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谁是三
贺杨参加全国的摄影比赛,作品入选,获得了一等奖,需要回A市领奖,顺便和周时颂见了一面。
这次见面,他心情极度复杂。
他一直都知道林栖月恋爱的事情,跟周时颂见面时,他刻意不去提林栖月,怕姓周的变脸,从而波及到他。
他没提,周时颂却主动提了起来。
“小小在家,你要不要跟我去公寓坐会?”
他说的格外自然,贺杨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过了一会,又瞥一眼。
周时颂:“有话就说。”
贺杨跟周时颂相识多年,很早就看出来他对林栖月的意思。
可以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唯独身在局中的林栖月不知。
贺杨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听说,小小恋爱了。”
“我知道。”周时颂表情平静,向后靠在椅背上,声线毫无波澜,似乎这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
但根据贺杨对他的了解,事情没那么简单。
贺杨本意是想安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周时颂慢悠悠道,“她只是玩玩而已。”
安慰的话堵在喉咙,贺杨愣住。
不得不说,他这个哥们的心理调节能力还是太强大了。
“她是这样说的?”贺杨憋了半天,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他眼里,林栖月是不会拿恋爱这种事“只是玩玩”的。
至少,这种话不会从她口中说出来。
周时颂很坦然,“我了解她。”
那就很好理解了。
贺杨这下明白了,原来是他以为的“只是玩玩”啊。
他说,“不管怎么样,小小还是跟你走得近,这么多年的关系是抹除不了的。”
周时颂点点头,事实如此,他认同这个观点。
分别前,周时颂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觉得第三者恶心吗?”
贺杨懵了。
这个问题……
好回答,也不好回答。
要看是谁。
他默默把“你准备做第三者吗”这句话咽了回去。
“看情况。”
“单纯从这句话来说呢?”
贺杨诚恳道,“是有点。”
“我也觉得。”周时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很恶心是不是?”
贺杨震惊不已。
他,谁?
两秒后他才想明白,是林小小现在谈的男朋友。
他重新看向了对面的周时颂,几个月没见,怎么疯成这样了。
这个脑回路……还是他认识的周时颂吗?
立场决定对错,无论如何,贺杨还是站在自己好哥们这边的。
所以他说的都是对的。
等贺杨走后,周时颂一个人坐在家里,又思考良久,是的,什么第三者,他才不是第三者。
是那个人,他插足他们的关系,趁虚而入,挤了进来,是个十足的坏人,第三者,多卑劣。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他没有错,他是在拨乱反正……
“抱歉,我哥哥他身体不太好,所以上次回去比较急。”
下午,林栖月在秦朗的工作室里做手工,中途她主动提了一嘴。
那天她心里忐忑不安,急匆匆地离开,没有跟秦朗解释,后面回消息也不及时,思来想去,她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理由。
况且这个理由也算是真实的,周时颂确实身体不好,虽然从外表看,很像是在骗人。
“这样吗?”秦朗坐在她身边,他回忆了见到周时颂几个场景,他看上去完全不像身体不好的。
不过现象和本质总是有区别的,有些人看上去身体很好,但实际上疾病缠身身体虚弱。
秦朗没有提出质疑,他说道,“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随时叫我。”
“嗯,我会的,谢谢你。”林栖月垂下眼,上下轻轻移动着下巴。
那天周时颂没说错,她的确心虚。
当一个人撒了一个谎,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随着时间的增长,人们就越来越不愿意去承认自己撒谎,而愿意不断去包装这个谎言,让它更真实。
慢慢的,就分不清真假了。
她说什么秦朗就信什么,丝毫没有质疑,这点让她产生了负罪感,就好像她跟周时颂真的有点什么似的。
“你哥哥跟你关系很好。”秦朗在认真地雕一只垂耳兔,他正在用刻刀小心翼翼地画出耳朵的纹路。
林栖月笑了笑,解释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真好啊。”秦朗感慨,“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是很幸福的。”
说起兄弟姐妹,林栖月抬起头,问他,“你有兄弟姐妹吗?”
这个问题让秦朗心头一颤,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他感觉异样的原因之一。
就是好奇心。
两人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她几乎从未问过他私人问题,比如父母家人怎么怎么样。
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问这些属于冒犯,但对于熟悉的人来说,适当的冒犯会让关系更亲密。
她从来不过问这些,两人看似恋爱,实则里面带着不少疏离感,只浮于最表层的关系。
今天她问的这个问题,算是私人问题了,是她对他领地的一丝探索,秦朗有些感动。
“我是独生子。”秦朗说,“所以我从小就很羡慕有兄弟姐妹一起玩的。但是也有人告诉我,有兄弟姐妹不一定是想象中的那么好,算是各有利弊吧。”
“是这样的。”林栖月若有所思,“我四五岁的时候妈妈逗我,想不要要一个小妹妹或者小弟弟,我说不想,我不想其他人分走爸爸妈妈的爱。后来他们就没生。”
她撑着下巴思索着,“我是不是很自私?”
秦朗握住她桌上的那只手,摇摇头,“不,人都是这样,不管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都是存在独占欲的。”
他的手是热的,覆盖上来的温度也是热的,林栖月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啊,你社会心理学学得不错。”
“我就随便一说。”
由兄弟姐妹话题引发了思考,林栖月忍不住去回想周时颂的行为。
很奇怪,在他身边还好,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
她还是对他的心理健康太上心了。
除了爱情,亲情和友情也都是有独占欲
的。
林栖月想,周时颂对她的,属于亲情还是友情?又或者两者都有?
她对周时颂呢。
倘若周时颂恋爱的话……她好像一时也接受不了,不习惯。
如果他每天都要跟别人在一起,从此忽略她的话,她也会觉得难受。
换位思考一下,林栖月有些理解了他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更何况他还有病,这种症状更会加重。
“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我们一起看电影。”
秦朗声音想起,断开了她的思绪,林栖月回过神,“什么电影啊?”
他反问她,“你想看什么?”
“我都行。”
最后两人搜了下附近影院的排片,选了一部经典的文艺片。
恋爱嘛,重要的已经不是电影本身,而是看电影时的氛围感。
其实林栖月是有些纠结去不去的,不过想想,看电影貌似是谈恋爱的正确流程,还是去感受一下吧。
这天晚上,林栖月没有跟秦朗一起吃饭,她选择了回家。
秦朗没有阻拦,依依不舍地跟她分别,“我帮你打辆车吧。”
“不用了。”林栖月一边低头回消息一边说,“一会有人来接。”
“你哥哥吗?”秦朗心里又涌上一阵微妙的不舒服,他在她口中听到周时颂的名字太过频繁。
哦不她没有直接说过他的名字,而是很多细枝末节都跟他相关,甚至有些影响他们的恋爱关系了,这正常吗?
或者说,这是正常的兄妹关系吗?
秦朗没有兄弟姐妹,跟堂妹表妹的关系也只限于每年过年期间的一次碰面,所以他无法理解兄妹之间这样亲密的关系。
也许从小一起长大的总是更亲密些?
林栖月在秦朗的工作室等周时颂过来。
他没在学校,是从公司开车过来的,路上需要耗费一段时间。
林栖月原本跟周时颂说她准备打车回家的,但周时颂执意要过来接,她没辙,只好等着他了。
等他的时候,林栖月突然想到,周时颂和秦朗两个人似乎还没碰过面。
她莫名的,不太想让他们两个碰面,主要是担心周时颂会做些什么。
他的一些举动总是出乎意料的,说话也是。
会不会跟秦朗说什么令人误会的话。
啊啊啊啊怎么她这个恋爱谈起来跟别人不一样,怪怪的。
“那辆车,是吗?”秦朗朝外指了下,一辆白色的SUV缓缓停在一侧,隐约能看到车牌号的最后一位是8。
这辆车他曾经在学校里也见过。
比较醒目,后来他才知道这辆车是周时颂的。
他从林栖月身上也能看到一种贵气感,钱能养人是真的,尽管她平时很低调,从不张扬。
但不可否认,她一看家里就是很有钱的。
能和这样的女孩在一起是幸运的,他不奢求其他,未来太遥远,他只想追求当下的幸福和快乐。
他倒是不贫穷,只是相对起来,资产是远远比不上这种家庭的。
“对。”林栖月立刻站了起来,往外走。
她生怕周时颂会突然开门下车。他做的出来这种事。
这个时候,秦朗不跟过去就显得他不够礼貌了,他连忙起身,跟着林栖月就往外走。
周时颂降下车窗,手肘搭在窗框上,人向后松散地靠在椅背,傍晚的霞光为他线条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微光,他的目光落在正朝这边走来的女孩身上。
片刻后,视线后移,随即顿住,周时颂发现,她后面还坠着一道影子。
哦不,是个人,还是个男人。
他的眸光瞬间变得寒凉。
本来,不见到他,他还能自欺欺人,假装没有这个人。
但是这个人频繁出现在他身边犯贱是什么意思。
副驾的门没有锁,林栖月一拉就可以拉开。
她走了两步,快到车前的时候,才察觉到秦朗跟在身后。
于是林栖月逐渐放慢脚步,秦朗已经快步跟了过去,“你怎么跑这么快,差点没跟上。”
“那个,周时颂来接我了,我现在得回家了。”
“我能跟周……你哥哥说几句话吗,之前没怎么见过面,这次正好碰到了。”秦朗征求她的认可。
周时颂冰若冰霜的一张脸沉沉地注视着这里。
他们俩个人在门口依依不舍什么呢。
这么缠缠绵绵纠缠不休吗?他淡漠地扯了下唇角。
他决定耐心等待三秒。
三,二,一。
视线再次扫过去,林栖月已经转身重新走了过来。
但身边还有一个人,正跟她并肩走过来。
看来两人达成了某种和解,决定一起过来。
他过来干什么呢,找打吗?周时颂冷冷地想着。
这个画面,真刺眼。偏偏它就在眼前不停地晃动着。
心脏一阵一阵的刺痛。
几天以来,他跟幻想中的那个人不停地斗争着,在暂时接受与发疯之间反复横跳。
他没见过这个人,也许见过,但不重要的人,向来不会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一丝印迹。
可偏偏就这么一个不重要的人,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名分。
他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
“周时颂,他……就是秦朗。”林栖月走到车窗前,向他介绍着,周时颂终于从恍惚的思绪中回过神,他的视线从女孩脸上挪到一旁的男生脸上。
他露出得体的微笑,“你好,你就是周时颂吧,我叫秦朗,很高兴认识你。”
“怎么不叫哥哥了?”周时颂嗓音干净好听,却语出惊人。
秦朗笑容刹那间就凝固在脸上,他愣住了。
刚在一起就叫哥,不合适吧?况且,他应该还比周时颂大上两岁。
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周时颂这话是对林栖月说的。
林栖月刚听完就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她显然没料到,默默咬住牙,才堪堪维持住表情。
少年含笑盯着她,黑眸中带着些意味不明的味道,没再去看站在一旁的秦朗。
三个人都沉默住了。
一时之间,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他是故意的。林栖月有些愠怒,此刻秦朗在场,又不好发作。
“周时颂!”林栖月瞪向他,这三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暗含浓浓的警告。
尴尬之外,又多了一分别的什么东西,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在秦朗看来,两个人跟打哑谜一样,说的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懂。
像是有一层玻璃罩子,将他们罩在其中,而秦朗身在玻璃罩外面,能听到却无法融入,也理解不了他们的意思。
他不像是男朋友,更像是毫无关系的局外人。
他心底再次产生怀疑,这两个人,真的是普通兄妹吗?
第72章 亲一下
“你男朋友好像挺介意我们的关系的。”
等秦朗离开后,林栖月坐上副驾,在系安全带的时候听到身旁幽幽传来这么一句。
手上的动作顿住,林栖月心里一咯噔,总觉得这话让周时颂说出来格外奇怪。
他们什么关系?
更何况,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跟他算刚刚的账呢,他倒是恶人先告状上了。
她飞快回忆了下,秦朗离开的时候,没说什么,还冲她笑了下,最后是对着两人挥手告别的,很有礼貌。
倒是周时颂,对秦朗格外冷淡,甚至带有敌意,如果是说周时颂介意还差不多。
“有吗?”林栖月没感觉出来,她说,“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是吗。
你对他这么了解吗?这才谈了几天,当着他的面,都替他说上话了。
还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周时颂的表情变得更冷了。
“哦,那他挺大度的。”周时颂视线转向前方,淡淡道。
明明是夸人的话,怎么说出来像是骂人的呢。
林栖月没觉得他之前说话有这么绕,最近怎么回事,一句话绕一百个关子。
她侧眸,朝他瞥去一眼,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上。
毫无疑问,他的手一如既往的漂亮,手指修长有力,指骨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蜿蜒到小臂。
再往上看,发现手腕上一圈细细的深蓝色很明显,还挺好看的。
等等,这个发圈不是她的吗?是她昨天随手给他的。
她现在才发现,他手腕上还戴着昨天给他的发绳!
怎么还戴在手上?
当时是特殊情况,她敏锐嗅到他生气前兆的气息,为了哄他,她灵机一动,随手从头上取下来的,主意很临时,但好用。
小时候就是这样,每次他生气,只要她随手拿一点自己的东西给他,稍微哄一下,他就顺着台阶下来了。
男人还是很好哄的,至少周时颂是这样。
但目前为止,好像也只有周时颂对她生过气,她也只哄过他。
其他人生气会怎么样,她是不清楚的。
不过,按理说,这种东西,象征性地戴一晚上就取下来才是正常的。
这是发绳,又不是手链什么的装饰品。
而且很明显是女生的发绳,如果熟悉她的人,应该能认出来是她的。
这东西要是被人看到戴在了他手上,这该怎么解释。
有哥哥会把妹妹的发绳戴在手腕上吗?没有吧。
林栖月满脑子都是飘“你是想毁了我们吗?”的弹幕。
她想,早知道就从兜里摸出一块糖给他了,反正是一样的效果。
算了,林栖月觉得现在不是要回来的时机,改天扎头发的时候顺手给他要回来,下次送别的。
林栖月强行断开胡思乱想,偏开头,看向窗外,车窗外的绿化带和建筑物正在匀速倒退着,渐渐映入她的眼帘。
秦朗这样算大度吗?
林栖月第一次谈恋爱,那不大度应该是什么样?
“他是比较大度。”林栖月思考片刻,脱口而出,说出来后却有些后悔。
她这话,也像是阴阳怪气啊。
林栖月悄悄咬住下唇,仍然望向窗外,默默闭上了嘴。
周时颂不应声了。
“我不大度。”他轻扯了下嘴角。
看出来了,这么显而易见,还用说出来吗?
你一直就不大度。
迫于形势,林栖月识趣地没有说出后面这句话。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急需转移,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想到了她还没质问周时颂刚才突兀的那句话。
她说,“刚刚你为什么要那么问?”
周时颂只用了一秒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刚刚那句话嘛。
问她为什么没叫哥哥。
周时颂声线依旧平淡,“为了提醒他。”
林栖月转过头看向他,她没理解他的意思,反问道,“提醒他什么?”
“提醒他我们只是单纯的兄妹关系,以免被人误会。”周时颂语气波澜不惊。
“他本来也就没有误会。”林栖月别过脸,“你不要总是说这种奇怪的话。”
白的都能让他说成黑的。
“好,我不说了。”周时颂淡淡瞥了她一眼,听话地闭上嘴,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平视前方的路面。
林栖月也将视线放到前车的车牌上,出神地追随着前面那张车牌。
空气陷入一片沉默。
直到前车在十字路口右转,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她的思绪才缓缓回笼,空白的大脑变得混沌起来。
她大脑异常混乱,一边回想着方才秦朗跟周时颂说话的画面,另一边又在不断回放周时颂最近的不正常情况。
头疼,大脑打结了一样。
她这个恋爱谈的怎么这么费劲,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就像是一个系统,突然bug,她却找不到原因。
她和周时颂的纯真的友谊,本该一直是自然亲近的,结果最近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一层透明的屏障,有什么东西将两个人隔开。
他们之间,也会变得陌生吗?
是因为她谈了恋爱吗?
身体慢慢歪向窗侧,脑袋倚靠在车窗上,保持这个姿势待了许久,车子开得平稳,她渐渐有些犯困,眼皮开始打架。
以至于她都没有意识到,这条路不是去公寓的方向。
如果是回公寓,应该在十字路口跟前车一样右拐的。
周时颂却选择了穿过红绿灯,直行。
直到几分钟后,窗外的车和行人越来越少,建筑物越来越陌生,林栖月才察觉到不对。
去公寓的路上,没有路过这些商场吧。
大脑渐渐清明起来。
“这不是回公寓的路吧,我们要去哪?”林栖月直起身,看向驾驶位上的少年,他的手平静地搭在方向盘上,仍然目视前方,瞧着没有任何异样。
“嗯?是吗?”周时颂像是才意识到,他缓缓在前方的空地上停下车,朝窗外看了眼,手指按了下太阳穴,他低眉解释,“不小心走错路了。”
走错路?怎么会这样?
“你真的没事吗?”林栖月头脑立刻清醒起来,开始担忧他的精神状况,按理说,走了这么多遍的路,就算是肌肉记忆也不该走错的。
他到底怎么了
“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周时颂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冷不丁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林栖月一头雾水,什么话?
她说过的话多了去了,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句。
“什么?”林栖月有些困惑。
周时颂没吭声。
停下车后,周时颂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从方向盘上缓缓滑下,落到膝盖一侧,指关节是病态的苍白。
林栖月望过去,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是细微的症状,她往往会通过这个来判断他的病情。
她的心里又咯噔一下,心脏提了起来。
窗外是晴空万里的午后,并没有要下雨的意思,天空上连一片云朵都没有。
她正准备张口询问他怎么了,安静的车厢内就响起他低低的嗓音,“我现在有点不舒服,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啊???!!!
低低的声线瞬间变成一道惊雷在头顶轰然炸开,林栖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亲吻是什么灵丹妙药吗?
虽然有一次也是这样的,但那时她还没有谈恋爱。
为了他的身体健康,亲一下没什么。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谈恋爱了,正式的恋爱关系。
上次牵手就算了,暂且不提,牵手这种行为还可以解释,跟朋友牵牵手没什么,但还跟周时颂亲来亲去的算什么。
秦朗要是知道了——
不行,不能这么假设,秦朗不能知道。
“不可以吗?”在她犹豫之时,他又轻声问了句,声线略微有些颤抖。
可是,林栖月将目光挪到他泛白的指尖,他似乎真的很难受。
明明开车之前还很好的,看不出什么,怎么开了会车就这样了。
这个病,现在已经会随时复发这么严重了吗?
林栖月清清嗓子,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带药了吗?”
他答非所问,“只是亲一下而已,你男朋友这么大度,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不对,这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
问题是,这个行为本身就很不对很微妙,很偷偷摸摸。
“你跟秦朗亲过吗?”他很突兀地问了一个问题。
林栖月愣了下,脸也瞬间红了起来,不是,这是可以这样大大方方问出来的吗?
反正周时颂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了解一下自己好朋友的感情状况不可以吗?”周时颂淡淡道,“我很好奇。”
“我不想说。”林栖月偏开头,不作回答。
“那就是有了。”周时颂语气很平静,也很笃定。
毫不犹豫的,面对这种蛮横的断言,林栖月下意识就进行反驳,“没有。”
刚说完,一旁,周时颂很轻地勾了下唇。
下意识的反应往往是最真实的。
看来他们的关系还没有进展到那一步。
周时颂没再开口,他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脸色比刚才还要白。
似乎说的这几句话就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林栖月已经顾不上什么亲过没亲过了,这相比某人的身体状况来说都不算什么。
回家突然走错路,说话总是胡说八道,有气无力,更别提泛白的脸色了,整个人都无比虚弱易碎。
林栖月甚至怀疑他不是当初的什么恐惧症复发,而是得了老年痴呆。
年轻气盛得老年痴呆很罕见吧,可不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会不会被列入重点研究对象那她……不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这个症状……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要不是她知道他有犯病先例,她都会觉得他是故意这样骗她的。
可是仔细想想,欺骗她也没什么意义,谁会故意装病骗人啊。
他沉默不语,林栖月踟蹰不定,打开手机看了眼导航,此地到市中心医院开车大概十五分钟。
“要不,”林栖月开口,提出建议,“我们先去医院看看?我感觉你这个情况有点严重了。”
神志不清了都。
她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开车,虽然自从考过驾照后,她就没碰过几次方向盘,但十五分钟的路程应该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周时颂现在的情况开车,她实在不放心。
听到她说去医院,周时颂指尖微顿,眼角狠狠跳了下。
他做过头了吗?
“我不想去医院。”周时颂缓缓摇了两下头,很执拗,唇线紧绷着,黑漆漆的眸子飘忽不定,最后落在女孩脸上。
“我不去医院。”他此刻迫切地想要林小小亲他,主动地亲他。
她唯一接吻过的男人是他,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无论是使用什么手段,卑劣的或者高明的,只要好用,他不计后果,他都要。
“你现在情况很糟糕,我们去医院好吗?”林栖月有些无奈,像是在带孩子,她看着他,“听话。”
“我不需要去医院。”
林栖月清醒极了,她说,“身体不舒服就要去医院。”
周时颂注视着她张张合合的唇瓣,很漂亮也很诱人。
好想亲。
“有解决办法的。”他突然不挣扎了,泄气一般垂下眼睫,眉头微微蹙起,不再去看她,声音中流露出几丝委屈“只是你不愿意。”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最初,林栖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亲他真的能缓解不舒服?有科学依据吗?
算了。
林栖月心想,情况紧急,这是最后一次。
明天一定要去医院看看。
“你过来一下。”
林栖月飞快地向窗外瞥去一眼,不知为何,现在做这种事她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别的眼睛在盯着她一样。
可是明明没有的。
这外面一个人影都没有,更别提眼睛了。
透过长长的眼睫,周时颂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心底涌上一阵不悦。
但面上没有表现出丝毫,仍然苍白冷淡。
她亲他不应该她过来吗?
怎么要他过去?
周时颂用了三秒时间假装没听到她这句话,在第四秒的时候忍不住,倾身凑了过去。
手也不抖了,心也不慌了,甚至眼尾还染上一抹红,苍白的脸上顿时有了血色。
但林栖月没有发现这些细节。
亲他之前,她做足了心里建设,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默念着只是帮他,她没有做错事情也没有违背道德观念,只是乐于助人而已。
逐渐靠近时呼吸纠缠到一起,她尽管闭着眼睛,可是眼睫还是在拼命颤抖,甚至跟他的纠缠不清。
如同蝴蝶薄薄的翅膀,轻轻撩拨着两人之间无形的丝线,牵扯起内心的悸动。
她略微向前,轻轻地吻在了他唇角——
作者有话说:救命最近忙晕了,更新时间可能不太稳定,我尽量早一点
第73章 催化剂
蝴蝶的翅膀短暂地停止颤动,跟心跳的节拍保持一致。
久违的一个吻。
凑近时,林栖月心跳顿时加速起来,脸红耳热。
尽管她安慰自己这只是在帮助他脱离危险,可这毕竟是亲吻啊。
跟上一次帮助他不一样。
这一次,还夹杂着些别的什么东西。
她无法单纯地将它定义为一个吻了。
林栖月触碰到他唇角,就准备往后撤开,无论如何,不能再像之前一样。
然而周时颂不愿意。
他费尽周折求来的一个吻,怎么可能会让它轻易结束,那所做的一切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可以了吗?”林栖月蜻蜓点水一般吻完,就想要移开,一只大手却在这时顺着脊背缓缓挪到她后脖颈处,覆盖住。
力道并不大,冰凉的触感。
但实打实地阻止了她往后退的动作。
林栖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方才浑身的细胞都在紧张如何吻上去,没有意识到他手上的动作。
她不得不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高挺的鼻梁,慢慢的,他的五官逐渐清晰起来。
漂亮的桃花眼低垂着,眼尾泛着一点红,直直戳进她心窝,林栖月立刻又幻视了童年时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好像可怜巴巴的无辜小狗。
小狗低语着,“之前你都不是这么敷衍的。”
林栖月还没来得及张口,周时颂很轻地眨下眼,又表现出格外善解人意的模样,“没关系,我可以理解,只要你对你的男朋友认真就行了,我就没必要了。”
仿佛受尽了人世间的委屈。
林栖月:“……”
她不是想要敷衍,只是他的要求总是异于常人。
让人难以下手。
他的手仍然覆在她身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后颈的肌肤。
感受到她的沉默,周时颂缓慢地松开手,一点一点垂落,眸中蓄满了失落,“算了,我还是自己坚持一下吧。”
不是,林栖月一片茫然,怎么最后搞得跟她薄情寡义见死不救一样。
在那只手垂到她腰间时,林栖月及时抓住了他胳膊,“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还是有些怀疑,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亲吻可以缓解病情,这种事情,谁听都会觉得离谱吧。
令人难以置信。
周时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愣住了,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失落之外,他的眼里又多了些平静的伤心,嗓音有些哑,“你在怀疑我骗你吗?”
林栖月也顿住了,她一向是很信任他的。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在心里成立了。
这很可怕。
他们真的疏远了吗?连无条件的信任都做不到了吗?
也许每个人的病情不一样,也许他真的特别需要一个吻,为什么她要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呢。
并不是所有的吻都带着情欲的。
这次就不会有。
“没有,我只是——”林栖月搜肠刮肚,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述自己的心情,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我还是不太会,如果真的有帮助的话,那你来吧。”
话音刚落,炙热且侵略性极强的气息就卷了上来。
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按耐着的冲动终于得以施展,心脏鼓噪,周时颂贴近她,重新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仍然是温软湿润的,不断地撩拨着人的心弦,他难以平静下来。
舌尖上还残留着上次在包间时留下的痛感,每痛一次,他都会回想起那个吻。
回想起她在餐桌上公布的消息。
又将他的心一刀一刀划开。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漆黑的眸中倒映着她的眼睛 ,她闭着眼睛,眼皮都在微微颤抖,她相信了他近乎扯淡的说辞。
另一个他冷漠地旁观着自己的举动。
他是清醒的人,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谈了恋爱又如何呢。
他是在做自己该做什么,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凭什么让别人坐上去。
他不甘心。
他一寸寸探出舌尖,往口腔内深入。
每次吻她时,她都像个软软的木头人,需要他主动撬开她的牙齿,才能钻进更深的地方。
他本以为这次也会一样。
谁知,在他的舌尖像往常一样触碰到那道屏障时,她主动张开了牙齿,很细微的动作。
周时颂有瞬间的怔愣,舌尖顿了下,随后才顺着那道缝隙搅进去。
身体也僵硬了一刹那,他完全没料到她会主动这样。
体内的一些东西被彻底激发出来,他只能通过接吻来释放。
手掌覆在她腰间,她的身体越来越软,快要支撑不住的样子,可他仍然不肯松开,舌头如灵活的鱼,不断翻腾、搅弄,勾起一些似是而非的情绪。
每隔一会儿,他会给她换气的时间,这样这个吻才能持续更长时间。
他注视着她通红的脸,半张的唇,以及早已无法聚焦的瞳孔,体内的燥热愈来愈盛,压不下去。
林栖月睁开眼睛看着他,眼前的这张脸变得模糊,尽管车内开着空调,可她还是好热。
在他第n次准备重新吻上之前,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寂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周时颂听到了,是他的。
他选择不予理会,扣住他的后脑吻上去。
手机铃声仍然在响。
林栖月抬手摁在他胸膛上,喘着气,开口只能说出几个短句,“等等,等等,手机。”
“不用管。”周时颂向里深入,堵住了她的嘴,发不出声音。
几十秒钟后,铃声终于停了。
很快,又响了起来。
在林栖月的认知里,一般有急事才会打多次。
万一真的有什么很要紧的事呢。
她用尽力气推在他胸膛上,示意他看手机。
在无比聒噪的铃声中,周时颂终于松开了她,撤出舌头时,在空气中牵扯出丝线,他看到了,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轻笑了下。
林栖月连忙抿唇,靠回自己的位置,用手背蹭了蹭滚烫的脸蛋,又抹了下嘴。
一旁,周时颂拿起手机,看到了屏幕上跳动的来电人——妈妈。
他接通了电话。
通话的时候,语气格外镇定从容,林栖月旁听到,她心想要是让她现在接一个电话,嘴角都会抖,声音大概都是颤的。
接吻也有余韵,尽管这个吻已经结束,她的身体还是一阵阵的酥麻。
“嗯,我知道了,我待会看看。”
两分钟后,周时颂挂断了电话。
车内恢复了安静。
林栖月朝他瞥了眼,问道,“你好点了吗?”
氛围被打断,再继续下去未免太过穿帮,周时颂克制住自己,手握在方向盘上,他点点头,“我没事了,我们走吧。”
林栖月如释重负,她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唇舌想接的触觉依旧存在,她忍不住想,真的这么这么有效吗?
转过头,她重新观察着身侧的少年,坐姿笔直,面容平静,手也很稳,完全没了一开始的虚弱感。
效果竟然还出奇地好。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林栖月想,看来他没有骗自己,是她多想了。
回家的路上,林栖月随手摸出手机,滑动屏幕,上面立刻弹出几条新消息,其中两条是秦朗发来的,在置顶。
她没有看清内容,很快就把手机关掉了,她不想看,或者说,现在她不敢看……
到家后,周时颂回到自己的房间,身体的反应仍然没有消散下去的趋势。
他径直走向浴室,冲完冷水澡,身体仍然很烫,脑内还是不断地放映着两人方才缠绵的吻。
他吻住她时,她在想什么呢。
他想和她长长久久,像正大光明。
她会不会在想其他人?
他表情冷下来。
不过,她当时纠结谨慎挣扎的样子,应该顾不上想其他人吧。
想到这,心情又舒缓了些。
仔细想想,即便她有了男朋友,可还是愿意突破心理防线跟他接吻,这难道不是爱的一种表现形式吗?
那个人根本不是男朋友,是他们爱情的催化剂。
冲完澡,他赤裸着上半身,站在浴室的平面镜前,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体。
她曾经咬过的痕迹已经消失,锁骨上和胸前都很干净,什么时候再咬一次。
没有齿印和咬痕的身体总是不完整的,他要她每天都留下印记,这才好。
胸前的水珠顺着肌肉的起伏往下,没入浴巾。
他一直在忍着,想看自己能忍多久。
因为这样,才能在不久的将来带给她完美的体验。
谁刚开始都是没有经验的不是吗?但是他一直都在学习和练习。
每一次,他都想要留下只有他能给到的美好深刻的记忆。
又过了许久,他才离开浴室,将目光缓缓落到床边她的睡裙上。
躺到床上,手指攥住睡裙动作时,他零星冒出一个念头,门锁了吗?她会突然进来吗?
下一秒,他又近乎自暴自弃地想,算了,进来看见就看见了,他早就不想隐瞒了。
一直到最后,额角冒出汗珠,手背青筋凸出,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喘着,陷入平静之中。
门一直没有动静。
他还有些许遗憾。
将睡裙收进浴室,周时颂冲干净身体,重新回到房间。
车上,妈妈打来电话,说检查报告的电子版医生已经发了过来,她看过了,让他再看看。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不用看,周时颂也知道结果。
再次检查,只是为了让妈妈放心下来。
仅凭他说,孟婕女士是不会信的,看到报告才会相信。
周时颂随手打开聊天框里的电子文件,直接滑动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
果然如他所料,结果显示“所有指标均正常。”
第74章 纯友谊
电影院里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成双入对的小情侣们。
林栖月和秦朗两个人选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选座时特意选的不拥挤的座位,斜前方就坐着一对情侣。
斜后方倒是坐着单独坐着一个男人,离他们有点距离,林栖月没留意太多。
路过的时候,她随意扫了一眼,觉得奇怪。
怎么有人这个天气来看电影还带着帽子和口罩?
不过她没想太多,可能人家感冒了不想传染给别人。
落座后,影院暗下来,大荧幕上的画面不断地闪动着,流离的光线映照在两人面庞上。
进影院前,秦朗买了一大桶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
林栖月不怎么吃,可电影实在无聊,只好摸来几粒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氛围感的确存在,电影进行了不到二十分钟,余光中,斜前方的情侣已经牵着手吻在了一起。
黑暗中,秦朗握住她的手。
林栖月咀嚼的动作微顿,她瞳孔放大,电影里的画面仍然一帧帧播放着,她没有抽开手,而是侧眸看向了秦朗。
他露出笑容,手掌攥紧了些。
林栖月没有动弹,任由他牵着手。
情侣之间牵手是很正常的,她想。
他们所选的位置很偏,附近也没什么人坐,所以很难被注意到。
大荧幕上,男女主牵着手在夜间的桥上散步,很浪漫。
舒缓抒情的音乐随之响了起来。
林栖月发觉自己手心已经有一层薄薄的汗珠了。
秦朗没有松手,反而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朝他那边拉了拉。
他用另一只手将两人中间的爆米花放到了旁边,随后低下头,贴近她耳边。
耳侧一热,林栖月困惑地转头,听到他小声问她,“月月,可以吻你吗?”
林栖月骤然清醒,她身体微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震惊的并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她听到这句话后,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拒绝。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们在热恋中,按理中,在这样湖昏暗且暧昧不清的气氛里,亲吻是自然而然的动作。
斜前方那对情侣就是最好的印证。
然而林栖月不想。
秦朗看到女孩呆愣住,睁着大大的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笑了笑,随后握紧她的手,低头靠近她。
唇瓣触碰到她的脸颊,逐渐滑落到她唇角时,女孩便如被电到一样抖了下,林栖月挣脱开他的手,将他推开。
笑容僵住,黑暗中,她的面容是模糊的,秦朗此刻却明确感受到了她的抗拒。
她不愿意。
片刻后,林栖月小心地瞥了他一眼。
“我……”她开口时差点咬着舌头,她慢吞吞地低声解释,“我刚刚吃了爆米花。”
多牵强的解释。
秦朗没立刻说话,而是将爆米花重新放到二人之间后才道,“没事,先看电影吧。”
“嗯。”她点点头。
被这个小插曲打断,林栖月已经毫无看电影的欲望。
她为什么这么抗拒秦朗的吻呢?她难道不喜欢他吗?
更另她难以相信的是,秦朗凑近到她唇角时,她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人是周时颂。
又是他。
她不禁设想,如果是他,她会推开吗?
没有答案。
从电影院出来,凉凉的晚风拂过,两人都恢复了正常,秦朗没有提影院里面的事。
只是在送她上车前,张开双臂拥抱了她。
林栖月也回抱了他。
两个身体紧贴时,林栖月听到他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抱歉,刚刚的事是我太冲动了,没有吓到你吧。”
林栖月微怔,她连忙摇头,摇完头又想我他俩在拥抱,他看不到,又小声开口,“没有,不是你的问题。”
是她的问题。
她刚刚一路还在想,秦朗会不会有些伤心。
出租车打着双闪驶来到两人身边,摁了几下喇叭。
秦朗松开她,目送她坐到后座,关上车门。
林栖月降下车窗,跟他道别。
等到出租车驶离视线,秦朗才拿起手机,开始打自己回家的车。
说不失落都是假的。
秦朗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呢。
真的是他太冲动了吗?
可是他们已经谈了两周了,亲一下应该不算很过分的要求吧。
漂亮的女孩总是拥有一些古怪的性格,秦朗心道,以后再寻找机会吧。
等车的空隙,他遥遥地望向她离开的那条路。
她不是一个人住。
秦朗莫名回想起那天吃饭时,她匆匆忙忙回家,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她哥哥。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因为一个人而慌张上心到那种程度。
后知后觉的,他竟然有些吃醋。
酸意渐渐上来后,又觉得有些可笑。
他们是兄妹,何必这么紧张……
到了小区门口,林栖月下了车,微风吹过,脸上的温度降了些。
尽管秦朗嘴上说没关系,林栖月仍然有些过意不去。
他的要求的确是合理的。
但抗拒就是抗拒,她无法违背内心的意愿,不想做违心的举动。
内耗没用,顺其自然吧。
踏入电梯前,林栖月已经给自己开解完毕,不再烦恼。
在楼下,她仰起头,随意朝自家窗户的位置瞄了眼。
出乎意料,一片漆黑。
周时颂还没回来?
不应该啊,都九点多了。
如果他在家,是不会让家里一片漆黑的,更何况她还没回家。
一般,周时颂有事晚点回来的时候,都会在手机上提前跟她说的,而今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怎么回事。
林栖月默默收回视线,走进去。
等电梯门打开,林栖月走出来,解锁家门。
两只脚刚刚迈入玄关,门还没有来得及关上,她就陡然间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随即被一股熟悉的香气包裹住。
她吓坏了,差点以为撞鬼了。
身后的门被一股力道带上,林栖月后背紧贴在门上,只能发出闷闷的声音。
鬼怎么跟周时颂身上的味道一致?
他俯身,低头蹭着她脸蛋和脖颈,林栖月耳朵顿时烧了起来。
耳边是坚实的胸膛,里面心跳剧烈地起伏着,咚咚,咚咚,频繁撞击着她耳膜。
过了几秒,她才意识到这不是鬼,这就是周时颂!
耳鬓厮磨还不够,他将她压进怀里,禁锢住,再次低下头,唇瓣不停地蹭向她的。
他身上很烫。
林栖月艰难地发出声音,“周时颂?”
虽然他没开口,但他的意图很明显。
他在向她索吻。
林栖月要疯掉了。
不过短短的一个晚上,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要亲她。
秦朗的举动尚可理解。
周时颂的话……他的很多举动一直都无法理解,但也正常。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唇边蹭着,她不张唇,他不进去,只是不断摩擦着。
林栖月受不了了,她也好热,浑身上下都被他的气息所覆盖,不得喘息。
“亲我。”终于,他低哑着嗓音开口,林栖月听到这两个字,瞳孔骤缩。
“不行。”挣扎下,她终于得以透气,明知门已经关上,而且外面没有人,她还是扭头谨慎望了一眼,“我们现在不能……”
剩下的话被尽数吞没,林栖月倏然睁大眼睛,双手推在他胸膛上。
他实在听不得这个“不”字,太刺耳。
隐忍着目送他们手牵手从电影院出来,他就想这样了。
无法忍耐。
天知道他有多嫉妒,他恨死那个人了,凭什么。
凭什么跟她坐在一起看电影的人不是他。
周时颂自虐般地盯着他们一整个电影,心如刀绞。
能做到没有上去扯开黏在一起的两人,就是他最大的教养和体面了。
他近乎强势钻进她唇缝,没给她反应的时机。
他做这种事,不需要解释。
他分出一点神观察着她的反应。
从起初的推拒到后面的无奈放弃。
因为是他,所以才放弃推拒了吗?
林栖月才拒绝了秦朗的吻,就莫名其妙跟周时颂吻在一起,她心跳很快,不知出于害怕还是什么。
在松开的间隙,林栖月别开脸,声音有点闷,“不可以了。”
周时颂清晰的嗓音扫过她耳侧,痒痒的,“你是在担心被你男朋友发现吗?”
林栖月闭着嘴巴,没吭声。
她跟周时颂的吻,都快熟能生巧了。
能说出这种奇怪的话,林栖月默认他是有病的状态,不跟他计较。
“只是亲一下而已,又没做别的,你男朋友不会介意的吧。”他指腹压着她滚烫的耳垂摩挲着,突然低笑一声,“我们只是纯友谊而已,他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
林栖月被他的脑回路震惊地无言以对。
“你先松开我。”林栖月摁下他的手臂,这边摁下去,另一边又环了上来。
还没完没了了。
林栖月抿唇,不看他了。
他略一垂眼,乖巧松开手臂,“好,我松开。”
说完,他果真听话地松开了禁锢,林栖月重获自由,终于能活动了。
黑暗中视线不明,她抬手去摩挲墙上的开关,想要打开客厅的灯。
还没摸到开关,手腕就被握住,拉下来。
周时颂低声道,“你知道今天是周几吗?”
林栖月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回答,“周三。”
回答完,似曾相识的场景,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对,周三。”周时颂轻声道,“上周三你就和他一起出去了,这周三也是,你自己说的约定你都不记得了。”
什么。
林栖月很快就回想起来这个所谓的约定。
是关乎睡觉的,一时兴起的约定,他现在居然还记得。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绝对不能一起睡觉了。
亲吻就已经够过分了,睡觉算什么,就算他是病人也不行。
“不可以,那个约定作废,我们不能一起睡觉。”林栖月说。
然而某人不依不饶,周时颂缓缓垂下眸,声音闷闷的,压得很低,“是因为他吗?我就知道他会介意的,因为他,我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他才陪了你短短几周,就超越了我们十几年的关系,我讨厌他。”
第75章 嗯我在
周五晚上,秦朗滑板社的几个人聚到一起,商量一起聚一下去玩一玩。
正好附近新开了一家游乐场,设施都很齐全,最近很火热,几个人最终就决定去这边了。
团建不是强制的,这次也不算是团建,纯纯是朋友之前的一起玩,秦朗在群里发了消息,说有时间且想去的可以来。
有空的基本都到了,林栖月和秦朗,还有于馨和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这次团建比较自由,大家主要凑到一起玩,人多热闹,秦朗提议也可以叫上其他朋友一起去。
于馨犹豫了一下,举手,问道,“那我可不可以叫上我男朋友?他正好下午不用去实验室。”
秦朗很欢迎,“可以啊。”
林栖月站在一旁,有些惊讶地看向于馨,“学姐你有男朋友啦?”
她一直都不知道,以为于馨是单身的。
“才谈的,正新鲜呢。”于馨莞尔,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林栖月恍然,难怪她原先不知道呢。
她有些期待和好奇,不知道于馨男朋友是什么样子。
秦朗在边上悄悄捏了她手指,问道,“你有想叫去一起玩的朋友吗?”
他们这个决定比较临时,林栖月已经跟舒萌她们发了消息,问她们想不想去玩。
然而时机不巧,金语要复习,没兴趣出去玩,另外两人压根没在学校。
舒萌遗憾坏了,恨不得立刻从隔壁市赶回来凑热闹。
这次太临时了,林栖月向她承诺,下次一定,这才作罢。
六个人也差不多了,秦朗的朋友倒是迫不及待想要跟过来,他没叫,因为他知道他们抱的什么心思,那不是跟来玩的,是看他们俩热闹的。
回去了不知道添油加醋成什么样大肆传播。
他没什么,万一对林栖月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就不行了。
以防万一,他一个都没叫。
于馨说,她男朋友五分钟左右就到了,几个人便坐下来等他,边等边聊天。
突然,于馨放下手机,开口问道,“我男朋友说他想叫个朋友一起来,行不行?”
“当然可以啊。”秦朗点点头,“人越多越热闹,挺好的,欢迎。”
“行,我跟他说。”于馨又开始框框打字。
等待两个人的途中,秦朗给每人点了杯奶茶,余下来的两杯是给于馨男朋友以及他朋友的。
林栖月接过奶茶,她一直盯着门的方向,猜测于馨的男朋友会是哪位。
虽然她不想被八卦,但八卦一下别人还是很有精神的。
傍晚进进出出的学生很多,林栖月还看见了不少眼熟面孔。
尴尬的是,有熟人还看到了她,隔着老远跟她打招呼。
不止她,滑板社其余几个人也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八卦。
秦朗见此情形,无奈地笑了笑,“你们这样,一会儿别吓到人家。”
于馨闻言,喝了口奶茶,摆摆手,“问题不大,我也好奇,我刚刚问他带的哪个朋友,他还神神秘秘地不说,我倒要看看。”
林栖月咬着吸管,默默观察着。
不一会儿,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清这个人的瞬间,林栖月愣住了,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周时颂?!
他怎么来这里了?
她以为自己看错,又确认了一遍,的确是他。
等等,他怎么还朝这边走过来了?
找她的?
不应该啊,她没跟他说在这里啊,也没来得及说今晚要出去。
然而他的视线直直地越过众人,不偏不倚地落到她身上,林栖月慌忙垂下眼,她心想,真是在哪里都能碰到他。
那万一,不是来找她的呢?
于馨说她的男朋友大概就是这个时间点过来的。
脑海里冷不丁闪过一个荒谬却有有几丝合理的念头,难道于馨说的男朋友是他?
不可能不可能,林栖月心道,这么大的事,他都没跟她提到过。
……可是,她当时谈的时候也没立刻告诉他啊。
所以他不说倒也算合情合理。
想到这,林栖月指尖逐渐变得冰凉,这个猜测,她竟然有些无法接受。
不可置信。
思绪很乱,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一片混乱之中,耳边传来于馨带笑的嗓音。
“他就是我男朋友。”于馨介绍说。
她站起来,走到周时颂身后的男生身旁。
林栖月没抬眸,自然没看到这个画面。
听到这句话,她彻底呆住,心脏传来隐隐的钝痛,神情恍惚,仍然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甚至不敢抬头去直面。
“月月,月月。”秦朗小声在她耳边示意,扯了扯她胳膊。
林栖月不得不收回思绪,艰难地抬起头,面前立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时颂,另一个她也认识,是陆成文。
她视线移过去,再往后,于馨笑着挽着陆成文的胳膊。
原来她和陆成文才是一对!
诡异的是,得知这个真相,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很震惊,震惊程度盖过了对于馨新男友的关注度。
周时颂居然来了。
他居然会参加这种活动?
由于周时颂平时太过高冷疏离,不经常在众人视野中出现,所以在他们眼里,周时颂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于馨也没想到陆成文带来的朋友是周时颂。
陆成文开口,“正好没事,我就叫学弟一起来玩了,大家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一个男生社员连忙道,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他慕强,太崇拜周时颂了。
秦朗也没意料到这个朋友会是周时颂,此刻,才渐渐回过神来。
说实话,见到周时颂的那瞬间,他还以为他是来带走林栖月的,一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上一次见面,他分明能感受到周时颂对他的冷淡,这隔了几天又见,未免有些尴尬。
更何况,他在场,林栖月估计要分心的。
表面上,他又不能表现出什么,只好笑笑,“当然不介意,正好大家可以一起玩。”
从两人到场到现在,林栖月一句话都没有说。
周时颂反而弯起嘴角,格外从容淡定,微微一笑,他坐到林栖月身旁,道,“你怎么没邀请我一起来?”
当着众人的面,林栖月不好说其他的,瞅了他一眼,“你不是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吗?”
“也是。”周时颂若有所思,轻笑一声。
好在尴尬没有持续太久,几人很快就动身去游乐场了。
原本的项目都已经安排完毕。
其中有两项是密室和鬼屋。
寻求刺激的活动。
林栖月起初兴致勃勃,这次快到这个环节时,她却有些忧心忡忡。
鬼屋,密闭且黑暗的场景,完美符合周时颂发病的条件之一。
又不能临时说自己不去了。
毕竟当初制定计划时,她是最积极的推崇这个鬼屋的,说格外逼真绝对刺激。
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秦朗去买饮料的时候,林栖月凑到周时颂身旁,小声说,“等一下的鬼屋环节,你不要参加了。”
少年侧眸,淡淡瞥她一眼,不接纳她的建议,声音中带着些控诉,“你想要孤立我。”
林栖月默默翻了个白眼,无语极了,“你有病啊。”
“对。”他回答诚恳。
林栖月沉默两秒,不吱声了,哦,他真有病。
她刚准备开口再劝说一句,一个粉色的气球轻飘飘地撞到了她肩上。
她眼疾手快地抓住拴气球的绳,气球才没飞上天空。
很快,两个小孩追随着气球噔噔噔跑了过来。
林栖月弯腰把气球送到小女孩手中,摸了摸她的头,“是你们的气球吗?抓好了哦。”
“谢谢姐姐!”俩小孩异口同声。
“不客气。”林栖月笑眯眯地直起身。
小女孩把气球塞到小男孩手中,谨慎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你帮我拿着,千万别再让它飞走了。”
小男孩抓着气球绳,这次攥得死死的,小女孩上手拽了下,确定拽也拽不动,才满意地点点头。
离开前,小男孩回头望了林栖月和周时颂好几眼,然后小声问小女孩,“他们是不是情侣?”
小女孩严肃地说,“这不是小孩子该关心的,不过我觉得是,我长大以后也要找一个那么帅的男朋友。”
“我觉得我长大会很帅的……诶,你等等我!”
两个小孩的声音走远,林栖月收回视线,“童言无忌。”
一旁,周时颂却勾起唇,心情愉悦。
一直愉悦到秦朗一行人买东西回来,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鬼屋环节,周时颂还是参加了。
林栖月错失了最佳的劝解时机,当然,如果他执意要参加的话,再劝也没用。
临近鬼屋前,林栖月格外关注周时颂的状态,其他几个人聊的正欢,只有秦朗发现了林栖月的不对劲。
她的注意力甚至不在她最喜欢的鬼屋环节中,而在时不时看一眼周时颂。
在入口处排队时,秦朗往自己这边拉了下林栖月,小声开口,“你害怕吗?”
“当然不。”林栖月果断回答。
周时颂就站在她身后,林栖月回答完又回头扫了眼。
秦朗看在眼里,他默默收起笑容,冷不丁的,他想我林栖月说过的,她哥哥身体不好。
她是在担心?
可身体不好的话,为什么还要参与这种项目?
不是更容易出意外吗?图什么?
队伍逐渐缩短,视野也越来越漆黑,进了鬼屋,人流分散了些,凉风嗖嗖地吹过,像一阵阵妖风。
对于胆小的人来说,环境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脸色惨白,随时随地准备冒出来吓人的npc。
走了不过几步,漆黑的走道中已经传来好几声“啊啊啊啊啊”的尖叫。
很多情侣一起去这种场景都是有小心思的,一害怕然后手牵手,或者缩到怀里,增进感情。
一进入走道,秦朗就牵住了林栖月的手,示意她别害怕。
林栖月不害怕。
鬼屋她小时候就去过,对这些套路了如指掌。
一片漆黑中,谁也看不清谁地脸,林栖月回头想看下周时颂在哪,别搞丢出事了。
她还没回头,另一只手就被握住,后背紧贴着微微起伏的胸膛,是熟悉的气息。
林栖月歪过头,小声问,“你怎么样?”
过了几秒,耳边才传来他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朵发出的气音,低低的,“有点心慌,你拉着我,就好一些。”
“不舒服的话就说一下,我叫工作人员。”
“嗯。”
里面还播放着恐怖电影的配乐,两人说话的声音很低,秦朗刚刚被一个冒出来的npc吓了一下,走开后,他依稀听到林栖月在说话。
“月月,你在跟我说话吗?”他问。
有些嘈杂,林栖月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后面又涌上来一波人,前方通道变窄,突然就挤了起来。
两边的手腕都被拉着没松开,突然,林栖月感觉有一股力道在将自己的手往外拉。
后面几人正好从中间穿过,秦朗和她牵着的手被隔开。
林栖月转头,已经看不到秦朗在哪里。
“周时颂?”林栖月担心周时颂也被人群扯开,她在黑暗中叫他的名字。
“嗯。”少年牵着她的手没松,另一只手顺势环上她的腰,俯身,温热的气息就扫在她颈侧,“我在。”
林栖月穿的白色长裙,在黑暗中却很显眼,秦朗能看到她。
以及紧贴着她的高大身影。
凉凉的风中,视线一点点下滑,他看到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一片漆黑中,越过人流,秦朗东张西望,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双更加漆黑的眸子。
他看过去的瞬间,那双眸子突然弯了起来。
第76章 不对劲
秦朗后来才明白,他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俩人很不对劲。
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兄妹关系,更像是扭曲的那种。
短短几分钟,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他们相处的一些片段。
包括林栖月一脸担忧地回家、偶然间的失神以及那天跟周时颂见面时,他充满敌意的漠视……
渐渐的,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林栖月的确很关心周时颂,她是单纯的,姑且算是家人之间正常的关心,但周时颂就不一样了。
他太成熟,完全不像是成年没多久的。
秦朗能感受到,周时颂对他,是男人对男人那种敌意。
危险且荒谬。
如果真的是妹妹的话,那么强烈的占有欲真的对吗?
他不禁有些怀疑,他们真的是兄妹吗?
如果真的是的话,那这种关系……
简直不敢想象。
秦朗惊悚地想到一些关于伦理道德相关的内容。
林栖月跟一个心怀不轨的哥哥住在一起会很危险。
相比周时颂来说,她简直单纯到透明,特别容易上当受骗的那种。
他无法理解,周时颂外表看着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
果然,太过聪明完美的人总是有些心理问题的。
整个鬼屋流程,他都在无限飘飞的思绪中度过。
神思恍惚,npc凑到他脸前吓他,他都没注意到,一脸平静和木然。
只是麻木地往前走。
npc震惊了,以为自己撞见了npc。
秦朗在想,要不要告诉林栖月他的猜测,从而让她平时多加提防。
尤其是他们还住在一起。
第一次谈恋爱就碰到这种事,他无从下手……
一直等到走出鬼屋,林栖月都没找到秦朗的身影。
周时颂一直黏在她身上不分开。
视野逐渐清明起来时,林栖月推推他,“没事吧?”
“嗯,我没事。”周时颂站直身体,左右扫了眼,“秦朗呢,不是跟我们一起进来的吗?”
难得,周时颂也有关心他人的时候,还是秦朗。
林栖月竟有些欣慰。
不过她也不知道秦朗哪里去了,一路都没看到他,“不知道中间被谁挤走了,人太多了,我问问他出来没。”
说完,林栖月就拿起手机给秦朗发消息。
周时颂就站在她旁边,余光扫了一眼她的屏幕。
发现她是从置顶点进去和秦朗的聊天框的。
他脸色沉下去。
她都没有把他设置为置顶。
林栖月给秦朗发完消息,收起手机,说,“他们应该还没出来,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等等他们。”
鬼屋的布局都大差不差,周时颂抓她太紧,她担心他会病情复发,就迅速带着他走了出来。
说完,林栖月朝前面走了两步,寻找附近有没有长椅。
“诶,那边好像有一个长椅,我们去——”她跟周时颂讲话,一转头发现他人不在自己旁边。
于是她回头看了眼,周时颂还在原地站着没动,不仅如此,还一脸幽怨。
林栖月懵了。
他又怎么了?
她只好退后两步,拉了拉他,“你干嘛呢,走吧。”
“你为什么没有把我设置成置顶?”周时颂依旧冷着脸,毫无迈步的意思。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怎么突然就想起来这事了,跟今天任何一件事都不沾边啊。
置不置顶重要吗?他发消息她又不是不回。
林栖月有些无奈,为避免他继续无理取闹下去,她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打开微/信,然后找到他的聊天框,长按,选择了“置顶该聊天”。
“可以了吧。”林栖月将手机屏幕摆在他面前。
少年垂眼,盯着她的屏幕看了会儿。
屏幕上,他的名字和秦朗的名字并排在了一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周时颂又道,“我不要跟他的挨着。”
林栖月:“……”
这次就真的是无理取闹了啊。
“看不见就行了。”林栖月摁灭手机屏幕,“你不要得寸进尺了。”
周时颂见好就收,没再提这个事,跟着林栖月找到长椅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其余的人都陆陆续续赶到了。
“这个鬼屋,也就那样嘛。”其中一个男生道。
另一个女生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不知道刚刚在鬼屋里大声啊啊啊啊的是谁?”
于馨笑死了,“是你啊,我还寻思谁呢。”
那个男生干笑两声,尴尬地摸了摸耳朵。
几个人笑作一团。
这时,秦朗才走过来。
于馨说,“社长你怎么才来?”
说完后她忽然将视线移到林栖月身上,又看了眼秦朗,后知后觉发现他们二人并不是一起出来的。
他们到的时候,秦朗就和周时颂坐在这里了。
当然,他们两个一起出来也没什么问题。
据说他们是兄妹。
只是,秦朗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刚刚在里面的时候走散了。”秦朗笑了下,在林栖月身边坐下。
林栖月看向他,他也看向了她。
不知为何,林栖月总觉得他有些欲言又止。
“里面太黑了,一直没找到你。”林栖月说,“怎么样,你自己出来害怕吗?”
秦朗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坐在她旁边的少年,随后笑道,“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应该只有小孩子会害怕。”
“也是。”林栖月点点头。
周时颂听到了,微微蹙起眉头。
这话,里里外外点谁呢。
滑板社刚刚啊啊啊那个男生更郁闷了。
另外那个女生笑得不行,“社长点你呢。”
他们又一团人笑了起来,秦朗不明所以,看向他们,“怎么了?”
于馨一边笑一边讲了讲事情经过。
秦朗也跟着笑起来,场面很欢快,除了当事人,没人发现这其中的暗流涌动。
等从游乐场出来,已经六点多,吃完饭,林栖月和周时颂一起回家。
周时颂去地下车库开车的时候,林栖月在餐厅门口等着,秦朗也还没走,站到她旁边。
“月月。”秦朗纠结良久,还是决定开口。
“嗯?”林栖月从他眼神里看到了从鬼屋出来时一样的欲言难止,“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秦朗想了许久,“你跟你哥哥,你父母让你们住一起的吗?”
“嗯,其实我们租了两套,楼上那套我们也租了,我爸爸说担心楼上会影响我们休息,不如都租下来。”
说到这,林栖月有点想回家了,爸爸妈妈真好啊。
顿了下,她继续道,“本来我想去楼上住的,但我爸妈说跟周时颂住在一起更安全一些,他们还觉得我是小孩子。”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周时颂会做饭。”
秦朗皱起眉,他更不理解了,就连他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周时颂的心怀不轨,难道她的父母就没有任何察觉吗?
通过平时的相处,秦朗能发现林栖月是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父母家人都很爱她,所以肯定不会存在不关心她的情况。
还是说,因为他们是兄妹,所以放松了警惕?
秦朗心情格外复杂,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栖月讲。
“原来是这样。”秦朗点点头。
林栖月有些好奇,“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她发现,秦朗似乎格外关注她和周时颂的相处,经常时不时地问一个奇怪的问题。
最后的落脚点还在他们的兄妹关系上。
每次提到这个字眼,林栖月就会有些心虚,毕竟这不是真的。
而秦朗一直不知道真相。
当秦朗在拼命组织语言劝林栖月注意一下时,林栖月也在纠结,要不就直接告诉他?
他们谈一场恋爱,她连这个信息都隐瞒,确实有些不太厚道。
当两人都准备开口时,恰好一辆车在两人面前缓缓停下,车窗降下,是周时颂。
两人都将话咽了回去,没说成。
林栖月想着反正还有机会,就没着急,直接坐上了车,跟秦朗告别。
目送车子远去,秦朗脸上的忧心越来越重。
下次见面,他必须要说了,刻不容缓,这是相当重要的。
“明天下午我们回家吧,我想爸爸妈妈了。”林栖月说。
周时颂答应地很快,“好。”
又过了一会,周时颂状似无意地开口,“刚刚你们在说什么?”
他这么一问,林栖月迅速在大脑内分析了一下利害关系,觉得有必要告诉周时颂。
“没说什么,只是我在想,要不要把我们的关系告诉秦朗,秦朗一直以为你真是我哥哥,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周时颂微挑眉,“你是说我们亲亲抱抱一起睡过的关系吗?”
“周时颂!”林栖月瞪着他,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明明是很严肃的事情,他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哦,我是说你可以跟他说。”周时颂淡淡改口,他巴不得秦朗早点知道呢。
好加快他们分手的进度。
林栖月现在觉得询问他的看法完全就是自讨苦吃,还是她自己琢磨吧。
第二天秦朗没在学校,他们没有见面,晚上秦朗回来,但是他回来的时候林栖月已经回家了。
两次正好错过。
林栖月认为没什么,反正等她从家里回来后还是可以见面的,早一天晚一天不重要。
但秦朗比较着急,他觉得晚说一天就多了一天的隐患。
线上发消息没有线下的更准确,很容易被曲解意思。
不过林栖月说他们是回家,回家的话周时颂应该不会做出格的事,还算比较安全的。
他索性决定这两天再组织一下措辞,等林栖月再家里过完周末后再告诉她。
她到家的时候,爸妈都还在学校开会,她干脆就去了周时颂家里。
叔叔阿姨也不在家。
林栖月瘫倒在沙发上,很舒服松弛的姿势,她吩咐周时颂去给她做蛋挞。
刚刚在手机上刷到蛋挞的图片,她忽然想吃了。
刚到家就被这小祖宗指派任务,周时颂早已习惯,直接就去了厨房。
他还是更喜欢在家,没有那么多闲杂人等破坏他们的关系。
林栖月从桌上拿起遥控器,准备打开电视随便看点什么。
拿遥控器的时候冷不丁瞥见旁边白纸上的几个字眼。
……医院……患者姓名:周时颂……心理……
她的心脏猛然间提了起来。
悄悄朝厨房的位置望去一眼,厨房门仍然关着,只能依稀看到高挑的身影在移动。
林栖月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这几张纸上,完全忘了自己要开电视的事情。
她一直不太清楚周时颂的病情近况,但其实很想知道。
这张纸可能是阿姨看完放在桌上的,应该是近期做的检查。
拿起来这张纸时她还很紧张,害怕看到不好的东西。
根据最近周时颂犯病的频繁程度,他的病情估计又加重了。
甚至还有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她恋爱的刺激。
林栖月拿起那张纸,粗略了扫了一眼,很多她不了解的专业名名词。
看样子做了不少检查,日期还是在几天前,周时颂居然一句都没跟他提过。
根据经验,最重要的信息往往在最后一页。
于是她往后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视线一点一点往下挪,想知道结果又害怕知道,像高考查分数。
既然打开了,就是想知道的。
她直接飞快地扫到最下面一行字,捕捉重要信息。
看清的瞬间愣住了。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指标正常”四个大字直直地映入她的眼帘。
正常?他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那他这几天的种种行为……林栖月眼前闪过无数零碎画面,她还一直担心他来着,结果他竟然是骗他的。
还骗了她这么久。
种种细节、语气、神态,他还演得那么像!
林栖月将那张纸重新放回原位,脸色冰冷,没通知周时颂,她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77章 巴掌印
周时颂端着新鲜出炉的蛋挞离开厨房。
推开门,他看到客厅空空如也。
他没想太多,以为她去其他房间玩了。
家里有间游戏房,她闲的没事就会去那里面玩,应该是客厅太无聊她觉得没意思就去了。
“小小,出来了,你不是要吃蛋挞吗?”
他将蛋挞放到餐桌上,朝游戏房的方向喊了一句。
然而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声音,游戏房内毫无动静。
她可能戴着耳机,没听到,而且游戏房房门紧闭。
周时颂索性走到游戏房前,推开门,惊讶地发现里面一样空空如也,东西全部摆在原位,没有一丝人影。
居然不在这里,还能去哪?
他关上门,去其他房间打开门逐一看了眼,甚至连爸妈房间都推开门扫了眼。
都没有人。
卫生间连灯都没开,也不可能在卫生间。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已经出去了。
根据她的习惯,等待食物的过程很郑重,她是绝对不会在这短短十几分钟内出门的。
他平静的面容出现一丝破绽,这很不对劲。
明明她吩咐他做蛋挞时还一切正常的。
他快步走到客厅沙发前,准备拿起手机,先看看她有没有给她发什么消息。
指尖刚触碰到屏幕边缘,他余光扫到一旁有一叠纸,类似文件。
怎么有点眼熟?
他收回拿手机的手,转而拿起了那份文件,翻看两眼。
难怪眼熟,是他才在手机里看过的电子版检查报告,怎么桌上还有纸质版的?
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粗略浏览几秒,果然,跟手机上的一模一样。
看到最后一句,他心脏狠狠颤抖一瞬,猛然间明白了林栖月离开的原因。
完了,这次犯大错了,很难哄了……
林栖月耳边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有种飞机降落时的失重感。
回家后,她径直走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脚步都虚浮着。
如果她一直都没有发现,他还准备这样装多久?
她那么信任他,每次都都真心实意的担心他的身体健康,结果呢。
林栖月甚至开始产生了巨大的荒谬感,她不理解,他明明已经痊愈了,为什么还要骗她?
装病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获取她更多的注意力?
他不是小男孩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她气得发抖,坐在地毯上,时不时回忆起最近相处的种种片段。
包括他们之前的接吻。
她当时没察觉异常是建立在他生病的基础上,那如果他其实没病呢。
她今天看到的白纸黑字是证据。
他是故意那样做的。
林栖月想不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许多次,不知道是谁的消息,她谁也不想理。
门外似乎有动静,她也不想管,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她进房间的时候没有反锁,所以房间门被人很轻松地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周时颂看到了独自坐在地毯上的小小身影。
被发现就被发现吧,这是迟早的事。
周时颂内心波澜无惊,这样也好,他也不想再装了。
都是假的,没意思。
她也应该明白他真正的心思了。
林栖月压根没发现没开了,她沉浸在弥漫的愤怒中,越想越生气,每个细节都像是在嘲讽她。
如果他还敢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来解气。
“小小。”周时颂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林栖月别过脸,在地毯上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房间内安静了一会,忽然,周时颂轻声开口,“至少有一点我没有骗你。”
林栖月装作没听到,现在他说的任何一句话她都不信了。
她一言不发,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为所动。
一直耗着他总会离开的,她也不想说话。
周时颂始终没走,林栖月能感受出来。
尽管林栖月无视他,他还是继续道,“你知道我哪一点是没有骗你吗?”
不想知道。林栖月在心里回答。
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林栖月没来得及移开,他就缓缓上前,环住了她的腰。
触碰到她身体时,林栖月立刻就开始挣扎,他真是比生病还像生病,无可救药。
“松开。”林栖月挣扎未果,十分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完全不像她本人。
真生气了。
周时颂这次没有听话地松开,反而圈得更紧,嘴唇碰到她耳垂,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耳侧。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自顾自地继续他没说完也没人认真听的话。
“不想知道也没关系,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周时颂凑得更近了些,“我没有骗你的是,我真的想吻你。”
林栖月大脑一片空白,愣住了。
“这次听明白了吗?”周时颂道,“我不想只做你的所谓家人、朋友等等,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以一种光明正大的身份。”
“可以吗?”
林栖月从来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很亲密,但她一直都认为是家人的那种。
周时颂竟然是这样想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时之间,林栖月说不出话来,做不出任何反应。
后背仍然紧贴着他的胸膛,林栖月能感受到他心跳的振动,她的心跳得也很快。
喉咙一阵干涩,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林栖月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身后的人犹豫了一会,随后开口道,“如果非要说一个具体的时间点的话,大概就是从我情窦初开的时候。”
林栖月怔住,也就是说,周时颂早熟,她是清楚的,也就是说,很久之前,他就是抱着这个的心思的。
他却从来没跟她讲过。
她忍不住想起了她第一次跟他提挡桃花建议时他的反应,当时她并未多想。
如今细细想来,一切都有了原因。
再之后,那些似是而非的吻,每一次,他都是带着明确的目的的!
包括她跟秦朗恋爱后他的反常,原来都是这个。
如果她没有意外发现那份检查报告,他是不是还会继续装下去。
甚至,他明知她跟秦朗正处于恋爱关系,他还——
林栖月不敢再回忆下去了。
联想到他最近的所作所为,他真是疯了。
林栖月大脑乱糟糟的,神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她用力拉开周时颂的两只手,然后转过身,抬起的手掌落在他脸上。
带起一阵微风,有她身上的香气。
随后,周时颂才察觉到一丝痛感。
他的半边脸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巴掌印。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林栖月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颤抖,那只手开始变得酸软,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力是相互作用的。
她的手掌也有些疼。
周时颂垂下眼,不顾脸上的印记,他慌忙握住她的手,关切道,“疼吗?”
林栖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周时颂。”
她完全没想着打他,是下意识的反应,所有的情绪最终汇集在那只手掌上,落了下来。
侧脸上的巴掌印很突兀,他皮肤很白,这点颜色就更突兀。
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微微勾了下唇。
林小小从来不会主动打人,更别说打人巴掌了,这是跟她完全沾不上边的事。
但是她打了他,他是唯一这么一个人,不就更说明他的特殊性了吗?
她心里有他,地位还是独一无二的。
“我没疯。”周时颂说,“你不是看过报告了吗?我已经痊愈了,很正常。”
他怜惜地望向
她的手,他知道,他脸上有多疼,她的手掌就有多疼。
他举起她的手,凑近轻轻吹出一口气。
“还疼吗?”
林栖月猛一下抽回自己的手,被他这个举动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是打轻了。
她不想理他,跟他在一个空间里,她呼吸困难。
她不回答他的问题,转过身趴在床上,闷声开口,“你出去。”
身后没有动静。
默然片刻,女孩冷脸站起来,抬脚就往外走,“好,你不出去我出去。”
“我出去可以了吧。”周时颂拉住她,林栖月站定了,没动,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随后轻声道,“我真出去了,有需要叫我。”
林栖月没理他。
松开手,周时颂转身走出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时,林栖月浑身上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缓缓滑落到地毯上坐下,胸口仍然起伏着。
这时,手掌上的痛感才后知后觉地传来,摊开手掌,她的目光落在上面,有落泪的冲动。
她竟然打了周时颂一巴掌,大打的还是脸,诡异的是,他非但没生气,还在笑,还问她疼不疼。
她觉得她也要疯掉了。
更大的问题时,今后她该怎么看待她和周时颂的关系,怎么面对他。
头痛欲裂,林栖月干脆脱掉鞋,爬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全身,不再去思考。
越思考越痛苦。
她闭上眼睛,渐渐的,逐渐失去了意识,睡着了。
醒来后林栖月发现爸妈已经回来了,她睡了两个多小时。
不能让爸妈发现异常。
林栖月在自己房间整理好情绪,才推开门,走进客厅。
“醒了?”妈妈听到动静,从沙发上转过头,“我们刚刚看你在房间睡觉,就没叫你,怎么这么早睡觉了,身体不舒服吗?”
林承平朝她招招手,“过来看看,我摸摸额头烫不烫。”
林栖月确定自己没有发烧,依言走过去,让爸爸手背试了下温度。
“没发烧。”林承平道。
林栖月只好编个理由,“今天下午出去玩了,太累了,回来就特别困,睡着了。”
她在沙发坐下来,神色没有任何异样,紧接着就听到妈妈说,“饿了吗?一会我们跟小颂他们一起去外面吃。”
听到“小颂”这两个字,林栖月就心头一颤,她现在还不想见到他。
也不想出门。
“妈妈,我今天不想出去了,还是好累,想在家里吃。”林栖月掩饰住那么一点不自然。
她的确很累,跟周时颂在房间纠缠的那段时间用尽了浑身力气。
苏明卉见她状态确实不太好,便点点头,“行,那我们不出去了,让小颂他们一起来家里吃好了,你爸爸做饭。”
“行,让爸爸再给你们露一手。”林承平应和着。
林栖月欲言又止,她想了想,觉得说不出口。
总不能说,不邀请周时颂一家一起吧。
本来周末小聚都已经成了习惯,她早就适应。
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林栖月还会像往常一样,兴高采烈地去吃饭。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无法适应这个改变,也无法面对一个不一样的周时颂。
他们的关系从今天开始彻底变得不一样了。
她需要时间来思考。
但今晚估计是逃不掉了。
跟爸妈聊完,林栖月说要回房间休息会,她怕再待下去,爸妈迟早看出破绽来。
好在爸妈没多问什么,只说让她好好休息休息,等饭菜准备好了再叫她。
估计那时候周时颂已经来了。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林栖月近乎自暴自弃地回到卧室。
回到卧室没多久,她隐约听到客厅传来一阵动静,大概是叔叔阿姨来了。
周时颂应该也在。
她不想出去,躺在床上等着,只想逃避。
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过了半小时左右,妈妈来房间叫她吃饭。
她又磨叽了一会才慢吞吞地离开房间。
“小小,快过来。”孟婕一见到她就赶紧招呼,关切地问道,“你妈妈说你今天太累了想休息,刚刚就没叫你出来,怎么了?”
林栖月把刚刚在客厅说过爸妈的话一模一样重复了一遍。
孟婕点点头,“待会晚上早点睡,明天醒来就没事了。”
“嗯,谢谢阿姨。”
自从坐到餐厅后,林栖月一直在跟孟婕说话,等几分钟后开始吃饭夹菜的时候,她扫了一眼餐桌,才发现周时颂根本就不在。
她白紧张那么久了。
但,他怎么没来。
她正思索着,周致说道,“小颂打电话说他在外面,今晚来不了了,回家后就连我和他妈都没有看到他。”
“这孩子大了就是这样,越来越远了。”周致叹口气,发出由衷的感慨。
“还是女孩子好。”孟婕说,“你看看,小小就从不缺席。”
林栖月笑笑,“这不是我没他忙嘛。”
要是周书颂在现场,她估计笑都笑不出来。
还好他识趣,没来。
不过,他为什么没来呢。
难道也是怕见她,不可能,他脸皮多厚,出现在这里完全正常。
所以林栖月压根没想到他会不来。
按照孟阿姨和周叔叔的说法,他们一回家都没见到周时颂了。
说明那时候周时送颂就已经出去了。
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他侧脸上淡红的巴掌印。
要是让爸妈和叔叔阿姨看到,后果不堪设想。
饭桌上,周时颂不在,林栖月放得很开,像往常一样欢乐,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这样更好,林栖月讨厌各路盘问,没用,就是纯添堵,也无法解决问题。
他们这个问题,只能他们两个人之间解决,其他人也无法干涉。
不过她其实有一点犹豫要不要告诉爸妈,这么多年,她很少会主动隐瞒一些事情。
即便隐瞒,也一般都是她说着说着就忘记了。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
太复杂了。
告诉爸妈,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她不敢想象。
他们估计也想不到周时颂实际对她是那种感情吧。
等吃过饭,林栖月在客厅跟大人们聊了会天,就回到房间继续休息了。
刚刚吃饭的时候她没带手机,回到房间立刻拿起手机看了下。
周时颂在一小时前发送了一条新消息。
点进去之前,她深吸一口气,生怕看见什么虎狼之词。
但她还是点了进去。
聊天界面上,他最新发送的消息显示在55分钟前。
zzz:【我知道你今天不想见我,我今晚不在家里吃饭了,你先好好休息。】
还挺识趣,林栖月滑动了两下手机,退出聊天界面。
很快,顶部又弹来了一个新消息。
是来自秦朗的。
她后知后觉,已经好久没回复秦朗的消息了,光是应付周时颂,就已经耗费掉大部分精力了。
她明明属于高精力人群啊。
林栖月还是滑动屏幕,看了秦朗发来的消息。
他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约她到他们常去的咖啡厅待一会儿,他有点事情想要当面跟她说。
她没理由拒绝,只是觉得奇怪。
是有什么特殊的很重要的事吗?一般特意强调当面说的事情不会简单。
她莫名有些恐慌,不会又是跟周时颂相关的吧。
秦朗是知道了点什么吗?
第78章 谢谢你
到底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呢?
林栖月睡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谈恋爱的前提是喜欢对方,她真的喜欢秦朗吗?
还是仅仅是因为想谈恋爱,而此时秦朗恰好跟她相处得不错,她有些好感,就答应了他呢?
周时颂的话点醒了她,她从来没把跟周时颂的关系往男女朋友那方面想,但他们的种种行为,都比和秦朗更像男女朋友。
也许她就不应该跟秦朗谈恋爱。
不管她跟周时颂最后的关系会如何,目前她跟秦朗的关系就已经不正常了。
秦朗似乎因为她,被迫卷进了一些奇怪的关系里,很难忽略。
她跟周时颂的关系太复杂,不可能会断掉。
如何继续谈下去,她又跟周时颂纠缠不清,这算什么。
本来对秦朗就已经有部分隐瞒了,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在局面还能被控制时,不如及时止损。
打了一晚上腹稿,等真正跟秦朗见到面时,林栖月发现她还是难以说出口。
拒绝别人对她来说都不是简单的事,更何况是提分手。
而且秦朗人很好,他大概会很失落吧。
林栖月有点不忍心开口。
“月月,月月,来这边。”秦朗看到她,连忙招手示意位置。
他选的位置是一个僻静的小角落,三面都有挡板,很适合聊天。
桌上已经摆了两杯咖啡,林栖月在他对面坐下。
她决定先问问秦朗准备说什么,那天从鬼屋出来后,他就好几次欲言又止,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昨天你说有事情要当面跟我说,什么事啊?”
“对,这个,”秦朗清清嗓子,打算委婉一点,“可能是我多虑了,我是想提醒你一下,即便是在家里,也要保护好自己。”
安全问题吗?
林栖月寻思,这可是首都,安全的很,而且小区安保也是数一数二的,不必过多担心。
但秦朗好心提醒,林栖月还是点点头,“我会的。”
秦朗看向她,少女眼眸清澈漂亮,点头也很迅速,没有任何质疑,他有些怀疑,她真听懂他想要表达的深层意思了吗?
他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放下杯子,他琢磨几秒,又道,“我最近看新闻,了解到很多案件都是熟人作案,亲戚朋友什么的。”
怎么聊到法治频道了。
林栖月仍然很认同,“嗯嗯我也听到过这种说法。”
好了,秦朗认为委婉是达不到任何效果了,她根本就没明白。
他原本不想直接点周时颂的名字的。
现在看来不点是不成了。
秦朗斟酌了一会用语才继续说道,“前几天在鬼屋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哥哥对你很不正常,不像是正常的兄妹关系,想提醒你多加注意一下。有时候信任也会导致危险发生。”
他说的很对,林栖月错就错在太相信周时颂了。
但,这跟秦朗理解的还是有微妙的差距。
既然他提起了周时颂,不如就借此机会坦白吧。
将一切说开,该结束的结束,长痛不如短痛。
“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林栖月犹豫着开口。
“什么事?”莫名的,秦朗有些心慌,她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
从她进来咖啡厅开始,秦朗就沉浸在该如何说的漩涡中,没发现林栖月今天跟以前细微的差别。
想说的话终于说出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本该松一口气的,可是他空下来时就得到机会再次观察坐在对面的女孩。
他很喜欢她的眼睛,眼型漂亮,眼尾的弧度恰到好处,睫毛又卷又翘,睁大眼睛认真看着人时,会让人觉得无辜纯真。
而今天他却意外从里面察觉到一丝残忍。
“对不起秦朗。”林栖月缓缓垂下眸,低声道,“有一点我一直没跟你说清楚,我跟周时颂并不是兄妹关系,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是属于邻居。”
秦朗愣住了。
他们居然真的不是兄妹?那之前发生的各种事情就更不正常了。
“我们的关系有些复杂,我很难说清,未来也很难断干净,这对于你来说并不公平。”
林栖月抬头看向男生,她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我知道你很好,我对你也有好感,但是我慢慢发现,这种好感不是恋人之间的,所以,我们从今往后还是只做朋友吧。”
一口气说完,她又补充一句,“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秦朗被这一连串的话彻底惊到了,甚至说不出话来。
“月月你的意思是你想分手吗?”前面的话他暂时还需要消化,目前他只隐约听懂了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她想要分手。
他一时之间很难接受。
林栖月点点头,“对不起。”
这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他没想到这次见面她竟然提了分手。
他们不是兄妹关系,那一切都说得清了。
“是因为周时颂吗?”
这短短几天内,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她不会断然提分手的。
秦朗对于生活的态度一向是淡然处之,对于谈恋爱也是,他向林栖月表白时,就抱着被拒绝了也没关系的心态。
但林栖月答应了他,他很欣喜。
对于太久远的未来他没有抱幻想,至少他以为他们会度过很长一段快乐的时光,起初他很看好这段关系。
这段恋爱谈的时间很短,的确不像恋爱,他也能渐渐地感受到,比起恋人,林栖月对他的态度更像是好朋友。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不管因为什么,一方如果想要分手,这个恋爱关系就维持不下去了。
“你喜欢他吗?”秦朗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这个问题,林栖月难以回答,她自己都没有想好。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知道了。”秦朗突然笑了下,从林栖月告诉他他们不是兄妹开始,他就已经渐渐想清楚了。
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视角,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浪漫的关系,难怪周时颂第一次跟他见面时的目光充满敌意。
换作他,肯定也无法接受这么聪明可爱的青梅被别人抢走。
尽管他能想得开,也知道他们的结局是注定的,但“分手”这个词还是将他刺痛了。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一向开朗活泼的女孩此刻却显得忧郁,面对她,他说不出指责的话。
有些经历,拥有过就已经很幸运了。
就像他滑滑板,他享受了在滑行过程的乐趣,但不热衷于参加比赛,争夺第一名。
争来抢去,只是一个社会符号,没意义。
他完全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她,为什么瞒着他,为什么不喜欢还要谈恋爱等等。
但没必要。
结果是不会改变的,为什么还要将过程变得如此难堪呢?
林栖月现在说出来的确是及时止损,他们共同经历的时间很短,两个人都还没能完全渗透进对方的生活,此时抽离是很合适的时机。
如果再久一些,等他投入更多感情和精力进去,他就更加难以接受了。
“其实我也发现了。”秦朗轻轻叹了口气,“我确实对你一见钟情,恰好又跟你产生多次交集,才走到一起的。但这种巧合不意味着什么,我们的开始也许就是错误的,在表白上,我也有冲动的部分,所以,现在结束不算晚。”
林栖月有些惊讶地抬起眼,她本以为秦朗会斥责他,
两人不欢而散,她已经做好准备了,但是没有,这倒也符合他的性格,与世无争。
而且,他甚至没有任何挽回。
尽管这样的分手更加顺利,不知为何,林栖月还是产生了一丝失落。
当然,只是一点点,转瞬即逝。
一对男女,平和地坐在一起,平和地谈完了分手,将这段关系彻底结束掉。
当时,林栖月的感官都弱,等到从咖啡厅出来,冷风一吹,她鼻尖竟有些发酸,有了落泪的冲动。
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的相处还是愉快的。
秦朗走在她身旁看着手机屏幕,照例说,“我先帮你打辆车回家吧。”
“嗯。”林栖月低着头往前走。
仅仅是一个字,秦朗听出了其中的异样,带着些鼻音,像是哭了。
“月月。”秦朗有些伤心,但不至于哭,但林栖月的反应吓到了他。
“我没事。”林栖月抬手抹了下眼角,发丝在耳侧拂动着,强装镇定。
车还没过来,秦朗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因为他是当事人之一。
“我们可以最后拥抱一下吗?”秦朗静待几秒后,问道。
林栖月愣了下,转身拥抱住了他,在这个拥抱快要结束时,她轻声说,“谢谢你。”。
“小小,妈妈今天买了小蛋糕,你要不要吃?”
林栖月推门进来时,看到桌上摆了三个草莓蛋糕,苏明卉刚拿出来,她就回来了。
林栖月没有胃口吃东西。
但她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让爸爸妈妈担心,于是走过去,随口问道,“今天怎么想起来吃小蛋糕了。”
苏明卉笑着指了指她爸,“你爸非说要庆祝他手机的诞辰,幼稚死了。”
林承平嘿嘿一笑,“这很重要好吧。”
林栖月拉开一张椅子在两人中间坐下。
妈妈把一块蛋糕推给她,爸爸递给她叉子,本来很欢快的氛围,爸妈都在笑着,她也弯起眼睛,跟着笑了起来。
捏住叉子边缘,林栖月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没有由头的,她就是很想哭。
并不全是因为分手,还因为爱,父母的爱,父母对她的爱。
眼泪是一种宣泄方式,却吓坏了两个大人。
林承平赶紧把自己的蛋糕推到一边,抽了两张纸巾给她,“怎么了小小,怎么突然哭了。”
苏明卉知道她出去和那个男朋友见面了,大概猜出来点啥,“和男朋友吵架了?”
林栖月接过纸巾擦拭,憋住眼泪,靠着胳膊趴在了桌子上,摇摇头,静默了一会,才哽咽着闷声道,“我和他分手了。”
啊。
苏明卉和林承平面面相觑,十分诧异。
两个人斟酌了好久措辞,正准备开口安慰安慰女儿时,林栖月已经抹干了眼泪,重新拿起叉子,露出笑容,“你们不用安慰我,只是我发现我们不合适,我明天就好了。”
“行。”林承平没再提分手的事,指了指蛋糕转移话题,“你尝尝妈妈买的蛋糕好不好吃。”
“能不好吃吗?”苏明卉说,“就在小小经常去的那家买的。”
一个短暂的插曲过去,三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吃蛋糕,就像普通的一天晚上一样。
分手的消息林栖月告诉了爸妈,还没打算大肆宣扬,不过她的事情爸妈从来不会跟人乱说,所以她不用担心。
跟爸妈说了之后,她的心情意外地好些了,没有进门之前那么沮丧了。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奇怪,她明明发现自己并不是真正地喜欢秦朗,可为什么正式分手后还会失神难过呢。
短短两天,她经历了多个巨大的情绪波动,回到房间已经是精疲力尽。
关上门就跌坐在地毯上,准备先缓一会再去卫生间。
她太累了。
大脑完全放空,她抱着膝盖,眸光毫无聚焦地顺着地毯上的纹理浮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她的视线又飘回来时,地毯上多了一个影子。
下巴一直叠起来的手背上,她默默地盯着那块多出来的影子,没有任何动作。
又过了几秒,大脑渐渐恢复运转,再去看那个多出来的影子,不对,影子不可能是她的。
那是谁的?
她瞳孔骤缩,没有思考过多,张嘴就开始大喊,“爸爸妈妈救——”
刚开了个头,就被一只手飞快地捂住了嘴巴。
第79章 我想你
卧室距餐厅有一定的距离,门板的隔音又很好,周时颂只知道他们在外面说话,但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他过来时,家里没人,本来是想去林小小房间看看她,结果房间也没人,他正想出去,就听到了两个大人进门的声音。
手掌放在门把手下,没有再往下压,他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但莫名其妙从林小小房间出来,然后再面对她的父母,是个正常人都做不出这样的事。
索性周时颂就待在她房间,没出去。
打算等客厅没动静了再离开。
谁知没过多久,林栖月回来了。
在外面没待多久,卧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不用想就知道是林小小。
他坐在她的书桌前没有动,静静地等她推开门发现他,看她的反应。
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她压根就没注意到他。
她几乎是拖着步伐挪进来的,进来后哪都没看,直接坐到了离门最近的地毯上。
然后趴在膝盖上,开始哭。
周时颂顿住了。
哪怕是他从椅子上起身,脚步很轻地走过来,她都没有注意到,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有些心慌,这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天,他本以为她能想清楚些什么,情绪有所好转,他们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天。
但她的状况好像更糟糕了。
对她的刺激这么大的吗?
周时颂缓缓蹲到她身前,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观察着她,不知道地面上多出来了一道影子。
直到林栖月手脚并用地要从地毯上爬起来,并且亢奋地大声呼喊起来,周时颂才立刻捂住她嘴巴,阻止出声。
要是真让叔叔阿姨知道了就不好了。
人在害怕的时候潜力是无限的,林栖月立刻咬住他手掌,随即听到“嘶”得一声,手掌松开了,她微微愣住,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和气味,是周时颂。
“你怎么在这?!”林栖月震惊不已,她站了起来,仔细审视一遍,的确是他。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她还以为家里进小偷了。
周时颂轻轻捏了下手掌上被她咬住的那块肉,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淡定地说,“想来看看你。”
但林栖月完全不想看到他,冷漠地转过头,不想多说,“我不想看到你。”
周时颂默默深吸一口气,他很想问问她去哪了,话到嘴边又问不出来,还能去哪呢?肯定是去跟秦朗见面了。
“小小,但是我想你。”他朝她走近一点,心痒难耐。
如果林栖月再打他一巴掌,他倒觉得也好,她越这样冷淡,他越心慌不舒服。
即便是知道她去见秦朗了,那又如何呢。
他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想好了,如果能分手最好,如果她不愿意分手那也没关系,他可以充当那个不那么正派的角色,然后等待转正。
虽然他坦白时她反应剧烈,从不打人的她甚至甚至打了他一巴掌,可即便这样,她也没说讨厌他啊。
更说明了他的机会很大。
林栖月哑然了,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她才认识到周时颂的真面目。
原来这个没脸没皮的周时颂才是真实的他。
昨天一时冲动打了他,以为能清净几天,才过了一晚上,他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很不会挑时候地凑过来了。
“我一点也不想你。”林栖月走到门边听了下,客厅已经没了声音,爸妈大概率回房间了。
她立刻转身准确催促周时颂赶紧走,差点撞到他身上,就她走过来门边时,他也悄默声地跟了过来,寸步不离。
黑漆漆的眸子长在了她身上一样,静静地注视着她。
林栖月:“……”
她的无语都冲淡了才分手后的情绪波动。
她拉开门,往外推他,“你赶快回去。”
少年修长的身倚在门框上,任凭她怎么推都一动不动。
他脑海里闪映着女孩刚刚坐在地毯上失声落泪的场景,心头微动,冷不丁张口道,“要不你再打我几下吧。”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句话的可靠性,他还微微垂首,倾身,林栖月只要一抬手就能碰到他侧脸,很方便。
林栖月满头雾水,但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脸上,侧脸上的印迹仍然若隐若现着,离得近看,很难被忽视。
但是如果离得稍微远一些,就凭这张帅脸和优越的五官,完全可以将那点印迹忽略掉。
但此刻,他侧脸那道微红的巴掌印却让她有了几分心软。
行吧,面对这张脸,她实在发不出再大的脾气了。
他如果再说点什么,她说不定会动摇。
于是林栖月赶在动摇前,连推带拉,将他赶了出来。
眼不见为净。
人走了,她终于冷静下来了。
不过经过周时颂这么一折腾,彻底扰乱了她的沮丧情绪,现在心情平静了不少。
晚上,周时颂又发了好些条消息过来,林栖月没看,她只想自己静静地待一晚上。
好在第二天是周日,不用急着回学校面对更多的人。
她知道一旦分手的消息散播出来,会有许多问句不停地萦绕着她,她还得编理由来应付。
在家的这一天可以有点过渡,让她做好准备。
关于周时颂的事情,她打算先放放,等她先整理好心情再说。
周日,林栖月乘坐电梯下楼的时候,突然想起,这周末居然没见到双胞胎。
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一直没顾上想其他的,如今终于找到空隙,她想起了双胞胎妈妈的案子,二审是不是结束了?
又结合这几天楼下没动静,她心里有点慌乱,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林栖月摸出手机,找到叶焕的聊天框,准备先问一下他。
叶焕回复得很快,他说俩小孩现在在外婆家暂住几天,周六没回去,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呢。
她又问了问二审结果,叶焕说有些复杂,不过结果是好的,维持一审判决,只是何彬的一些行为让人毛骨悚然,就连她姐姐都没想到。
还好律师有准备,何彬仍然没有胜算,还是输了。
林栖月实在想不通,注定的结果,何彬还能拿出什么证据来抢孩子。
叶焕说他跟他姐也没想到,何彬竟然出示了他跟孩子一起玩、辅导作业等的全部视频证据,证明他陪伴孩子更多,孩子更喜欢他。
除此之外,他名下还多了一家公司,叶兰完全不知情。
这些客观上不算什么,主要是细思极恐。
他什么时候暗戳戳做的这一切。
而且他在法官面前的主张是只要一个孩子,相比起来,倒显得他仁义了。
句句都是儒雅平和的,看起来还真像是个情绪稳定的。
实际上赌狗怎么会稳定,一切都是装的。
叶兰很清楚,他也很清楚,这俩孩子不能分开,他就是想要拿这一点拿捏她。
只要能带走一个孩子,即便离婚,他还是能从叶兰这里拿到源源不断的钱。
他爱孩子吗?
叶兰想,也许过去是爱的,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逐渐丧失了人性。
贪婪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对孩子的爱。
如果孩子真的到了他手里,那就已经不是孩子,而是人质了。
梁律师在二审时才拿出林栖月在商场拍的那份视频证据。
原来用意在这里。
叶兰很好奇,他是怎么预知到对方留有后手的,其实不难猜,对方既然不服上诉,肯定是有其他证据的。
最后孩子还是都判给了叶兰,她想请律师吃顿饭,被婉拒,结束后稍微聊了下,梁律师接了一通电话,就匆匆告辞了。
大律师时间宝贵,叶兰想,他也不会缺这一段饭的。
办完离婚的相关手续后,叶兰姐弟俩便陷入了另一个问题。
该怎么告诉孩子这件事。
案子一结束,叶兰就带两个孩子回到了外婆家小住,让孩子们在外面散散心。
但是孩子都是极其敏锐的。
叶焕开车,叶兰抱着昭昭和安安一起坐在后排。
“在外婆家玩得开心吗?”叶兰捏了捏女儿软软的小手,笑着问。
“开心!”昭昭侧着身体,往妈妈怀里钻了钻。
叶兰又摸了下儿子的头,“安安呢。”
“我也很开心。”安安点点头。
叶焕朝后视镜望了眼,正好跟后面的叶兰对上视线,他眼神示意了下,可以说了。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叶兰在心里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又酝酿了一番语言,终于打算告诉孩子们。
这时,昭昭正抬着小手拨弄妈妈卷起的发丝,在叶兰开口前,她睁着懵懂的双眸,问出了叶兰完全想不到的一句话,“妈妈,你是不是跟爸爸离婚了?”
车厢内顿时落针可闻,驾驶座上的叶焕差点踩成急刹车。
“你知道什么是离婚吗?”叶焕半开玩笑的语气逗她,以为她从哪个电视里看到了类似的片段,然后随口一说。
“我知道!”昭昭不允许别人质疑她的理解能力,“哥哥都告诉过我,离婚就是两个人永远不在一起生活了。妈妈我们以后不跟爸爸一起生活了吗?”
这次不止叶兰,叶焕心也一惊,他们什么时候猜到的?
没人会告诉他们这些事。
安安比较早熟,大概率是他先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叶兰看向安安。
安安垂着脑袋,低声说,“我听到过你们吵架,猜到的。”
果然,叶兰千防万防,还是让孩子听到了。
鼻头发酸,她伸出另一条手臂紧紧搂住了儿子。
缓了会,她按照原计划将事情有删减地告诉了孩子们,最后说他们都跟着妈妈一起生活。
孩子并没有预想之中的崩溃大哭,反而近乎平常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叶兰很清楚,只要兄妹两人不分开,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小孩的记忆都很短,慢慢的,就会将爸爸渐渐淡忘掉。
她想,何彬应该庆幸他给孩子留下的印象还是好的一面。
等他们到小区已经将近中午了,林栖月如期见到双胞胎。
昭昭还像往常一样扑到她怀里说好想姐姐。
安安还是礼貌地说姐姐好。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叶焕说他们都已经知情了,看来没有造成太大的打击,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跟小孩一起玩的时候,叶兰和苏明卉在客厅聊天。
这天中午,叶兰说为表感谢,要请他们两家人吃饭。
这个邀约林栖月无法拒绝,尽管她知道周时颂也在,她躲不掉的。
好在还有两个小孩在,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
林栖月每次看到他们两个,都会回想起她和周时颂的童年。
安安说听到爸妈要离婚,第一反应是不想和妹妹分开,事实上,他们若不走运一点,生在一个稍微普通些的家庭,分开的可能性是极高的。
她自然不会跟他们说这些。
当局者迷。
谁也无法预料到人生中的种种变动,一念之差,人生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曾经没想过和周时颂做恋人,做恋人风险可是很高的,多恩爱的夫妻也有可能走向不合
的结局。
恋人可能分手,家人才会永远在一起。
第80章 粉白色
她和秦朗分手的消息没有传播出来,爸爸妈妈虽然知道,但只字不提,他们尊重女儿自己的意愿。
她想说自然会说的。
有小孩子在场,餐桌上的话题自然围绕着两个小孩展开,昭昭进了包厢就立刻黏到林栖月身旁坐下。
另一边,苏明卉看着林栖月右侧的空位,“要不留给小颂?他来了坐这。”
林栖月在心里疯狂摇头,要是他坐这里,她绝对如坐针毡,可她又不能表现得太抗拒,于是拉了拉妈妈,弯弯眼睛,“妈妈我想挨着你嘛。”
“你这孩子。”苏明卉无奈一笑,最后没说什么,坐到了女儿另一侧。
林栖月松了口气。
几人刚坐好,周时颂一家就到了。
林栖月喊完叔叔阿姨就没吭声,侧着身跟昭昭有说有笑。
最后经过一番让座,周时颂坐在了安安身侧。
两个中间隔着两个小孩,林栖月只在他刚进来时扫了眼,后面吃饭的过程中看都没看他。
尽管如此,她还是能感受到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偶然间不经意抬眼,跟周时颂撞上视线。
后者微笑着挑挑眉。
林栖月迅速垂眸,暗骂他不要脸。
全程她一句话都没跟周时颂讲,等到结束,回家的时候已经快要下午两点。
两个小孩在家里都有午睡的习惯,上车的时候已经昏昏欲睡,目送他们一家人离开后,林承平突然宣布他和妈妈要赶去参加一个商宴。
也是巧了,周致和孟婕也有别的安排,暂时不回家。
就剩下了林栖月和周时颂两个人。
苏明卉问道,“小颂你开车来的吗?”
“对。”周时颂很积极,“一会我带小小回家吧。”
“行,麻烦你了。”
被安排了的林栖月:“……”
周时颂把车开过来,林栖月走过去就故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被当成司机的周时颂毫无怨言,反而勾唇轻笑一声,一本正经道,“报下手机尾号。”
林栖月往驾驶座下面轻轻踢了一脚,“你有病啊。”
周时颂朝后视镜瞥了好几眼,女孩气鼓鼓的。
这么长时间了,气还没消。
生气说明心里一直在反复地想他,装满了他。
想到这,他满意地看向前方,启动车子。
她今天的状态看起来正常多了。
可是对他,仍然若即若离,没有明确的态度,周时颂有些烦恼。
给人一种她随时都能立刻的恐慌感。
周时颂沉思半晌,决定再主动一点,他静悄悄地看了眼后视镜,语气很郑重,“小小,你别生我的气了,我保证我不会阻碍你和秦朗现在的交往。”
听着很真诚的样子,林栖月表面上无视,耳朵却竖了起来,在听。
他不知道她已经和秦朗分手了。
林栖月暂时也没打算告诉他。
周时颂很坦诚,“但是我觉得我们各方面挺合拍的,而且我们更熟悉,你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我不阻碍你们继续交往,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林栖月实在忍不住好奇,抬起眼,“什么?”
“匀点时间给我。”周时颂云淡风轻地说,“我不会打扰你们,也不会被他发现,怎么样。”
林栖月震惊了,她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讲,这种行为叫小三。
果然,生意谈久了,人都变异了。
他是怎么用如此冠冕堂皇的语气说出这样无耻的话来的。
空气安静了半分钟。
林栖月深吸一口气,冷着脸一字一句地回应他,“不怎么样。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知道。”周时颂也不遮掩,十分淡定地说,“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不是吗?你们又没结婚。”
是你个头。
什么时候他的道德底线低到了这种程度。
林栖月叹为观止。
她正想张口骂人,周时颂声线低下去,“我只是不想跟你分开而已。昭昭和安安不会分开,因为他们有血缘关系的维系,即便他们各自结婚,他们还是一家人,但是我们分开了就是真的分开了。”
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林栖月意外觉得他这番话很有道理,有些触动。
内心深处,她是不想跟他分开的。
但林栖月是不可能答应他这个无理的要求的。
她跟秦朗已经分手了,所以有些话林栖月可以说,她选择骗一下周时颂。
林栖月安静下来,似乎真的在思考他想法的可行性,沉思半晌,她问,“那要是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周时颂早就想好了,“是我勾引你。”
“噗——”林栖月心想,她幸好没在喝水,如果在喝水,一口水绝对会喷出来,她没忍住笑场了,“神经病啊你,还勾引。”
少年轻笑一声,“你对我的身材不满意吗?”
这句号成功地让林栖月回忆起了一些不可描述之事,在她还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时对他做过的事。
眼前闪过一些让人脸红的片段,不得不说,他的身材的确算是一流。
白色衬衫布料压出肌肉的形状,腰线清晰,林栖月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了一眼又一眼,她这直到在这层薄薄的遮挡下,是多诱人的画面。
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不满意。”林栖月别开脸,嘴硬地反驳他。
“口是心非。”周时颂笑笑,没再说话。
提到身材,林栖月想起一些往事,却又想起了至关重要的一个点。
身材是外在的表现形式,是他多年锻炼的成果,是可塑造的。
但有些先天性的东西是无法塑造的。
一个男人有完美的脸蛋和身材还不够,还得有那方面的能力。
林栖月从书上看到过的。
如果一个男人身材再好,但是“不行”,那两个人的日子也是很没有过头的,多无趣。
能看不能用也不行啊。
林栖月难免遗憾起来。
如果当场揭穿他,可能是反击他的一个不错的办法,甚至可以说是当头一棒。
但是林栖月想来想去,这事事关男人的尊严,她决定给他留一点面子,没有说出口。
最后,极轻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很轻,但周时颂听得很清楚。
他眉眼抬了下,什么意思?
不满意?
周时颂憋着一口气,“要不你再跟我睡一觉确认一下?”
“滚。”林栖月字正腔圆,毫不仁慈地拒绝掉了他。
周时颂再说就是找打了,于是他见好就收地闭上了嘴,专注开车,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林栖月的状态。
很快车子驶进小区,在地下车库停好后,两人下了车。
很明显现在家里没人,按照以往,这种情况,林栖月都会自然而然地跟着周时颂到他家玩。
她害怕孤独,想有人陪着她,哪怕只是在她身边不说话,她早就习惯了周时颂陪在身边,于是电梯门打开时,她下意识跟着周时送颂右转了。
脚尖迈出一步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尴尬地收起脚转身,同时瞥了眼前面的周时颂,幸好他没发现。
殊不知周时颂早就看到了,在林栖月准备再次转身时,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道,“球小宝又升级了,你要不要去玩玩?”
林栖月顿住脚步,有点心动。
周时颂是有错,但球小宝没有啊,它只是个无辜的机器人。
而且它还挺可爱的。
至少比周时颂讨喜多了。
林栖月正蠢蠢欲动着犹豫时,周时颂干脆利落地解锁,打开门。
“走吧。球小宝现在都认识你了,不信你喊一声。”
林栖月将信将疑,还真冲着里叫了句,“球小宝?”
没有动静,林栖月幽怨地抬眸,还没来得及控诉,就听到轻微的滚动声,球小宝慢悠悠地苏醒了,正朝着门口滑过来。
“小主人!”球小宝惊喜万分地冲过来,不料被门槛绊倒,头朝地滚了一圈,滚到了林栖月脚边。
由于身体过于圆滚,球小宝像个不倒翁一样翻不过身,林栖月蹲下来帮它翻过来,重获自由的球小宝热情地绕着林栖月转了好几圈,声线可可爱爱,“小主人,我好想你啊!陪我一起玩吧。”
望着这个画面,周时颂勾起唇,虽然这玩意有时候比较欠揍,但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林栖月无法拒绝这小机器人的热情,最终她抱着球小宝严肃声明,“我跟你过去是为了跟球小宝玩,跟你没关系。”
“好。”周时颂笑了笑,“我不打扰你们。”
林栖月这才跟进去。
到了书房,球小宝立刻向她展示了各种新鲜技能,气氛活跃,格外欢快。
球小宝话密又活泼,像个小宠物一样,林栖月发现这次来了后,它好像更聪明了。
有记忆和情绪,甚至专门加了一块微型面板,会通过放映各种表情来展现它的情绪。
林栖月惊呆了。
周时颂在书房呆了会就出去了,还真说到做到,没打扰他们。
他这样,林栖月反倒不适应了,以前他都是一直待在她身旁安静办公,如果她突然张口说什么,他也能迅速回应。
虽然球小宝也能做到,可爱是可爱,总觉得差点意思。
它毕竟不是真实的人,算是“灵宠”?。
离开书房后,周时颂推开自己卧室的房门走进去。
在沙发上坐下来,伸直双腿,随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和她待在一起时,肺里的空气似乎被抽走了一半,闷闷的,像是暴雨前压抑的密集乌云。
不和她待在一起时,这种症状仍然没有缓解。
他向后靠在沙发后背上,喉结滚动两下,长眸微抬,不经意间又注意到阳台一角那抹突兀的粉白色。【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