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1
诡计多端的赵文乔一副卖可怜的姿态, 果真骗取了明玥的同情心。等后者将她放入房间,她立马原形毕露,反手锁上了门。
“外面太冷了。”她装腔作势。
明玥嘟哝:“哪有那么夸张?”
“不信你摸摸?”赵文乔伸手, 握住明玥的爪子。
她骨架比明玥大些,干燥的掌心触及柔软白皙的手背, 冻得明玥一激灵。被冷入骨髓的温度包裹住, 对方不安分地挠挠她的手心, 酥麻的痒意好似小蚂蚁乱爬。
“唔……是有点儿,”明玥皱眉,给她递台阶, “那我只好给姐姐, 捂一捂。”
说完,她捧住她的右手,来回摩挲着。从赵文乔的角度,就像是往心口处带一样。
她顺势坐在床沿, 本在枕头上踩奶的乔乔惊醒, 不满挪出身位,懒洋洋地钻进被窝。
比起刚来的拘谨与警惕, 小猫适应良好, 赵文乔总能从它的身上看到明玥的影子,爱屋及乌, 于是看这小东西越来越顺眼。
收回视线,她问:“遇到什么事情,非得一个人生闷气?”
话题重新回到最初, 明玥捏了下她虎口的软肉, 哼哼道:“不是什么大事。”
“导师为难你了?”
“没有。”
“找不到实习?”
“春招还没开始呢。”
“那为什么?”
赵文乔猜不透明玥的想法,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还没毕业, 烦恼无非是学业繁重,抑或是纠结午饭吃什么,再不济便是面临感情危机。她自诩不够体贴温柔,但女朋友应尽的责任没落下过。
年长的那方总要承担更多,才不会被诟病偷走小孩子的青春。可她在爱情方面也只是初出茅庐,不可能回回都做得像完美情人。
反复追问让人难以招架,明玥用食指去描赵文乔细腻的掌纹,支支吾吾半天。
她的指甲很秀气,没齐根剪到底,甲床透出健康的粉。
“燕仪今天,朝你要微信了吧。”她咬字轻慢,生怕泄出深埋心底的阴暗念头。
赵文乔回想一会儿,心中了然,原来是为这事情闹别扭呢。
她笑道:“好像是,不过曲文帮我拒绝了。”
“姐姐好有魅力呀。”明玥噘嘴感慨。
赵文乔莫名听出几分酸味,揽上她的脖颈,凑到耳旁说:“怎么小气到还是非不分了呢?而且当时我做什么,你不是知道吗?”
“我不是气燕仪,是——”明玥抬眼,撞上赵文乔冷寂的眼,一时间卡了壳,脸颊烧得慌,“燕仪是我朋友,才不会怪她呢……”
“怪我拈花惹草,不守本分。”赵文乔接话。
“不怪姐姐!”明玥瞪圆双眼,埋怨她的恶意揣测,“是我心胸狭隘,见不得姐姐优秀。”
她耳垂通红,像株盛放在长颈瓶的百合花,绽开柔韧有力的花瓣,一点点剖开羞于启齿的蕊。目光忽闪,落在团成褶皱的被褥上,就是不敢面对赵文乔的逼视。
掌在手心的肩头朝里含了含,赵文乔太心动明玥眼下的状态,短暂沉默着。
许久,她出声:“想真多,过去没有你的二十八年,我也独自过来了。”
“怎么一到谈恋爱,就幻想我惦记外面的人了?”
想起室友曾在群里分享的瓜条,明玥额头抵上她的肩膀:“有些人虚荣呀,认为得到好多人的喜欢,自己可厉害了。”
被这句话触动,赵文乔手一抖,喉咙干涩:“那……你觉得我虚荣吗?”
“什么样的姐姐我都喜欢,”说完,明玥把脸埋进她的肩颈,小小声道,“如果姐姐遇到心事,也像我一样讲出来,好不好?”
赵文乔哼笑:“讲了你听得懂?”
“我会帮忙分担的呀。”明玥信誓旦旦。
“你还没毕业,哪用承担那么多?”
赵文乔捏她的脸,不同于情侣之间的温情脉脉,她每回动作很重,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说是调情,更像惩罚。
“疼……”明玥眯眼,眼角含泪看着她。
见状,赵文乔心念微动,脑海浮现画廊的那个吻,忍不住想续上。
“想不想……”她舔了舔唇,询问明玥的意见。
见她眼冒绿光,明玥扒住她的衣领:“等一下哦。”
“行。”
她倒要看看,明玥能搞出什么名堂。
小姑娘忸怩半天,才用鼻头蹭她的下颌。齿列呵出的热气喷洒,那片皮肤烫得快要融化流油。
赵文乔欲反客为主,被明玥察觉出意图,连忙按住。
“姐姐,不可以乱动。”她一字一顿。
赵文乔满腹憋闷,任由明玥趴在眼前,然后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把该占的便宜都占了。对方的动作很生涩,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隔靴搔痒般难受。
“行不行嘶——别咬……”咽下轻视的话,碎发扫过下颌的触感无法忽视。
吃什么长的?怎么牙那么尖……
细细研磨的过程实在难捱,赵文乔再不能忍受,掐住明玥的细腰按在床上,欺身压下。
“谁教你的?”她挠她痒痒。
“姐姐坏。”明玥小声控诉。
余下的话被吞入嘴里,呜呜咽咽听不清讲什么。唇瓣相碾,残余微醺的甜味。
明玥湿滑的口腔内壁很软,后牙却很尖,赵文乔用舌头扫过去时,忍不住多舔舐两下。
粘稠密集的水声搅动,被空调细微的嗡嗡声盖住。
她一下下嘬弄着,致使明玥的嘴巴无法闭合,涎液不禁从嘴角留到床单上,洇湿出深色的水渍。
亲到深处,她有些意乱情迷,感受到轻蹭小腿的作乱脚踝,于是将腿并拢得更紧,防止怀中人乱动。
明玥的腰身已经拱成一架软酥酥的小桥,还学小狗样一直咿咿呀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她了。
忽然,她一声惊呼。
“呀!”
吓得赵文乔抬手,擦拭断在明玥唇角的莹莹水丝。
“怎么了?”她声线喑哑,不明所以。
“乔乔……”明玥示意她看向自己腰下。
赵文乔伸手去探,果真摸到毛绒绒的一团。瞧瞧似乎觉得拱起的间隙很好玩,直朝里面钻,然后赖住不走。
她揪住小猫的后脖颈,不顾它张牙舞爪的嗷呜,扔到地上。乔乔吃痛,拖着细长的尾巴钻进桌底,再不肯出来。
“不管它了……”三番两次被扫兴,赵文乔面露不悦,掰过明玥的脸,准备再次亲上。
脸颊被推开,明玥蹙眉:“不要亲啦,我要睡觉。”
“刚刚不还好好的?”赵文乔捉住她的手,放在脸颊上。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困!”明玥蹬腿,从她身下爬进被窝里。
“这才到哪儿,就害羞了?”赵文乔摸索,“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明玥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恃宠而骄。”赵文乔打了下被子,那团鼓起的小山丘直接滚成蚕蛹。
见天色尚晚,她探上明玥嘴唇的位置,隔着被子轻轻点了下:“晚安。”
开锁的动静在岑寂的夜里格外明显,随即轻掩房门,等赵文乔彻底离开,明玥才探出半个脑袋。
回想不久前与赵文乔的对话,她垂下眼睫,微不可察轻叹了声。
始终想不明白,什么叫大人的烦恼?
明明她已经成年了。
***
回到卧房,赵文乔一脸餍足,背抵在门板上,缓和急剧的心跳。胸口仿佛藏了座喷发的火山,滚热的岩浆漫过,把她的理智融成将要裹住明玥的丰腴脂膏。
等思绪回笼,她拿出手机,想提醒明玥早点休息,意外收到赵朗丽的短信。
两人日常很少寒暄,尤其结婚以后,聊天记录多是问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大雪不寒:【你记不记得上次费舒平过成人礼?】
赵文乔对费舒平这人印象模糊,只记得她家是当官的,最喜欢暗地里宴请宾客,搞些虚与委蛇的假把式。先前成人礼的过程烦琐又无聊,还被没眼色的人碰瓷,她便带着明玥偷跑去海边。
RE:【记得】
大雪不寒:【哎,提起这档子事我就烦,最近她要订婚了,我和你林妈正逢出差,来不及出席,就送了趟礼过去,林逸尧不知犯什么病,送对玉器过去,现在被上头的人查到了】
读完这条消息,赵文乔面色凝重。
RE:【查到我们头上了?】
大雪不寒:【那倒没有,费家糊弄过去了,但毕竟是我们捅的篓子,得想办法赔礼道歉不是?】
RE:【和我有关系?】
赵文乔此言并非呛声,赵朗丽深知她不爱曲意逢迎,圈里的应酬从不让她参与,这是一方面,再者赵文乔气性高脾气差,那些人也不想她露面,败坏了兴致。
大雪不寒:【费家倒是不介意,就问我你怎么没来,我估摸费舒平想见见你,又组了个年轻人的局呢】
RE:【我和她不熟】
她们两人甚至没说过几句话,怎么关系就到邀请开趴的程度了?
大雪不寒:【是,她就提一嘴,可能是我多心了,小曲也去呢,要不你考虑下?】
大雪不寒:【要是不想一个人,带着玥玥也成,就怕到时候把她们吓坏了】
赵文乔敛眸,指节无意识敲击着屏幕。思索片刻,回一句。
RE:【她不去,别什么都扯她】
大雪不寒:【随你】
对话就此终止,手机息屏,赵文乔那张淡然的脸映在上面。
想到一墙之隔的明玥,跌落谷底的心情稍稍缓和,又觉得这短信来得太不合时宜。
就算明玥再讨人喜欢,去应酬也不会开心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052
若不是赵朗丽三番五次暗示, 赵文乔绝不会应邀。所幸到场的多是熟悉面孔,全对她避之不及,而曲文糊弄完前来搭话的朋友, 就迫不及待朝她身旁凑。整场下来酒没喝多少,光顾着听她叽叽喳喳, 烦不胜烦。
临近尾声, 也没见费舒平过来和她聊天, 让赵文乔以为,她是不是纯粹邀请自己看个乐子,或者对她这号人物见面即失去兴趣。
不用摆出恶心人的固定话术, 挺好的。
赵文乔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看旁边喝得烂醉如泥的曲文,胸口郁闷。宴席散后,她半拖半拽着神智不清的女人,找了个代驾回家。
把人塞进后座, 并系好安全带, 她指着曲文的鼻子警告道:“别吐车里。”
司机本想聊两句关切的话,看那清醒的人一副凶相, 端坐在后面玩手机, 顿时大气不敢喘,安安静静发车。
白色SUV平稳行驶在马路上, 春寒料峭,街边绿化带的高树抽条,枝桠上的萌芽浸着湿重水汽。隆冬未散, 赵文乔却擅自减了衣, 迎向窗缝透进的风,不禁打了个喷嚏。
曲文咯咯直笑:“明玥肯定在家念叨你呢, 埋怨你为什么出门应酬不带她……”
赵文乔乜斜了眼,又摇下半截车窗,驱散里面的浓重酒意:“她不是你。”
“这就开始护上了……”曲文仰头,盯着车顶发呆,“玥玥为啥不同意你们公开啊,小半年应该可以了啊?”
当初定好赵明两家结婚的是明雪和赵文乔,最后莫名其妙变成明雪她妹,怕传出去对明玥影响不好,于是一直瞒到现在。可是纸包不住火,赵文乔不会真打算婚后两三年再公开吧?
赵文乔的关注点全不在上面:“再这样喊她,你就滚下去。”
曲文气得牙痒痒,切了一声,扭头不再言语。
回到家已是深夜十点,二楼窗口的灯还亮着,犹如毛月亮衍散的暖黄光泽。赵文乔结清平台发来的账单,让代驾把车停在庭院的草坪上。
曲文半死不活趴在窗前,迷迷糊糊间看到门口台阶站着个女孩,扬手“嗨”了声。
自从赵文乔坦白对明玥的心意后,她不再执意撮合前者和欧茜,强扭的瓜不甜,明玥脾气好,这么一看两人还挺互补的。要是换做她天天面对赵文乔,估计忍受不了三两句就被呛。
明玥上前,嗅到一阵酒味,犹疑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她下意识看向赵文乔,见她神智还算清醒,不禁松了口气:“曲文姐姐怎么喝了这么多?”
“她就这样,和人聊上头就爱喝点。”
啤酒太苦,白酒太辣,年轻人就爱喝些红酒过过嘴瘾,刹不住车最容易醉。
明玥站在车前,一副踌躇不决的模样,赵文乔拉开玄关门:“不用管她,今晚让她睡车上。”
一听这话,曲文不乐意了,大着舌头道:“想,想冻死我直说。”
最后还是明玥心软,将人背进屋里。她身子骨弱,跌跌撞撞把曲文撑在肩头,扔到沙发上。闹出的动静不小,赵文乔正在洗手间卸妆,听到后敞开门望过来。
“向天再借五百年~”曲文屈膝高歌,唱到情绪高昂时不忘挥动手臂,渲染气氛。
赵文乔:“……”
她转身,打开水龙头准备洗漱,身旁一暗,乖乖巧巧站了个明玥。女孩披了身轻薄的居家裙,袖口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晃得人眼热。
大概受酒精的影响,赵文乔思想迟缓,慢慢地挪开视线。
明玥捧起蜂蜜水,说:“姐姐,喝完再睡吧,我怕第二天起早头会疼。”
赵文乔道了声谢,接过一饮而尽,又朝曲文的方向扬起下巴:“她怎么样?”
“还不错,过会儿应该就能睡着啦。”明玥答。
“行,让她自生自灭吧,夜里客厅空调别关。”
“可是会着凉吧?要不扶曲文姐姐去我房间睡?”明玥提议。
赵文乔摇头:“待会我给她找条毯子。”
两人的对话间或掺杂着曲文的呜哝,赵文乔嫌弃自己满身酒味,打算冲个澡就上楼睡觉。
正把发带推上额前,明玥黏在水池前不肯走,欲言又止喊道:“姐姐。”
“嗯?”
“你今天回来得好晚哦。”明玥转动饮尽的空杯,玻璃在光下闪着剔透的微茫。
以为她在埋怨,赵文乔替自己正名:“我给你发过消息,看到了吗?”
明玥点头:“我的意思是,以后应酬,你都会这个点回来吗?”
听出几分不开心,赵文乔撑在水池边沿,弯唇看她:“怎么,想我多陪陪你?”
今晚只是特殊情况,要不是林母送礼捅娄子,犯不着让她去救场。况且聚在一块儿就能消除的芥蒂,能省去很多之后与费家往来的礼节。
不过她是算明白了,明玥的恋爱观还停留在学生时代的纯粹感情中,一有空恨不得挂在女朋友身上。赵文乔不反感她的黏人劲,相反喜欢得紧。成年人各奔东西,时间被琐碎的工作填充得满满当当,谈恋爱有股公式化的人机味,她不喜欢这样。
明玥给她挤牙膏,小碎发垂在圆圆的眼前,赵文乔帮她拨开。
“姐姐不陪我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和自己玩。”明玥的话透着点可怜兮兮。
赵文乔忍俊不禁:“这么惨啊?”
“其实下次出去,姐姐可以带上我,到时候我们互相照顾,怎么样?”
明玥的双眸很亮,似乎觉得这一想法绝妙无比。
赵文乔倾身与她平视,慢悠悠打量着,莫名其妙笑了下。
感觉自己有被小瞧,明玥举起双手,“吧唧”拽住赵文乔的脸颊,来回揉搓至变形。
“我酒量很好的。”她振振有词。
“嗯……”赵文乔拖长尾调,“不信。”
“我可以不喝酒,只跟在姐姐身后呀!”明玥踮起脚尖。
“不怕被人撞破我们的私情?”赵文乔调侃。
明玥抿起唇珠,从上往下看,有些气鼓鼓的样子。
“随便她们说好了,反正我和姐姐领证了。”她闷闷不乐。
“嗯,”赵文乔随口应下,“到时候谁更需要照顾可不好说。”
温热的水流淌过她的指缝,淅淅沥沥掉在池底。她慢条斯理洗净手,拿起打好的牙刷。
“姐姐……”
“不用,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可曲文姐姐陪你去了呀。”
“她多大?”赵文乔反问,“你多大?”
她这番话说得不无道理,诚然明玥懂事体贴,可太早接触这些没好处。况且本就没必要,圈子里的人非要把人情看得煞有介事。
比起存在感极低的明家小女儿,费舒平她们更眼熟明雪才对。两姐妹关系不好,指不定到时候多排挤,自己就算常常在身边,也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察觉明玥情绪低落,赵文乔想到一件事:“明晚搬来和我睡吧,连瞧瞧一起。”
她以往嫌弃小猫掉毛,不让乔乔进卧室,明玥便以陪猫猫为由,仍然在自己的卧室安居。
赵文乔的迁就让步并没有使明玥心情好转,她揪住敞开的衣领,一言不发准备离开,看上去真生气了。
“咚!”
重物掉落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外间的曲文吃痛“嗷”了下,干呕两声后,接着赤脚噔噔噔跑进来,捂住脸颊。
显然,她没想到卫生间藏了人,顾不得旁的,走两步作势要吐出来。
赵文乔眼疾手快,从身后捂住曲文的嘴,直接将人拖到马桶边,按在上面。
“吐。”
于是曲文不顾形象,稀里哗啦地扶在马桶边缘吐出来,临到末尾只剩酸水。见状,明玥体贴地用热水沾湿毛巾,忙前忙后替她擦擦。
气氛被打断,赵文乔甚至暗自庆幸,再这样下去,她实在想不出拒绝明玥的理由。
缓过神来,曲文舒服喟叹一声,然后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她们。
“你们两个趁我在外头睡觉,鬼鬼祟祟躲卫生间里干什么?”
赵文乔无语:“这是我家。”
言外之意,她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曲文她管不着。
“嘿你!”曲文擦净嘴角的污秽,扔进垃圾桶,“我还不乐意看呢,你们两可千万别在我面前生个孩子出来。”
直白的话语闹得明玥脸红,她实在听不下去,躲到赵文乔身后,像只怯生生打量陌生人的小猫。
“就你话多。”赵文乔将身后人遮得严严实实,杜绝任何窥视的角度。
“行行行,找间房给我躺躺,”曲文伸了个懒腰,捂住胀痛的太阳xue,“哎哟这沙发睡得我是腰酸背痛。”
“曲文姐姐,要喝蜂蜜水吗?”明玥的声音从赵文乔后面传来,却见不到人。
乍看之下,以为是赵文乔发出来的黏糊嗓音。
曲文乐了,探头想去寻明玥的身影:“还是妹妹好啊,会体谅姐姐的心酸。”
一道令人难以忽略的视线自头顶传来,她讪讪仰头,就见赵文乔半垂眼皮,背光的脸分辨不清情绪。
“要不要专门给你们腾间房?”她皮笑肉不笑问。
曲文被吓得瞬间酒醒,连忙摆手:“我就表示羡慕,没别的意思……”
赵文乔正要再训两句,脊背贴上一片细细颤抖的余热,随即腰身一紧,明玥从背后环住了她。
仔细去辨,她似乎在偷笑。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053
赵文乔不知道明玥是幸灾乐祸, 还是因自己的回护而窃喜,无论哪种,至少明玥没被曲文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影响, 这一点让她感到欣慰。
把人打发去客厅沙发睡觉,她特意从楼上找来件轻薄的毯子, 盖在曲文身上, 免得人半夜被冻醒。
翌日清晨, 赵文乔洗漱完毕下楼时,见曲文裹挟早春的寒气,推门而入, 手里拎着两盒早点店买来的肠粉, 扔到岛台上。
“起这么早?”她惊讶地看向睡意惺忪的赵文乔,“我还以为你又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呢。”
“所以这两份是明玥和你的?”赵文乔坐上高脚椅,掰开一次性竹筷。
曲文谄媚凑上来:“那哪儿能啊,我吃完回来的, 只是感慨你结婚以后, 作息都变得正常了。”
论赵文乔以前的作息有多紊乱,画室的灯亮到三四点是常态, 夏令时更是熬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或许同居本就需要调试彼此的睡眠, 她开始学做个正常人,逐渐融入社会中。
赵文乔没搭理她, 看了眼楼上:“明玥呢?”
“你都不知道,问我干嘛?”曲文耸肩。
她应该还在房间睡觉,昨晚曲文折腾她不轻, 又是要倒水又是要热毛巾, 还嫌弃枕头太高不舒服。偏偏明玥爱扮演照顾人的身份,也不嫌琐碎, 争取面面俱到,一副女主人的模样,挺好玩的。
揭开塑料盒,凝结的水汽汇聚着往下流,滑嫩嫩的肠粉缀着肉沫和鲜虾仁,卧在酱褐色的汤汁里。赵文乔夹断一块粉皮送入口中,听曲文外放的短视频音效。
吃到一半,她顿住:“你准备赖多久?”
听到这话,曲文不乐意了:“我待到明玥下来再走。”
“?”
不知怎的,她如今能通过赵文乔的微表情,判断出对方在对自己扣问号。
“问她点事。”
“你们能有什么事?”赵文乔蹙眉,口吻暗含警惕。
不提还好,一提曲文心里窝火。她关掉手机,侧过身来:“你知道26号什么日子吗?”
赵文乔用筷尖挑起辣椒末,回她:“星期一。”
“我生日!”曲文气急败坏,“年年考年年错,这次你又要用什么理由拒绝我的趴体?”
“哪儿?”赵文乔丝毫没有戳破的心虚,气定神闲咀嚼着。
“先前我朋友开的酒吧。”
赵文乔脑海浮现了个模糊的印象,她向来不在小事上多费心神,之所以让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去酒吧捧场的那晚,是她和明玥的初遇。
记忆里只剩晦暗不明的灯光,明玥兔子似的缩在角落,那双漂亮的杏眼像两方浸润的墨玉,一下下触动心底的膈膜。现在想想,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见她笑得莫名,曲文浑身起鸡皮疙瘩:“到底去不去?不去我问明玥了昂。”
两人讲话没刻意压低,兴许吵到楼上睡早觉的明玥,不久后楼梯口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明玥揉着眼睛走下来。
“曲文姐姐,你还没走呀?”
“这么希望我走,早知道不等你醒了。”
“等我醒?”明玥疑惑,朝赵文乔投去求助的目光。
“26号我过生日,去不去酒吧庆祝?”曲文问。
“真的吗,提前恭喜生日快乐呀……”说完,明玥苦恼皱眉,“可是26号我有事哎,礼物可以之后补吗?”
听出话语中婉拒的意思,曲文也不自讨没趣,摆手道:“太可惜啦,我本意才不是朝你要礼物,既然如此,那我告辞咯。”
话音落下,她走到沙发前,拎起小皮包挎在肩上,冲她们道别。
等人走后,客厅瞬间冷清不少。明玥注意到岛台上另一份未拆开的肠粉,走到赵文乔身旁坐下。
“真没空假没空?”赵文乔替她布置好,将筷子递过去。
明玥洗漱完不久,讲话带着清新的薄荷味。她眨眼,想装傻充愣糊弄过去,可惜赵文乔不是吃素的,再三逼视下,小姑娘讷讷回答。
“26号下午是春招,晚上倒是没事……”她话锋一转,“姐姐不是不喜欢我和曲文姐姐走得太近吗?”
赵文乔气笑:“我看上去这么小心眼?”
明玥想再呜哝两句,见她脸色不大妙,于是悄咪咪比了个口型。
女孩洗净的脸蛋还未擦拭干透,润润的秀眉搭在眼窝上,鼻头翘起,浮泛着细密的白绒。赵文乔拉近两人的距离,突然掐她的腰,将明玥带到怀里,去咬她泛红的耳朵尖。
“胆子肥了?现在敢当面说我坏话?”她本想索取一个早安吻,意识到刚才自己吃过肠粉,只得克制地吻了吻明玥的额头。把人松开,对方立马泥鳅似的,从臂弯里滑走。
明玥挪正餐盒,状似不经意道:“反正姐姐不喜欢我去那种场合,玥玥以后就在家里蹲蘑菇吧。”
“乱讲。”赵文乔回。
两人随意聊了会儿,便收拾残局开始新一天的工作。明玥的交稿日期迫在眉睫,这两天正紧赶慢赶和组内讨论毕业论文的修改细节,等返校那日,推开宿舍门,另外三人罕见地没聚在一块儿聊天。
宿舍长戴照琪抽出文件袋里的表格,放到明玥桌上:“玥玥,上次班级会议你没来,辅导员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明玥接过,粗略浏览一遍,是要求实习单位盖章的证明文件。说起来,今天下午春招,她得准备好简历和材料。
在座位磨蹭了会儿,中途燕仪占用洗手间,出来时晃着滴水的爪子提议:“春招两点钟开始,大家要不现在去?”
“哎哟,以后可就要边上班边写论文,想想就烦。”陈学秋起身伸了个懒腰。
燕仪瞅了眼明玥:“玥玥还要补选修课的学分呢,她都没抱怨,你倒是提前嫌累了。”
面对两人的调侃,明玥弯了弯嘴角,露出两个小酒窝。她正在思考有没有落下的东西,就听戴照琪问她。
“玥玥,想好要找什么工作了吗?”
“我们这一行,培训机构的老师,或者上台表演吧?”明玥乖乖道。
四人前后走出宿舍,殿后的宿舍长顺手锁门。眼下日光浓烈,将廊道的白墙照得像金灿灿的沙画。明玥不适应地眯起双眼,绕到有阴凉的里侧。
陈学秋转头:“玥玥有丰富的登台表演经验吧,找工作根本不愁啊!”
“对对对!上次辅导员把你叫过去,是不是又有乐团邀请你啊?”燕仪冒头的好奇心快要压不住了。
明玥腼腆地搂住胸口的文件袋:“可是还得找能签实习证明的单位呀,而且只是两个月,又不是非要做那份工作的。”
如今的大学为了让就业率好看,非逼着她们找工作,倘若还在空窗期或想gap,就会喜提辅导员办公室请喝茶的特殊待遇。
“也对,我反正得回去找工作,还离家近,”燕仪忽然想起来,“对啦玥玥,你肯定得找附近的工作吧,不然来回上课很麻烦哎。”
“是啦。”明玥回。
她想,如果自己飞向京市以外的地方,和赵文乔见面次数会减少。两人处于热恋期,恨不得打成肉浆和在一起,时时刻刻不分开,更别提异地恋这种会让感情出现危机的隐患。
自己肯定会留在京市的。
***
时红时蓝的霓虹灯绕在摩天大楼上,车水马龙的街道伴随聒噪的鸣笛声。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清吧内格调非常的气氛。寿星曲文坐在沙发正中,掌心合十许愿。
摇曳的烛火为她的脸庞镀上分明的暖色调,她嘴里喃喃有词,随即睁眼,吹灭成片的蜡烛。
赵文乔双手环胸,颇不自在地看向仅剩她们的现场,多次欲言又止。直到曲文切下蛋糕,递到眼前。
“发什么愣呢?我生日你能不能给个笑脸。”女人撇嘴。
赵文乔盯着那碟东倒西歪的蛋糕,终于忍不住开口:“……别人呢?”
“什么别人?”曲文翻了个白眼,“我的生日宴早在中午就办了好吗?照顾你不合群,哪年不是我单独给你开小灶?今年指望明玥过来能热闹些,你看看现在,搞得跟关爱空巢老人似的。”
经由提醒,赵文乔还真陷入回忆。去年前年,曲文每个过完生日的夜晚,都得拉着她摆龙门阵,至于大前年……当时自己借给她四十万没还,估计曲文做贼心虚,屁都没放半个。
早知如此,就该带明玥过来。小孩子最喜欢甜口的奶油蛋糕,她要是在跟前,就欢快地吃起来,还避免铺张浪费。
赵文乔闷声不吭扫过茶几上的果盘,打算拿杯果酒浅酌一口。
就在这时,身后倏然爆发响亮的起哄。循着望去,只见隔壁几位年轻女孩儿围坐一圈玩游戏,游戏的尺度不可谓不大。
刚才那阵声音,是她们在玩撕纸游戏。轮到末尾,纸巾已经湿成一片薄薄的透明,那两人用嘴传递时,不可避免地吻上了头。
虽说清吧不限制大尺度游戏,可那帮人闹出的动静吸引四周的注意,她们却浑然不觉。
赵文乔从不多管闲事,她用餐叉挑起蛋糕上的水果切片,又听到剧烈的惊呼声,忍不住皱眉。
“吵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054
声音没刻意压低, 隔壁卡座的一个短发女人瞥过来,她嘴里叼着烟,幽蓝光下映出橘红的火星。
酒吧硬性规定禁止吸烟, 不过老板管理宽松,遇到烟民会有侍应生来提醒, 再不济像那人一样装聋难缠, 只要不闹事, 不影响别人,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插曲随骰子的撞击声轻轻揭过,双方相安无事, 后头的人群继续玩起来。
察觉赵文乔情绪低迷, 曲文用杯沿撞了撞她的,提醒:“过生日呢,开心点!”
“又不是我过生日。”赵文乔挑起奶油含入舌尖,觉得喉咙发腻。
她果然不适应甜食, 奔三的人, 已经无法从糖分中汲取快乐分子。反观曲文吃得津津有味,接二连三拿起餐盘, 光是看着都觉得心悸。
赵文乔突然制止:“别吃了, 留点给明玥。”
曲文本想调侃她连份小蛋糕都舍不得给女朋友买,又想到自己的生日蛋糕, 寓意不同,因而乖乖停嘴,将剩下的部分切割整齐, 放入方盒中。
“哦豁!”
两人正收拾残局, 隔壁再次传来狂欢的乱叫,沸反盈天快要掀起天花板, 音响流淌的悠扬旋律在此情此景下,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赵文乔不耐烦啧声,抬头,见隔壁有人朝她走来。
女孩化着精致的小猫妆,一副大学生的模样。她时不时望向身后,希望通过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来壮胆。
等近在眼前,她撩了撩头发,羞赧又大胆地询问赵文乔。
“姐姐,我可以坐你腿上吗?”
话音落下,那群人大笑,还有替她加油打气的,看得曲文一股无名火。
“神经病啊,人家有女朋友!”
女孩似乎才注意到她,补充道:“姐姐,我们是在玩游戏。”
言外之意,倘若不答应,她们立马会给赵文乔扣上“开不起玩笑”的帽子。
曲文反唇相讥:“你们圈子里自己玩呗,少嚯嚯路人行不?”
“啊,真有人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啊?”
短发女人一开口,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她刚饮完高浓度的酒,起身摇摇晃晃,带着强烈的醉意。
“小颖姐……”女生寻到了撑腰的人,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
渐渐的,那帮小团体有人附和。
“呃都来酒吧了,装啥呢?”
“人家瞧不上咱们精神小妹,估计来就美美出片的呗。”
“笑死,蛋糕还要打包,名媛培训班拼团来的?”
被称呼为小颖姐的女人上前,杯底重重磕上玻璃桌面。一头雾蓝色挑染鲻鱼头,下唇缀着银色唇钉,非常讨小姑娘喜欢的类型。
“姐们,给个面子,她头回和人搭讪,一眼就相中了你。”女人笑,尽量把话讲得恭维又不谄媚。
赵文乔沉默,或许说无视更为贴切。她将用打火机烧断的丝带重新系起,尽量还原本来的状态,认真得仿佛对待一件精雕细琢的塑像。
明玥没来替曲文庆祝生日,还真是可惜。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点令小颖姐感到恼火,语气跟着不客气起来。
“喂,我在跟你讲话,能不能懂点礼貌?”
见状,女大学生替她鸣不平:“小颖姐,算了吧,遇到这种人真扫兴。”
她伸手去掰女人的肩膀,被后者甩开。小颖姐半蹲在地,眼神逐渐冷下来,好像因失了面子而不甘。
“耳朵聋了?没听到?!”她先一步沉不住气,抬高音量,隐隐有挑事的迹象。
女大见要惹祸,还欲再劝。谁知小颖姐直接将她推开,那杯悬在边角的酒水“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一瞬间,火热的气氛降至冰点。那些抻长脖子凑热闹的小团体,个个噤若寒蝉。相较于她们,赵文乔淡定得多,把手中的事忙完,侧脸,分明的下颌线匿于阴影处。
“你谁?”
轻视态度溢于言表,小颖姐冷哼,站起来居高临下说:“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曲文回:“很不凑巧,这家酒吧刚好是我朋友开的,如果你再寻衅滋事,我可就要叫保安把你们赶出去了。”
“破酒吧的老板,敢和我叫板?”小颖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赵文乔郁闷得很,想不通自己是有多倒霉,出门陪朋友吃个便饭,都能遇到霸凌小团体。她问曲文还有没有遗落的东西,没有就回去。
见她作势要走,小颖姐紧咬后牙槽,猛地朝赵文乔的膝盖处踹去!
砰!
小腿传来钻心的痛,赵文乔闷哼一声,单膝跪在地上。玻璃碴扎进皮肉,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与冰凉的酒浆混在一起。
“赵文乔!”曲文惊呼,忙不叠搀住她的手臂,大喊,“保安呢?吃干饭的吗!”
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急忙跑过来,想要架住小颖姐,将那堆人赶出去。女人态度嚣张得很:“我姑爷是成化集团的副总经理,你们谁敢拦我,明天我就拆了这家店!”
赵文乔撑起上半身,去摸小腿那处伤口。正因为不喜欢臃肿的裤装,因而她的打底裤大多单薄。玻璃印在膝盖上,触目惊心。
蛋糕被挤压得变形,透过缝隙能瞥见化成软趴趴的一团。她心中懊恼,看向女人的目光淬了冰般冷。
“副总经理?”她重复,倏然嗤笑,“等他混上董事长,再来狐假虎威。”
她拎起丝带边缘,抽出隔离的塑料纸,猛然将那摊奶油按在小颖姐脸上!
女人不可置信地挣扎,嘴里咒骂些污言秽语,早没了之前的耀武扬威。她张开掌心抓向赵文乔,后者反应更快,把她的双臂反剪到身后,任由小颖姐扑腾再作乱不得。
一番动静闹得不小,早有人通风报信。和小颖姐亲近的朋友拨通姑爷的电话,打开手机免提。
男人浑厚的嗓音从听筒传来,与酒吧内温和的,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尽管他有意装得沉稳,却因亲戚被欺负,难免泄出几分慌乱。
“再敢动我侄女,等着吃牢饭吧!”
曲文夺过手机,破口大骂:“你侄女眼睛瞎,主动招惹文乔,再乱放屁,信不信我找律师让她进去个两三年!”
听闻这话,原本急于威胁的男人顿时不吭声了,等他想起这号人物时,沉声问:“哪个文乔?”
“你放眼整个京市,看谁敢叫第二个赵文乔!”
曲文戏精瘾上来拦不住,这句古早霸道的台词开口,那群人的脸色变了。赵文乔嫌丢人,默默把小颖姐移交给保安处理,不忘用剩余的奶油堵住她的嘴。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
“赵文乔?总不能家里经营药企的那个吧?”
“……完了,看那疯女人跋扈的样子,好像真是。”
“嘘!你声音小点,她脾气差,说不准连我们也教训了,进医院找谁说理去?”
想上前打抱不平的人讪讪退后,缩得如同鹌鹑。
长久的沉默,小颖姐似乎意识到什么,挥舞的动作幅度变小。她呜呜地想要解释,奈何形容狼狈,没人多看她一眼。
“是赵小姐吗?”男人谨慎试探,态度与之前相比,简直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乱攀哪门子亲戚,我们认识吗大叔?”曲文翻白眼。
“你以为随便搬个人的名头出来,就想压我?”
“梁明,看好你家的人。”
赵文乔陡然出声,她的音色太具有辨识度,几乎落下的一瞬,熄灭对面本该发作的情绪。
须臾,男人笑两声,有意缓解矛盾:“还真是赵小姐,刚才我以为是谁假冒的……”
“怎的和我小侄女有什么矛盾?她年纪小不懂事,这样,您替我好好教训她,等哪天我挑个好时候,专门登门……”
赵文乔听得头疼,她抽出纸巾,一根根擦拭染上奶油的指节,和曲文说了声去处理伤口,便跟随服务生来到酒吧二楼。
这里封闭性好,能完全隔绝一楼的喧闹。平时除了老板飞回京市用,基本被打扫得干净。
反锁卫生间的门,她把医疗箱放在水箱上,坐上马桶盖,将打底裤卷至膝盖处。
暗红干涸的血块与裤装完全粘连,赵文乔忍痛将其分开,用镊子挑出嵌入皮肉的玻璃碴,准备再消毒裹上纱布。
要不是看在曲文生日,早在那小颖姐出言挑衅的第一句,她就直接掀桌赶人了。
那堆烂摊子,留给酒吧的人处理。她怕在现场待太久,忍不住脾气,又变回以前那样。
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繁春:【姐姐玩得开心吗?】
见是明玥,赵文乔捏了把汗,腾出手敲字。
RE:【不错】
今晚发生的事,万万不能让明玥知道。以她柔软细腻的心肠,肯定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还疼,眼泪汪汪哄不过来的。
繁春:【好羡慕,我可以打视频,看看姐姐的脸吗?】
RE:【在洗手间】
繁春:【QAQ】
赵文乔不擅长应付明玥的撒娇,即便眼下十万火急,她仍旧打开摄像头,想看一眼明玥,来获得坏情绪后的慰藉。
那头接通,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光晕,和半个毛绒绒的脑袋。明玥以俯视的视角,打量这个装在手机里的电子宠物。
几秒后,她惊呼,然后捂住眼睛,露出两个烧红的耳朵尖尖。
“怎么真的在洗手间啊……”
“骗你干什么?”赵文乔心情好转,弯唇笑了下。
她想,明玥还是真是单纯,永远相信自己破绽百出的谎言。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055
屏幕迎着顶灯, 只能看到反光的白色圆晕。赵文乔退出与明玥的聊天界面,让曲文去隔壁的商业街买条打底裤,自己坐在马桶盖上, 慢慢把褪下的破烂衣服扔进垃圾桶。
“晚上吃的什么?”她不忘询问另一头的明玥。
明玥注意力果真被转移:“和舍友吃了椰子鸡,汤底甜甜的, 味道好寡淡, 唔……我还是偏辣口。”
想起因人找茬而毁坏的蛋糕, 赵文乔不禁惋惜,脑海又浮现对面吃辣时流鼻涕的模样,忍俊不禁。
“辣?我记得上回某人边哭边灌水, 嚷嚷下次绝对不敢了, ”她拖长尾调,“啊,到底是谁呢?”
“姐姐记错了!”明玥嫌丢脸,胡乱挥手阻止她继续讲下去。
赵文乔听话, 揭过话题:“春招怎么样?”
“还好啦, 打算在家附近先找个实习,毕业再签公司。”那头传来纸张翻阅的声音, 明玥应该在翻档案。
“没有更好的选择?”赵文乔松开消毒棉签, 观察伤口的皮肉。
犯不着去医院,接下来几天注意伤口, 别碰水就好。
“想离姐姐近一点。”
明玥讲情话不会像别人那样,一股油滑的腔调。她咬字清晰认真,给人种发自肺腑的诚挚, 像块温泉蛋, 戳破薄薄的蛋白表皮,心里话绵绵地淌出, 尝起来温温热热。
“你拿主意就行。”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卫生间的门。曲文拎着袋子,里面叠放新买的打底裤。
“好没好啊,要我帮忙吗?”
怕明玥听见误会,赵文乔借口马上回家,匆匆挂断电话。等她从门缝接过袋子,听见曲文唠叨。
“那姐实在太难缠,估计喝醉了耍酒疯呢,我报警把她抓进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出来,哎你说这什么事啊,又不是啥高端场合,怎么也能遇到脑子进水的纨绔?”
赵文乔对处置结果不感兴趣,她拆掉吊牌,扶墙穿上修身打底裤,尽量不碰到伤口。曲文选的尺码不太对,等起身时,半截脚踝还露在外面,看样子有些滑稽,像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精神小妹。
一门之隔的曲文还在绘声绘色描述当时的场景,赵文乔不耐烦打断。
“买的多少码?”
“M码,不合身啊?”曲文止住喋喋不休,反倒埋怨,“给你发消息不看的,语音还忙线,怪我咯。”
“电话呢?”
“鬼知道你号码多少。”
赵文乔哑口无言,弯腰将腿摆朝下扯了扯,勉强盖住脚脖,想着离家不过十几分钟,强忍着不适接受了。
出来和曲文一起下楼,原先被小颖姐搞乱的现场早已收拾妥当,那群乌合之众不见踪影,只剩临窗空荡荡的卡座。
尽管主管再三强调不需要给钱,赵文乔还是将今晚的账单原封不动结清了。两人沿路拦下出租车,曲文报出画室的地址,司机打开导航发车。
见她没有回家的意思,赵文乔皱眉:“你去我家?”
“不然呢?乔姐,你不会连寿星这么个小要求都不答应吧?”曲文震惊,手指捏在一起比划。
“我家没地方给你睡。”
“谁说要住一晚啊,我找明玥要礼物去。”曲文晃了晃手机,出示与明玥的聊天记录。
两人竟然背着她,神不知鬼不觉加了联系方式。赵文乔心中顿觉微妙,不知该气曲文缺少分寸,越过自己加女朋友的微信,抑或是气明玥不告诉自己,偏要在面前装作与对方生疏。
“什么时候加的?”她眯眼,扫过两人的聊天框。
“上次醉酒去你家啊。”曲文理所当然。
“……嗯。”赵文乔双手交叠,侧脸望向窗外。
节节后退的街景搅乱霓虹光的颜色,像倒映在水洼上的流动油画。头脑微醺沉闷,她闭目后仰,颠簸中生出晕眩之感。
睡梦中,有人把她推醒。赵文乔环顾四周,发现一墙之隔是熟悉的画廊庭院,才知到了家。
推开院门,明玥正拎着水壶给菠萝蜜幼苗浇水。前几周吃剩的种子她舍不得扔,信誓旦旦能种出来,近些天为了照料它颇费心神。为此,赵文乔还笑话过她。
两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连忙放下水壶,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
“曲文姐姐,这是你的。”
曲文掂量两下,道谢后冲她招手,然后凑到一块嘀嘀咕咕耳语些什么,目光时不时朝这边望。
“无聊。”赵文乔淡淡回,拉开门走进玄关。
她弯腰换鞋,不可避免地擦过膝盖,倒吸了口冷气,又若无其事脱去外套。
背后传来一阵风,明玥送走曲文,进来就见赵文乔小心翼翼护住伤口,目光犹疑地打量那条新买的裤子,突然问。
“姐姐今早出门,穿的不是这件。”她语气笃定,像是带着答案问问题。
赵文乔换上高领毛衣,若无其事回:“曲文耍酒疯吐我一身,路过干洗店顺手拿去洗了,身上这件是新买的。”
她走到岛台附近,启动茶饮机接了杯温水,咕嘟咕嘟往下灌。
毛衣边缘浮泛着一层光绒,衬得女人气质居家温和。长发柔顺搭在肩头,安静得仿若随水流曳动的浮萍。
明玥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她仔细打量赵文乔的表情,瞧不出半分端倪。
要不是从曲文口中得知,她都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有多狡猾善辩。
赵文乔放下水杯,余光见明玥一直朝自己望,问:“怎么了?”
“你骗人!”明玥忽然喊道,负气坐在沙发上,搂着抱枕。
“我骗你什么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赵文乔走过去,想要揽住她的肩膀,被一把推开。
“别碰我!”明玥甩开她的手,气鼓鼓挪到扶手旁。
别看平时一副文静乖巧的模样,凶起来也令人难以招架。
赵文乔想笑:“那行,以后都不碰你。”
闻言,明玥扭头,用湿漉漉的杏子眼瞪她,盛焰般的戾气立马被浇灭得彻底。
她唇瓣蠕动两下,赵文乔没听清,但大概能猜出是些抗议的言论。
“你根本不是因为这个才换的衣服。”明玥一字一顿。
赵文乔迅速敛去异样神色:“你知道?”
联想曲文临走前那鬼鬼窃窃的举止,她暗暗冷笑。就说这人的嘴巴靠不住,漏风似的什么都往外抖。
明玥根本不给她思忖的时间,嗓音含着哭腔:“你是不是受伤了?”
赵文乔沉默。
“为什么骗我?”明玥捶她肩膀,“觉得我就算知道也帮不上忙?”
“没有,”赵文乔攥她的手,再次被打掉,“你怎么会这样想?”
“每次都这样,什么事也不肯和我说,永远把我当小孩,可我不是,我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不需要姐姐替我遮风挡雨……”
说到后面,她五官紧皱,泪水攒在眼角将落未落。
赵文乔不知怎的,事情莫名其妙地爆发了。她和明玥之间代沟太深,以至于无法推己及人,完全理解。即便如此,她也不乐意看着女朋友发泄去哭。
“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她手足无措地替明玥擦小珍珠。
“你还认为我无理取闹,可我只想为姐姐分担,我不想姐姐每次不开心的事闷在心里,我是最亲近的女朋友,不是乱七八糟的路人,姐姐遇到拿不定的主意,或者棘手的突发状况,都可以和我商量呀,我们不是结婚了吗……”
说到后面,明玥声音越来越小。
要不是今晚发生的事,赵文乔还不知道她会将这些话一直憋在心里。
她不忍心,抚摸明玥的脑袋:“那我和你保证,下次有事一定告诉你,行么?”
“……我才不信呢。”明玥噘嘴,脸撇向另一侧。
赵文乔叹气:“那你想怎么样,和我说说?”
明玥目移,用食指戳了下她的膝盖:“这里,还疼不疼啊?”
见状,赵文乔以为她在释放出求和的信号,摇头:“不疼,小问题。”
明玥低头:“要我替你上药吗?”
“没事,明天就好。”赵文乔不愿让自己受伤显得煞有介事,更担心明玥知道酒吧的冲突,会对自己产生不好的印象。
明玥盯着她的膝盖看了会儿,抽出纸巾擦擦眼泪。察觉她眉眼浮现的疲态,赵文乔主动打破沉默。
“是不是困了?”
她今天下午准备春招,晚上又要和室友聚餐,劳碌奔波加上哭,估计精力都耗费完了。
把人送回房间,明玥以还要洗澡为由,将她关在门外。
赵文乔没多想,不再藏着掖着,躺在地毯上给自己上药。听卫生间淅淅沥沥的水声,压下想折腾的心思。
本以为这件事轻飘飘地过去了,直到第二日清晨,她迷迷糊糊摸向枕边,触及一片冰凉。
环顾四周不见人影,就连平日活蹦乱跳的瞧瞧都不见了。
真奇怪。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框出四四方方的碎金。赵文乔掀起被子,昨夜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用力按压隐隐作痛。
她下床,找遍家里的各个角落,都不见明玥的踪迹。
没听她说上午有事要外出啊。
赵文乔蹙眉,打开手机给明玥发了条短信。
RE:【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056
等消息很久没得到下文, 赵文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当明玥有事没来得及报备,她压下心底的不安,想着给自己找些事做做, 也好转移注意力。
恰好画廊租赁日期将近,今天是和房东约好续租的日子, 沿路买了杯克烈特, 她拉开画廊的门。
长假过去, 光顾的游客骤减,管理员在一楼巡查展品,房东早已在办公室外间的会客厅等候。见赵文乔出现, 他忙不叠起身握手。
先是一通惯常的吹嘘, 赵文乔转动签字笔,静静听着,思绪却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得空打开手机,自己的消息孤零零躺在底端。
什么事能忙到连手机都不看?
她皱眉, 思忖昨夜发生的事。估计对方气头未消, 暂时想一个人静静。
抱着这样的想法煎熬地度过一上午,临近午饭, 她找了家街角的餐厅, 等餐的间隙刷手机,时刻注意新弹出的消息。
没有。
直到重返画廊, 她实在忍无可忍,拨打了明玥的电话。
她想质问她为什么一声不吭离开,为什么对自己的消息视若无睹, 为什么不保持联络。
在赵文乔的心里, 明玥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学生,就怕被陌生人三言两语哄骗走, 自此杳无音信。
电话那头,是意料之外的结果。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赵文乔不可置信,接二连三打过去,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她不死心,换了张电话卡重新打。
多次无果,想着曲文有明玥的联系方式,于是给她发消息。
RE:【你给明玥打个电话】
只喝三分糖:【咋了,她失踪啦?】
RE:【别废话】
那边沉寂几分钟,回一句。
只喝三分糖:【打不通,关机了】
赵文乔的心一点点冷下去,直到此刻,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昨天晚上,自己未必将明玥哄得服服帖帖,对方表现出的乖巧与听话,也只是短时间内的妥协。
思及此,她扶额,觉得事情比想象中还要棘手。自己在感情方面木讷迟钝,本以为谈段恋爱会有所长进,怎么没意识到对方的不对劲呢。
只喝三分糖:【你找不见她人啊?】
RE:【嗯】
只喝三分糖:【没事儿,这么大的人,不会乱跑的】
赵文乔丝毫没有因曲文的一番话得到慰藉,正清楚问题出在哪里,才隐约觉察出明玥是躲着自己。
回到画廊,空旷雅静的大厅滤过投射的日光,析出暗沉氛围。甫一进来,冷气荡开直射肩膀的温度。明明三四月的天,她却觉得周身冒寒气,丝丝缕缕钻入未揽紧的衣襟。
眼下,她全然没了工作的心思,坐在办公室翻找通讯录。很不巧,两人的共友少得可怜,更别提明家那几位,赵文乔压根没存她们的联系方式。
怎么办?
她不想惊动赵朗丽,说到底,只是情侣间话没说开闹的矛盾,要是抖到长辈面前,以明玥的薄脸皮,事后肯定自责给家里人添麻烦。
百无聊赖上滑通话记录,翻到去年年底的。赵文乔拇指顿住,视线停留在那串没备注的号码上。
她记得先前明玥在学校闯祸,是辅导员联系的自己?
赵文乔拨通了校方,对面是个熟悉的女声。
“喂你好?”那头窸窸窣窣,还有按动圆珠笔的动静。
“……明玥上午去学校了吗?”赵文乔问。
她的嗓音太具辨识度,辅导员一下子记起这号人物:“你是明玥同学的家长?”
“是。”
赵文乔原本不抱期望,大四下课业宽松,辅导员又不是高中班主任,哪能清楚每个学生的动向?
谁知赶巧,辅导员移动鼠标,点击桌面的表单:“明玥上午确实来过,她交完实习工作意向表就走了,我看看……”
密密麻麻的行列里,她找到明玥的名字,特意标红。
“她之前的表现很优秀啊,昨天春招是被HR当场录取的,这会儿应该已经到阳城了,”辅导员扶了扶眼睛,“怎么,她没和你讲吗?”
“阳城?”赵文乔重复,眉头拢起。
阳城距离京市太远,跨越大半个国家,坐飞机不算安检登机落地的时间,也要三小时左右。
明玥竟然瞒着她,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实习?
这下赵文乔确信,她在生自己的气。否则昨天答应好找个离家近的工作,怎么临头变了卦?
喉咙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被一腔苦水泡得发胀。那双漂亮含怯的眼眸,猝不及防冒出脑海。
赵文乔头疼地揉着太阳xue:“可以告诉我实习单位的地址和电话吗?”
“稍等,”辅导员放大表格,“我们加微信聊,怎么样?”
“不用,你口头告诉我就行。”赵文乔抽出一张画纸,别开笔帽准备写字。
察觉出她不想进行无效社交,辅导员没强求。她报出实习单位的信息,又补充:“这些在官网能查到,电话联系的未必是录取明玥的那位HR。”
“嗯,”赵文乔应声,“她上课的时间地点?”
辅导员愣了下,反应过来,去查学生课表:“每周五下午四点半,明德楼302。”
先前明玥素描选修课挂科,不得不边实习边补课,倘若找不到她的踪迹,也能在这个时候来学校逮人。
挂断电话,赵文乔重新给明玥打电话,这次不再关机,而是响铃几声后提示正在通话中。
挂她电话?
赵文乔气笑了,直接发消息。
RE:【多大了还离家出走,幼不幼稚?】
***
收到消息前,明玥正在酒店收拾行李。在机场等乔乔落地花费太长时间,凌晨又寻找宠物友好的酒店,总算挑了家经济型连锁的。
说走就走的底气来源于鼓囊囊的钱包,既然决定分开,在阳城安居,卡里的奖学金就得省着用。好在过往的积蓄并不少,够她躺平不工作一年。
反正姐姐那么厉害,什么都能独立解决,扰人的心事也很快消化殆尽,还需要什么解语花呢?她一个人肯定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女朋友于她而言可有可无。
年少的喜欢加持太重滤镜,致使离得太近时,微不足道的瑕疵像放大镜下的污点,被无限倍放大。她可以包容赵文乔无底洞一样向自己索取,唯独不能容忍对方筑起心墙,以保护的名义将自己关在墙外。
明玥决定了,她要放飞赵文乔这只小鸟,任由对方在高阔的天空翺翔。
乔乔踩上松软的床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敞开的行李箱,作势要钻,被明玥提溜起脖子扔到一边。
“连你也要气我。”她撇嘴,心头的委屈冒了尖。
小猫不满地“嗷呜”一声,坐在床头舔毛。
手机屏幕亮起,明玥急忙去看,发现是软件推送。
她泄气关掉手机,可在这时,置顶联系人弹出新通知。
RE:【多大了还离家出走,幼不幼稚?】
明玥承认,她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动摇了。什么离家出走只为让前任后悔的小妙招,统统抛到脑后。
理智压过情感,赵文乔选择责备而不是关心的那一刻,说明她根本不在乎自己。
她再也不要理姐姐了。
赵文乔丝毫不知明玥曲折的心路历程,因为接下来的五天里,她联系明玥的实习单位想打听,被对面告知员工隐私不得外泄。无奈之下,她连夜订了飞往阳城的机票。
阳城不比京市干燥寒冷,春风拂面,温暖宜人,是适合定居的好地方。赵文乔来得匆忙,没带什么行李,几乎所有的日用品都要现买。
在酒店下榻,她思索明玥会去哪里。临时起意的缘故,前三天她肯定会住酒店,且是允许宠物入住的连锁。
知道明玥肯定想法设法避开自己,她索性采取钓鱼这一最简单的办法。
RE:【伤口感染了[图片]】
点进大图,是她撩开打底裤至膝盖,之前伤口的痂脱落些,留下斑驳深褐的暗痕。为了更逼真些,她特意对准暖光,使得伤口看起来泛黄流脓。
赵文乔不屑于用苦肉计,总觉得这样太伤自尊。明明她才是年长的那位,怎么就需要明玥来同情照顾?
然而现在顾不得那么多,她精准拿捏明玥的心理,发完消息的瞬间,果然见顶上的备注与正在输入中来回切换。
对面最终什么都没说,大概猜到自己耍手段,不愿理会,又担心赵文乔真的受伤,于是踌躇不定。
怎么那么可爱。
赵文乔躺在床头,连日来寻不到人的焦灼奇异地熄灭了。或许得知明玥平安的那一刻,她就放下心来。
总归时间问题,若对方想一个人静静,自己可以给她充足的空间。
赵文乔当然不擅长揣测别人的心思,也不会钻研女朋友的口是心非。甚至还在沾沾自喜,比起动不动释放控制欲的那些情侣,她选择以退为进,简直太开明了。
许久没等来答复,赵文乔再添一把火。
RE:【医生说严重会丧命】
RE:【怎么办?】
在她连续不断的骚扰下,明玥回了句。
繁春:【姐姐不是最会照顾自己了吗?】
RE:【没你不行的】
RE:【是不是生气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RE:【理理我】
见明玥终于肯搭理自己,赵文乔放低姿态,顺着杆子往上爬,热切得恨不能从对面屏幕钻出来。
RE:【打视频吗?给你看看膝盖】
可惜这回,她的殷勤没有奏效。见赵文乔仿佛将伤口当成值得炫耀的军供,明玥气成毛绒绒的一团,心想她可真不爱惜自己。
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回心转意吗?她才不是随便哄哄就好的小孩子。
心里这样想,她打字表明态度。
繁春:【不想看,也不想打视频】
繁春:【我讨厌你】
看到这两行字,赵文乔几乎能感受到字里行间溢出的可怜巴巴,笑了下。
RE:【没事,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057
见识到她的厚脸皮, 明玥哑口无言,在聊天框删删减减无数字,发现无论怎么回复, 落在对方眼里都像软绵绵的撒娇,索□□屏不回。
那头的赵文乔等半天, 没等来音信。她盘腿坐在床上, 接连发好几条消息, 都如石沉大海。
RE:【找不到人,周五我就去302堵你】
这番话颇像学生时代骚扰同学的黄毛出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让人没辙。
赵文乔确实没做过死皮赖脸的事, 尤其跟在女朋友屁股后面求和,要是传出去,脸面没了其次,那些人也未必会信。
繁春:【你去吧, 我这周和任课老师请过假了】
RE:【不怕延毕?】
繁春:【老师知道我要实习, 批准啦】
看到消息,赵文乔眉心蹙起。被她列为下下策的办法打水漂, 明玥这回是铁了心要躲自己。
情绪上头, 讲话不自觉变得强势,她摆出长辈的架子。
RE:【人在哪里?】
长久的沉默。
明玥仿佛握住了细细的风筝线, 牵动着另一头的赵文乔。既不给机会让她飞得太远,又给人一种再踮起脚尖,就能靠近触碰的错觉。
RE:【说话】
赵文乔焦急难耐, 直接一通语音弹过去, 冗长的响铃后,无人接听。她气得牙痒痒, 将手机扔到被子上,本想让曲文动用阳城的人脉,打听明玥的下落,想想作罢。
女朋友只是任性,没必要兴师动众。放两天让她吃点普通人的苦头,到时候受不了,自然灰溜溜地摸回家。
抱着这样的想法,赵文乔在阳城玩了三天,期间两人彻底断联。
城市再小,没缘分也无法偶遇。
恰逢清明时节,雨丝如雾,浇热料峭春寒,气候回暖,湿漉漉得弄得人满身潮泽。
赵文乔郁闷地靠在方向盘上,门口路过个年轻女孩,抬头辨识五官,见不是明玥,复又低下,扫过腕表的指针。
估计明玥有段时间离不开阳城,她在当地买了辆车,回京市挂牌后,又找人开过来。
口袋手机响铃,赵文乔心念微动,看到备注人那刻,悬起的心重又落地。
“你真不带玥玥回来祭祖啊?”赵朗丽扯着嗓门在那边喊。
赵文乔随口扯谎:“在阳城,赶不回去。”
“你跑阳城干什么?”赵朗丽问。
“出差。”
“哪有节假日出差的?我和你林妈去接你们,要不要带点什么?”
赵朗丽只当她犯懒病,不愿雨天爬山。
赵文乔气堵在心口无处释放,这会儿难受躺下,手背抵在额前轻声:“真不在家,别来。”
“你问过玥玥没?”
不提还好,一提她就想起自己被晾多日的窝囊相。从来是她给别人差脸色,哪能想到有朝一日,败犬境地会落到她头上。
“没问。”赵文乔没好气,挂断电话。
仅仅受伤没坦白,至于发这么大火?况且一星期过去,气总该消了才对。
不安焦急的情绪逐渐发酵,成为难以磨灭的怨怼。她发誓,等逮到乱跑的明玥,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斜风细雨,铅灰的天变暗,远处街道的灯箱亮起,给这座古城添上守旧老派的气息。
意识到再次跑空,赵文乔拎起副驾驶上冷掉的奶茶,准备送给扫街的环卫工人。
关门的刹那,她猛地抬眼,或许惊喜降临得猝不及防,让她一时难以接受,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女孩跟在一群人身后,与她并肩而行的,应该是与她年龄相仿的实习生。
两小只躲在伞下,雨雾为视野笼上朦胧的滤镜,即便如此,赵文乔依然能察觉出,明玥心情不错。
她套着熏衣紫的圆领印花针织衫,手藏在长了半截的袖口里,气质恬静得像朵不招摇的鸢尾花。
敢情缺席的这段时日,她过得很好。自己的存在于明玥而言可有可无。
这一认知使赵文乔挫败。
如此一想,她莫名钻进了牛角尖,那股不爽利的劲儿油然而生。
肩膀因落雨湿了大半,赵文乔重新钻进车里,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尾随她们,直到在家东北菜馆门前停下,她眼睁睁看明玥与同事上了二楼的包厢。
占用下班的私人空间来团建,现在的公司真恶心。
找不到机会与明玥碰面,赵文乔坐在车里静候,顺手点了两道菜,让老板送过来。
苍蝇馆子门面小,光看褪色的招牌便知有些年头,卫生堪忧的环境阻挡不了食客的热情。她夹起一块锅包肉,呛人的气息钻进喉咙,入口即化的是甜蜜面衣包裹的嫩肉。
出乎意料的美味。
赵文乔冷哼,想不到明玥挺会享受。
收拾完残局,那帮人恰好从楼上下来,年长的去前台付完账单,而明玥则和别人站在台阶聊天。
夜色浓郁,醺黄灯光为女孩的侧脸镀了层金绒。她正仰头接话,然后眼睛笑得弯起来。
赵文乔失神望着,心头蓦地软下来,酝酿的什么罚站,打手心,揪耳朵……各种体罚措施,全云雾般消散了。
算了,人全须全尾的就好。
她没想到的是,明玥接下来竟然还有局。
打量眼前霓虹跳动的量贩式KTV,赵文乔脸都黑了。
这种地方也能随便来?明玥是真不懂分寸,还人就是个傻的?和室友出去就算了,认识不过几天的同事,能相熟到哪里去?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她攥紧方向盘,给人打电话,没接。
RE:【出来】
***
包厢内伴奏声震耳欲聋,明玥缩在角落,跟随组长跑调的音,在台下哼唱。
旁边与她一同进来的实习生听见了,忍不住夸赞:“玥玥,你唱得真好听。”
副组长笑:“明玥可是专业的,哪能是我们这些老古董比得了的?”
她看过明玥的履历,非常漂亮,别说同龄人,再往前推一个轮,那都是出类拔萃的。此次校招把她弄进来,实属意外之喜。可惜的是,对方去留的态度似乎并不明朗,领导特意嘱咐过别强留,打好关系最要紧。
“玥玥,这果酒还挺好喝的,你尝尝?”实习生晃了晃蓝绿色的瓶子。
明玥摆手:“不啦,我酒量差,怕喝醉了闹笑话。”
闻言,女孩失望:“好吧,那我就不客气独享啦!”
一曲毕,底下纷纷鼓掌,组长把话筒递给明玥,撺掇着让人上去献唱。架不住同事们的热情,明玥握紧话筒,唱了首庄东茹的《时间更改》。
空灵的嗓音响起,台下交头接耳的声音息了,不少人举起手机拍视频。
你走之前记得告诉我怎样忘怀
怪我太相信你说的爱
却忘了心会被时间更改*
……
伴奏接近尾声,掌声先一步响起。明玥羞赧地将话筒放在桌上,坐回原位,拧开矿泉水润润嗓子。
实习生给她看刚才的录像,激动道:“好好听啊,没想到你竟会唱这种。”
“哎?”明玥动作一顿,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就是感觉,不太像你的风格啦,”实习生默了默,看她两眼,“我以为你会选比较甜的歌。”
明玥不说话了,垂下的眼睫遮住一闪而过的思绪。
她想,自己如今算半个失恋状态,唱这首歌挺应景的。
之后的几首,她听得困了,加上喝不少水的缘故,起身打算去趟洗手间,顺便吹吹风清醒一下。
绕过包厢内的厕所,明玥拉门而出。廊道空旷宽敞,偶有泄出的旋律回荡,交织出迷离的,令人心累的夜晚。
她脑袋晕乎乎的,循着墙上贴的标识,依稀辨认公共卫生间的方向。
走到拐角处,一只手猛地捂住她的口鼻!
“唔!”
明玥瞪圆双眼,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无措。浑身气血上涌,她理智回笼,手肘用力朝后捣去!
对方动作更快,迅速躲开,并踹开隔壁包厢虚掩的门,连拖带拽把人关进去。
“放开!放开我!”明玥兔子似的双腿乱蹬。
房间灯开的少,勉强看见五指,正中央的大屏幕停留在选歌的初始界面,隐隐残留烟草未稀释干净的呛鼻味。
还没来得及逃跑,久违的清冽皂角袭来,有人从身后抱住她。两人身高差近二十厘米,能完完全全将她圈进怀中。
“抱一抱。”连日奔波,赵文乔声线难掩疲惫。
见是赵文乔,明玥解除警报,侧过脸端详她。
含蓄内敛的单眼皮半耷着,此时女人像头收拢利爪的野兽,被脉脉温情剥夺了攻击性。
姐姐瘦了。
明玥脑海刚冒出这个念头,又气不打一处来,开始凶。
“你吓唬我!”
赵文乔松手,掰过她的肩膀:“总不能当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把你带走。”
虽说只是份微不足道的实习,毕竟明玥的第一份工作,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搞砸。
“你发消息给我呀,”分析出自己不占理,明玥立马变成顺毛摸的小狗,去揪赵文乔的衣摆拉链,“我出来接你。”
赵文乔挑眉:“给你发了一百条,你看了吗?恐怕又要倒打一耙。”
说完,她模仿明玥的口吻,含糊道:“之前异地吵架,姐姐都不关心我吃的好不好,住的习不习惯,把我晾在阳城半个月……”
被戳中心思的明玥恼羞成怒,重逢的喜悦犹如悠悠荡荡的气球,一下子飘走了。
“我哪有这样无理取闹。”
怕赵文乔继续下去,她负气坐在沙发上,扭头偏不看她。
“我再也、再也、再也不要理姐姐了!”
作者有话说:
*摘自庄东茹的《时间更改》
第58章
058
明玥别过头拗气的模样太可爱, 赵文乔忍不住想逗逗她。
她紧挨着坐下,快要和人脸贴脸,语气藏不住笑意:“真的再也不理我了?”
耳边擦过一声骄矜的轻哼, 明玥与她拉开距离,可惜沙发总共那么宽, 逃多远都躲不掉, 她感觉自己被圈禁在清冽冷调的海洋中。
“话也不肯说?”赵文乔离得更近, 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明玥眨眼,挺直脊背,依旧一言不发。见状, 赵文乔叹气, 回顾刚才从隔壁听来的的歌词。
“我会接受不被你青睐,那个位置总有人替代*……”
比起明玥清亮的浅吟,女人音色更低柔喑哑。不同于比较受青睐的烟嗓,赵文乔的声音少了生涩的颗粒感, 润得像擦过松香的琴弦。
哼完一小段, 她问:“选这首歌,几个意思?”
明玥脸颊登时爆红, 她伸手推搡:“你笑话我。”
见她终于肯理自己, 赵文乔又从搭好的台阶走回去:“不是说不想和我讲话?”
“讨厌你。”明玥用爪子拍她的手。
“是你先一声不吭离家出走的。”赵文乔揉了揉发红的手背。
“明明是姐姐有话憋在心底不说。”
“这不影响我们的感情。”
“可我会担心呀。”
赵文乔哑口无言,她理解明玥不能分担而急切的心情, 可过去那么多年,她遇到事就自我消化,已经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陡然改变习惯, 有种到处向人诉苦的矫情。
沉默落入明玥眼里, 成为了逃避。不想重逢后闹得双方不愉快,她决定把矛盾放一放。
反正人从京市追到阳城, 说这番戳心窝窝的话,她的气也差不多消了大半。
“姐姐什么时候过来的呀?”明玥转移话题。
赵文乔颇为识趣,老老实实回答:“目送你下班,跟到菜馆,顺道吃了顿饭。”
“锅包肉?”明玥点了点下巴。
“鼻子这么灵?”赵文乔竖起衣领,没闻见自己身上的味道。
明玥凑得更近,用圆润的鼻头拱她外套:“嗯……还有拔丝地瓜。”
“那个太甜了,我不喜欢。”
“我喜欢甜的。”明玥乖乖回。
提起这事,赵文乔想起买来慰问的蛋糕与奶茶:“想给你送下午茶,一直不知道办公室在哪里,可惜了。”
明玥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才看见桌上的塑料袋。她打开包厢的小灯,发现巴掌大的蛋糕融化得差不多,一摸纸杯,奶茶也是冷的。
手还没伸过去,赵文乔率先拎起:“都不能吃了,扔掉吧。”
“可是姐姐,我想吃,”明玥小声撒着娇,“唱歌到现在,好饿呀。”
乱讲,她明明才吃过晚饭。
赵文乔不忍拆穿她的小心思,劝道:“吃了会拉肚子。”
“姐姐……”
“待会给你买份新的。”
赵文乔对她的撒娇无动于衷,将东西推远。明玥只得作罢,问她今晚住哪里。
“你希望我住哪里?”赵文乔反问。
明玥钻进她外套里,缩成温热的一团。赵文乔的怀抱很有安全感,带着独属于她的馨香。被温柔乡迷得晕头转向,讲话也口不择言。
“去,去我家?”她磕磕巴巴提议。
赵文乔就等她主动提,遂了意后偏要装作思考的模样:“床够两人睡吗?”
察觉出她的话外之音,明玥埋头,讷讷回:“……够,就是没日用品。”
“没事,待会去超市买。”
肩颈处的皮肤被齿列呵出的热气烫得快要烧起来,赵文乔捏住明玥的后脖颈,把人按腿上坐着。明玥瘦了很多,掂起来轻飘飘的,像块没捣紧实的棉花。
落地心绪重新腾起来,化为对对方未知生活的隐忧。她蹙起眉头,盯着明玥的嘴角。
“多少斤?抱起来都没什么肉。”
明玥给出的答案模棱两可:“一百,多一点点吧,来阳城没称过。”
“不知道的还以为搂了具骷髅呢。”赵文乔嘲讽。
“有肉的,我吃得不少。”明玥不大开心,她捏住脸颊,露出软乎乎的一块,借此证明自己。
看她叽里咕噜,赵文乔的视线滑过鼻梁,在眼眸与唇之间逡巡,虎视眈眈得就差没把“想亲”写脸上。
“啾。”明玥先发制人。
这下彻底点燃了赵文乔心底的火,她按住明玥的后腰,两人小腹紧贴,隔着轻薄的衬衫布料,滚热的体温相互传递。
怕摄像头拍下,两人从正厅亲到卫生间。七八平方很宽敞,洗手台和马桶一览无余。
亲得很凶,似乎在发泄异地近半个月的生疏,非要使身体重新契合才肯罢休。
赵文乔手压上墙壁瓷砖,让明玥枕着,分开不过两秒,又低头索吻。
通风窗泄入几丝冷风,吹得人直打寒颤。水渍裹在口腔里来回搅动,明玥的舌根被吮得发麻,无意识哼唧着。
脸颊轮廓外显出弧度,怀中人瞳孔涣散,涎液直流到下颌。
“啪!”
那只作乱的手用力,痛意羞人,明玥理智回笼,别开脸不准赵文乔再亲。
“怎么这里都能?”女人摩挲指节,低笑一声,“不害臊。”
“不要理你了。”明玥嘟哝。
温情止步于此,赵文乔整理被抓乱的外套,又替明玥捋了捋头发,等勉强能开门见人,让她今晚坐自己车回家,先去和同事打声招呼,免得对面担心。
两人磨蹭的时间不短,明玥回到包厢后,对组长说临时有事。好在大家沉浸在玩乐的氛围里,没人深究她早退的原因,挥挥手便放行了。
阳城夜晚的街道静谧无声,地砖经由雨水冲刷,弥漫着一股土腥气。
从KTV出来,喧闹的动感节拍,与混杂的烟酒味道随之远去。明玥勾住赵文乔的手指,缀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不开心?”赵文乔睨了眼她,从口袋掏出车钥匙。
明玥摇头:“没有。”
“怪我有事憋心里,实际上自己也这样,”赵文乔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将人拥进去,“明玥,谈恋爱不带你这么双标的。”
明玥并拢双腿,系好安全带:“我只是在想,工作该怎么办。”
她面露苦恼,像只耷拉长耳朵的小兔子。
赵文乔根据报出的信息,打开导航:“什么怎么办?”
“阳城和京市隔这么久,下次和姐姐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说着说着,明玥委屈,“不想谈异地恋,临时换岗又不好。”
“现在知道权衡利弊了?当初发誓老死不相往来的劲头呢?”
赵文乔调侃,每每想到明玥背个小包袱,嚷嚷着要离家出走的样子,心口就如融化的糖块,甜蜜淌得到处都是。
撒娇可爱,犯错可爱,连任性生气也可爱。
刚领证不久时,那会的她为什么觉得明玥烦人呢?赵文乔越想,越认为曾经的自己山猪吃不了细糠。
“姐姐这样,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明玥气闷。
赵文乔边打方向盘,边看后视镜:“我当然不急,大不了每周上选修课的时候见你。”
“可一周就一次哎。”
“嫌少?”赵文乔转头看她,“小黏人精。”
“姐姐是大黏人精。”明玥反驳。
赵文乔对她的谴责很受用,不再卖关子:“要想天天见面,你家容得下?”
“什么意思?”明玥眼睛“噌”的一下亮了。
“你不方便回去,我就留在这陪你,反正三四个月,在哪里画都是一样的。”
“真的呀?”
“假的。”
明玥不吱声了,扭头靠在另一侧,望向窗外的街景。路灯在挡风玻璃前投射下林荫,片片阴翳划过雪白底色的脸蛋,放大眼底的郁闷之色。
自知玩笑开得过了,赵文乔不忍见她失落,换了个话术。
“放弃两层小洋房住进出租屋,还要解决随时黏在身上的猫毛,你想好该赔偿什么了吗?”
明玥不吃她这套:“ 姐姐明明是来给我添麻烦的。”
“什么麻烦?”
“要多做一个人的饭,还得腾出给你办公的地方,还要安置日用品……”明玥掰着手指清算。
“这么想,姐姐好像我收养的穷画手哦。”
“穷——”赵文乔一噎,从来没人用这个字眼形容过她。
挺新鲜的。
说笑间,车停在公寓附近的超市前。临近打烊,工作人员正在搬货,给临期产品做促销活动。这里住的都是薪资一般的年轻人,平时没什么闲逛的身影。
不过今天,倒是来了对养眼的情侣。两人十指相扣看着货架,将牙刷,拖鞋这类东西扔进购物车。拿主意的似乎是那小个子女生,来回比对两种颜色,挑拣更适合的款给对方。
“果然蓝色更好吧,”明玥把黑色的漱口杯放回去,“黑色闷闷的,看起来好不开心,而且我的牙杯是粉色。”
赵文乔没异议,心思全然落向隔壁,趁人不注意,扔了盒指套进去。
于是明玥清点时,自然发现这个见所未见的东西。她默默推回柜台,然后让收银员结账。
赵文乔倾身,贴上她耳畔问:“不用?”
小姑娘耳朵顿时红了,没有往常的恼羞成怒,小小声来了句:“不用。”
反应几秒,赵文乔明白她的意思。
心想,明玥比自己想象中要大胆得多。
作者有话说:
*来自庄东茹《时间更改》
第59章
059
明玥租的公寓没有停车位, 两人不得不临时找个收费点,下车后徒步走回家。
路灯照在两侧的低矮灌木丛上,柏油马路被雨水冲刷得锃亮。赵文乔左手拎着购物袋, 右手去牵明玥,两道人影拉得斜长亲昵, 和晚饭从超市闲逛回来的同居情侣没什么分别。
公寓设施还算完善, 靠近闹市区, 从小路尽头能看见远处的万家灯火。
一路走来,赵文乔打破沉默:“月租多少,通勤时间久吗?”
明玥捏她掌侧肉:“房东人很好的, 允许我带小猫入住, 房租按季收费,每月四千三,过马路就是地铁口,乘坐二号线直达公司门口, 大概要十五分钟。”
赵文乔对这些不了解, 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听价格, 比京市CBD周边公寓的上万租金要便宜许多。
“挺方便的。”她评价。
“当然啦, 虽然四十平方,可层高有六米, 姐姐这样高挑的个子,”明玥踮起脚尖,在赵文乔的脑袋上比划, “住起来不会压抑。”
赵文乔点出最关心的问题:“隔音怎么样?”
“……应该不要紧, 平时没听到隔壁的动静,可能没有人。”明玥意会, 眼神心虚乱飘。
赵文乔没忍住,敲了下她脑门:“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难怪选修考27分。”
被戳中脊梁骨,明玥耳尖肉眼可见泛红。她晃晃赵文乔的衣摆,不满嘟哝。
“姐姐的手又稳又有力,画线条从来不抖,不像我。”
“虽然有恭维的嫌疑,但夸奖我收下了。”
两人踏入一楼大厅,明玥掏出房卡,按在感应区识别。电梯嗡嗡下行,在悄然的夜里释放出平和的,令人心安的归属感。
盯着屏幕跳动的数字,赵文乔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当时我教你基本功,你是真不会,还是……”
还是为了接近自己,故意寻的借口。倘若是后者,那明玥喜欢上自己,确实比她预想中要早很多。
热恋期正是如此,总喜欢挖掘暧昧时的细枝末节,尽管赵文乔不认为那是在暧昧,看明玥也和亲戚家的烦人小孩一样。
“真的不会啦,我没有姐姐的悟性高。”
两者皆有,可明玥不希望表现得太刻意。
“真的?”
见她不信,明玥委屈:“我笨嘛。”
赵文乔被这副模样可爱到了,揉揉她的脑袋,在额前亲一口:“不笨的。”
电梯抵达,带着她们直上七楼。
站在玄关,赵文乔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新家。
一如明玥所言,公寓面积不大,所幸复式弥补了这一点。楼下是生活区,入户门往前直通厨房,隔断客厅的吧台当餐桌用,尽头飘窗旁建了旋转楼梯,往上便是休息区。
目之所及充斥着橙绿的暖色调,处处流露出温馨。和京市的画室相比,小空间似乎更容易聚集人气,不至于给人空荡荡的冷清。
明玥从袋子里找出拖鞋,拆封完摆在脚旁。
“布置得不错。”赵文乔环顾四周,不禁笑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
“和家里没法比,但一个人住很舒服。”
“现在是两个人。”赵文乔纠正。
两人折腾近十点半,把该布置的东西放得差不多,明玥便去上楼洗澡。她手臂搭了件绒白毛巾,站在柜前找衣服,似乎苦恼明早上班该穿什么。
赵文乔盘腿坐在床头,正细细剪去多余的指甲。游离线被她养得前沿,即便贴根铰下,稍不注意也容易伤人。
“姐姐,明天要接我上班吗?”身后传来询问。
“看情况,起得来再说。”赵文乔将指甲剪放回抽屉。
读懂她的话外之音,明玥脸红:“要不,要不算了……我怕早上起不来。”
赵文乔感到好笑:“累的是我不是你,怎么会起不来?”
倘若真起不来,给人事打电话请假的事,不算什么。
“可是,可是……”明玥绞紧袖口,支支吾吾。
赵文乔转身,见她穿了件宽松长裙,膝盖以下裸着光洁小腿。女孩身材匀称,既不干柴到皮包骨,又不会臃肿到行动不便。
眼神微暗,她压下心底的不痛快,叹气:“明天接你上下班,今晚早点休息。”
说不清明玥在失落或是庆幸,闻言,她终于磨磨蹭蹭进卫生间,并拉上了玻璃门。
淅淅沥沥的水声如同落在水洼上,波荡的涟漪扰人理智。赵文乔摘下腕表,去拿床头柜看了一半的书,过分的专注力,使得她没注意早已停下的动静。
明玥赤脚出来时,就见这样一幅场景。暖黄光线落在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女人鼻梁架着无框眼镜,立体深邃的五官半边隐在阴翳下,有种淡泊的冷漠。
赵文乔认真时最富有魅力,同样显得几分不近人情。明玥一瞬失神,蹑手蹑脚爬上床褥,钻进被窝。
“擦干了?”赵文乔侧过脸,问身旁的一团隆起。
“嗯。”
明玥的腔调闷闷的。
“睡吧。”赵文乔摘下眼镜,关掉了灯。
房间倏然归于阒静,等适应这份昏暗时,窗帘透过一丝清浅的月光,照亮屋内的陈设。
赵文乔像往常一样,转过来将人搂在怀里,柔软的触感如同抱了只温热的,皮毛濡湿的小狗。
今晚的明玥有些不对劲,她撑起手臂,拉开两人的距离,似是有意分开而睡。
可以理解,这些天自己不在身旁,重新同床共枕,难免会不适应,也可能被在超市擅拿指套的行为吓坏了,担心自己乱动手脚。
赵文乔这样想,抚上明玥的脊背安慰:“不弄你,睡吧。”
连日奔波耗尽了她的精力条,躺在床上没多久,意识昏沉。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轻得仿佛羽毛。以为是窗外风雨交加,她没管。
直到有什么压在身上。
赵文乔勉强睁眼,发现明玥正搂着自己的腰,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在夜里亮得过分。
“嗯?”她睡意惺忪。
“……姐姐。”明玥轻轻唤她。
锁骨处抵着个毛绒绒的脑袋,赵文乔无奈:“明早不是要上班?”
“难受。”明玥一字一顿。
话音落下,赵文乔脑海逐渐清明,撑起上半身:“哪里难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她作势要开灯,被明玥拦下。对方全然把她当成等身的毛绒玩具,玩累了就躺上面呼呼大睡。
“难受。”明玥不回答,一个劲儿地重复。
边说边往上爬,直到攀上赵文乔的脖颈,然后啪叽一下,坐在人腿上。
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下,赵文乔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受到腿上那热腾腾的,布满潮泽的柔嫩,错愕得发不出半个音节。
“你——”
“要,要姐姐抱。”
明玥头回尝试如此的主动,动作大胆又生涩。她把人揽进怀里,像在哄小宝宝入睡。
“刚才不还害怕?”赵文乔别过脸,没埋,拿出长辈的姿态,淡淡道,“穿好。”
“不要。”
向来乖巧听话的女孩到了叛逆期,掐她的肩胛骨,然后蔫答答趴着,开始耍无赖。
透过微弱的光芒,赵文乔窥见她大敞的雪白肌肤,领口开得极低,晕色若隐若现。
再仰头辨别明玥的神情,宛若春睡海棠,绯色从脸颊直漫上耳垂,左下颌那粒鲜红的小痣,带着张扬的靡靡之色。
赵文乔突然拿不定主意,干咽了下:“什么意思?”
究竟是想睡觉,还是想折腾?她有时候真搞不懂,明玥的小脑袋瓜子里整天想什么。
这种情况下,坐怀不乱的姿态便让人扫兴。明玥本就内敛羞涩,见学的小心机派不上用场,小声哼唧着,去咬赵文乔的耳朵。
“姐姐不想?”她收拢的指尖微微颤抖。
赵文乔声线喑哑,故意装不懂:“想什么?”
明玥抿唇。
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让她开口?
“就是……”她把掖进后襟的长发撩出来,本就松松垮垮的睡袍滑落。
“就是?”赵文乔低低笑了声,环住她的腰往上掂,“就是什么,嗯?”
“姐姐,知道的。”明玥垂眼,脑袋耷拉得更低。
“我不懂,你得教我。”赵文乔语气认真,眼神却三番两次飘向下边。方才被明玥坐过的地方,反射出亮莹莹的光,胶着黏稠得快把她的理智击溃。
耳鬓厮磨并未让明玥感到温馨,反而有种隔靴搔痒的难耐。她慢吞吞地在赵文乔身上爬来爬去,对准嘴唇“啾”了下,带着几分讨好意味。
赵文乔回以同样的浅啄,与她十指相扣,拇指来回摩挲明玥的手。
“听话,明天早起。”
“不、要。”明玥有些着急,把肩带往下扯。
赵文乔呼吸沉闷,感受扑面而来的濡湿热意,非常给面子地揉了下右边。
能看出她的偏爱,这样厚此薄彼的区别对待让明玥不开心,她再次亲吻赵文乔。
香润的柑橘味唇膏被含咽下去,比起情意绵绵的热吻,两人化身啄木鸟,乐此不疲地啾着。
彼时明玥脑子不太清醒,作乱的手抓住赵文乔的手不放,往左边带,黏黏糊糊撒着娇。
“这边,也要。”
赵文乔最听不得这些,再不肯压抑。她把人按在床褥上,将及膝的睡裙往上推,冷笑道。
“看你这么有能耐,也不像是会好好睡觉的,那就别睡了。”
作者有话说:
坐立难安ing
第60章
060
阳城又飘起零星雨丝, 在路灯下照出坠落的轨迹。潮湿弥漫的空气里,裹挟着一股难以浇灭的燥热。
遭受挑衅的赵文乔含住明玥的唇,任由她发出细碎不成调的音节, 舌尖抵住上颚反复摩挲,□□得身下人连连求饶, 于是明玥抖得更厉害。她双臂揽上赵文乔的后脖颈, 如同溺毙之人捉住浮木, 又像沙漠中的干渴旅人撞见绿洲,直至指甲在肩胛骨划出几道红印子。
为了安抚她,赵文乔收敛戾气, 左手与明玥十指相扣, 右手去理她散在枕旁凌乱的发。
“刚才谁胆子那么大?”她捏了捏明玥的脸颊,嫩得快掐出水来。
嗓音染上了浓烈情愫,说什么都是调情。
“反正,反正不是我。”
明玥觉得自己成了颗汁水丰沛的果子, 架在火上炙烤后, 只剩下汗津津的表皮。见她嘴硬,赵文乔低低笑两声。
“不是你呀?”
“不……”明玥带着哭腔回应。
“这么敏感, 亲两下就不行了, ”赵文乔与她额抵额,望进那双漂亮的杏子眼里, “待会还要弄你,怎么办?”
她倾身,就要去按床头灯, 衣袖猛地被攥住。
“别开灯。”明玥一副可怜相。
知道她无法克服羞耻心, 赵文乔轻声:“让我看着你的脸。”
明玥摇头抗拒:“不,不行。”
“我想看。”
赵文乔没给商量的余地, “咔哒”打开了小夜灯。醺黄色温弥漫,笼在脸上雾蒙蒙的。明玥本能地眯起眼,悄悄拉上被沿,盖过泛凉的肩头。
消毒的步骤冗长又烦琐,常年执笔的掌心磨了层薄茧,没入时激起浑身的酸麻与战栗。
怕吓到明玥,赵文乔唇瓣在她丰润的脸庞上游移。从眉心到鼻梁,以及下颌线那粒小痣,被嘬吮得发红发亮。
“初次见面,你和现在一样胆小。”回顾过往,她忍俊不禁。
“总黏着我,还爱麻烦人,不帮你都不行,我一凶,你就啪嗒啪嗒掉眼泪,让人不得不追在身后哄……”说到后面,赵文乔笑,“是不是认定我吃这一套?”
明白她说这些,企图转移注意力,明玥嗯嗯啊啊半天,眉头微蹙,费劲问。
“姐姐,喜欢?”
她的额发被涔涔汗液浸湿,赵文乔用唇抿舐去,柔声:“嗯,最喜欢你了。”
“我也是,”明玥紧咬下唇,“最喜欢姐姐了。”
“是么?”赵文乔与她对视,不置可否,“可你的表现,似乎挺排斥的。”
意识到她指什么,明玥脸红。眼前人这副模样,非要将自己生吃活剥了才肯罢休。
“喜欢?”赵文乔呢喃,慢条斯理前滑。
明玥拱起腰身,双瞳涣散地哼哼着,像只耍花腔的小奶狗。
赵文乔顿住,故意挪出半寸:“还是,不喜欢?”
卡在中间不前不后的感觉太磨人,她诱哄过,也威胁过,一定得从明玥嘴里撬出爱听的话。
明玥急得眼角含泪,偏偏女人今夜心硬比铁,撒娇根本没用。她将脸埋进枕头,抽抽噎噎道:“坏人。”
“啊,”赵文乔恍然大悟,将其当做赞赏,“你才知道,你姐姐最坏了。”
她垂眼,钓着不肯给,直到欣赏够了明玥的反应,低身亲吻,言语含糊。
“别分心。”
“认真感受我。”
***
事后清晨,赵文乔醒来时,身旁人还在熟睡。
半敞窗帘,湿漉漉的街道压在油亮的绿叶下,天空淤积层层铅云。这样的天,最适合蜗居在家中放松。
她走进卫生间洗漱,不大的橱柜摆满瓶瓶罐罐,全是昨夜去超市采买的。
回想昨晚……赵文乔单手撑在水池旁,撩开长发。裸露在外的脖颈遍布咬痕,有些从粉红过渡为骇人的青紫,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打了一夜的架。
太阳xue隐隐作痛,最清晰的记忆,是明玥盈满水意的眼眶,和泄出唇齿的喘息,成为最好的催化剂。
餍足以后,悔意上涌。也许这就是寻常所说的贤者时刻,她甚至无法共情几小时前的自己。
怎么会失智到翻来覆去折腾?明明答应要早起上班。
赵文乔生平头回觉得丢脸,她像游离于情感的局外人,冷眼旁观昨晚那对疯狂的爱侣。
下楼煮了袋速冻虾饺,看饺皮在汤锅翻滚,渐渐变得晶莹透明,香味四溢。楼梯传来脚步声,循着望去,明玥趿着兔子拖鞋,站在台阶上揉眼睛。
“早饭吃虾饺,行吗?”
她征求意见,就见小姑娘哒哒哒跑过来,语气略带不满。
“姐姐怎么不叫我呀?”她坐在沙发上套袜子,白皙的脚背浮泛着青筋,让人联想到用力弓起的模样。
赵文乔不自在撇开视线,从锅里捞出虾饺,盛在碟中晾凉:“看你睡得太熟,不忍心。”
“可是我已经迟到两小时啦。”明玥举起屏幕,给她看时间。
“请假吧,还得吃早饭呢。”赵文乔注满酱料碗,递到岛台上。
“怪姐姐啦。”明玥说。
听到这话,赵文乔不乐意了,将人圈在桌沿与手臂间:“是我吵着闹着要的?是我用腿夹住你的腰不肯放人?还是我要不到亲亲就掉眼泪?”
生怕她把遮羞布扯得干净,明玥急急夹起饺子,塞入她口中:“不要再说啦。”
劲道弹牙的虾肉泡在汁水里,鲜香得让人回味。赵文乔边咀嚼,边拉开椅子挨着坐下。
初尝人事的感觉太容易上瘾,她私心希望明玥能陪她一整天,好过无聊地处理工作,庸庸碌碌度过余下的时间。
“请假吧,缺的工资我补给你。”她说。
明玥鼓起双颊:“才不是为了工资呢,是想给组长留下好印象。”
这或许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上班经验,当然想做得尽善尽美。赵文乔没强求,饭后将人送去了公司,回来路上顺便采买些必需的画具。
大型商超多品牌入驻,售卖女装箱包居多,像颜料这种零碎的,得去专门的百货商店购置。她驾车,导航到当地知名的批发市场。
雨没停,五颜六色的伞面流向入口,和廉价的蓝色挡雨棚形成鲜明对比。赵文乔没来过这种地方,微微皱眉。
低矮的楼栋将天色遮得密不透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腥气。她踩过水洼,根据攻略帖子的推荐往里走。
这里七拐八拐如同蚁xue,哄孩子睡觉的妇女,坐在小马扎上聊天的邻居,偶尔吆喝上两句,企图引起过路人的注意,像是贫苦的缩影。
继续朝前,直到在一家画材店驻足。店主是个年过四旬的大叔,接过她列出的单子,叼着烟就开始翻箱倒柜。
趁他找东西的时候,赵文乔打量周围,发现与店面相对的是个影碟店。
竟然能在这里看到中古玩意儿,她挑眉,暗道这趟不算白来。
听到脚步声,里间的女人掐灭香烟,慢悠悠打量她。见赵文乔气质不凡,着装整洁,料想是个外地人,眼珠子滴溜溜转,如同看到一只待宰的肥羊。
“看看?”她扬起下巴,操着口流利的阳城话。
店正中央的桌面凌乱放着光盘盒,上面落了层厚厚的灰,有的封面印刷模糊,外行人都能瞧得出真假混卖。
赵文乔拾起一部:“打口碟?”
“行家啊,”女人指着她所站的区域,“你多买几盘,这边的光碟可以选一张送你。”
闻言,赵文乔提起兴趣:“那是什么?”
“低价甩卖的,主要没什么人买。”
女人躺在摇椅上,桌上的瓜子壳堆成小山。她用手兜住扔进垃圾桶,无奈道:“这几年生意难做,那些乐团的专辑啊,都是黑胶唱片,U盘什么的,正版都卖不动,更何况盗版?这样,咱们交个朋友,你多买点,这些处理货随便挑。”
自始至终,赵文乔沉默不发。她随意掀开唱片,对这些花花绿绿的封面审美疲劳,于是准备转身离开。
手不知碰到哪张碟,那些摞起来的扁平盒子便像多米诺骨牌,哗啦啦散落一桌。
露出那张压箱底的,陈旧到险些被遗忘的光盘。
赵文乔弯腰捡起,盯着褪色的包装,神情怔然。
见她对此流露出浓厚的兴趣,女人上前瞥了眼,摆手:“这张有些年头了,一直出不掉,前两天有个小姑娘指明要,当时仓库里就剩两,我干脆贱卖给她,你手上的是最后一张。”
“哎,我跟你保证,这在别家买不到,绝版了都,十几年前的呢!你想想?”
面对店长的大肆推销,赵文乔反应平淡。
“另一张谁买走的?”
“我哪记得?人来人往的。”
忽略心底一瞬产生的跌重感,赵文乔将东西放回去:“便宜货,扔了吧。”
“嗐,话可不能这么说,”女人指着上面的人,“这小丫头当年可出名了,我有个亲戚,那年给自家小孩报各种钢琴班,就指望能像她出人头地挣大钱咧。”
“这行吃天赋,让你亲戚别白费力气了。”
“是啊,后来这姑娘12年不被学校劝退了吗?我那亲戚也消停了。”
赵文乔没去纠正女人口中的“劝退”,站在门口抖了抖折叠伞,撑开。
雨越下越大,隐隐有打上室内台阶的趋势。水流汇聚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犹如一幅幅流动的油画。
“姑娘,你这就走啦?要不我再给你便宜点……”身后响起老板的声音。
不顾对方的挽留,赵文乔踏出店门,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作者有话说:
有的人看似强高,实则边控来着(对手指)
应该不会**吧TvT【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