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林溪引在收到自己学长消息的时候很是惊讶:“沈老师又病了?”


    终端那头对的学长解释说:“不是平常的病症——好像是老师之前受到的, 类似于精神创伤的症状复发了——是教导主任告诉我的。”


    对此,林溪引很是惊讶,于是她问自己的学长道:“可是凭我对老师的了解,像沈老师这样心气很高的人怎么可能愿意他得病的情况被我们这些学生知道呢?”


    那边的学长语音回复道:“我也不清楚……我听教导主任说,明明这些症状在两年前都有些缓解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昨天老师的情况突然恶化——老师甚至还出现了自|残的行为。”


    “自|残?!!”林溪引陡然升高的语调唤起了正在一旁看书的阿德里安的注意力。林溪引见状立马调低了声音, 好不好意思地对阿德里安挥了挥手。


    林溪引突然间想到了在她和沈逸临第一次遭遇吴幽绑架时,沉逸临就曾想过通过向他自己开枪,降低他的生命体征的方法来为他们获得救援。


    【……应该早点看出他的不对劲才对……】林溪引暗自后悔。


    对面的学长继续说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导致老师的情绪反复,病症复发,这一点我们不得而知。不过我们想着一块儿去安慰安慰老师。明天上午,溪引你有时间吧?”


    “有的。”


    “那就好。”


    之后在几句寒暄之下,林溪引就挂断了终端。


    “发生了什么吗?”


    林溪引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随后说道:“沈老师受伤了。”


    “受伤了?”阿德里安看上去很是惊讶。


    林溪引和阿德里安一起靠在沙发上吃着东西,过了一会儿她怅然若失地开口道:“好像是自从被吴幽袭击之后,沈老师不是在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这算诅咒吗?”林溪引调笑了几句。


    阿德里安拍拍林溪引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这也算不上诅咒啊。不过既然沈老师这么体弱多病的话,我看溪引还是早点换个学校学习吧,也不会耽误学业。”


    林溪引:……她总感觉阿德里安在说沉逸临“体弱多病”的时候,有些怪怪的……


    【话说起来,这几天跟着深泽去健身房的时候她总觉得深泽好像比以往瘦弱了点……嗯,一定是错觉。 】林溪引点点头在心里安慰自己到:【一定是她自己这段日子的锻炼起了成效——一定是。 】


    “不过既然沈老师病了,那么等沈老师好了就跟他正式提出从青鸟市搬走的申请吧——我觉得沈老师一定会同意的。”阿德里安对着林溪引柔柔地笑道。


    “那万一他不同意怎么办?”林溪引也不是抬杠,只不过她在想起她与沈逸临的对话时,她就有隐隐约约的感觉——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能成。


    阿德里安眨眨眼, 笃信地开口道:“这是为了溪引你的前途,而且这也是你的选择啊——沈老师不会不答应的——如果他真的是个好老师的话。”


    “……也是。”林溪引只得这么回复了。


    “不说了,父亲给我的新的公民身份马上就要下来了,到那时我们去个新地方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的……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的。”阿德里安的脸上有着微醺之后红色的印记——可是阿德里安没有喝酒,他只是因为想到两人的美好未来而感到开心而已。


    【没有人可以阻挡他开启新的人生的。 】阿德里安这么想着,他的指尖在触及林溪引的掌心之后柔若无骨地与林溪引十指相扣。


    【要不是因为害怕出城时永久标记的omega会受到来自omega协会那一方以“关照”为由的更加严苛的监视,他早就让林溪引永久标记他了——他不怕林溪引之后会心有所属,也不怕他自己最终被溪引抛弃,因为比起他从林溪引这里得到的自由以及快乐而言,信任已经是他唯一能够支付回馈给林溪引的东西了。他不会怀疑林溪引的,又或者说——他只对林溪引有着全身心的信任。换言之——除了林溪引,其他试图靠近林溪引的人,他都会毫无保留地怀疑着以及——憎恶着……就比如此刻住在林溪引隔壁,经常来找林溪引询问问题的那个高笑秋。 】


    林溪引也就放任着阿德里安这么做——对于伴侣的一点点小任性,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突然间,阿德里安很突兀地问道:“最近我有听到我卧室的隔壁有些声音,那应该是高笑秋的卧室吧?”


    “吵到你了吗?”


    阿德里安像是猫一样撒娇似地蹭了蹭林溪引的脖颈,“没有哦,只是有些好奇。”


    “笑秋这个孩子一直都挺怕鬼的。”林溪引想到高笑秋之前在她的客厅学习时,不小心笔掉了——在他找笔的时候,他在沙发下面找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林溪引弄丢的鬼片光盘——这可是老东西了。


    结果一看到上面的图片,高笑秋就惊讶地叫了一声,吓得林溪引猛地一下从厨房里钻出来,在看到差点被吓哭的高笑秋时,林溪引当然是献上她的大笑作为回复。


    阿德里安默不作声地微微在林溪引的怀里直起身子来——他看到了林溪引在提到高笑秋怕鬼时脸上由衷感到快乐的微笑。


    “而阿德里安你说的隔壁的房间里有异响,我想是因为笑秋终于被我劝回卧室,不在客厅里睡觉了吧。”


    “这样子啊……那我明白了。”


    林溪引摸了摸阿德里安手感超级好的头发,开口道:“只是要辛苦在我出门的时候阿德里安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在我家。”


    “我知道的,毕竟我现在是个【死人】嘛。不过地下恋情唉,好刺激。”阿德里安天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在那里面倒映出林溪引的面容,“我会忍耐的。”


    “谢谢。”林溪引温柔地拍了拍阿德里安的后背,任由客厅暖光的灯光尽情地洒在他们的身上。


    ……


    第二天,林溪引拿着买好的礼物跟着学长学姐一起去探望沉逸临。


    在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林溪引看到除了面容有些苍白,其他地方跟平常无异的沉逸临静静地坐在病床上。


    沉逸临在发现他的学生来看他之后,还温柔但又不失几分热情地对着众人打招呼了一下。


    学生老师在场,其实不外乎是客套几句,说几句关心的话,再跟老师多聊几句学校里发出的通知和新闻之类的。


    很快就到午餐的时间了。学生们都该起身告辞了。林溪引看了眼终端上的行程,发现下午她还得去到警局去正式提出离职申请。


    【啊,对了,还有西奥多那边……】不过在想到西奥多的时,林溪引有些不好意思——原因很简单:她才给西奥多上了不到一个月的课唉,现在贸然就提不干了,是不是有些拂人家【执政家族】的面子?


    【算了,那就再干一段时间好了。 】


    就在林溪引即将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沉逸临叫住了她。


    其他的学长学姐见状都很识趣的退下了。


    林溪引有些奇怪——她上次的谈话都稳住了沉逸临,怎么还突然间把她留下呢?


    【好在除了那天庄园的那几个人以及君特,吴幽,米诺尔之外就没有人知道阿德里安还活着的消息了。 】


    林溪引很清楚——既然君特和吴幽的行为是在辛奈·西卡里的授权之下进行的,那么作为omega协会会长的辛奈·西卡里一定会和他的表弟——也就是博瑞通好关系,博瑞以及他的好友西奥多那边都可以放心。


    至于邬骄,邬阳——邬骄能够摆脱掉阿德里安,应该是很开心的。至于邬阳……就信他所说的话——帮她不仅是为了邬骄也是希望通过这次的事件将他们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吧……


    至于米诺尔……林溪引微微阖眼,【米诺尔是唯一的变数,不过他应该也不会希望她和阿德里安的事情被更多的人知道吧……】林溪引虽然对米诺尔一味地让她成为他理想中的“朋友”的样子的这件事有些厌烦,但是——【她还是选择相信米诺尔。 】


    想到这里的林溪引在沈逸临的招呼之下坐在了床头。她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细细的打量着沉逸临,在心里默默地想到:【假设沉逸临并不知道阿德里安还活着的事情——那么这次把她特意留下来是为了干什么呢? 】


    林溪引摸不准沉逸临的想法所以保持着缄默。


    没想到沉逸临却先开口道:“放心,我不是因为你要离开青鸟市的事情生气的。”


    林溪引眨眨眼,有些不解:“那么老师叫我是因为……”


    “呼——”讲到这里的时候沉逸临却呼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开口道:“当然是因为想要我亲爱的学生的安慰啊。你看,我因为病情加重而留在这里,结果溪引你却不开口提起我为什么病情复发……老师有些伤心啊。”


    林溪引惊讶地抬起头,嘴里不由自主地辩解道:“那是因为我们害怕提起老师的伤心事啊,而且老师您不是一直不愿意在我们的面前展现您的脆弱吗?”


    “对于我的其他学生,我或许是这样。”沉逸临点点头表示赞同。可是下一刻他棕色的眼眸就温柔地看向了林溪引,“可是谁让溪引你之前说过你最喜欢有软肋和弱点的人呢——我以为我将我的过去告诉溪引你,你会开心一点。”


    “……就告诉我一个人就大可不必了吧。”林溪引露出了久违的死鱼眼,“很可怕啊。”


    “谁让溪引你在学生之中总是表现的那么——与众不同呢。”


    沉逸临在林溪引的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


    【就像过去一样……真好。 】沉逸临好像明白了跟林溪引相处时的要义是什么了——那就是示弱。


    【阿德里安就是依靠这不断展示他的悲惨的一面来获得林溪引的怜惜与呵护的吧。但是很抱歉。 】


    沉逸临抬眼贪婪地感受着林溪引如同往常一般看他的亲切目光,默默地想到:【很遗憾,这一点,不止他阿德里安一人专享。 】


    想到昨天那副横在他与死亡之间的相片,沉逸临更加坚定了他自己的想法——【果然溪引是他的奇迹。那么既然她出现了,那可就得好好握在手心里才行。 】


    第72章


    等到林溪引告别完沉逸临之后, 林溪引就坐上了去往警局的公交车上。


    她眨眨眼,心里有些雀跃地想到:【既然她和沈逸临的关系有所缓和,那么离开青鸟市的这件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


    ……只是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您好,青鸟联邦警署到了。”听着公交车上传来的提示音,林溪引按下了下车的提示按钮。


    刚踏进大厅, 看到熟悉的警察小姐坐在前厅不断接通通信电话的身影, 林溪引竟然感受到了那一丝的不舍。


    【该怎么跟他们说啊 】


    “阿舍”还没等林溪引说完这句话,警察小姐在见到林溪引清秀的面容上那飘忽不定的眼神之后,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


    警察小姐来到了林溪引的面前,用她涂染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指轻戳了一下林溪引的肩膀,随后半是调笑地开口道:“打算瞒我们多久啊?”


    林溪引的眼神透露出更加明显的心虚——她的眼神显得更慌了。


    林溪引犹豫了半天最后开口道:“你们都知道了?”


    “那是当然了。”警察小姐露出俏皮的笑容, 在环顾了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立刻踮脚来到林溪引的耳边问道:“恭喜你啊,刚来了一个多月就能马上进入政府中心工作了。”


    原本林溪引还算忐忑的心情在听到小姐姐这么说之后,总算是死了。


    林溪引不可思议地直接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站定了身子,林溪引很是惊讶地问道:“怎么可能呢?!!”


    【拜托,说她要辞职,她可以理解,她怎么可能升职加薪了呢? 】


    看到林溪引这么大的反应,此刻警察小姐也看出来林溪引不是装出的难以置信——事实就是:林溪引的确不知道。


    于是为了安抚林溪引,付舍只好开口道:“我也是听其他的警员说的”付舍在看到一道熟悉的宽阔背影从她的眼角一闪而过时,立刻对着林溪引开口道:“要不,你去问贾警官吧。”听到付舍这么说,林溪引立刻掉头去贾正坤的办公室找他了。


    “贾正坤呢?”林溪引刚刚来到她的工位将她的东西放下就立刻对着方文问道。


    “在询问室”听到这句话, 林溪引立刻就去追贾正坤了。


    “你要是嘴再这么犟的话,你要小心”


    “彭!”地一声,询问室的门突然间被打开了。


    贾正坤不得不承认,刚才那声巨响着实是吓了他一跳。


    “你tmd哦,是小林啊,来,坐坐坐。”贾正坤原本满身满脸都是怒气,只不过在他转身看到的是林溪引那张蕴含着薄怒的脸的时候,贾正坤的愤怒也无由地被压下去了两三分。


    “坐?我坐哪里?”林溪引环视着只摆着两张椅子和一张桌子的房间,挑了挑眉看向方才耍帅被迫中止的贾正坤。


    “这不是有两把椅子,坐嘛。”贾正坤指了指两张椅子。


    林溪引看着那张装有手铐的审讯椅,对着贾正坤开口道:“可以啊,你去坐上面去,我有件事要问你。”


    “那可是犯人坐的椅子,难道你认为我会坐在那里?”


    贾正坤双手抱臂,眯起金色的眼睛,半是揶揄地问道:“难道你要审我啊?”


    “对。”贾正坤没有想到的是他得到了林溪引斩钉截铁的回答。


    “为什么啊?”


    林溪引深吸一口气觉得再这么下去她都快被这个烂透的世界给气炸了。


    “我问你:我昨晚就给你发消息说我今天回来这里办离职,结果今天前台的付舍就跟我说:【恭喜你啊,马上就能升职了。】我想请我们英明神武的贾警官跟我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当然是惊喜啊,不然还能是什么?”贾正坤回答的不痛不痒。


    “你刚才说我英明神武了是不是?来,能不能再说一遍?”林溪引冷着脸看着贾正坤一脸犯蠢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人没救了。


    “可我不想去。”


    “可是联邦政府需要你去。”贾正坤的这句话让林溪引更加的不解。


    “他们需要,我就要去?”对此,林溪引露出了不屑的眼神,“他们应该找真正想去的,比如方文前辈。”


    想起早就妻儿双全,只是因为工作繁忙不得不和家人聚少离多的方文,林溪引的心底渐渐浮现出了一个主意:“让方文前辈去联邦政府吧,我呢,还是比较适合躺平的。”


    贾正坤抬眼叫住了马上就要离开的林溪引,“你以为这是你我能决定的吗?”


    林溪引原本放在把手上的手又逐渐地收回,林溪引扭头问道:“你这什么意思?”


    “你的离职申请我昨晚就提交了,可是今天一早我就收到了你升职的申请。在系统里你的离职申请则是被驳回了。我请你用你漂亮聪明的脑瓜想一想,你觉得你还有拒绝的权利吗?”


    贾正坤来到了林溪引的背后,用他那比林溪引还要大上几分的右手缓缓包裹住了林溪引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背。


    “ 我难道没有吗?”背对着贾正坤的林溪引看不到贾正坤的表情。她只能感受到来自背后的一声无奈的叹息。


    贾正坤牵住她手腕的手使得她缓缓抽离了方才所站的门前的位置,贾正坤随后将她带到了房间中间的审讯椅上按下,林溪引经过锻炼的身体与贾正坤的力度隐隐约约的对抗着。


    贾正坤感受到了与自己相反的力道。戴着白手套的手猛地一发力,林溪引重心不稳的跌坐在了座位上。


    “你”


    “你要是敢反抗的话,我就永远不会通过你的离职申请。如果我不通过,你又不来上班的话,那么你贯彻的自由将会给你带来更大的枷锁——你会被你曾经的同事逮捕的。”贾正坤面无表情说的不痛不痒。


    “凭什么?!!!”林溪引更加不忿。 【就只是不来上班,反正联邦公务员的位置多的是人想来分一杯羹,也不差她一个不是吗? 】


    “就凭你会泄露联邦政府的机密。”


    “我哪有”


    “你有的。”贾正坤按下被他放在身侧的遥控器,一个圆形的投影仪出现了,它清晰地记录下了那晚她帮着方文誊抄案卷的身影——甚至就连两人的对话,上面也清晰地录制了下来。


    林溪引:“ 啧,我那是为了帮他。”


    “就算我信了,其他人会信吗?”


    贾正坤的反问让林溪引哑口无言——的确,如果这样的证据落在了联邦的手中,只要他们有意的话,枪毙她多少次都不嫌少。


    【君特和辛奈不是平常欺负她欺负得就很欢吗?怎么到了现在就欺软怕硬了,连点善后工作都做不好,难道他们真的是草包吗? 】


    【……】林溪引自然知道他们不是草包。那么就只有另一种可能性了……


    “就是这样的。”贾正坤的话打断了林溪引的思索。


    贾正坤侧坐在审讯椅一边的扶手上,专心致志地拿起林溪引放在扶手上的手臂——随后趁着林溪引没注意的功夫,毫不留情地将林溪引的手腕塞到了固定在扶手上的银色手铐中。


    贾正坤做完这一切后将目光有瞥向了林溪引的另一只手臂,可是还没有碰到就被林溪引眼疾手快地给收了回去。


    “现在是联邦政府那边有人一定要你去,如果你不去,就凭借这段视频,方文也会受到牵连——我可不希望我们青鸟警署仅剩的两位文科专业人士都出事啊。”


    “哦。”林溪引扭头不看贾正坤。


    “这算是接受了?”贾正坤提问到。


    “我这可不算是默认,我只想要问一句——你还要这样子呆多久?”


    贾正坤:?


    林溪引无奈地深深地叹了口气,看向贾正坤:“你这样就跟坐在我怀里一样,我不喜欢,下去。”


    “我这是坐在扶手上。”贾正坤理直气壮道。


    林溪引露出了死鱼眼。


    “自己的下属马上就要走了,多看几眼怎么了?”贾正坤说的义正言辞。


    “ 你开心那就好。”虽然林溪引嘴上之这么说的,可是当贾正坤的手臂放在林溪引的肩膀上时,林溪引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她被邬阳给唤醒出来的恐同基因,狠狠地给了贾正坤一肘子。


    “所以联邦中心就这么缺人?”林溪引抱臂看向扬起脑袋想要拼命止血的贾正坤开口问道。


    “当然。像小林你这样没有家底,又有实力的人自然是招人喜欢了,”


    对此,林溪引眯着眼睛反驳道:“没有家底意味着好欺负,好拿捏。能力强意味着没有只会单打独斗,没有人脉关系。贾警官我很意外你将我这种情况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我的口才好吧.”


    林溪引嫌弃的将贾正坤伸出的沾满他鼻血的大拇指默默地推远了。


    “你之前说上面的人想要我,可是我一个小卒,没有人推举,怎么样也入不了那些上层人的眼吧,说吧,是谁。”


    终于止住鼻血的贾正坤缓缓地看向林溪引,勾起一抹笑容看向林溪引,“该怀疑谁,你的心里不是已经有数了吗?”


    林溪引:


    “好了,记得我说的话,回去再好好想想。不过在做出选择的时候记得我说过的话【最好还是让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要不然被人随意拿捏,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林溪引靠在大门的另一侧,在林溪引的目光中,贾正坤就身穿灰色的警察制服,静静地倚靠在墙壁边,询问室铁绿色的应急灯映着他微微有些怅惘的,疲惫的面容。


    林溪引微微抽动了下嘴角,半是调侃地开口道:“你倒像是在说你自己。”


    “何尝不是呢。”眼球带着些许血丝的贾正坤将烟掐在了指缝间,另一只带有划痕的手拿着打火机缓缓地来到了嘴边。


    “……别抽死了。你这个日薪三百的警察。”随后林溪引就极其利落潇洒地开门出去了。


    只留下拿着香烟,默默注视着缓缓关上铁门的贾正坤。


    贾正坤在愣了一会儿之后才将点燃的香烟放在嘴中猛吸了一口——在缭绕烟雾中只有零星的火光和贾正坤金瞳显得那么清晰可见。


    等到烟都抽完之后,贾正坤才半是惆怅,半是委屈地开口道:“不是三百,明明是四百五的联邦币。”


    可是就算涨多少的薪资,在那些上层人的眼中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吧。


    在点燃第二支烟的时候,贾正坤气笑着叼着烟骂了一句,“真是糟透了的烂世界啊。”


    所以他总是期待着有人能挣扎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


    就这样原本是应该来警察署办离职的林溪引,莫名其妙的迎来了自己要升职加薪的【好消息】。


    走在回家的的路上,林溪引的心里已经有了几个推举她,给她这次机会的“人选”。


    可以说林溪引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人就是米诺尔。


    恰好,在还有一个转角就要回家的时候,林溪引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正是米诺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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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你知道了。”挂着熟悉笑容的米诺尔在看到林溪引的第一眼时,就吐出了这句话。


    林溪引:“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米诺尔好像是听不懂林溪引的话一样,只见得米诺尔有些疑惑地歪头看向林溪引,“明明是之前是溪引你跟我说你想要往上爬的呀,我现在给你机会,为什么你会不开心呢?”


    林溪引深吸一口气回答道:“你也说了这个机会是你【给】的吧。这么高高在上的态度,让我怎么可能喜欢的起来。”


    “而且,之前是之前,现在的我认清了我现在所处的环境,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


    林溪引根本就不想去深究她的父亲林时和辛奈·西卡里到底有什么过去,她过去三个月经历的绑架,营救,甚至是“假死”都让她认清了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现在,混吃等死,就是我的座右铭。”


    林溪引想到米诺尔对于阿德里安的厌恶于是忍不住暗戳戳地为阿德里安开脱道:“不想进联邦政府工作单纯是我的原因,我自己堕落了。”


    说到这里林溪引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些惆怅,“很抱歉,米诺尔,没有成为你理想中的朋友的样子。”


    林溪引发自内心的说了一句:“你可以去找到真正适合你的朋友的。”


    林溪引在说出这种类似于绝交的话之后, 她本以为米诺尔会知难而退。


    原因无他:林溪引认为像米诺尔这种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人都有一种傲气,这种傲气会使得他们厌恶在他们眼中像阿德里安这种不懂得反抗,只知道逆来顺受的人,自然在面对拂了这么多次他面子的林溪引时,哪怕是教养再好的米诺尔都忍不了了吧。


    米诺尔在听完林溪引说出这些话之后,他的右拳缓缓捏紧,墨绿色眼眸的深处深沉得仿佛要滴出墨来,似乎是害怕林溪引看到他眼中的情绪, 米诺尔低下了头。


    【现在在米诺尔的眼中,她和阿德里安应该是一类人对吧。 】林溪引垂下了眼眸,【这样最好】


    可是出乎林溪引意料的是,米诺尔并没有露出大怒的样子,反而将低下的头缓缓抬起,林溪引仔细观察竟然从米诺尔的脸上观察出了一丝娇羞?


    林溪引:错觉吧。


    “谢谢你为我着想。”这一句话给林溪引整不会了。米诺尔上前一步直接捏住了林溪引的手,“但是溪引你不会认为我没有听出你是在给阿德里安开脱吧。”


    林溪引的眼瞳微微睁大,还没有等林溪引继续开口说话,她的唇上就被放了一根手指。 “与其揣测我的心意,溪引你还是准备入职吧。”


    “可是”米诺尔过于亲昵的动作,让林溪引不由自主地侧头想要躲过米诺尔身上传来的红茶信息素的味道。


    “既然上面录用通知已经下来了,溪引你可以拒绝。但拒绝的代价就是你的公民信誉值会受到影响。”


    林溪引的睫毛一颤——米诺尔说中了她最担忧的事情。因为她要去的那所城市的大学其中就有对于公民信誉值的要求。甚至别提大学了,一些公司的岗位对于公民信誉点数都会有苛刻的要求。


    “阿德里安自由了,他可以自己去任何一座城市,不一定非要你陪着的。”


    米诺尔靠得越来越近,林溪引都感觉米诺尔身上黑色西服的纽扣都膈到了她的手臂,而米诺尔柔软的发丝也蹭到了林溪引的脸颊。


    接下来米诺尔的声音就如同爱人的呢喃一样来到了林溪引的耳边,“溪引你不需要以身饲虎的。更何况”


    近距离盯着米诺尔的林溪引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直觉告诉她米诺尔接下来说的话会十分的重要。


    “在我想要安排你进联邦政府之前,就已经有人打点好了,我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听到这里,林溪引的眼眸微微睁大。她难以置信地将嘴微微张开。


    “ 谁”林溪引喃喃着开口。


    米诺尔仔细观察着林溪引的表情,最后仿佛是不受控制一般——他的眼神落在了林溪引微微张开的嘴唇上,过了一会儿才颇有些艰难的离开。


    米诺尔对于自己心里微妙的感受很奇怪,但是在摇了摇头之后他轻笑了一声说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林溪引:


    “好了,我先走了。溪引,我很期待在我的世界中看到你毕竟——我可是荣幸有你这样的朋友的。”在说完这句话后米诺尔在轻轻拍了拍林溪引的肩膀之后就走开了。


    林溪引注视着米诺尔逐渐远去模糊的背影,才发现原来已经由黄昏步入了夜晚了。


    米诺尔的那句“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一直回荡在林溪引的脑海里。


    是啊,她是应该知道的。


    想到这里,林溪引拿起了终端,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


    在响了两声之后,终端立刻就被接了起来。


    “君特。”林溪引只是叫了句君特的名字,下一刻她就听到了君特的欣喜的声音,但是林溪引无论怎么样都品出了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哎呀~恭喜溪引你啊,升官发财死老婆哦,那个家伙还没有死。”


    “是不是你搞的鬼”林溪引咬牙切齿道。


    闻言终端另一侧的君特微微侧头看向了静坐在沙发上假寐的辛奈·西卡里。


    “自然——不是。”君特一边玩弄着自己的指甲,一边开口道:“怎么可能会是我呢?你想想——你拐走了阿德里安,最不开心的当然不是我,而是——我们omega协会的会长呀。”


    听到君特这么解释的辛奈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一双猩红的眼眸就这么直直地射向了君特。


    而君特也是不甘示弱地直视了回去。


    “ 这个金毛兔子又发什么疯。”以为辛奈·西卡里不在君特身边的林溪引吐出了这种话。


    君特好笑地看着林溪引口中的【金毛兔子】默默地攥紧身旁的手杖,身边的气压很低。


    “噗嗤。”君特没忍住地笑了一声。他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辛奈发怒的样子。


    【发怒又能怎么样呢?毕竟当初决定将林溪引送入联邦政府的就是他不是吗? 】


    “你笑什么啊。”无奈的声音。


    “没什么。”君特拿着终端的手又换了一只。


    “我跟你说过吧,你的父亲跟你口中的金毛兔子实在是有着不小的关系呢。”


    “能有什么关系?”林溪引仔细回忆着自己印象中的那个整天喝得醉醺醺的,老是出门鬼混的父亲,实在是想不出他们之间究竟还有什么关系


    除非


    “我的父亲该不会渣了辛奈吧?”听到这句话,辛奈总算是怒了。他直接起身,快步走到了君特的身边,恨不得夺过终端对着另一头的林溪引破口大骂——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你这个贱种!”


    等到辛奈骂完之后,他才发现,君特在终端被抢过去的那一刻,立刻单向切断了这边的通讯。


    君特在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胸膛起伏剧烈的辛奈面前,慢条斯理地打开了通讯。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某人可是把这个看成是自己的耻辱,可是从头到脚捂得死死的呢好了,不说了。”君特也怕把辛奈气得控制不住,毕竟兔子这种生物可是很容易情绪激动的呢


    “你可以把这个当成是一场历练。你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把它当成可以增强你力量的工具再说了,也不要求你呆一辈子。只要三五年之内你表现让他满意,他自然会放你走的。”


    林溪引闻言思索着皱起了眉头,“那这个家伙有说他的审核标准是什么吗”


    “辛奈可不是你的那位沈老师,会把考试范围和题型划得那么清晰。”


    君特听到了对面林溪引传来的略感无奈的叹息声,君特大发慈悲地好心解释道:“但是不是有一个通用的方法吗?”


    “什么什么?”林溪引顿时来了精神。


    “让他爱上你。到时候辛奈就不会伤害你的性命了吧?”


    君特刚刚说完这句话,他的终端就被辛奈给一棍子拍飞了。


    ……


    “生气了啊。”


    辛奈这次是真勃然大怒了,“你身上那流淌着的属于Omega的那股卑劣的血液还是没有流净啊。”


    辛奈冷着声音开口道:“就那么喜欢将所有的omega都看成跟你一样的人吗?”


    “而且”说到这里,辛奈·西卡里压低了身子几乎是跟坐在椅子上的君特平齐,随后辛奈的手缓缓捏住了君特的脖子,收紧。


    “你竟然敢善自揣摩我和林时的关系,看来你是真的不想要你的命了。”


    “怎么会。”君特因为缺氧,他的嗓音已经变了,但是他还是显得那么从容。


    “只是好奇而已——毕竟自我担任协会的副会长以来,可是有着很多人向我打听你的事的——尤其是你还是Alpha时候的故事。哦,对了,对你的那些秘闻感兴趣的可都是Alpha哦。”


    一听到Alpha ,辛奈就好像身上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他骤然松开手,远离了君特,甚至还嫌弃得拿着手帕擦拭了自己方才碰过君特的地方。


    看着辛奈如此嫌弃的样子,君特成功似地勾了勾嘴角——【毕竟辛奈·西卡里的弱点,他可是知道的。 】


    “喂喂——”发现对面再传来“彭”地一声就没有讯息的林溪引默默地收回了终端。林溪引现在可以说是思绪如麻。


    【如果只要三到五年就能获得完全的自由的话,也不是不行。更别提如果强硬地拒绝之后肯定会带来不好的后果——她很害怕到时候死在庄园大火里的不是奥普拉而是她林溪引了……】


    只是这一切该怎么和阿德里安说呢。


    林溪引再楼下站定,望着从五楼窗口传来的淡淡的灯光默默地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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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我回来了。”林溪引打开门之后轻声说到。


    “回来了啊。”阿德里安在听到林溪引的声音之后立刻从温暖的灯光中走了过来。


    林溪引轻嗅着空气中飘来的饭菜的香味,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立刻回抱住了阿德里安的身体。


    “辛苦你了。”


    “一点都不幸苦,这些只是我的家族培养我的技能,我最近也在准备艺术专业的招生, 到时候就能和溪引你去一个学校了。”阿德里安的脸庞上写满了向往。


    “对了,沈老师那边怎么样了?”


    林溪引:【……果然她最怕的已经来了。 】


    “沈老师那边没有问题。”


    “那就好……”阿德里安顿时松了口气。


    “但是……我可能最近三到五年都要留在联邦中心了。”


    阿德里安那双天蓝色的眼睛越瞪越大,像猫的瞳孔一般渐渐缩紧, “什么……?”


    于是林溪引就将君特和辛奈·西卡里跟她的对话如实转告给了阿德里安——除了她特意掩盖去的她的父亲林时和辛奈·西卡里那只金毛兔子那难以捉摸的关系。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君特帮我们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林溪引皱起了眉头,左眼角下的灰褐色泪痣仿佛也黯淡了许多。


    “……是啊,他们没有从我身上得到的,也会在溪引身上索取回来的。”阿德里安平静地开口道。


    林溪引认真地看向阿德里安, 深吸了一口气,“阿德里安,我很开心你能接受我作为Alpha的缺陷跟我在一起, 但是——”


    想起沉逸临和贾正坤给她的劝告,以及往后步入联邦诡谲的政坛,林溪引就觉得头痛。


    “你已经自由了不是吗?就算阿德里安你没有我的话, 你也可以过的很好。”为了证明她的话,林溪引还把目光移向了阿德里安之前看的期刊上。


    “阿德里安你的艺术素养很不错, 搞不好可以成为一个很有名的艺术家啊。”


    林溪引真情实意道:“你可以不被任何人束缚住, 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不是很好吗?”


    在听到林溪引回答的时候, 阿德里安脸上原本恬淡的笑容落了下来。


    “……谁?”


    “唉?”


    “不只是君特吧。”阿德里安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 “他一个副会长还远远做不到这种程度,果然还是他背后的辛奈西卡里的主意……对吧。”语气格外的肯定。


    林溪引:……【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有错。 】


    “这是很正常的。联邦之下的权钱交易都是有来有往的……要是他们不让我当他们的棋子,我反而会担心他们到底看上我什么了。”林溪引安慰地朝阿德里安笑笑。


    听到林溪引这般回答的阿德里安专注认真认真地看着她,一开始甜蜜的笑容退去,天蓝眼眸中的情绪变成苦涩酸楚。


    看着林溪引的笑容的阿德里安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跟那些心思龌龊的人同为一个性别,真的让我感到恶心。”


    “人都有好坏啦,不过阿德里安放心,等我结束这一切之后就去另外一个城市找你,怎么样?”


    阿德里安知道的,林溪引的话一向很有说服力。


    但是……阿德里安不安的手顺着他的本心从而捏绉了衬衣下摆:


    在阿德里安的内心,他本以为Alpha的强权已经够让人感到恶臭了,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Omega之中尽然也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与此同时,阿德里安又想起了沉逸临在看向林溪引时那有占有欲的视线……


    【果然……所有人都想从他的身边抢走林溪引。 】阿德里安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就像冷酷的死神夺走他那温柔的母亲一样。 】


    明明他是可以如林溪引说的一样开启新的人生的,但是世上唯一珍爱的人被那么多的人觊觎着,让他怎么放心?


    他该去怨恨谁呢?以前无知的他将母亲的死怪罪于命运,后来得知真相的他将这一切都归因于他那懦弱的、如今已跟他断绝关系的父亲。那么现在呢?


    他又该将一切都怪罪于此刻懦弱、没有半点权势的他吗?


    这样一来……他不就跟他所憎恶的父亲一样了吗?


    不要,他不要这样,他阿德里安到死都不要这样。


    阿德里安抬起头,眼睛里是燃烧着的无声的火焰。


    “总有我能帮到你的吧?”阿德里安缓缓靠近林溪引,将下巴枕在了林溪引触感温润的锁骨上。


    “你能安安全全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慰藉了。”此刻美人在怀的林溪引不由自主地抱住阿德里安,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你是我第一个心动的人,所以我希望你平安。”


    阿德里安:“……我也是。”


    两人的心跳疾跳着,擂鼓般相对着的心跳让两人仿佛是一体同生。


    【啊,明明两人的身躯如此相贴,彼此的体温都能感受到,但是为什么却要分开呢? 】


    “那么就先休息吧。”林溪引拍拍阿德里安的肩膀。


    喘息声渐渐加重,林溪引的脖颈感受到了对方传来的灼烧气息。


    林溪引:……是错觉嘛,总觉得阿德里安比之前要平静一点——最起码不是一感受到不安就迫不及待地让她安抚和标记的状态了。


    “要是现在溪引你标记我的话,明日步入政坛的你会被人抨击的。”


    林溪引:【……这倒是真的,那些媒体可是对桃色新闻很感兴趣的。 】


    君特也发消息提醒她过:[记得守身如玉啊,要是我们推举你的话,像你这么大还没有情人和伴侣的Alpha可是很少见的,要多些谢你的过敏症状哦。 ]


    有些无语的林溪引立刻打字回击到:[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


    感受到林溪引松了口气的阿德里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将他那张绮丽的脸放在了她的胸膛处自下而上地观察着林溪引的面部表情:“为了你的安危和前途,忍耐一下是可以的啦……比起之前的我,这点进步我还是有的。”


    林溪引没有说话拍拍阿德里安的头以示奖励。


    “我也明白这都是为了溪引你好啦……所以……溪引你要一直保持纯洁哦。”


    林溪引:“……这话有点怪怪的。”


    “那么我换种说法好啦。”阿德里安将手指放在林溪引的锁骨上轻柔地打着圈,“不要让其他人碰你,不然的话我会生气的。”


    下一句,阿德里安靠近了林溪引的耳朵,“生气到……要杀了他们的。”


    “啊哈哈……这不好吧,不要脏了阿德里安的手啊。”林溪引被阿德里安充满着杀意和威胁的话语给吓了一跳,于是想要转移话头。


    “说的也是呢……”阿德里安嗫嚅着低头沉思了一番,“毕竟我的这双手还是要被溪引拥在身前、和溪引你肌肤相贴的——可不能染上脏血呢。”


    说到饭,阿德里安的那双宝石一样的天蓝色眼睛骤然亮了几分,“对啦,回来的这么晚,溪引你是不是饿了?我来给你把饭菜热一热吧。”阿德里安像一只出笼的小鸟一样离开了林溪引的怀抱,快快乐乐地来到了灶台前。


    好消息:转移是转移了。


    坏消息:但是方向好像有点怪。


    林溪引在阿德里安拧开煤气灶之后,深蓝色的火焰唤回了林溪引的体温和理智。


    她有些后怕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胳膊——上面出了很多的鸡皮疙瘩。


    【错觉吧?只要阿德里安答应离开青鸟市就好。 】坐在桌前喝着温热的汤的林溪引感慨道,随着熨帖的口感下肚,林溪引将这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


    夜晚。


    呆在卧室的君特正面无表情地摸着终端——他一直留着吴幽给他的联系方式。


    【要加入我们的话,可以联系。 】


    阿德里安垂下眼眸,在破旧的小区里,各个房间之间只隔着薄薄的一道墙壁。


    阿德里安可以清晰地听到隔壁高笑秋的卧室里又开始传来他睡梦中那些无序的呓语:


    “不要过来……鬼,远点……”


    【笑秋这个孩子一直都挺怕鬼的。 】林溪引的回答适时地响在阿德里安的耳边。


    也不知道他和林溪引以后的孩子会不会也这么胆小呢……


    此刻,通过联想未来而汲取幸福和勇气的阿德里安正在拼命地和他脑中那个疯狂的想法对抗。


    还没有等他在脑海里描绘出他们未来孩子的眉眼,隔壁传来一声巨响——“咣”的一声——应该是怕鬼的高笑秋从床上掉落在了坚硬的木质地板上。


    “溪引!”高笑秋的呼唤精确地落在了阿德里安的耳朵里。


    都说人在睡醒的那一刻是最没有防备和伪装的——也就是说,在高笑秋那一声的惊呼后透露出来一个事实:在他的内心,林溪引是他第一个想要依靠的人。


    也就是说在高笑秋的内心中,他不仅把林溪引仅当成一个可信赖的大姐姐,反而更看作是精神的庇佑者。


    阿德里安:……


    他冷静地按下了发送键。


    阿德里安:[我答应你们:我加入。 ]


    他才不在乎高笑秋把林溪引当成可依靠的温柔姐姐还是交心的朋友。或许,在高笑秋当着他的面叫出林溪引名字的那一刻他就注定无法原谅这个刚刚成年的beta了。


    吴幽:[我不会再问第二遍,你确定?哪怕让你身边的那个Alpha的努力付之东流。 ]


    阿德里安:[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她的累赘。 ]


    对面的吴幽沉默了一瞬,随后发了个地址。


    吴幽:[结束你们的情侣游戏之后来这里。 ]


    阿德里安:结束……吗……


    很遗憾,他并不是为了跟林溪引结束关系才答应加入吴幽背后的组织的。


    他在公众人的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只要那些大人物想的话,让他真正地死去从来不是什么难事。


    他要活着,要将阻挡在林溪引道路上的所有人都一一清除掉——当然,第一个要清除的自然是他这个懦弱的自己。


    【对于他而言,被伤害也好,被无视也罢,在不涉及到林溪引的事情上,随便一个借口他都能相信,无论是多么深刻的折磨他也都能忍受。 】阿德里安无比清楚地看清了他的内心。


    ……


    站在交通枢纽,听着林溪引唠唠叨叨话语的阿德里安动了下脸上的黑色口罩。


    “要好好学习,不要怕那些仗势欺人的Alpha,实在不行就听我教你的那几招,打回去。”


    “还有啊,不要喝酒哦,阿德里安你是一喝酒就容易脸红的类型,迷迷糊糊的被人骗了怎么办,要记得关上门慢慢喝!”


    阿德里安感到林溪引的言语像是一条长长的河流,絮絮叨叨流不尽。


    但是……他的内心却很温暖。就像是鸭子游在温热的水中一样,尽是满足。


    林溪引的絮絮叨叨最终结束于电子音的提示:“请旅客们按时落座。”


    “再见啦,阿德里安。”林溪引面露不舍地看着阿德里安。


    “再见。”阿德里安深深地望了林溪引一眼,踏上了飞行器。


    ……


    在下一站,阿德里安就被人秘密带走了。


    “是你毛遂自荐的吧。”君特上下打量着阿德里安的小身板,“把你往杀手的方向培养是不可能的吧?不过……”


    君特的视线掠过将阿德里安带到这里的吴幽,“当那些大人物的诱饵还差不多。”君特打量着阿德里安的姿态开口道。


    注意到阿德里安一闪而过的厌恶表情的君特笑了一声,“放心,用不着你献身。就跟我们方前承诺过的一样——我们所需要的只是你的样貌罢了。在这里,需要我们这些Omega牺牲身体的对象,还不存在。”君特露出了睥睨的神色。


    “对吧?辛奈西卡里?”


    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的辛奈西卡里在得到林溪引已经乖乖进入联邦系统的消息之后缓缓收回了终端。


    “当然。”冷淡但又确信的声音。


    第75章


    “新来的新人?去报到处。”身穿深蓝制服的警员抬头看了一眼林溪引之后就继续闷不做声地低头干事了。


    “哦,好的!”林溪引立即整理了裙摆,略有些不安地抬头凝望了一眼辉煌的建筑。


    在这栋冰冷的建筑里,处处都人来人往,但是每个人都只是冷脸路过林溪引,没有给她任何一丝关注——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觍着脸来问前台的原因,结果不出意外地被热脸贴了冷屁股。


    【不是说这个岗位很重要嘛?难道君特那个小子阴我? 】怀揣着如此想法的林溪引急匆匆地顺着前台指的方向来到了岔路口。


    “怎么连指路机器人都没有啊,实在不行的话亮起走廊或者地板上的指示灯也行啊。”林溪引不由得出声抱怨道。


    “这可是联邦的中心,对于那些高坐在联邦议会的议员来说,机器的智慧可远远不如他们愚蠢腐朽的大脑啊。”


    【喂喂,这么有骨气,敢在联邦议会大厦吐槽联邦议员那些人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啊,这种傲慢的语气简直就像是目中无人的高傲少爷嘛……等等这道声音有些耳熟啊……】林溪引被自己脑中所想惊讶了一瞬,说起少爷,除了前不久才见面并且闹过不愉快的米诺尔,她好像还认识几位。


    只是无奈,一个是执政官家族的优等生,而另一个则是, 想到这里的时候,林溪引的脑袋里闪过那颗让人眼馋的红宝石……是品味独特的傻子。


    那么,排除掉一切的错误选项之后,摆在林溪引面前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邬阳这个家伙!


    林溪引不敢回头,拼命地在心底暗示自己:这是幻觉, 这是幻觉……


    虽然在救出阿德里安之后,邬阳他在终端上给她发了很多的信息,除去那些容易让人长针眼的照片之外,林溪引总算是得到了邬阳的保证——他确认他不会讲这些信息发散出去。


    林溪引: [那就好,不过如果你要是不顾及罗素家的约定,就这么暴露了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


    邬阳: [谁说没办法的?你有啊。 ]


    那时的林溪引缓缓打了个问号。


    邬阳: [我都不是把我的私密照发给你了嘛,你可以尽情用它们来勒索我的,我不会介意的。 ]


    林溪引:……


    那时候林溪引按在屏幕上的拇指克制地颤抖着,在显示对方传送大容量资源的时候林溪引立刻下意识地将手指放到了邬阳那骚包的头像上,还没有来得及按下删除键,突如其来的刷屏照片侵蚀了林溪引的眼睛。


    于是乎林溪引一边大叫着【 my eyes my eyes 】一边删了邬阳——至今没有加回来。


    本以为两个人会死生不复相见,可是没有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


    【不好好当大少爷,来议会这里……】


    想到这里林溪引突然反应过来:【是了,原本被踢出联邦中心的邬阳又回来应该是得到了族长的同意……偌大的家业交给邬家那多病的老大肯定是不合适的,要是交给邬骄的话……说句难听的,邬骄一继承家业可能连人带家业走的比邬家老大走的还快。 】


    【……所以最合适的人选无疑就是邬阳了。好色就好色吧,毕竟不是大问题。 】


    想到这里的林溪引抬脚随便就想往一条岔路走,期待着能离身后的人远一点——搞不好只是顺路碰到而已,怀揣着鸵鸟心态的林溪引这么想到。


    对此,邬阳看着自己面前越走越远的背影,无奈地挑眉笑了一声,随后也抬脚走了上去。


    “哒——哒——”在白偏蓝的灯光下,两道不齐的脚步声从逐渐变得重叠。


    重叠的脚步声让林溪引觉得只有一个人了。


    随着通道逐渐深入,林溪引总算是阴差阳错地找到了报道的地方。


    到地方了。林溪引不由得眼前一亮。


    林溪引扭身向门,眼角余光那道碍眼的红色是越来越近了。


    趁着对方还没来,林溪引随即在一旁的机器上将自己的名牌贴了上去,“刷”的一下门就被打开了。


    就跟君特说的一样,这里的保密等级是最高的。当然,这里的书籍只是能被外人看到的一些明面上的书籍,而那些见不得人的秘辛,可是都在联邦议会大厦的最底下。


    要想得到这个权利,只有在经过重重选拔之后才能获得,从而登上秘书官的职位——君特只给她争取到了入选的资格,毕竟还有其他的被推举的候选人,而如果她没有把握住的话……


    林溪引都不知道那只该死的金毛兔子会不会生吞活剥了她……


    想到这里林溪引不由得冷颤了一下。


    前方突然传来“叮咚”的一声,更是让林溪引的心揪得更紧了。


    “不要那么害怕我嘛。”


    邬阳的身影越靠越近。


    “你是来这里参观的。”


    邬阳看着许久没见的林溪引笑得格外灿烂,“当然不是,我是来这里任职的。”


    “哦,跟我同为候选人对吧。”已经想到最差结果的林溪引百爪挠心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当然不是,我可是……”


    “这次你们这些候选人的考核官,你的上司。”从邬阳三十六度口中说出来话彻底断送了林溪引最后的希望。


    林溪引:……


    “不要那么伤心嘛,我会做个好上司的。”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下一刻邬阳那不老实的小手就直接拍在了林溪引的肩膀上,还顺道捏了几把。


    林溪引:……


    就在林溪引犹豫是直接拍脸还是踹裆的时候,一句话打破了此刻凝滞的气氛。


    “啊,邬议员,您好。”


    已经在捂脸风林溪引默默地想到:估计这是候选人吧。要不是为了彻底摆脱辛奈西卡里那个家伙,她都想直接退出了。


    但是该面对的还是得抬头。林溪引摸了一把脸刚打算对以后的竞争者和都在邬阳手底下共事的倒霉同事露出一丝微笑,却不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西奥多?”


    “还不知道嘛?这位就是跟你同为候选人的西奥多罗德里格斯。”邬阳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他的爪子还是没有放开林溪引的肩膀。


    头低下的林溪引一脸狰狞:拜托!作为领导这个时候不应该摆摆架子吧,而且最起码给对方的西奥多一点关注吧,只是在这里跟她哥俩好有什么用啊!


    “是的,没有想到林老……林小姐也在这里。”哪怕她只是兼职教了西奥多一一段时间,西奥多还是在心里把她当成他的老师。


    林溪引:【哈哈哈……她说为什么罗德里格斯家之前要请她来为罗德里格斯辅导古语呢,除了明面上的说法之外,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啊……这算不算给他人做嫁衣啊……】


    “好了,知道你们认识,叙旧就免了。上班第一天,我这里有些文件要处理,拜托你们了。“邬阳总算是说了一次靠谱的话。


    林溪引心怀忐忑地坐了下来。


    一个是知道你地底恋情嗑你cp的,竞争力强到离谱的来自执政官家族的同事,另一个则是死不要脸,追求你但是被你拒绝了的手握实权的同A恋上司。


    这算什么事啊!坐在秘书位紧挨着邬阳,对面又是一脸认真的西奥多——林溪引眼神已死。


    林溪引深吸一口气也学着西奥多的样子翻开那些纸质文件,指尖纸张的触感让林溪引的焦躁与不安消散了不少。


    翻开第一页,在看清里面是什么内容之后,林溪引“啪”地一声又将文件合上了。


    “?”不出意外地得到了西奥多询问关心的眼神。


    林溪引艰难地露出微笑安抚了一下西奥多,在西奥多低头的一瞬,她又将愤恨的目光对准了将双腿交叠放在工作桌上的邬阳——这个家伙怎么把他高中时期发给她的不雅照片又打印出来了!并且上面还写了几句古语。


    “看我干嘛,虽然我知道我有魅力,但是还是工作为先。”邬阳少见地摆出了大人物的做派。


    “不好好按时完成工作的话,可是会扣钱的。”


    林溪引:! ! !


    这一句话可算是按到了林溪引的死xue 。林溪引不得不硬着头皮在那些照片上的“关键部位”来翻译文字。


    【xxxxxxoxxx】


    【我好想***】


    林溪引已经麻木了。


    话说回来这联邦议会应该有纪检组织之类的吧,快点收了邬阳这个神通吧! ! !


    ————


    “这么欺负溪引,合适嘛。”拿到人员表的君特对着辛奈西卡里慢悠悠地开口道。


    “看她造化。“辛奈他穿上外套,准备去见他那又在到处给他惹祸的表弟。


    “真是小心眼的金毛兔子。”君特在辛奈走后默默地道了一句,“明明就是在公报私仇嘛。”


    “溪引被人欺负了,你不心痛?”君特扭身看向一直隐藏在窗帘之后的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低下眼,默默地开口道:“在一切结束之前没有意义。”


    君特拍拍手:“说得好。”随后他来到阿德里安的面前将他放在后背,由于过于用力而被指甲深陷掌心的手拿了出来,“可是还是得进步,不是吗。”


    “今天就不放你在这里了,毕竟今晚是你和林溪引通话的时间。好好珍惜吧,不然,不知道哪一天命就没有了。”


    阿德里安默默地退下。


    马上就要踏出去的时候,君特突然坏心眼地开口道:“当然,丢的是谁的命,那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一句的阿德里安下落的脚步就像是寒钉一样被铁锤狠狠地砸进了冻土里,过了两秒才开始移动。


    只是随后的每一步都是无比的沉重。


    【不会的。 】衣服下面布满伤痕的阿德里安咬牙想到:【他们,都不会死的。 】


    阿德里安无比坚定地想到:【他一定要为他们和林溪引挣出一个未来才善罢甘休。 】


    第76章


    “怎么了,最近很累的样子。”深泽眨动着他深紫色的眼眸担忧的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林溪引,就这么安静地望着她。


    【溪引你,好像很辛苦的样子……】昨晚和阿德里安通话时, 阿德里安也是如此开口的。


    许是刚睡醒就被门铃吵醒的缘故, 林溪引不得不按下自己头顶翘起的乱发, 本以为是健身房推销, 一句:【我不办卡】已经准备好甩到对方的脸上,谁料的是,一开门,她就看到了手拿早餐的好竹马。


    她与深泽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见了。印象里对方总是挺拔厚实的脊背好像被削了不少,还有——深泽的灰发,平时有这么浅吗?


    “早饭。”深泽将温热的豆浆放在林溪引的脸上。


    “谢啦,怎么今天想着过来?”


    “都多久不见了,你这新官上任, 我不得前来祝贺一下,咳咳。”深泽少见地咳嗽两声,“要是以后苟富贵, 勿相忘啊。”


    林溪引递给深泽一杯水,“跟执政者家族的人一起竞选, 说实话, 希望不大。”啜饮一口豆浆,感受到胃部的熨帖之后, 林溪引这才舒服得喟叹一声。


    【那只金毛兔子, 真会给她出难题……要是不成功的话……】


    林溪引想起了君特给她的忠告——她会死的很惨,又或许跟她失踪的父亲一样……


    【不过,我也可以救你啦。 】在去议会大厦的前一天,君特跟她视频道。


    林溪引:【辛奈西卡里不是你的上司嘛, 你敢跟他叫板? 】


    【唉~希望看到上司吃瘪也是打工人的人之常情嘛。 】君特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挖自己老板的墙角,也挺刺激的不是吗? 】


    林溪引的嘴张张合合,最后把那句:你好骚啊,给吞了进去。


    林溪引:【……你开心就好。 】


    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play啊……林溪引不想成为这两个黑心上司play的一环。


    【赶紧干完这一票,离这些纠纷远一些就好了。 】


    “溪引,你在想什么啊?”


    “没什么……”林溪引晃了晃头,将君特和辛奈的身影从她的脑海里晃了出去。


    林溪引拿起一个肉包,刚要扭头问深泽吃不吃,可是下一刻,林溪引的瞳孔猛地一缩,“深泽……你吐血了……”


    深泽苍白着一张脸反驳道:“你看错了,哪有?”


    “不是……”林溪引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着深泽拿着的玻璃杯子,“里面……有血啊。”


    深泽随着林溪引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自己手上的杯子里漂浮着几缕血丝。


    深泽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或许已经到达了极限……


    但是在注意到林溪引心疼又震惊的目光后,深泽只是安抚地将嘴角扬起与平常无二致的弧度,“只是意外,别怕……”


    安慰的话语脱口而出,可是喉咙的痛感染深泽意识到他的身体或许比言语还要苍白无力。


    在林溪引的目光中,短短几秒,深泽整个人就宛如洁白的瓷器,不止什么时候磕碎了一角,瓷体本身轻轻一碰就碎了。


    深泽的身子如同虾米一般勾起,他只能感受到胃部抽搐得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般。


    他的眼球充满了血丝,眼眸也逐渐失神,太阳xue起伏着,脸肌完全扭曲,脸皮下的青筋,就像是雨季干涸大地上露出的枝蔓——分外显眼。


    深泽只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和思绪都要在咳嗽声中片片碎裂似的。


    ——


    瓷器裂出花纹,被灌满的红色液体争先恐后地从裂缝中喷涌出来,最终原本完美的艺术品就在那一刻怦然破碎了——宣告着完美假象的终结。


    在深泽失去意识之后,林溪引亲眼目睹了深泽的眼眶,鼻口流出了大量的血液。


    林溪引想要伸出手制止,却无力回天。


    “你给我撑住!”林溪引的泪水夺眶而出,无措的泪水夺眶而出尽数滴落在了深泽昏睡的脸庞上……可惜这并非早春的清露,无法唤醒期盼着暖阳的草木。


    这些脆弱的泪水,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带走一些深泽那被自身血液涂抹而一塌糊涂脸上的血渍——显得这场闹剧更加荒诞了。


    林溪引直接拨打了急救电话,报告了地址和深泽大致的症状之后,原本的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机器声消失不见,瞬息之间被人工所取代了。


    “好的,安雅医院已为您安排救护车,预计五分钟内到达。”


    【安雅医院……好像是不同于元米医院的青鸟市另一家有名的私人医院……】再拨打急救电话之后,医院都是随机分配的。


    林溪引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下一刻望着脸色愈加苍白的深泽,林溪引不由得开口:“那我现在我该怎么做!”林溪引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继续问道。


    “什么都不要做,记住,保持患者的现状。”


    “可是……”林溪引很是不解。


    “我知道您不是很理解,但是请相信,青鸟市已经出现不止一例类似于您朋友的病例,请相信我们的决策。”温柔的女声隔着话筒,失真的感觉格外明显。


    “……好。”为了深泽的安全,林溪引暂时选择相信他们。


    ——


    很快,林溪引就随着救护车来到了此前从未来过的安雅医院。


    签病危通知书,通知以及安抚焦急的深父深母,向沉逸临,邬阳告假……


    桩桩件件仿佛都化成了尖锐的铁鞭,一下又一下地抽着林溪引,让她像个找不到对手只能不停旋转的陀螺一样——没有可供发泄的出口,没有喘息的时间。


    ……


    万幸的是,在经过抢救之后,深泽总算是保住了性命。


    “单纯的药物过敏?”林溪引的口中重复着护士小姐的话。


    “是的。最近有一批药物伪装成普通的保健品和常规药流入市场,我们医院已经接受了很多类似的病人了。”护士露出完美的笑容开口道。


    【这只是对于一般患者和家属的说辞而已。 】


    “是无差别投毒事件吗,怎么没有报道?”林溪引很是疑惑。


    护士仔细斟酌着语言(虽然大人透露可以向对方泄露一定的真相,但是……),护士抬头看了满眼疑惑的林溪引一眼,“抱歉,我也不知道呢。”


    【还是等着那位大人亲自许诺之后再解释吧……】


    林溪引呆坐在昏迷的深泽床边,用手触摸着深泽不再似从前有力的肌肉。


    “这个家伙……蛋白粉都吃能吃到假的……运气也真是不够好的……”


    “我先去配药,请患者家属一会儿来到配药室找我。”


    可能是明显看出林溪引的状态不太对,护士小姐贴心地出去了。


    消毒水的味道溢满鼻腔,林溪引无力地将头埋在了掌心。


    病房十分的安静,只有点滴的声音响在林溪引的耳边——林溪引听不到深泽那微弱的心跳声。


    ……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林溪引不再像是只逃避的鸵鸟,而是选择将深泽骨感的手指拢入掌心,感受着额间冰凉的脉搏。


    “滴,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溪引和深泽的心跳逐渐重合——此刻,鼓动的心脏仿佛是有意识般合而为一。


    林溪引只希望自己的心脏能多传递一些鼓动的气力给深泽,哪怕只有一丝也好——毕竟天知道在她签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她有多慌乱。


    “吱呀……”门被打开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突出。


    【是护士小姐吧。 】垂着头的林溪引沉默着。


    【好像耽搁的有点久了。 】林溪引晃晃头将泪水抹在了手腕上。


    “抱歉啊,护士小……”


    等到林溪引看清自己面前的是何人之后,林溪引就哑了声音。


    “你看上去有很多疑问。”辛奈西卡里的目光扫过林溪引故作镇静的脸,短暂地在昏迷的深泽身上停顿一刻,随后又露出无趣的样子将视线落在了身前的手杖上。


    “你怎么会来这里?”林溪引的脑子快速旋转着,“该,该不会是来找我算账的吧。”


    林溪引立刻起身,不留痕迹地将深泽挡在了身后。


    眼见辛奈不说话,林溪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狗腿笑,将身后的椅子,挪到了离病床不远不近的位子。


    “您坐,您坐。”


    辛奈不说话只是一味地低头看着他那根手杖。


    林溪引:……


    晕头转向了一天的林溪引根本就没有找到发泄的出口,天知道她是真的很想把辛奈的手杖夺过来,在他的头上狠狠地敲一下。


    “实不相瞒,我这是怕我朋友的病气过渡给您。您的身体多金贵呀。”


    “是啊,比起Alpha来说,我们这种Omega自然是金贵的。”


    其中,我们这两个字,辛奈西卡里说的意味悠长。


    辛奈西卡里一点都不想理会林溪引拙劣的调虎离山的把戏,于是他选择直接开诚布公地开口道:“你的这位朋友,触碰到了联邦的禁忌实验,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禁忌……实验?”林溪引愣住了,“不是单纯的药物过敏吗?”


    “我不喜欢冗长的解释,杰西卡。”辛奈唤了一个名字。


    “是,大人。”


    林溪引这才发现,方才的护士小姐不知不觉间又推门进来了。


    “经过检查,您的这位朋友似乎是接受了性别转换的前置药物治疗,而且……”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护士小姐迟疑着开口道:“为了提前适应性别改变,他还服用了肌肉溶解剂,所以才会有一定的白化病的症状。”


    “等等,这是无差别事件还是有人想要害深泽啊。”林溪引将此前护士的说辞全部推翻,进而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


    “这……”护士斟酌着用语,“我们也不能确定。有一部分人是被当做了人体实验的样品,而另一部分则是……主动选择的。”


    “那深泽他是……?”林溪引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被提到了嗓子眼。


    林溪引渴求地看向护士,护士在得到辛奈的示意之后摇了摇头,“抱歉,这并不是我所能及的业务范围。”在回答完这句话之后,护士就又出去了。


    “你知道为什么……是不是?”林溪引将目光投向了辛奈西卡里。


    感受着对方渴求的目光,辛奈总算是降尊纡贵地将目光看进了林溪引的眼中。


    【无措,震惊,但又带着因不明局势的诚惶诚恐。 】


    辛奈像是被取悦了一般,缓缓开口,任由旋绕在林溪引头颈上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毫不留情地坠下——“很遗憾,你的这位朋友——是自愿的。”


    终于,坠落的剑宣判了终末的结局。


    “为什么啊……他好好的beta不做,他究竟是想要干什……”林溪引的怀疑在视线落在了深泽瘦削的身体之时有了结果。


    “你不是知道了吗。”辛奈缓缓开口,优雅地说道:“性别转换,对于社会之中最不受束缚的beta来说……能为什么。”


    “爱情……”回忆着深泽最近的异常以及出于对深泽本人的了解……林溪引她只能得出这一个解释。


    【嗯……不解,怀疑,接受,绝望,以及……背叛。 】辛奈像是看到了他所关注的宝物一般,细细地观赏着林溪引的表情。


    那双与林时相似的眼睛里总算是流露出了他渴求看到的情感——尤其是背叛。


    辛奈西卡里红宝石般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林溪引的表情:嫉妒之蛇从手杖爬上华贵的服饰,绕过被折磨的后颈,最终来到了盛满欣喜与欢愉的红眸,溺毙在了名为报复的血液之中,随着心脏,涌流全身。


    辛奈西卡里觉得或许他就如同君特所说的那样——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哪怕交易达成,也不会放她走的。


    是啊,能给他带来欣喜的人,让他怎么放手呢?


    ……


    与另一旁辛奈的玩味不同,林溪引简直是要疯了!


    她悬着的心总算是死了——她缓缓想到了深泽之前就表现的异常:逐渐瘦削的身体,以及越来越不热衷于体育活动……这一点,之前嚷嚷着要给她介绍对象的深泽的朋友已经跟她反应过了,只不过她没有放在心上。


    她不怕自己穷,也不怕兄弟开路虎,就怕自己的挚友是恋爱脑啊!


    就算是恋爱脑也就罢了,最起码也得告诉她一声啊!什么美人她不能帮着深泽追啊! ! !


    而且! !都有着魄力了,咱们怎么就不能当上面的那个呢!梦也要梦一个大一点的好嘛! ! !


    一瞬之间,林溪引心中的脏话犹如被饿了三天的水牛,带着毁天灭地的势能就这么浩荡神威地冲进了她的四肢百骸里。


    林溪引全身的细胞都在重复着一句话:【我的老天奶呀!求你快收了神通吧! 】


    “这不是对的,是吧?”林溪引一整个大崩溃。


    自己的好兄弟好好的beta不做,硬是要转成omega ,变成omega有什么好的……


    想起至今还在异地,从前不得不被身份束缚的阿德里安,林溪引深深地吸了口气。


    “情报是吴幽亲自打探得来的,非得我把深泽私下交易的照片摔在你那惹人发笑的脸上吗。”辛奈那姑且算做是解释的话语打消了林溪引最后的一丝幻想。


    林溪引心如死灰地看着点滴,苦中作乐地想:要是这次没有及时发现的话,叔叔阿姨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好儿子,竟然被转化成了omega……


    嗯……这个威力恐怕不亚于邬阳出轨的威力吧。


    想到深父深母脸色阴沉的模样,林溪引不得不缩起了脖子,为深泽悲惨的命运点上了蜡烛。


    “所以你口中的禁忌实验就是指能改变生理性别的药物和人|体|实验?”林溪引哑着嗓子开口道。


    “没错。所以这也是我一定要求你当上秘书官的原因。我和君特都怀疑,议会中的某些利欲熏心的人这段时间很快就将性别转换提案提上议会日程,到那时,联邦必将迎来权利的洗牌。”


    望着脸色苍白的深泽,林溪引的睫毛轻颤,清醒地开口:“药物既不完善,也有着常人无法抵抗的副作用,他们就不怕这件事被曝光吗?”


    “人总是不甘心被性别束缚的,要是有着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哪怕目前的失败率有七八成,也总会有人侥幸剩下的幸运儿是自己。”辛奈西卡里摇头看向窗外。


    林溪引犹豫再三,“那你呢?要是有这个机会的话,你会改变吗?”


    林溪引知道,辛奈并不满意于自己分化成omega的身份,甚至可以说是……仇视。


    “我?为什么要改变。”背对着林溪引的辛奈喉咙里传来一声嗤笑,“这么多年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蹉跎了这么些年,仅仅是变成了另一种性别,我此前的痛苦也不会减少半分。”


    辛奈仿佛又感受到了后颈皮肤下的隐隐作痛。


    “既然我的痛苦无法消除,其他人必须也得接受自己的命运。况且,禁忌之所以成为禁忌,就是因为解释权在强者一方。


    强势一方可以将禁忌的含义任意解释成普惠民生的举措,掩盖其下的鲜血淋漓。 ”


    林溪引凝视着辛奈的背影开口道:“……而那些无力掌握弱者则会被自愿接受实验……许是利诱,许是威逼……”


    【对啊,就目前看来联邦的omega有多稀缺自不必说,万一放开,不知会有多少贫困的孩子“自愿”接受药物的诱导,分化成omega……】


    “看来你想通了。”转过身来的辛奈西卡里注视着林溪引开口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人们明白禁忌为何是禁忌时,一切都已结束。性别转换的提案其实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有人提出,却被当时的高层合力镇压,原因就在于此。”


    “所以你才需要我以秘书官的身份进入联邦议会。”林溪引明白了一切。


    “一个会对自己信息素过敏的异类,不觉得和这个任务十分契合吗?”辛奈戴着白手套的手轻点下巴,颇有趣味地看向林溪引,“转换性别的实验多用在Omega和Beta上,对于Alpha来说,意义不大。”


    “……而我一旦打进内部,即使最后被揪出来,也可以说我是为了治疗自己的过敏才加入的……如此一来不会供出你们。”


    “就算供出来也无所谓,因为多得一个对自己信息素过敏的Alpha实验体,我想对方也会高兴的。”辛奈讽刺着林溪引。


    “喂!”


    “放心,你的胜算很大的。”辛奈西卡里敲下手杖,仿佛已经提前预知了结局。


    第77章


    “恭喜啊,在大二期间找到了这么合适的工作。”林溪引来到校园教务处处理一下事物。此时正值十一月末,秋冬之季所有的人都穿的厚厚的。


    林溪引身旁戴着金丝眼镜的学长揽过林溪引的肩膀,挤眉弄眼道:“怎么样?有希望竞选成功吗?”


    林溪引狠狠地掰下对方的手, “你说呢?万一我成功了, 你们在公示期举报, 我不还是没戏?”


    现在这年头, 编制不好考。


    “这话说的。还得抱你大腿不是吗?”学长不在意林溪引的阴阳怪气,反而直接爽朗地笑道。


    他们两个人路过操场,比春天暖阳要更加吝啬的秋日阳光就这么撒在金属乐器之上。


    林溪引本想加快脚步离去,但是那一头红发实在是过于耀眼,林溪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邬骄白玉一般的手指,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看得真切。


    邬骄的手指落下——迸发出的音符直接朝着林溪引与学长迎面而来。


    “那不是大少爷嘛。”被杀到眼前的吉他与贝斯吓了一跳的学长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直接松开了紧紧揽着林溪引肩膀的右手。


    “那边邬家的大腿不是更好?你不去抱?”林溪引现在在联邦议会大厦老是跟着西奥多一起被邬阳那个家伙呼来喝去的(其实准确的来说就只有她而已),都快产生心理阴影了。


    原谅她吧, 她实在是不想见到那色泽一样的红发了。


    对于林溪引来说,在工作的时候,碍眼, 想占你便宜的上司仅仅是呼吸,都是在挑衅她。


    她现在回学校连沉逸临都躲着,邬骄这个暴娇还是能避则避吧……


    “邬家的大腿可不好抱。”学长叹气, “谁都知道邬骄已经被踢出继承人行列了,谁跟他搞好关系谁不是傻嘛……”


    学长的话还没说完, 他们刚刚路过的操场就爆发出了一阵猛烈的欢呼声。


    学长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只见身旁的林溪引身影猛颤,随后毫不留情地大步向前。


    学妹你走什么……学长刚刚想到这里,随后下一刻,一道身穿亮色皮衣的身影就如同刚刚发射的上膛子弹一样,直接来到了林溪引的后背上。


    “好久不见你了!你这个家伙,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你是想干嘛。”


    学长有些懵逼下一句,就直接让他原地升天。


    邬骄:“说!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学长:……他收回前言。


    学长一思考:能跟邬骄这种人做朋友的,果然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学长又一思考:等等,邬骄虽然不是继承人,但是他跟身为秘书官这一职位的考核官邬阳是亲兄弟呀!不愧是他的学妹,就是高瞻远瞩!能跟邬骄这种傻子做朋友,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学长再一思考:该不会学妹是通过邬骄这一层关系才入选的吧?那他们两个……会有什么关系吗……他记得当初邬阳是A性恋的这个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所以,难道邬阳和林溪引是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


    学长最后再一思考:邬骄这个傻子能对林溪引这么熟络,该不会他其实也……喜欢林溪引吧——毕竟基因的威力不容忽视。


    于是在这短短几秒,被毕业论文搞得头昏脑胀的学长的脑子里闪过许多论文题目:《论基因传递对性别偏向的影响》《联邦议会的腐败探析》。


    学长的眼镜反光,阴恻恻地看向自己身旁的林溪引与邬骄。


    对了,这不是很罕见的研究材料吗。


    就算不能深写,当个标题也是足够的。


    哦,对了,忘了说。他是学新闻的。


    第78章


    “同学,你在想什么呢?”邬阳路过林溪引的办公桌轻敲了几声。


    林溪引的眼角下挂着乌青,有些怨恨第注视着跟邬骄有着六分像的邬阳——昨天晚上她硬是被邬骄拉着去参观他们乐队新排练的曲目。


    本就因为深泽病重和辛奈布置的艰巨任务而手忙脚乱的林溪引,在震天的贝斯声中硬是没有睡好一个好觉。


    结果今天又被逼得起来上班当牛马, 能不累吗?


    邬阳注视着林溪引神情恹恹地模样,内心不由得怜爱起来——虽然跟他日常斗嘴地模样很不错,但是此刻乖巧的脸庞也是如此和他的眼缘啊。


    干脆暗箱操作让林溪引落榜好了。反正这也是上面的那群老家伙给他的要求虽然他不一定听就是了。


    嗯等到林溪引毕业之后,干脆就把他招进自己公司当贴身秘书好了,说不定能日久生情呢。已经完全沉溺在不存在的幻想之中的邬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想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在想什么时候压榨我们的资本家都去死。”林溪引拿出早已破旧的古世纪书目,开始试图填补那缺失的一句话或是一个词语。


    “我也支持!只要是溪引希望的,我都支持!”邬阳立刻坐下贴上林溪引的身子。本就不大的办公椅因为邬阳的这一靠而颤颤巍巍作响。


    “你也是资本家,你也希望自己去死是不是?”林溪引放下手中的镊子和放大镜,无语地看向邬阳。


    “嗯”邬阳理智地抬头凝望着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周围镶嵌的钻石流露出耀眼的火彩,然而,无论是宝石那多么耀眼的光芒,在邬阳此刻红到发黑的瞳孔中,都被悉数吞没。


    “如果溪引你希望的话,现在被我我们头顶上的水晶吊灯砸中,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也不错啊。”邬阳露出目眩神迷的神情。


    林溪引:“能不能选个浪漫点的死法。”


    “这还不浪漫吗?”邬阳轻笑一声仿佛是在讥讽林溪引的天真。


    只见邬阳从椅子上轻巧地跳开,随后迈着林溪引从未见过但是步调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绕过红木书桌,他站在水晶吊灯前对着林溪引做出一个舞蹈邀请姿势, “两个人能够同时死去,尽管是在这布满腐朽的书页的房间中。但是此刻,那些个古世纪的著作将会抹上你我两人的赤诚的红血,古老的文字被你我融合的血液淹没。或许后人会哀叹于不能从书页中窥见旧世纪的名言,但是你我二人爱情的誓言将会被封存在这间密室中,永驻在被封存的每一页。”邬阳用咏叹调几乎是要唱出他口中的话。


    虽然乍一听很浪漫,但是意思其实也很直白——不就是被水晶吊灯砸的溅出的血液沾染到了资料室的古籍之中吗!


    虽然说这些个资料只是用来试验她和西奥多的,但是写有自己熟悉文字的纸页被污血玷污,对于研习古世纪的后人来说肯定很崩溃吧!


    难道他们的死亡play也是折磨无辜学者的一环吗!


    将心比心,要是自己被告知自己手上拿着的需要破解的古世纪的重大资料就差一句话就可以得到答案,结果上面的内容却被天杀的殉情情侣的污血给弄脏了,她分分钟会起来砍人的!


    林溪引放在书本上的拳头狠狠地握紧了。


    邬阳注视着林溪引被恶心到不想说话的表情,此时更是一脸兴奋的凑上前来,一只手支撑在桌面,另一只手则是环在了林溪引身后的椅子上,将她牢牢地禁锢住。


    “别放心,我发誓,吊灯上最大的那一颗钻石将会奇迹般地掉落在濒死的你的手上。”深知林溪引财迷属性的邬阳又开始来诱惑她。


    “ 这你又不能控制。”林溪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但还是顺着邬阳的思路想了下去。


    “这我当然不能控制,但是我控制的,只有现在。”邬阳凝视着林溪引的眼睛,不放过她的一举一动。


    “什么?”林溪引没能理解。


    邬阳轻笑一声,“比如,你在和我一样思考殉情的场景,再比如,你在渴求那颗我曾许诺给你的钻石。”


    林溪引诧异地眨眨眼,“我只是在顺着你的思路去想而已”话落,林溪引注视着邬阳含笑的眼睛终于明白邬阳兴奋的点是在哪里了。


    “终于发觉了?”邬阳垂下头,和露出挫败神色的林溪引贴得极近。


    “高中时候,你只会打断我,不愿意听我的只言片语。而现在,你能顺着我的思路去想象,我很开心。尽管只是想象中的场景,但是亲爱的,我还是为你能和我共有同一片幻想中的记忆而开心到颤栗。”


    邬阳想要伸手去轻抚林溪引的脸庞,却被林溪引给一把抓住了手腕。


    “哎——”邬阳长叹一口气。


    “我应该道歉的,溪引。殉情的场景的确不符合你我二人的结局。”邬阳凝视着林溪引总是亮的显透的眼眸轻声开口道:“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我希望总有一天,你我可以不必幻想,而是真实的共有属于我们的幸福回忆。”


    “ 这算什么?”被邬阳身上弥漫的信息素激的浑身一颤的林溪引怒极反笑道:“你我之间就不要这么暧昧了吧?我可不想被西奥多认为我是靠潜规则上位的。”


    “ 你很需要秘书官这个职位?”邬阳收起了自己花花公子的模样。


    “当然。”


    林溪引本以为邬阳会和之前一样撒泼打滚,没脸没皮。可是令她意外的是,邬阳放开了他。


    邬阳深叹一口气,“那好的。接下来的考核你和西奥多堂堂正正地凭自己的本事通过吧。”


    “ 为什么?”


    “就像我希望我希望我们能堂堂正正在一起一样。放心,这既然是你的愿望,那么我不再干涉。”


    邬阳不再抬头仰视华贵却繁琐的水晶灯,而是透过身旁一扇透亮的窗户,望向在蓝天中尽情飞翔的鸟儿。


    恍惚间,高中时期偶一听到便为之侧目的吉他的音符透过鸟儿挥舞的翅膀来到邬阳的身前。


    原本想暗中让林溪引落榜的念头,在林溪引认真渴求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他想占有林溪引,但是又想给她曾经她也带给过自己的片刻的自由。


    “这是你的真心话?”林溪引被这位大少爷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啊。


    “当然,这算是我给你的特权。”邬阳将自己心头阴暗的想法压下,自嘲地笑道:“在我这个烂人的心里依旧保有选择的自由和特权。”


    第79章


    “考核的时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你这个人还害得我分心,真是讨厌。”百无聊赖坐在深泽病房的谢今朝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指责着他的种种过错。


    “要是害得我最后秘书官的考核不通过的话,都怪你!”林溪引将削好的苹果放在掌心中咬了一口,果香瞬间溢满了林溪引的鼻尖,也让这病房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消散了不少。


    与此同时,甘甜的汁水就如同腥甜的血液吸引着潜伏在黑暗中的蝙蝠,原本深困于自己躯体里的无助灵魂借由某人的呢喃而行入人间。


    深泽的睫毛颤动,眼下的一片阴影也开始颤抖——他醒了。


    “要是溪引你会因为我而分心的话,我会高兴地跳起来的。”深泽虚弱地张口道。


    林溪引被深泽突如其来的诈尸给吓了一大跳,她差点一个不小心就将放在腿上的属于联邦资料室最重要的文件孤本给扔在地上。


    发黄干枯的纸页本就脆弱,只要是往地上一摔,那么这份文件也就归零了。


    原本这么宝贵的文件林溪引是不配拥有的,可是耐不住邬阳那个家伙非要在她离开联邦大厦的时候将这份材料塞到她的手上。


    “这可是我的偏爱哦!可是连执政官家族都没有的优待哦!”邬阳对着林溪引抛着媚眼。


    “你会有这么好心?”林溪引怀疑的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


    “当然啦。你放心,要是你将这份文件弄坏的话,执法部的人一定会来抓你的,到时候你躲到我的荫庇之下不是很好吗?”


    “你的算盘珠子都要蹦到我的脸上了。”


    说起来在她的高中时期,因为备考而整日昏昏沉沉的林溪引有一次在出图书馆的路上碰到了邬阳。


    那个时候,林溪引被邬阳大胆的“示爱”举动给吓个不轻,几乎是躲着邬阳走。


    结果那天在又长又高的走廊高处,林溪引只觉得在自己仿佛看到了邬阳。


    【错觉,一定是错觉。 】林溪引闭眼想要将这段日子一直缠绕着她的邬阳的身影从脑海里甩掉。


    在台阶上强撑着力气狠狠闭眼睁眼的林溪引还是看到了邬阳。


    【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


    林溪引还以为自己撞了鬼了。


    可是结果林溪引以为的那个鬼,不怀好意地直愣愣地紧盯着脸色憔悴的林溪引,嘴里小声道:“摔下来,摔下来”


    林溪引沉默地看向对方花孔雀一样的装扮,以及胸怀宽广几乎要撑破胸襟的某个部位,顿时之间眼清目明, 飞快地狂奔下阶梯,以令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飞快逃离了这里。


    说起来这应该是印象里她和邬阳的最后一次见面。


    之前林溪引都以为这只是错觉再加上邬阳的男鬼味实在是太浓郁了,所以她不愿相信当初自己曾经和邬阳有过那么一段宛如幻影一般的重逢。


    林溪引觉得邬阳的坏主意无论是上学的时候还是现在都是一样的。


    邬阳越期待着她行将踏错,她偏偏要沉得住气,履行好跟辛奈的约定,在结束这该死的一切之后,远走高飞。


    从前还不觉得,可是如今她怀念起过去的日子了——过去的日子没有大风大浪,没有离奇曲折,就像老家被遗忘的座钟的摆锤,不疾不徐地晃过,每一秒都浸染在烟火气里,安稳得让人心安。


    她想要回到过去。


    可是那真的是那么容易的吗?别说从那群有病的天龙人手里取回她普通的人生,她现在就连她发小深泽的遭遇都无法改变


    “你更加讨厌了!要是这份资料没了,我可就得死了!!”林溪引原本是想生气地给深泽一拳的,可是望着深泽那副“娇滴滴”的模样,她只能泄愤地将握紧的拳头狠狠砸在深泽的床边——本来是想耍酷的,可是一下子打在没有床垫对齐作缓冲的床沿儿上,痛得林溪引瞬间哀嚎扑到在了深泽的床边,脑袋直接撞到了深泽的腰部。


    “嗯哼——”深泽皱眉痛呼一声,随后又面色如常。


    深泽输着液的左手轻柔地捧起林溪引受伤的手掌,轻柔地摩挲着:“没事吧?”


    “不太好。”脑袋埋在被子里的林溪引说话声音闷闷的,林溪引也不起身,反而是直接侧躺看向深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有喜欢的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林溪引很是委屈。


    明明他们两个人从小形影不离,可是深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她说呢?


    望着林溪引委屈的表情,深泽有一种满足感,自肺腑上涌到喉舌,身体上下的各个位置都在叫嚣着满足。


    这样的表情溪引是不是也曾对某个人做过?


    深泽久久地凝视着林溪引眼眸中的自己,发现自己的发色越来越接近纯白了——跟某个人越来越像了


    但是都无所谓了,现在得到林溪引全部担忧与关注的是他而已只是他而已。


    “因为害怕自己beta的身份。”深泽闭上眼睛。


    “不争气!”林溪引猛地坐直身子,“就算你喜欢的那个人是alpha ,谁说不能跟beta在一起的!”


    “可是不能被标记的我是不能拴住他的,如果未来她被某个不,是某些不知廉耻的人勾引,标记了别人,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那正好,让那对狗AO双宿双飞去,你一个人独美。再说了,有多少的专家都认为beta是维护社会稳定的中坚力量,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林溪引将枕头垫在了深泽的腰后,让他坐起来。


    “每次易感期被过敏症状苦恼的我,都快变成只会一个劲儿哭和说骚话的疯子了。更别提omega一旦被标记,几乎就会被完全掌握了。”虽然也有意外,虽然不是很喜欢辛奈西卡里,但是林溪引不得不承认,他是这么多年以来林溪引所见到过的唯一一个能够挣脱信息素控制的人——虽然付出的风险是巨大的。


    “比起爱别人,你更应该爱自己吧?”


    深泽沉默着。


    “既然你的实验只是药物阶段,那么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好好听医生的嘱托,你一定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了。”


    说到这里林溪引直接上前握住了深泽的手臂,“你看看,你的肌肉都被溶解到什么地步了,一点都没有之前的好摸。”


    “溪引你之前不是不喜欢过于健壮的人吗。”


    “那是针对别人,对深泽来说,之前的那个样子就是最好的。”


    深泽的眼里亮起了火光。


    林溪引自然是发现了。


    她必须得劝说深泽放弃性别转换的实验,既然深泽是因为爱情才会作出这么危险的举动,那么她就得用友情把他这个傻子拉回来。


    “我不用变成其他人的样子吗?”深泽的表情有些呆楞。


    “废话。你要当我的朋友,还是当你臆想里的那个渣A的完美伴侣啊。之前的深泽对于我而言就是最完美的,不用改动一丝一毫。”


    林溪引还在竭力劝说着深泽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长老院的人开始推动议案,深泽如果作为试验者一脚踏入这无尽的泥潭的话,一定会成为被丢弃的弃子,被操纵的傀儡。


    实验成功还好说口,一旦失败,深泽会不会成为替罪羊都不好说。


    林溪引反手将深泽的手握在手里,“你要听话,不要再让叔叔阿姨担心了——也不要让我担心了。”


    “嗯。”深泽伸手环绕住了林溪引。


    一直在被溶解的自我终于找到了浮木——哪怕不是恋人,对于林溪引来说他也是特殊的存在,他知道只要这一点就够了。


    之前是他以为他在林溪引的心里很重要,可是现在林溪引已经亲口承认这个事实了——既然溪引喜欢他之前的样子,那么他就无需改变。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除掉那些就缠着溪引的人。


    深泽的怀抱越来越紧,就像是蟒蛇,纠缠得林溪引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这个家伙,闹哪怕肌肉被溶解了,还是这么有力气 】


    林溪引忍不住地推搡,却被深泽给一把抓住了手掌,深泽的头直接埋在了林溪引的脖颈间,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深泽的呼吸尽数扑在了林溪引的腺体上——除了阿德里安,还没有人离她这么近过。


    林溪引很不自在。


    “别动。”


    往常开朗的朋友,突然间变成了这个样子,无论是谁都放心不下吧?


    林溪引此刻安心地当作深泽的大号抱枕。


    而深泽正在暗中索取此刻他并不能感知到的林溪引血腥味信息素的气味。


    “咚咚咚”——敲门声来了。


    如果是医生护士的话不用敲门,那么是来看深泽的吗?叔叔阿姨?


    林溪引扭头看去,只见沉逸临正安静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的终端还显示着与她的通话挂断界面,为了照顾深泽,她将终端静音了。


    “沈老师?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这家医院复查,收到了学校的通知,想着你跟我请假说今天来医院看朋友,就来碰碰运气,没有想到还真的撞上了。”


    沉逸临来到这里之后,深泽就从林溪引的怀中起身了。


    “这么急,连学生和朋友的相处都要打搅吗?”


    沉逸临的眼底掠过一抹玩味之色,“很抱歉,我是来通知亲爱的学生秘书官考核的事宜的,这对于溪引的前途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一步。”


    沉逸临睥睨的眼神看向面色苍白的深泽,对方由于类似于白化病的症状,原本浅灰色的头发愈加纯白——像极了之前曾和林溪引暧昧不清的阿德里安。


    邬骄和林溪引的矛盾他有所了解,自然也会对阿德里安提防。


    可是望着跟阿德里安面容有些相似的深泽,沉逸临的眼神愈加嫌恶——为什么,这些不学无术的虫子会来骚扰他最亲爱的学生呢?这些家伙早就该消失殆尽才对。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林溪引有些焦急地从床上起身。


    沉逸临的视线从林溪引凌乱的衣领划过,“是的,因为安排紧急,联邦政府那边已经同时对你个人和学校都发送了通知。学校很注重这件事,毕竟你和西奥多都是青鸟大学的学生,无论你们哪一个有幸成为秘书官,都会为本校增添不少荣耀,不过——”


    他靠近了林溪引,伏在林溪引的耳边还刻意拉长了语调:“老师我还是希望最后能胜任秘书官这个职位的是你。”


    谢林溪引被沉逸临格外亲昵的语气给吓了一跳,往常他说说这些话就算了,可是放在以往,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沉逸临才不会用这般语气说话。


    林溪引偷眼望去,只见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深泽开始用悲伤的眼神望着她。


    深泽因为暗恋的事,很容易钻牛角尖的,类似于戒断反应的症状已经在深泽的身体上展现了。


    现在他最需要的是她这个朋友的关心与偏爱才对。


    “老师,不要再打扰我朋友的休息了。”林溪引面无表情地开口。


    沉逸临还以为林溪引会害羞或者愤怒,毕竟此前他们还有过不小的争论。


    生气无所谓,怨恨也无所谓,作为一名教授,他可以将这一切当作是学术交流之间的针锋相对。


    沉逸临甚至都有些怀念林溪引和他争论古文名词注解的场景——没有所谓师生的界限只有要说服对方,压倒一切去寻求真理的初心。


    可是他最怕的就是林溪引的无视,于他而言,林溪引的无视就跟他讲座上的那些不知道汲取知识,只知道一味玩乐的学生一样,他的那些学生酒囊饭桶的未来,他可以看到。


    他不会阻止,也不会劝服,他只会将有限的精力倾注到极少数的事物上——比如古典学术,比如学术探讨,比如——林溪引。


    如今,林溪引的无视对于沉逸临而言就跟那些无用之人的得过且过一样,令他无法忍受。


    坏孩子——沉逸临这么想。


    那么,是谁将他最为倾心的杰作变成这副样子的呢?


    沉逸临冷漠的眼神落在了深泽的身上——是你。


    就算没了阿德里安,也会有深泽。


    林溪引身边碍眼的人总是会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恬不知耻地冒出来,汲取着林溪引的关注,偏爱。


    碍眼的家伙就该消失。


    “好。”沉逸临如此回答着:“那么我就先离开了。”


    大病初愈的沉逸临轻咳几声,表面上对林溪引的话没有反应,但是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掀起滔天巨浪,叫嚣着要将目之所及全部毁灭。


    第80章


    林溪引和西奥多竞选秘书官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长老院秘书官终选的翻译室内, 林溪引坐在红木长桌左侧,面前摊开的是一份泛黄的古文文件——《联邦早期人口管理草案(残卷)》。


    右侧三米外,西奥多·罗德里格斯脊背挺直如剑。


    窗外是长老院钟楼的剪影,下午四点的阳光斜射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成金色的漩涡。评审团坐在高台后方,邬阳坐在正中,充当着考官,除了他之外,古朴的红木桌后还有几位长老院的长老正在观察他们两人。


    林溪引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深处因紧张而泛起的痒意——这间翻译室为了保存古籍,恒温恒湿,空气中飘散着防蛀药草和旧纸的气息。


    邬阳作为主考官,从密封的檀木盒中取出一份纸张。那纸页已泛黄至近乎琥珀色,边缘脆薄如蝉翼。


    墨迹是深褐色的, 并非寻常墨水,倒像是干涸的血与某种古老植物汁液交融而成的痕迹,在纸面上洇开岁月沉淀的斑驳。


    对联邦绝大多数人而言, 纸上文字如同天书:那是已死去了几百年的古语,语法繁复如蛛网迷宫, 一词多义, 字字勾连。


    可林溪引凝视着那些蜿蜒的笔画,胸腔里却涌起一阵隐秘的暖流——这是她故乡的语言,也是童年时父亲在灯下一笔一划教过她的、早已被联邦主流遗忘的乡音。


    邬阳将纸页置于一旁精密的联邦古语扫描仪下。


    仪器无声运转, 蓝光掠过纸面,片刻后,两人前方的悬浮显示屏浮现出清晰的考题全文。


    “时间三小时,准确率高于百分之九十五者胜。”一位长老的声音从评审席传来, 平板如古井无波,“开始。”


    林溪引垂眸看向第一段。那是标准而枯燥的官方措辞:【为保障联邦长治久安,人口之管理须依循……】


    她提笔,笔尖在稿纸上流畅游走,将古语逐一化为现代联邦文字。


    另一侧传来极轻的翻页声——西奥多已经完成了第一页。速度惊人。


    不要急。她在心中默念,指甲轻轻抵住掌心,速度从来不是关键,准确才是。


    可当她翻至第二页时,移动的指尖猛地顿在了半空。


    在段落结尾的空白处,有一个极淡的痕迹。形状很怪:一个不完整的圆,右下角缺了一小口,像被咬了一下的饼干。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这就是旧世纪文字的一种变形。


    但是——林溪引的心脏重重一跳,这并不是什么古语,因为她认识这个形状。


    五岁那年,她那便宜老爹林时把她抱在膝上,用削尖的炭笔在废纸背面画画。


    “溪引看,这是太阳。”他画一个完整的圆。


    “这是月亮。”他画一个弯弯的月牙。


    然后他画了第三个:一个右下角缺口的圆。


    “这个呢?”年幼的林溪引歪着头。


    林时笑了,眼角有细纹,身上有旧书和廉价烟草的味道:“这个啊,是藏起来的太阳。是爸爸和溪引的秘密。”


    “秘密?”


    “对。”他握住她的小手,引导她的手指沿着缺口描摹,“你看,这里缺了一块,就像太阳躲起来了。但只要你找到缺口的方向——”他的手指点在缺口右侧,“往这边找,就能找到被藏起来的东西。”


    “为什么要藏起来?”


    林时的笑容淡了淡,昏黄的灯光在他侧脸投下浅淡的阴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什么似的:“因为有些东西太重要了,不能让人一眼看见。得等一个聪明又细心的人来找。”


    后来她才明白,那是林时自创的暗号系统里最简单的一个。


    缺口圆代表此处有隐藏信息,缺口的方向指示寻找线索的方位,缺口的弧度大小则暗示隐藏内容的性质——三十度弧是关键线索,四十五度是警告,六十度是等待时机。


    那些母亲缺席的夜晚,台灯的光晕圈住父女俩小小的世界。


    林时用炭笔在草稿纸上画下一个又一个秘密的图形,像在教她一门只有两人通晓的语言。 “这是向左三页,这是向上五行,这是重复的词要连起来读……”他的手指带着烟草的微黄,在纸页上指点时有种奇异的温柔。


    “如果有一天爸爸不见了,”他揉乱她的头发,语气半真半假,“就用这些暗号找我。溪引这么聪明,一定能找到。”


    后来他真的不见了。


    在一个寻常的星期三傍晚,他说去市立档案馆查份资料,从此再没回来。


    她等过很多个夜晚,翻遍他留下的所有纸张,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暗号。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些游戏般的夜晚,是否只是自己太过想念而虚构出的记忆。


    直到此刻。


    在这个决定她命运的时刻,在这份泛黄脆弱的古语文件上,那个右下角缺了一小口的圆,正静静地躺在段落末尾的空白处。


    像一个迟到了快二十年的回音。


    林溪引的指尖在纸页上方微微颤抖。


    她抬起眼,目光匆匆扫过评审席——邬阳正低头整理评分表,几位长老低声交谈着,没有人注意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


    西奥多仍专注地翻动着词典,已译到了第三页。


    她强迫自己低头,假装在检查文字,但余光死死锁住那个痕迹。缺口在右下侧,弧度大约三十度——按照林时的习惯,这意味着:隐藏信息在文本右侧,距离约三行,性质为关键线索。


    她不动声色地将视线右移。


    三行之后,一段关于平权运动早期倡议的论述映入眼帘。文字本身平铺直叙,不过是史册中常见的枯燥记载——可平权二字,却像细针般刺进林溪引的思绪。


    平权。


    辛奈将她安排进联邦体系的核心目的之一,不就是要废除那项备受争议的性别转换提案吗?而父亲留下的线索,此刻偏偏就指向这段与性别议题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论述。


    各种猜测与疑问在她脑中疯狂交织:


    为何父亲与她的秘密暗号,会出现在这本被联邦议会和长老院层层守护的绝密典籍上?难道林时许多年前也曾踏入这间翻译室,也曾触碰过这脆弱的纸页?


    他留下这唯有她能破解的记号,是否早就预见到——总有一天,他的女儿会坐在这里,面对同一份文件?


    还有辛奈。父亲与辛奈之间那些模糊不清的关联……难道林时根本没有死,而是隐匿在暗处?


    林溪引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无声倾斜。


    太多线索,太多可能性,像一团乱麻缠紧了她的思绪。


    但她清晰地知道一件事:


    如果林时与这份文件有关,如果他的消失与眼前这些秘密有关,那么她必须赢下这场竞选。她必须成为秘书官。


    不为野心,不为权力。


    只因为他是她那总是不着调、却把最重要的秘密藏进她童年记忆里的便宜老爹。


    林时消失得不明不白,像一滴水蒸发在烈日之下。林溪引绝不希望自己步他的后尘,在真相的边缘无声湮灭。


    所以她只能向前。


    只能更努力,更敏锐,更坚韧,直到亲手揭开这一切背后的幕布,直到看清父亲最后看向她的那个黄昏里,未曾说出口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文字与那个隐秘的缺口圆。笔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一顿,然后落了下去。


    这一次,她的翻译里,藏进了只有自己能懂的重量。


    林时留下的,从来不是一个具体的答案,而是一个方向。


    他或许早在二十年前就已预见——预见辛奈会密切关注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法案动向,更确信辛奈终有一日会将她引导至这份文件面前。


    所以,在更早的时光里,在那个她尚且年幼、世界尚且简单的年月,他就已在这脆弱的纸页间,埋下了这枚唯有她能辨认的印记。


    这不是留给任何人的讯息。是留给未来的,已然长大的女儿。


    他在时间的彼端轻轻叩响门扉:溪引,看这里。这份文件很重要。我所追查的一切,你所追寻的真相,都在这条路上。


    她闭眼两秒,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清明。


    林溪引的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评审团就在几米外,邬阳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也许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任何异常都会被捕捉。


    重新坐直时,她额头已经渗出细汗。不是热的,是冷的。


    西奥多似乎察觉到她的异常,侧头看了她一眼,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疑惑,但很快又将视线转回透明屏幕上自己的文件——他已经翻译到第四页了,速度一骑绝尘。


    林溪引无视所有目光,电容笔在屏幕上写下自己的答案。


    她一定要竞选成功,林溪引咬着牙想到。《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