情绪上脸,下手就容易没轻没重。
“姐姐好像不开心?”见她唇角下压,明玥弯眼。
“有么?”赵文乔一身别扭劲儿。
明玥点了点下巴,作出思考状:“莫非……姐姐希望我撒娇说痛?”
“没有的事。”赵文乔拔下插头,矢口否认。
未等她离开沙发,脖颈被明玥的手臂箍紧,下一瞬,女孩半身重量压过来,对她的脸颊“啾”了下。
软甜的调子仿佛浸入蜜罐的棉絮,在胸口来回飘荡。
“那,”明玥专注盯着她的侧脸,一字一顿,“有点疼,要姐姐呼呼才能好。”
没等赵文乔震惊她的大胆,小姑娘就滑溜溜地从肩膀上下来,捂住发烫的双颊。任由再怎么叫唤,也缩得和蜗牛触角似的。
还知道害羞。
“头发干了就去睡觉。”
赵文乔的右半边脸颊被亲得没了知觉,完全凭本能安排。
她把勾在明玥小腿上的毛毯拾起来,铺在沙发上。
“你睡我床,我睡起居室。”
“为什么?”明玥手脚并用,爬上沙发,“之前我们有睡过。”
赵文乔是这样想的,两人在一起不久,正是上头的时候,如果太亲近,反而能察觉出彼此的瑕疵。平心而论,她希望眼前的状态保持得更长。
“晚上看书,会吵到你睡觉。”她寻了个合理的借口。
明玥摇头:“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把你吵得睡不着怎么办?大年初一不能赖床。”
“可是我一个人睡觉害怕。”明玥捏住她的衣角,揪了揪。
被眼巴巴望着,赵文乔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轰然倒塌,她终究舍不得狠心,答应下来。
而这一后果的影响,便是次日清晨,等她艰难睁开眼时,左臂传来强烈的酸麻感。
明玥不知何时钻进怀里,脑袋枕在她的手臂上,呈现一种被庇护的恬静姿态。
赵文乔心狠狠一跳,昨夜的记忆如潮水涌入脑海。她颇为头疼,锤了两下脑门。
要不说夜晚做的决定冲动又感性,她缓过神,才克制住推开明玥的想法。
谈恋爱了。
简直难以置信。
在她纠结接下来该如何与明玥相处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醒了没,大年初一不能起晚哦,不然整年都晦气。”赵朗丽高声喊道。
怀里的人皱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道:“……几点了呀?”
从鼻腔带出的哼哼,像小狗一样。原本驻在赵文乔心头的郁闷,被此冲散得干干净净。
“八点半,起来吃早饭。”她抽出手,明玥便“吧唧”一下,陷入枕头里。
“好哦。”
两人的谈话再正常不过,赵文乔下床洗漱,等从卫生间出来时,发现明玥的高领毛衣卡在脖颈处,本人正靠在床头,眯眼小睡。日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在她的眼睫下蓄出小片阴翳。
赵文乔轻笑,单膝压上床沿,弹了下她的脑门。
“这是醒了呢,还是没醒呢?”
明玥“唔”一声,后知后觉把两只手臂穿进衣袖。
见她慢吞吞的,赵文乔威胁:“再不快点,我一个人下楼。”
“不可以,我会挨妈妈批评的。”明玥瞪圆双眼,努力驱散困意。
两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磨蹭下楼。
阿姨被赵朗丽遣回老家过春节去了,因而厨房仅剩她一人忙碌的身影。林逸尧站在墙前,给鱼缸里的锦鲤喂食,还长长打了个哈欠。
看样子昨天没睡好的不止是她。
“玥玥看着精神不太好啊,文乔你别让人累着。”赵朗丽将卷饼端上桌,在林逸尧身旁落座。
联想到她半夜送指套的行为,一口黑锅扣在赵文乔头上。她睨了眼还没醒神的明玥,暗示:“少熬夜看手机。”
明玥双颊被饺子塞得鼓鼓囊囊,闻言脸红。
赵朗丽摆手:“关玥玥什么事?你自己没个节制,把人倒腾得睡不着觉,还——”
“咳咳咳!”明玥脸色憋得通红,扶住桌沿剧烈咳嗽着。
林逸尧赶紧递水,谴责道:“大清早说这些,玥玥面皮薄,你以为谁都像你?”
“谁没经历过?再说文乔老大不小,她们结婚得有小半年,发生什么不是很正常?”赵朗丽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要不是我雪中送炭,她们两昨天就得在床上干瞪眼。”
原先明玥听得云里雾里,被女人三两句点拨,大概能猜出昨晚出浴时,赵文乔有粉饰的嫌疑,又不好明面上问,只得含着委屈,度过这场难捱的早饭。
清晨吃得寡淡,赵文乔没了餐桌闲聊的心思,索性去庭院散散步。
常青树叶被融化的雪水擦得油亮,在银白的环境下格外鲜艳。她坐在台阶上,查看囤积已久的邮箱。
陈晚照给她发了封新春快乐的邮件,字里行间言辞恳切,真情流露,好像两人是多年未见的挚友。不得不说,开年第一天收到这样煞风景的祝福,不亚于那种不转发死全家的恶作剧短信。
将这封邮件扔进回收站,她又浏览了遍,确定没工作方面的讯息,才关掉软件。
息屏的手机映出第二张脸,明玥悄无声息站在身后,吓得她心神一震。
“怎么跑出来了?”
她若无其事把手机装进口袋,就见明玥张开掌心,秀气的眉头紧拧着。
“你刚才,在和谁聊天?”她磕磕绊绊道,连质问都没带足底气。
“怎么?查岗啊?”
说归说,赵文乔仍旧听话地将手机递过去,慢条斯理道:“全是工作的消息,没有乱七八糟的人。”
末了补充一句:“也没有备用机。”
明玥没接,转而并肩与她坐下。
“不是查岗,就是有点儿好奇。”
“就一点儿?”赵文乔学她的口吻讲话。
看得出明玥的纠结,一方面警惕任何靠近自己的女人,另一方面又担心管得太严惹人反感,因而夹在中间摇摆不定。
“姐姐和陈晚照,私底下是什么关系呀?”明玥揪住衣领的拉链,忍不住发出盘旋心口多日的疑问。
赵文乔一怔,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同窗吧,以前是同一个老师教的。”
“只是这样?”
“不然?”赵文乔忍俊不禁,捏了下明玥发红的鼻头,“你希望我们有点什么?”
“当然不是!”明玥摇头,“就是,你对她好在意。”
“那你呢?”赵文乔反问,忽然掰过她的肩膀,“老是好奇我和别人的关系,对自己的前女友完全不提。”
原本酸味四溢的氛围,因她这句话骤然消散。明玥疑惑歪头,问:“什么前女友?”
赵文乔卡住,突然失去盘问下去的勇气。
反正人在她身边,再追着过去不放,岂不是显得她心胸狭隘?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048
赵文乔欲言又止, 碍于面子,把那些听似质问的话咽回去,倒是给了明玥可趁之机。她蹙起秀丽的眉, 仔细回想“前女友”这号人物。
“前女友?”她喃喃重复,“姐姐说的是谁?”
“没谁。”赵文乔否认, 起身准备回房。
庭院的人工湖凝结一层厚重的冰碴子, 暝暗光线透过, 如同乳白的沉淀棉絮。寒气冷入脊髓,她活动指节,将手揣进口袋里。
衣摆被一股力道扯了下, 明玥蹲伏上台阶, 仰头看她。
“姐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不可以走。”强势的话语用侬语软调托出,倒有几分撒娇不成的微弱怨气。
赵文乔转身,搭上她的脑袋:“才第一天, 就急着行使女朋友的权利了?”
“姐姐会嫌弃吗?嫌弃我管得宽。”明玥乖顺地蹭她的掌心。
比起赵文乔的犹豫, 对方直接讲出来,显得坦诚许多。
“不会, 但无论你问我多少次, 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明玥眼眸划过一抹晦暗,她捉住对方的腕骨, 将手贴在脸颊上:“那我换个问题,早饭的时候,你为什么说那些话?”
“不然和她们讲, 昨晚我们抱在一起纯睡觉?”
“不是这个, 是你说我玩手机,妈听了肯定以为我不好好学习……”明玥噘嘴, 右手来回抠弄赵文乔外套的缝线。
“你在乎这个?”赵文乔揉乱她的头发,明玥瞬间成了炸毛的小狮子,“马上开学,开题报告通过审核了?”
她的口吻颇像关心孩子的家长,老成又俗气,仿佛两人差得不止七岁。
“早过啦,初稿都定完了。”明玥回答。
“未来什么打算?”赵文乔问。
“找家企业实习?”明玥也不确定。
“深造也可以,家里不差那点钱。”
赵家家大业大,只要不碰烧钱的创业项目,积蓄足够她们挥霍几辈子。
明玥摇头:“算啦,再各种考试忙碌,头都大了。”
没想到她看着温顺,也不是爱学习的乖乖女。这种反差令赵文乔着迷,心口化作一片薄纸,被轻轻折下页角,留下难以消除的印痕。
“随你。”
她说完这句话,才觉得冷风侵蚀,寸寸僵硬四肢,然后拉着明玥回屋里暖暖。
两人在赵家宅院留到正月十五,吃过元宵才回市区。彼时明玥已经开学,大四下学期没什么课程,可以晚返校,不过因她之前挂科一门素描课,需要和低年级的学生选课,补齐缺失的学分。
这意味着,她在接下来的日子,得实习与上课同时进行。
明玥推开宿舍门时,潮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囤积整个寒假的细小粉尘飞扬着,她拎着行李箱,小心翼翼经过狭窄的走廊。
听到动静,燕仪停止与陈学秋的谈话,掀开帘子走过来帮忙。她个头不矮,铆足了劲儿搬箱子,结果整个人朝后仰,差点摔倒在地。
“玥玥,你行李箱里放了啥,这么轻?”她拍拍屁股起身。
“要用的书,还有备用的日化品。”
明玥道谢,拉开链子,把行李箱里颠簸一路而移位的东西摆在桌上。燕仪见没自己的事儿,坐回位置重新聊起来。
“我觉得吧,你得和你男朋友好好谈一谈,有什么话当面说,本来异地恋就不容易,沟通最重要,不要光手机联络啊。”
陈学秋腿跷在矮凳上,轻嗤:“我管那吊毛,工作忙还得跟我吐苦水,我马上也要实习,害得找工作都焦虑。”
“话不能这么讲,情侣之间就是要互相体谅的嘛!”燕仪没谈过恋爱,可讲起情感问题头头是道。
陈学秋和她男朋友是高中同学,毕业以后相隔异地,平时节假日才会坐高铁来见面,两人感情虽吵吵闹闹,却也一直不错,惹得燕仪羡慕,后悔自己听信“大学就能找到对象”的毒鸡汤。
不过最近,陈学秋似乎和男朋友出现了分歧,好几次在寝室抱怨对方。
“果然学生时代的爱情最纯粹啊,一走向社会,各种矛盾浮出水面了呗。”陈学秋感慨。
明玥正把行李箱推进架子最里侧,闻言抬头:“你们在聊什么呀?”
燕仪转身:“哦,就是学秋她男朋友,老和她吐槽领导多神经病,同事多脑残,成天到晚散发负能量,学秋本来论文被打回来好几次就烦,还得当他树洞,换谁谁不烦啊?”
陈学秋单手托腮,好奇问:“哎,玥玥,你怎么突然对这种话题感兴趣?”
明玥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情感状态告诉她们,又联想到她和赵文乔不稳定,于是作罢。
“我看学秋不太开心,也想安慰她。”
她模样很乖,眼睫垂下时,柔软的神态让人不禁想伸手摸摸。
这番说辞没引起两人的怀疑,燕仪拍拍她的肩膀,调侃道:“你还小,情情爱爱啊离得太遥远,专心搞事业就行啦。”
由于明玥的长相太具有欺骗性,宿舍里的几人都把她当小孩看待。
话音落下,明玥脸颊的红云直泛上耳朵尖,她闷闷解释:“我懂这些的……”
“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办呀?”陈学秋有心逗逗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如果不把他当成对象,只是关系要好的朋友,你会怎么做?”明玥问。
陈学秋欲言又止,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自己和任何一个室友有类似的情况,她必然会直言说清楚,免得彼此留下芥蒂,正因为那人是她的男朋友,才会想纠结逃避。
“嗐,谈恋爱不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嘛!”燕仪有意缓解气氛,“你对象又没犯原则性的错误,我们不好劝分,但作为你的舍友,肯定希望你感情顺利,收获幸福的。”
陈学秋轻啧了声,像在心底权衡利弊。
看她犹疑不决的样子,一股难言的酸涩犹如清晨湖面的薄雾,从明玥的心口淡淡浮泛上来。
她想,陈学秋的男朋友还会向她倾诉生活的不如意,反观赵文乔。
什么事闷在心底,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姿态,将她保护隔绝起来。似有水泥高墙筑成的防线,不允许任何人涉足。
三人正围着讨论,桌上手机震动,宿舍小群弹出新消息。
在下想修真:【姐妹们我一会儿到宿舍,今晚出去聚聚啊?】
她们中只有戴照琪的飞机是晚点的,估计等到校得有五六点,正值饭点。陈学秋查看完消息,摆摆手说。
“算了,不聊男的了,真晦气!我们先商量好去哪里吃吧。”
“冒烤鸭冒烤鸭!”燕仪举手投票。
明玥回:“我,没意见。”
陈学秋边给那头打字,边提议。
“那就定校门口的地锅鸡,我现在看论文就头疼,要不我们三个先出去逛逛?”
***
过年回家的时间太长,赵文乔放心不下画廊,主动过来看几眼。
得益于荆如枫的监工,内嵌的办公室已经装修完毕。斜纹墙纸在吸顶灯下散发腻白的色泽,打的深红书架与整体风格融合得巧妙,一切都按照她的喜好装潢,挑不出毛病。
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四五点时夕阳西斜,余晖透过茶色玻璃展窗,在门前铺成楞格的碎金。赵文乔一下午待在这里,或许学生返校后要经历一系列手续的缘故,来的年轻面孔少得可怜。
她不在乎,笔刷蘸在水桶里搅动两下,随着清水逐渐变得浑浊,赵文乔准备为新作上色。
冷气从脚底袭来,随即弥散。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没听到检票机的动静,她走出来,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曲文笑眯眯冲她招手:“哈喽老朋友,新年快乐。”
“你来干什么?”赵文乔皱眉,表现得不欢迎这位不速之客。
女人自来熟地卧倒在沙发上:“刚出差回来,能不能让我歇会儿?”
听完这话,赵文乔这才注意到门口的行李箱。联想她东奔西跑的职业,没再开口刺她。
“喝什么?”
“茉莉奶绿。”
“出门右拐奶茶店,”话虽如此,赵文乔还是在手机上下单了两杯。
曲文一骨碌仰卧起坐,环顾空荡荡的画廊后,凑过来问:“你真和明玥——谈恋爱了?”
她拖长尾调,不知该如何称呼两人的关系。明明到了领证的程度,在外人看来依旧半生不熟。
不对,她们结婚,关系远点的压根不知道。
“嗯。”赵文乔坐在她对面。
曲文顿时一阵哀嚎:“你怎么就脱单了啊!要知道当时打赌,我可赌你一辈子单身的啊?谈恋爱和失去自由有什么区别?平时朋友想约饭都得请示,完全没人权好嘛……”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废话,到最后眼眶微红,憋出半句。
“你根本不理解,为了照顾另一半的情绪而疏远朋友,感情这玩意好畸形……那我问你,在你心里朋友重要,还是情人重要?”
赵文乔不懂她突如其来的煽情,淡淡道:“怎么?暗恋我啊。”
“滚你的。”曲文气急败坏,作势拿枕头砸她。
赵文乔接住:“她不会的。”
明玥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可这种事上拎得清。而且,她才不会问曲文这种蠢问题,最多在意平时和自己走得近的生面孔。
“你怎么知道?”曲文噘嘴。
却见赵文乔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直直朝窗外看。她回头,循着望去,见是三个年轻的女学生。
步幅稍慢的那位,正是明玥。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049
“哎那不是你老婆吗?旁边几个是她朋友?”曲文指着明玥的方向, 话是对赵文乔问的。
“嗯。”赵文乔颔首,目光始终追随在女孩身上。
明玥一身长款白色面包服,衣摆及膝, 走路姿态认真且笨拙,让人联想到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她夹在两位聊得欢快的学生之间, 偶尔搭腔几句, 露出恬静温和的笑。
赵文乔虽游离于话题之外, 看到这一幕,浑身被捂得暖烘烘的,不可抑制地扬起嘴角。
似有所觉, 对方仰头辨识招牌, 确认来到街角的画廊,好奇地透过单向玻璃朝里望。即便四目相对,赵文乔也能确定,明玥没看到自己。
“请她进来坐坐?外面冻得要死。”曲文提议。
话音未落, 门率先被推开, 为首的女孩扎着两根低麻花辫,仔细打量周围, 然后热情地招呼身后两位, 惊喜道。
“就是这里,怎么样, 还不错吧?”她表现得意,像挖掘出宝藏的猎人。
陈学秋掏出手机,对准闸机扫描, 随着“嘀”声响起, 示意通行的绿灯亮了。
春节氛围未过的缘故,画廊没什么人参观, 艺术展厅空旷寂寥,灯光倾洒在黑红交错的墙纸上,阒静得仿佛能听见雪粒落下的簌簌声。
休息区内嵌在半开放包厢,处于视野盲区,因而她们进来,没第一时间发现沙发上的两人。
“好阴森啊,怎么连个工作人员都没有?”陈学秋搓了搓手臂。
燕仪回:“难道你希望看展的时候,工作人员鬼一样缠着你?反正花了钱的,不看白不看嘛!玥玥,你说是不是?”
没看到想见的人,明玥收敛视线,心不在焉“嗯”了声。
说话间,脚步声由远及近。长相冷倦的女人走过来,毕露凶相与颓废气质相融,燕仪不禁屏住呼吸。
“大学生?”赵文乔问。
“是……您是这里的管理员?”燕仪好奇,却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向了身后。
曲文突然冒出来:“她可不是管理员,她——”
赵文乔抬起手肘,重重撞击了下,后者话音一转,满口胡诌:“和我一样,是来京市旅游的外地人。”
“假期过这么久,竟然还能见到游客……”陈学秋眯眼,“我怎么感觉你两个,长得有点面熟啊。”
“我也觉得。”燕仪附和。
一个是活跃于网络平台的旅游博主,一个是作风低调的小众画家,但凡了解过这两个领域,对她们的脸绝不会陌生。
“曲文是吧?好多人说我长得像她,”曲文冲赵文乔递了个眼色,转移话题,“相逢即是缘,要不一起?”
“好哇!”燕仪乐于结交长相出众的人,“要是对本地不熟悉,我可以给你们安利。”
于是,两拨人鬼使神差地凑到一块儿,曲文领着燕仪和陈学秋,分享她过往旅游的见闻,赵文乔则刻意落后半步,直到与明玥并肩。
小姑娘在外面留得久,犹如裹陷入飞雪里,乍寒还暖,那股清甜的柑橘调随温度升高,丝丝缕缕弥漫开来。
熟悉的味道令赵文乔心定,怕被前面的人察觉出端倪,她选择与明玥面对面用微信聊天。
RE:【怎么想到来看画展?】
明玥正愁找不到话题聊,眼睛在廊道的画上乱飘,感受到口袋的震动,慢吞吞掏出手机。
繁春:【室友想来,我不知道呀QAQ】
盯着末尾缀着的颜文字看半天,赵文乔失笑。
RE:【真没有私心?】
繁春:【没有】
RE:【暂且当你不想见我】
腰窝被人轻轻戳了下,隔着蓬松的羽绒,指腹的存在感格外强烈。赵文乔转身,对上明玥略带幽怨的目光,好像在说我哪有不想你。
心顿时化成金黄的溏心馅儿,从里往外淌。
哪怕极力压抑唇角上扬的弧度,笑意不可避免地从眼角流露。她抬手,想蹭蹭明玥的脑袋,前面的曲文突然回头,毫无眼力见。
“你两走好慢,展厅这么大,待会别跟丢咯!”
赵文乔笑容消失,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低沉“嗯”了声。她感觉明玥在憋笑,脸颊顿时腾出滚烫的热,为在女朋友面前丢脸而尴尬。
繁春:【曲文姐姐是怕我们的关系被发现,她不是故意的】
明玥新发的消息还在为曲文开脱。
RE:【你没和室友说?】
繁春:【太早啦,等稳定下来再说嘛】
赵文乔反复咀嚼这条答复,总觉得对方在刻意逃避。她看上去很拿不出手?还是脾气太阴晴不定,无法给足明玥安全感?
结婚小半年,还要怎么稳定?再不济吵架时,一个睡床头,一个睡床位,总不能去民政局离婚。
好不容易酝酿的柔情蜜意,彻底偃旗息鼓。谈恋爱就是这样,会被对方的某句话,某个细节左右情绪。如同在天空飘荡的风筝,始终无法挣脱坚韧的长线。
RE:【不早】
隔了这么久才回复,明玥猜她心里不舒服。
繁春:【那我现在和她们说,好不啦?】
迟迟没等到消息,她抬头,端详赵文乔的侧脸。女人五官立体锐利,沉默时有种薄情寡义的冷淡。
因为没主动承认关系,生气了?
又连发两条,赵文乔任由响铃,没拿出来查看,就差把“要哄”两个字写在脸上。
明玥紧咬下唇,似是下定决心,小跑到另外两位身旁。燕仪光顾着拿手机拍照,听到动静,调侃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什么勾着你呢,走那么慢。”
明玥觑了眼赵文乔,一副隐忍不发的神情。赵文乔看穿她的小心思,淡淡道。
“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转身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明玥见状,连忙寻个合适的借口跟上去。
刺白的顶灯照亮黑色瓷砖,卫生间水汽潮湿,进来的一瞬温度骤降。赵文乔挽起衣袖,对准水龙头感应区洗手。
门被挤出小缝,明玥钻进来,害怕有人跟上,她贴心地将门反锁。
通畅的卫生间内关了两个人,空气倏然粘稠阻滞,缓慢压迫着喉咙。赵文乔透过镜面瞥了眼,若无其事挤一泵洗手液,慢条斯理涂抹手背。
“姐姐怪我吗?”明玥低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捏紧衣角挪过来。
“不会,”赵文乔挑眉,“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确实需要承担更多,隐瞒也好。”
“是真心话吗?还是气话?”
赵文乔默了默,冲水的声音再次响起,盖过她们的谈话。
应该是气话了。
两人在一起前,明玥就知道赵文乔喜怒无常,因而服软居多。眼下她们成了情侣关系,往常的小打小闹根本起不了安慰的作用。
“怎么样才能让姐姐消气呀?”她嘟哝。
赵文乔倒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想到自己风评在外。上回因枯槐似是而非的指摘,就有不少人嘲笑“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虽然她对谩骂早已麻木,可明玥细腻敏感,怕遭受不住那些言论。
更多的是气自己,早年行事肆无忌惮,把名声作践坏了,如今女朋友有所顾虑不肯公开,心里不爽,也无可奈何。
“别不理我啦,说说话。”明玥不知道她心里的弯弯绕绕,声音越来越小。
两人日常相处,绝大多数是赵文乔主动。平时亲昵时互蹭鼻子,抑或是吻上脸颊再正常不过。明玥偶尔想要亲亲抱抱,就会拦在赵文乔面前,低头盯着脚尖,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
小孩子面皮薄,可以理解。
只是赵文乔怎么都想不到,今天的明玥如此大胆。未等她反应过来,脖颈传来□□的力道,明玥攀上肩膀,踮起脚尖想要亲她。
更尴尬的是,相差太多的身高,使得她一旦不弯身,明玥只能挂在她身上干瞪眼,如同一只皮毛濡湿的树袋熊。
此刻,对上那双湿润的眼眸,赵文乔觉得心快要被泡化了。她自然而然揽住明玥的细腰,将人朝上掂了掂,忍俊不禁。
“什么意思?”
笑声促狭,仿佛被人叼住了耳朵尖,明玥脸红,爪子搭上她的肩颈,恨不得整张脸埋进她的胸口。
偏偏赵文乔不让,腾出一只手把人揪出来。明玥像被捅了兔子窝,脸上写满惊慌失措。
“你……放我下来。”她急得快要蹬腿。
赵文乔点了下自己的唇:“原来你不是专程来哄我的。”
尽管她没对明玥生气,但不介意借此讨要一些利息。
明玥被她噎得说不出话:“……那你头低一点。”
赵文乔听话颔首,长睫在眼下蓄出小片阴翳。她眼睁睁见明玥小狗一样,来回嗅闻自己的眼睛,鼻梁,最后用唇瓣摩挲着嘴角。
她此时和癔病患者没什么分别,直直坠入冷热交错的蜃景中。明玥的嘴巴很软,尤其柔柔上翘的唇珠,抿舐的瞬间便会在舌尖化开。
不知是谁先主动,湿冷的洗手池前,两人吻得深入,唇齿搅动发出暧昧黏腻的水声,啧啧作响。
赵文乔起了坏心思,舌尖缓缓滑过明玥的上颚,酥酥麻麻的痒意顿时在脑海炸开,怀中人哼哼了声,不安分地来回扭动身体,想要躲开,又被压着动弹不得,于是发出委屈的呜咽。
正当两人亲得忘我,突兀的敲门声打断温情的气氛。
咚咚咚!
“有人在里面吗?”门外的陈学秋拧动把手,没打开,“怎么回事,门怎么反锁了?”
“有人吗?”
听到耳熟的音色,明玥惊出一身冷汗,无措地吸了吸鼻子,就要从水池边缘滑落。
一只有力的上臂更快托住她的屁股。
作者有话说:
此刻写年上的我,将逐帧观摩Sakura no sono,太香了太香了,简直是家产级别的嘻嘻嘻
第50章
050
等两人衣装整齐开门时, 在外面久候的陈学秋满脸疑惑:“你们两个在里面干什么呢?门都打不开。”
“坏了。”赵文乔面不改色心不跳回。
怕被看出端倪,明玥将脸埋入衣领,恰好遮挡住红肿的唇。
“要是急用的话, 我记得二楼也有卫生间。”她提醒。
陈学秋打了个哆嗦:“我才不去呢,本来场馆就阴森, 二楼更是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就是啊, 你们两人能共用一间, 再找人挤挤不行啊?”
闻声赶来的曲文看热闹不嫌事大,她视线掠过明玥微微泛红的脸颊,一瞬全明白了, 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她正要调侃赵文乔两句, 却见后者半掀眼皮,冷冷睨过来,忙把玩笑话塞回肚子里。
准确来说,一楼没有正式对外开放的洗手间, 当时装修, 她只让人临近办公室敲个单间,方便清洗画具, 因而空间狭小, 不足以容纳节假日巨大的人流量。
陈学秋之所以找到这里,估计也是跟着明玥来的。
进行半场的好事被打断, 赵文乔的心情称不上美妙。她捋了捋被明玥抓得凌乱的长发,用腕上的黑皮筋扎个低马尾,借此掩盖方才在里面的罪行。
接下来的时间, 两拨人各自在场馆游荡。赵文乔对这里的布局太熟悉, 逛起来意兴阑珊,倒是曲文拉着她问东问西, 对刚才在洗手间发生的事格外好奇。
“你和她是不是亲了?”她刻意压低音量,时不时注意前面三人的动向。
“没有。”赵文乔否认,免得曲文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显然低估对方的求知欲,曲文晃了晃食指:“得了吧,你嘴角都染上口红了,还没擦干净,你糊弄那群小孩儿成,别想逃过我的火眼金睛。”
口红?
赵文乔抚上唇角,那里似乎还残存着辗转覆盖的余热,以及水淋淋的触感。她的脑海全然被明玥明净纯澈的杏子眼占据着,后者是否涂了口脂,自己还真没注意到。
“很明显?”她紧张问,却见曲文扶墙一直笑,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见赵文乔要走,曲文拉过她:“哎不是,亲了就亲了呗,成年人还玩纯情那一套啊?藏着掖着的,知不知道你们上厕所的当儿,扎麻花辫的小姑娘可一直朝我要你的微信,被我婉拒了。”
赵文乔听明玥提过一嘴室友,曲文描述的应该是燕仪。
“我看上去像会谈恋爱的?”她语气略有不爽。
“像会吃人的,但你也得接受,有些人就好高冷这款,”曲文耸肩,“而且你长得好,又没表明自己热恋中,很容易吸引小妹妹吧?”
“你不是最讨厌陌生人搭讪吗?要我说,干脆和她们摊牌,免得日后再碰面尴尬。”她补充。
赵文乔问:“你以为我不想?”
轮到曲文震惊:“啊?明玥不同意啊,可她看起来挺黏你的啊。”
明玥像是捕捉到这边的动静,半回头,余光望向赵文乔。分明的下颌线与肉感的脸颊藏在棉绒兜帽里,让人联想到随风四散的蒲公英,连带心绪跟着膨胀轻盈起来。
经由提醒,赵文乔才想起来,自己去卫生间的初衷,是为了缓和两人即将摩擦的气氛。可惜明玥最会扮作无辜的小兔子,朝人撒娇哼唧两声,自己就忘得干干净净,简直比灵丹妙药都管用。
“谁知道。”赵文乔垂眼,淡淡道。
明明在一起了,自己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她以前可不会这样优柔寡断,患得患失。
***
和赵文乔她们道别,陈学秋把定好的饭馆位置发给戴照琪,对面刚下飞机,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安放,就急忙赶过来,生怕晚到没饭吃。
不大的铺面打扫得很干净,原木餐桌被燕仪擦拭得锃亮。她刚把垃圾扔进桶里,忽然感到门口冷风,抬头一望,女孩儿拉着行李,在身旁落座。
兴许大学时光本就清闲,学生们对返校并不抵触。戴照琪摘去围巾,搭在拉杆上。
“安城风水养人啊,隔一个寒假,宿舍长白白净净的。”燕仪给她盛了碗米饭。
“玥玥在这里,我可不敢说自己白净。”戴照琪搓动双手,起身去拿一次性碗筷。
正闷头吃饭的明玥闻言,抬起头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唔。”她咀嚼完嘴里的菜,眼神懵懂,很显然游离于话题之外。
陈学秋被她可爱到了,拍拍肩:“没事,夸你可爱呢。”
“那倒是,玥玥养尊处优,长得可爱,跟我们这等凡人没法比咯!”燕仪摊手。
一番话惹得明玥羞赧,她嘟哝:“你们又笑话我……”
燕仪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这可不是我们夸,画廊那两姐姐知道不,其中有个眼珠子快黏你身上了!”
“谁啊?”戴照琪问。
陈学秋答:“可惜你没来,下午我们去画廊打发时间,遇到两个超漂亮的姐姐,个高的那个绝了,嘶……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斯文败类款的?反正挺忧郁,不信你问燕仪。”
燕仪撇嘴:“呵呵,再忧郁也没要到微信。”
“我早对你说朝本人要,没准另外那个和她正暧昧,出于私心不想给,懂不?”陈学秋自认为看透一切。
明玥听到这话,身形顿住。
“你们去要,姐姐的微信了?”
“对啊!”陈学秋点头,“燕仪个怂货,不敢当面要,哦当时你去洗手间了,不懂正常。”
“谁怂了?那姐们一看就不好惹,搭讪包被拒绝的啊,不过我喜欢。”
“去你的吧,借口!”
“……”
两人不停斗嘴,将气氛吵得火热。明玥盯着碗里油亮焦脆的烤鸭皮,突然觉得这顿饭难以下咽。
喉咙塞了团浸水的棉花,让本该轻松的情绪变得沉重阻滞。她蔫蔫地拨弄着料碟里的辣椒面,几乎在独自沉默中结束了这顿晚饭。
她早该想到的,赵文乔如此优秀,哪怕站在大街上,卓群的气质也能让人一眼望见,更别提私底下有多少颗暗恋悸动的心。
自己不正是其中一位吗?
即便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明玥仍旧像条紧拧的毛巾,淌下酸溜溜的水。
要是姐姐永远只给她一个人看就好了。
***
明玥回来得很晚,等她到家时,赵文乔正坐在玄关不远处的沙发上。
淡白灯光底为她镀上几分冷调,宛若威士忌酒杯里盛装的冰块,漫起令人沉醉的微醺意味。她着一身缎面居家裙,双腿盘起,正给客厅的电动窗帘遥控器装电池。
“回来这么晚,和朋友吃得怎么样?”她的关心更像朋友间的寒暄,但赵文乔本就缺少有趣的灵魂,更别提逗爱人笑所需的幽默感。
明玥和她四目相对,抿起嘴唇,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赵文乔没反应过来,“咔哒”一声,遥控器后盖弹起。察觉出明玥的异常,她将遥控器搁置到茶几上,尾随负气的闷葫芦走向卧室。
结果显而易见,吃了个闭门羹。
门板用力关上时,差点砸到赵文乔的鼻梁。她吃痛闷哼,而里面的人听到声音,急忙开门。
见明玥上当,赵文乔先一步掌住门,两人隔着小缝,她嗅到辛辣的食物香气,让人以为对方泡在辣椒罐里,被腌入味了。
她来回嗅闻,道:“好香。”
误认为赵文乔在调情,明玥脸色涨得通红:“流,氓!”
赵文乔硬生生抗下黑锅,险些被气笑:“怎么了我的大小姐,谁给你气受了?”
明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憋闷来了句:“才不是大小姐,你又笑话我。”
“回来怎么不理我?”
“累了。”
“晚归很危险,明白吗?”
“吃完饭和室友去唱歌了,没来得及发消息。”
明玥声音越说越小,其实在KTV的包厢里,她收到她好几条询问动向的短信,可因燕仪晚饭时坦白对赵文乔的想法,局散了都还心不在焉。
“真没生我气?”
“为什么生气?”明玥心虚目移。
“真没有?”赵文乔追问,小姑娘的心思太好猜,全写脸上了。
“……一点点。”
终于从她嘴里撬出别扭情绪,赵文乔用力,想推门而入。明玥更警觉,使尽全身的力气堵在缝里。
“你,就站在这里,好好说话。”明玥硬邦邦道。
连姐姐都不叫了,气得不轻。
赵文乔想笑,如今她的眼里,明玥和用尾巴砸地的小猫没什么区别,气呼呼不让摸,又毫无威慑力。
“我们再站一会儿,猫可就跑出来了。”她用目光示意。
自两人讲话,乔乔就没闲下来过,铆足了劲儿想钻腿缝溜出去。察觉到倏然落下的两道视线,它装作路过,用大脸盘来回蹭门板。
“外面这么冷,瞧瞧感冒了怎么办?”赵文乔软下态度。
明玥嘴硬:“瞧瞧毛厚,不会着凉的。”
“它不会着凉,可站在你面前的乔乔穿得少,感冒了怎么办?”
赵文乔身形高挑,挡在门前将光线遮得严严实实。一副戏谑揶揄的模样,哪还有平时的正形?
果然和明玥相处得久,就喜欢模仿她黏糊糊的语气撒娇。要是传出去,指不定多丢脸。
作者有话说:【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