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五条悟懒懒散散地在榻榻米上坐下, 他提起手边矮几上的茶壶为自己添了一杯茶水,嗅闻了一下才发现是麦茶。
“没收到我代写的信吗?”
藤咲歪着头,哪怕不说话, 也能够看出他的不理解。
因为直毘人不在边上, 藤咲放松了不少。他坐在远离大门口的一块阴影处,细细打量着对方今天的常服穿着。色调都很鲜艳,如果是普通人上身的话绝对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透过日光下不停浮动的灰尘, 藤咲问起那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写信呢?”
其实发短信、打电话更加便利,学生名册上其实也有登录他们常用的手机号码,说是预防万一联系不到人。
然而,这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问题却像是难倒了对方。五条悟摸了摸下巴, 随便喝了两口手边的麦茶润润口。他做了个不适用于此地场合的动作——将手掌抵在嘴唇边作小声状:“某个人呢,有点在意你, 但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作为好朋友的我当然要伸以援手喽。”
藤咲的头侧得更弯了,感觉到有些僵硬的时候才将脖颈缩了回来。
“你不说的话我不知道。”有的时候, 他真是难以应对打谜语的人。毕竟自己要是猜错了, 那就会引发更多的尴尬。
“啊, 好害羞。”五条悟一本正经地说道,也不知道他的害羞究竟表现在哪里。紧接着,他提出了一个惊人的邀请。
“反正暑假也没事, 出去玩呗。”
“是谁?”藤咲还在纠结上一个问题,并不顾他的转移话题。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一副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模样。
但是要是不回应的话, 藤咲也不会继续逼问,毕竟他身边就存在着这么一个谜语人。
那个人就是直哉。
藤咲根本就想不透直哉是怎么思考的,有时候他是这样,有时候又那样, 想法在心里转了一圈后以并不完整的姿态展现出来。
五条悟藏在墨镜下的眼珠也定定地看了对方一会儿。
“是杰啦!”
作为一见如故的朋友,夏油杰无论遇到什么都会在悟面前提上一嘴,甚至是超市今天的打折菜单。
当他提到天台上的事情时,五条悟不加思考便说:“也许是谎言呢。”
夏油杰的想法也相似,禅院藤咲对他说的话真假参半,因为他发现,当对方提到父亲和哥哥的事情时,他总是无意识地揉搓着衣角。放开这些话,他又没有相应的小动作了。
夏油杰自作主张地解释道:“有的时候,生活就是要用谎言来妆点,蛋糕抹上奶油之后不也要添加装饰才能卖得出好价钱吗?”
五条悟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提到自己想吃某某家的定制蛋糕了。
夏油杰盘腿坐下,开始整理桌上零碎的杂物。他一边整理,一边说:“面对那些无力应对生活的人,我总是感触良多。”
五条悟直挺挺地躺着,望向已经有些年头的灰白的天花板,“没必要。”
“我只会帮助那些想要改变的人。”
此时此刻,五条悟也在用澄蓝的眼睛短暂地凝视着坐在阴影里的禅院藤咲。他已经了解过对方的身世了,他的父亲禅院清直只是禅院家族中普通的一员,是个白手外起家的小企业家,母亲有园烟子来自于一个偏僻的小镇——若菜镇,至于之前在做什么,这点悟倒是不太清楚,听说——只是听说,对方过去一直担任着巫女的角色,之后辗转到京都市区做糕点生意。
禅院直毘人一开始是为了对方的术式才将他们母子接回来的。没过两年,直毘人老头子就看上了有园烟子的美貌,正好人家也不反对,自然而然地结成了关系。
身世并不是问题。
重要的是性格。
人要是能与善良的人相处,那么当事人也能因此变得善良。
若是和心思狭窄的人待在一块,那么自身的内心也会变得黑暗。
藤咲用惊异的目光看了看对方,细细的长眉自然而然地软了下来。
“谢谢……送给我笔记,我有在好好利用的。放假的那一天我本来想来道谢的,但是有个男生说你们出去了,没能碰上。”
“没办法当面说谢谢,真不好意思。”
“这种事情对那家伙来说轻轻松松啦,人家从小就是模范学生。”
藤咲尽可能想象对方奋笔疾书的模样,国中时期一定留着短短的好学生的短发。
“但是……”虽然没有见识过别人的笔记本,但光凭他个人的书写能力,怎么想都不觉得是轻轻松松就能够解决的事情。光是笔墨就肯定花上了许多时间。
五条悟抬了下墨镜,给了个方案,“那你就去当面和他道谢喽,我们可不是连体人,只是我知道的话是没办法将感谢传递给对方的。”
藤咲的目光从五条悟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庭院里的光明。虽然天气炎热,植物的叶片因为缺水干燥而蜷缩着。但只要一到傍晚,它们就会重新舒展起身体。
它们的命运和藤咲是一样的。
“夏天的白天太长了。”
“虽然有点热,但车上和室内都有空调,还算可以忍受吧。”
藤咲总是行走在缺少光的地方,在其他人看来,他大概是个有些娇气的人,所以不愿意接触一丝一毫的阳光。
这是可以理解的行为,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晒出古铜色的肤色。
藤咲咕哝了两声,五条悟往前探了探身子,才听见对方口中究竟在呢喃着什么。
他在说:“对不起。”
“我很害怕太阳,”藤咲伸直了胳膊,将双手探到了射进里堂的日光之中。这热烘烘的的光线照亮了他手臂上短短的绒毛,“走在太阳底下,就好像被针刺一样。”
“我喜欢冬天。”
“冬天啊,那也太冷了。”五条悟想起上个冬天的自己,他在和服外面搭了羽绒服,结果被妹妹嘲笑了,说他是个不懂搭配的奇怪家伙。
望着低头抚着衣襟的藤咲,五条悟想:这趟算是白来了。
害怕阳光吗?那岂不是和吸血鬼一样。五条悟本想开这个玩笑的,可是那张甚至称得上不健康的苍白的脸蛋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被忽视的茫然,对于在乎这回事的禅院藤咲来说,这大概是他想要对抗的个人的命运吧。
五条悟还未离开多远,他想到自己离开差不多也要和老头子说一声,别在房间里憋坏了。就在回身的时刻,他发现禅院藤咲正抱着双膝,脑袋靠在合拢的双臂上,一副神思放空的模样。
……
……
大概是想起白天的事情,哪怕夜色已深,藤咲也压根睡不着。
别人亲自邀请自己出去玩,可是他却没办法做到。
好尴尬。
又出丑了。
为什么非得对阳光过敏呢?这不就和对大米过敏一样尴尬吗?
无法入睡的藤咲披上外衣,从后门那绕了出来。走前门的话,一定会吵醒妈妈,所以他贴着墙,从远离主卧的一侧走了出去。
哪怕是晚上也相当闷热,这才七月初,还没有到最热的时分。藤咲走了会儿,背后就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记忆着庭院、洋馆、花园的位置,只有没旁人在的时候,他才能好好熟悉这些再次变得陌生的地方。
就在路过花园的时候,藤咲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背着一个包裹从后门消失了。第二天,他就听说,树里小姐消失不见了,她逃跑了。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由于是“无关紧要”的人物,所以哪怕逃跑也不会被追究。
藤咲深深地羡慕着对方的举动,也羡慕着其他人健康的腿脚与不会因为光而刺痛的皮肤。
藤咲又开始上钢琴课了,夏天时分,里美夫人瘦了不少,说是天气的问题导致胃口不怎么好。
就在藤咲按着曲谱练习的时候,直哉闯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臭,被里美夫人说了两句也压根没搭理。
藤咲手下的动作断断续续的,今天是他第一次练习这首曲子。《夏之曲》,这是一首感慨炎炎盛夏的曲子,节奏偏快,又有很多转音跳音,所以藤咲才束手无策。
直哉看了看琴谱,“这么简单的曲子都弹不好吗?”
藤咲说:“嗯。”
他回答之后,反而让直哉哑口无言。毕竟放在以前,藤咲只会保持沉默,因为他并不认同这回事。
现在这堪称“率真”的回答让直哉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为了掩饰自己那不体面的表情,他冷哼了声,将手指放在了琴键上。
直哉带着藤咲开始弹奏这首《夏之曲》,欢快的节拍中倾诉着当事人对于盛夏的无奈之情,直哉的右手在琴键上来回移动着,藤咲只好蜷缩在一旁用左手弹着和声。
3分28秒后,声音才从钢琴的共鸣中消失。
藤咲感觉手指好麻,虽然他都没做什么,可对方的力道却顺着共鸣传递到了他的指尖。就在他揉搓左手手指的时候,里美夫人让他们今天练满一个小时再离开。留下这句话后,她便如往常一般走出了琴房。
里美夫人离开后,直哉却把琴盖一番,直接趴了上去。他原本桀骜不驯的头发全数软趴趴地盖在头上,头顶的发心处已生长出了半根小指长的黑发,看起来完全就是布丁头。
藤咲说:“我还要练习呢。”
可直哉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靠在琴盖上,用狭长的眼睛盯着藤咲,那眼神就像早晨起来还未睡醒的困猫一样。
但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藤咲想了想,伸出了手,像往常那样用手指轻轻梳理对方的头发。直哉眯起了眼睛,上下睫毛几乎要缠绕在一起。
清洁的入浴剂和洗涤剂的味道,长长的、雪一样洁白的头发与睫毛,这种扑面而来的气味与感知一股脑地打在直哉的身上。
鲤哉,还有晴哉,一想到这两个人的存在直哉便恼火至极,年纪小是他身上最严重的问题。正因如此,一放暑假,严格的墩子夫人就对他进行了指导与教训。
此时他难得地恢复了冷静,似乎是在用心品尝那淡淡的气息。这是与那对带着血腥气的猩红唇吻截然不同的味道,仿佛来自于两个世界。
被男人强吻是直哉一直无法接受的事情,他能够接受父亲留有那么多小妾,也能接受那些叔叔们在外面乱搞,但一想到自己与同性别的家伙“接吻”,他就恶心得想要反呕。
这大概是直哉生来的本能吧,所以才变本加厉地欺负他人,希望藤咲能够向他求饶,向他为上次的那件事情道歉。
可现在,他却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都让他找不到根系,明明小时候他还牵着他们的手慢慢地走在雪天。
直哉觉得自己大概是战胜了心底的那份恐惧,他扯了扯藤咲的领口,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在他的眼神从那道发白的伤口上移开的时候,藤咲开口问道:“是你拿走了我的信吗?”
作者有话说:
你:读不懂空气sorry
下章又要开幕雷击了!嚼嚼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下次就是第二卷了哈哈。至于这一卷有多久……虽然标题叫做花无百日红,但实际上是从12岁到18岁[摸头]我还换了应景的新封面!新年新气象捏,希望今年我不要向去年一样倒霉了,撒花[彩虹屁][彩虹屁]
第32章
直哉一下没了兴致, 他又开始装模作样了。他啧啧了两声,原本攥住对方领口的手指改为掸了掸罗纱和服的肩头。
“自己的东西丢了,就想怪罪到别人身上吗?”仗着藤咲没有过去的记忆, 直哉又开始向他输入错误的概念。这个家中还有很多讨厌你(藤咲)的人, 你怎么能把这种事情怪罪到我(直哉)身上呢?
藤咲也只是问问,并不确定这件事就是直哉做的。经过这短暂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大多数人都对他的存在兴致缺缺, 大家各有各的事情要做,无所事事的人除了他以外就只剩下大哥了。大哥像个艺术家,不是在院子里画画就是窝在房间里写作,看起来没有多少对外在的欲-望。
见直哉理所应当地反驳, 藤咲的困惑又回到了他的头脑中。他将注意力重新凝聚在眼前的琴键上,藤咲预计在一周之内练熟这首曲子, 这还算不上是进阶呢。
见藤咲不再追究,直哉怀疑起自己的那封回信究竟有什么问题。难不成是太过书面化, 以至于一眼就被别人看出了疏漏?听说五条悟上门拜访的时候, 直哉还在担心自己会被兴师问罪。父亲大抵也是猜到了这回事, 但既然对方没有追究,他也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藤咲用心地记念着曲谱,明明直哉就坐在他身边, 他的用心却到了一种已经忽视了对方存在的专注程度中。
“悟君对你说了些什么?”直哉迫切地想要知道他们交谈的内容。五条悟只来了一会儿就走了,留在京都更多的时间则是在特产糕点店里流转不止。
藤咲的手指再一次放在了白键上, “他们邀请我出去玩, ”手指轻轻落下,高级钢琴的鸣音便从机械零件中跑了出来,“但是夏天的阳光太刺眼了,我就拒绝了。”
直哉:“谁让你是只蝙蝠呢?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竟然连普普通通行走在日光下都做不到。”
为了减轻光射到所产生的刺痛,每天早上,藤咲都会在外露的皮肤上抹上一层无味款的防晒霜。哪怕是从樱桃馆到琴房,他都需要别人在一旁撑着伞。听到直哉对自己的讽刺,他几乎没有感受。因为这是这么多年来藤咲一直在习惯的事情,有些事情习惯了就没有多少感觉了。
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失去过去的敌对的记忆后,藤咲竟然“开怀”了不少。
“我也想走在阳光下。”
不知怎的,直哉竟然从对方的话中听到了一丝示弱的委屈。他背过手,用手指节扣动着黑键,主动创造了不和谐的音符。
“等哪天我高兴的时候,就把那个给你吧。”
“高兴?”藤咲反问道,“你现在不高兴吗?”他明显是抓错了重点,因为直哉在后面那半句话上加了重音。
藤咲的关注点过于稀奇,直哉便冷着脸问:“你觉得我现在高兴吗?”
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藤咲停下了弹奏的动作,人从琴凳上挪了挪过来。他主动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这样能够更加清晰地看清直哉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直哉好像从未有见藤咲笑过,哭泣的话算一次,但回想起来那也是假的。绝大部分时候,他总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所有人,雪白的面目让人联想起“冷若冰霜”这个词。
此时的距离让直哉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每一根细小的绒毛,迷蒙的浅紫色眼珠像久远的珍珠一般沉静,既不妖艳,也不闪耀,只是在莲心中静静地等待着命中之人。
刚刚失落的想法再一次浮现了起来,对方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自己的脸上。
为什么我要考虑这考虑那呢?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呢?这一刻,直哉心底又冒出了这样的想法。这完全不像是他,更像是做什么都犹犹豫豫的鲤哉。
想罢,他的犹豫全部一扫而空,整张脸都凑了上去,从嘴唇下暴露出的牙齿咬上了那颜色淡淡的下唇。这根本不是亲吻,而是野兽般的撕咬。在做出这个举动之后,直哉放开了对方,藤咲则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在他心里,要听话和要反抗两种抉择像是搅拌机里的水果一样被呀地一下打碎,这混乱的一切让他停止了思考。
直哉的脸上浮现出出了一种近乎轻浮的表情,但具体来说那是什么,藤咲想不到另外一个更加合适的词汇。
对方笑了笑,露出了尖尖的犬牙,就像真正的犬一样表现出自己的兴奋。
“现在我承认你说得对。”
“为了达成赌约,真是下作。”藤咲愁得眉毛都拧在了一块,他感觉自己的嘴唇上有些疼,仅仅是触碰了一下就摸到了一小片深进的痕迹。该死的,难道是牙印吗?怪不得那么疼。
他开始用袖子擦拭自己嘴上的痕迹,要是待会儿被别人看见了就完蛋了。
“下作?”直哉的脸色变得阴沉,就连呼吸也变得粗鲁了起来。他无法理解有园藤咲的脑回路是如何生长的,他刚才的行为在他眼中难道是开玩笑的吗?
一而再再而三被挑衅的他弯了弯嘴角,原先心中的热意全然消失不见,反而变成了一种心事重重的模样。
直哉想到了很多,想到母亲逼迫他早日与连照片都没见过的小姐完婚,正是因为这一点,今早他才没给人什么好脸色。可恶……该死的……母亲的爱已经离他远去,自从十二岁起,对方就已经将自己视作一个大人来看待了。
不仅生理上没有成熟心理上也没有成熟只是模仿着父亲举动的直哉显然不是真正的成人,将自己看作是父亲替身的母亲忽略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这就是为何他们之间争吵变得越来越多的原因。
每一个人都在惹自己生气,直哉的眼珠缩得细细的。他本来就有着一张狐狸般的漂亮脸蛋,现在这种感觉变得愈发强烈。
野兽是不懂人类的谦卑与仁慈的。
直哉把藤咲推到了左手旁的墙上,他那条只是挂在琴凳下的右腿像是橡皮泥一样移动着。还没等后者吃痛地叫出声,直哉的上半身已经伏了上来。他像刚才那样又一次咬上了藤咲的嘴唇,口腔中冒出了一股腥甜的血腥气味。直哉的舌头竟然被咬破了,有园藤咲正用熟悉的仇恨的眼神死死地看着他。
藤咲用手指在对方的背后抓挠着,重新修剪成短方的指甲很轻易地在直哉的后背上留下了道道痕迹。
身为咒术师的两人仅以普通的姿态斗争着,不全然是因为家主大人的命令。人类最为原始的冲动令他们忘记了一切,所有的陷入了一片深红之中。
软绵绵的嘴唇,热烘烘的舌头,这种恶心的相触的感觉让藤咲怒上心头。
为什么又要欺负我?仅仅是因为我说了那句“下作”吗?他不想让自己感到吃亏,一种熟悉的情感冒上心头,他按照自己的本能反绞住了直哉的衣领,在对方的脸色涨得通红时,他反手将直哉撞到了钢琴上。琴键发出了叮叮的乱叫,吵得整个房间里充满了噪音。
直哉喊出了声,他的后背压出了一道红痕,硬邦邦的钢琴肯定擦开了他的皮肤。
藤咲也深深地喘息着,早上出门时还梳理得无比妥当的白发变得格外凌乱,就连合拢的衣襟也散了开来。嘴唇上发白的痕迹只要被人看到就会惹人在意,说不定还会被告发到大人那里。
反观直哉,他衣着整洁,只是嘴唇上沾着血。
遭受非议的人只会有一个人。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倘若手边有东西的话,藤咲绝对会将它们一扫而空。他的嘴唇不经意地蠕动了下,心中出现了一个坚定的想法:他也要给对方留下相应的伤痕。
直哉几乎呆住了,他想象到了后续,想象到对方会发火,会恼羞成怒,甚至去告诉家长,但他绝对想不到的是如今正在发生的场景。
他的迟疑,他的犹豫不决仿佛都成了笑话。像是为了给他留下显眼的痕迹一样,藤咲在他脸上胡乱地咬着,整齐的牙印像是装饰一样留在直哉的脸上,有的地方甚至还咬出了血。可是直哉已经不复孩童时期的婴儿肥,已经变得瘦削且紧致,对方的行为显得十分艰难。
直哉勒住了他的腰,像是要勒断对方的肋骨一般从琴凳上滚了下来。那消失的热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感受一股瘙痒般的温暖。
直哉只觉得藤咲傻得可怜,就算留下痕迹也没什么用,在其他人的心中,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轻佻的家伙,一个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不在乎别人的愿景的家伙。他的手指重新落在对方的脖颈上,感受着脉搏强烈的跳动。
直哉就这样吮吸着那张带着寒意的脸蛋,舌头上的血像朱砂一样涂抹在藤咲苍白的皮肤上。这血腥味仿佛唤醒了直哉的内心,他的动作逐渐变成了噬咬。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恐怖的、狂烈的感情中时,原本关闭的琴房大门不知何时被人推开了。
里美夫人一脸怒意地盯着滚落在地面上的两人。
“竟然在我的地盘里乱搞……”她眼中的愠色渐浓,一顿训斥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绝对不可饶恕!”
里美夫人迅速将这件事情上报给了她的主人,也就是这个家族的一家之主。
禅院直毘人将两个人唤到了门房前。
作者有话说:
一直、一直在挑衅我!
不开口说话的话全当在打架[问号]
下章,下章可能要开始倒v了,不知道收藏能不能够TT我会在章节提要上标出的[爆哭][爆哭][爆哭]
第33章
里美夫人不停地讲述着她的琴房是多么神圣的地方, “房间里、院子里就算了,那里可是琴房啊!”她喋喋不休地说着,那副着魔的模样令直毘人看了也觉得苦恼。
里美一旦发起脾气来, 别说是单人了, 整个家里的人都会知道。就像现在,仅仅是听到了风声,墩子夫人便来到了丈夫所在的茶室中。
茶室里没有茶, 有的只是酒。
墩子夫人刚走到茶室附近,就看到前庭跪着两个人。一个是小妾的儿子,另外一个则是她的宝贝儿子。直哉灿烂的金发蔫蔫的,上面渗满了汗水。因为炎热而发红的脸上遍布着明显的牙印, 脸颊上,眼睑下, 嘴唇边,到处都是。横在鼻梁上的那个齿痕周围甚至泛着青紫, 明显是用的力道太重了。
墩子夫人跨步到了前庭, 用手抬起直哉的脸, 来回翻看着。她觉得有些荒唐,沉默了两三秒之后才质问道:“怎么弄成这种样子!”
直哉还伸着两条手臂,柔软的手臂内侧被戒尺来回打了二十下。母亲的动作让他不由得缩回了手, 可对方的质问又让他什么都不愿说。
墩子夫人将孩子的头贴在胸前,转头看向这次流言蜚语中的另外一个当事人——禅院藤咲。
他也跪在前庭里, 袖子挽在手肘上, 两条苍白的手臂上遍布红痕。戒尺抽过的地方全部肿了起来,一条条的像是蜈蚣般交织在一起,看起来狰狞可怖。
藤咲低着头,咬着腮帮子, 脸上的阴霾几乎代替了原本的肤色。太阳大得不可思议,虽然是在有着檐廊遮蔽的前庭,可射在后背上的日光依然让他全身发热。密密麻麻的刺痛攀满每一寸皮肤,可藤咲还是强撑着不去在意那种事情。
墩子夫人露出了令人熟悉的厌恶表情来,她搭起直哉的胳膊,想要将他拉到茶室里来。可茶室内的一声“让他在外面反省反省”却让墩子夫人中断了这个动作,她反问道:“这么大的太阳,会中暑的!”
禅院直毘人叹了口气,将左手边的酒一饮而尽,“又不是刚出生的婴儿,这种天气,他的兄弟们还在训练场上呢,只有他,竟然在大白天就想着那种淫靡之事。”
墩子夫人的脸色一暗,本想将问题的原因推到别人身上。可是她的儿子竟然难得在母亲面前强势了一回,虽说这强势的时机有些不对劲,但墩子依然惊讶不已。
“妈妈你回去吧!”直哉不悦地出声,侧过头,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还是妈妈怀里的“小宝宝”。
禅院直毘人继续道:“平时爱玩也就罢了,怎么能明目张胆地对同枝兄弟出手呢?”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直哉知道父亲说的人正是他自己。他隐隐有些想笑,父亲明明根本就不在意这种事情。如果他觉得兄弟□□让人难以忍受的话(他们的血缘关系甚至不在三代),就不会默认把兄弟家的女孩们“借”过来服侍晴哉了。放在以前,说不定他自己都享受过这种生活呢!
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直哉这么想着的同时,一道连续急促的步伐从西方踏至。
说谁谁到呢……直哉瞥过一眼,藤咲的母亲有园烟子到了。她的无袖玻璃蓝长纱裙被走动的动作拂得飘飘的,大概是已经在路上听说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并没有询问些什么,默不作声地站在了藤咲的身后。
上午的夏光将影子照向身侧,藤咲的头顶只遮上了一些一些阴影。他想抬头看看妈妈,但烟子却用手指梳理着他黏在额头上的皮肤。
光再少一点吧。
光再少一点吧。
藤咲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了,他眯着眼睛,眼前的光晕几乎成了闪烁的彩灯。
禅院直毘人又在说话了,可是藤咲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讲些什么。耳朵里轰隆隆地响着,皮肤上的刺痛和瘙痒感越来越强烈。
藤咲低头定睛一看,他的手臂上已经冒出了大量的红色疹子。
对阳光过敏,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悲惨的故事之一。
藤咲失去了意识,隐约之间听见了有人在呼叫。是妈妈吗?我感觉……特别疼……
……
……
疹子不会短时间就消散的。
藤咲在床褥中辗转难眠。又疼,又痒,可是烟子抓着他的手,不让藤咲去抓挠身上的疹子。如果破了的话,这种季节是很容易感染流脓的,而且,抓破之后绝对会留痂,到时候绝对会毁掉整具皮囊的。
望着妈妈没什么表情的脸,藤咲努力解释道:“是直哉先动手的,他突然就咬了我。”他的嘴唇上仍有一圈浅浅的牙印,估计还要两三天才会完全消散。
烟子长长地“唔”了医生,然后用热毛巾擦拭藤咲的双臂,“我知道。”
有了妈妈的肯定,藤咲开始说起在琴房里发生的事情。
“那个家伙一直在挑衅我!为什么只专门针对我呢?他真的很奇怪。”
烟子挤着毛巾一边回答道:“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说完之后,她才想起来藤咲因为脑震荡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没有先前的情况。
于是她换了种说法,“你还记得我们住在比良坂的时候,那个总是在公园里欺负你的小孩吗?”
经由提点,藤咲回忆起了那个叫做「八川」的男孩,对方总是嘲笑自己是丑八怪,好像是和直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格。
烟子淡淡地说:“我们搬家的时候,他还特地来找你呢。”
藤咲想不起来与之相关的事情,但他不想承认这是一种“在意”的感情。真正在意他人的人,是不会用言语、行动的尖刀去伤害在意的那个人的。
藤咲撇了撇嘴,“我讨厌他……我喜欢像妈妈一样温柔的人。”
烟子呵呵呵地笑了几声,“明明你自己也和这个性格搭不上边,这算是一种取向吗?”
听到妈妈的揶揄,藤咲眨了眨眼睛,突然之间变得害臊起来。
喜欢温柔的人又没有什么错。
如果未来要和那种恐怖的、暴力的人待在一块,还不如直接去死呢。
白天的时间尚能忍受,可一到寂静无声的晚上,白天里被忽视的感官又一次变得敏感起来。藤咲牢记不能抓挠皮肤的警告,他忍耐着,不停地忍耐着,终于在无法抵抗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凌晨三点钟,障子门从轨道上被提起,轻轻地推开了一个供人进入的缝隙。一个漆黑的影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木地板十分容易制造噪音,所以影子脱下了鞋,只穿着袜子悄悄地走了进来。
会在这个时间、走进这间卧室的人只有一个人。
禅院直哉提着自己的衣服,像小偷一样走到了卧室旁。藤咲睡得很不好,在睡梦中一直扭着眉毛,脖子上的汗已经变得冷冰冰的了。
直哉盘腿坐下,用手支着下巴,他无聊地坐了会儿,心中不由地想:阳光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原本直挺挺躺着的藤咲忽然支吾了一声,这让直哉吓了一跳,还以为对方醒了,他差点就站了起来打算跑路。但藤咲只是翻了个身,侧到了直哉所在的那个方向。
凝视着对方生满红疹的脸,直哉稍微有些恶心,密密麻麻的有点像蟾蜍的表皮。
不过,比起白天里聒噪的藤咲,直哉更喜欢表现得安安静静的他。
一声莫名的噪音在庭院里响了起来,直哉不再逗留,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戒指。那是一枚没有任何花纹的素色银戒,是随处可见、一点也不值钱的那种款式。银戒的里面篆刻着细小的咒文,这是通过输入咒力就可以制造外在结界的咒具。为了证明这是被登录在库内的器具,戒指的里面还雕刻着家纹。
这就是直哉在琴房里说的“那样东西”。
“感恩我吧。”直哉骄傲地笑了笑,他将戒指放在了肉眼可见的床榻旁,只要藤咲睁开眼睛,就能够看见这枚还算得上闪亮的戒指。
做完这一切,直哉又提着衣摆悄悄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蝉鸣尖叫得惹人生气。藤咲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冷气已经关掉了,所以他是热醒的。
看了看纸窗外的天光,藤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打算起床洗漱一下。刚刚起身,他便发现自己的枕边有一枚戒指。正在藤咲打量着戒指是从何而来的时候,木几上的一个信封又引起了他的注意。
信封的表面上写着收件人的名字——禅院藤咲。
给我的信……
藤咲看了看时间,是这两天刚刚寄出的。他刚打开,障子门便被母亲推开了。
烟子探过头,说:“有人给你寄了信呢,信封外面还套着一个信封,竟然写着我的名字,我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呢。”
“现在想来,大概是怕像是上次那样被人拿走吧。”
藤咲连忙问:“妈,你有没有拆开来看过?”信封底有个洞,看上去像是滴水造成的痕迹。
烟子抚着胸,微微一笑,“我可没有偷窥孩子隐私的想法,不过,信送过来的时候有点破损,说是门房那边和端茶送水的女仆撞上了,你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破损。”
藤咲小心地打开封口,取出了里面一张颇有厚度的白色信纸。
「禅院藤咲亲启:
虽然可以通过电话联系,但因为某种原因,很抱歉我使用了这样的方式。
悟将你说的话传递给了我,请原谅他吧,他并不是故意要传达你的秘密给我。……此时,我终于意识到你总是在没有太阳的日子里出现的原因……人的意志,并非时时刻刻都能与生来的桎梏所对抗,能够战胜内心恐惧的人是世上罕有的强者……虽然大部分人都不讲神佛,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是可以使用咒术的天性来解决的……
我们的老师十分擅长制作咒骸,他精通在外物质上雕刻术式的能力,在挨了一顿骂之后,老师还是仁慈地教授了我们制作了特定咒具的方式。
……只要将自身的咒力输入咒具之中,就能够创造避光的结界……切记,每24个小时就要重新输入一次咒力,最好以一个完全能够把握的时间作为重新输入点……如有损坏,请再次联系我。」
下一行字体完全变了模样,看上去是另外一个人抢了笔写的。
「pppps:感谢已经收到了!要好好用戒指!」
戒指……
藤咲展开合拢的手指,露出手心的那枚素色银戒。要在这么小的戒指上篆刻不同的术式该是多么困难的事情,真的如同信件里所说的那样轻松吗?
藤咲看了看信件,又看了看戒指,按照信里说的将咒力输入了其中,一瞬间,他便感觉自己的储备咒力消失了不少。
藤咲犹豫着将戒指戴上了手指,尺寸刚好能够戴在左手的食指上,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可凝望着外天刺目的阳光,他又不敢踏出一步。
那样的人,应该不会撒谎吧……
藤咲决定相信对方一次,他向着没有遮挡的庭院伸出了戴有戒指的右手,光会刺伤他,光会割伤他,光会像火一样灼烧他的灵魂乃至肉-体。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
藤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到了外面的世界,他胆战心惊地睁开双眼,一片落叶从树干上落下,遮盖在他的脸上。
他曾恐惧曾忧愁曾绝望曾孤独曾憎恨曾质疑为什么光的世界就是爱的世界。
……伸出手的,正是给“你”的「爱」。
作者有话说:
狗血淋头来了!
经常提的这句话其实来自小说《狂乱连锁》,但是我有点没看懂他讲了什么。
……
人家会努力日更的!来舌吻一个!
第34章
有园烟子听见了庭院里的动静, 她抱着正在收拾的衣服往外一瞧,却发现本应该在房间里休养生息的儿子竟然傻愣愣地站在院子里。此时的阳光虽然并没有午后那般强烈,但也足够让她们这样的人难受了。
她微微有些埋怨, “快点进来啊, 你还想不想快点好起来了。”
藤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他正想向妈妈展示食指上的那枚银色素戒时,脚下的阴影却猛地燃烧了起来。迷茫了一秒钟之后烟子发出了尖叫, 可这忽如其来的烈火并没有对藤咲造成伤害,它突然地出现又突然地消失,仿佛刚才肉眼看到的一切只不过是一阵幻觉。
但火是真实存在的。
藤咲的影子在起火,火光在黑影中扑腾着, 像蝴蝶一般腾飞着。
在真真切切地与阳光接触的那一瞬间,藤咲的生得术式「影舞」陡然转化成了「阳舞」。
术式对于咒术师来说是一经出现就会意识到的东西, 它的存在,它的形态, 它又被命名为什么。
因为术式向着预与之相背的方面转换, 这引来了一些人的关注。
但这对于当事人来说, 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本质没有被改变,术式的变化也引不起什么风浪。
前不久还刚刚训诫过藤咲与直哉的禅院家主来到了樱桃馆,这一次他提出要单独和藤咲谈谈。
藤咲表现得很紧张, 甚至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神,只敢盯着陶瓷茶杯中袅袅上升的白气。
“虽然说阴阳相生相伴, 但到底是难以融合的两种物质, 少有人能够达成完美的阴阳调和。”禅院直毘人缓缓说道,“你的问题就在于咒力太少了,哪怕同时拥有两种不同特性的术式,也只能选择其一进行操作。”
藤咲缓慢地眨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些什么,只是用沉默表示着自己正在听对方所讲的。
禅院直毘人端起茶杯,并没有看着藤咲,而是对着一旁的空气说话,“你的咒力太少,性格也不坚定,说实话,我已经有些失望了。”
听到继父对自己失望透顶的批判,藤咲的嘴角神经性地抖了抖。那种事情也不用强调……他知道自己没有那种特别的天赋。
可直毘人今天似乎是要将以前没有说出来的话一吐为快,他随手捋了捋上翘的胡子,“说实话,你让我有些尴尬。身为男孩,能力太过差劲,比不上我别的儿子们。与其这样,还不如是个女孩,至少那样有几率生下继承术式的孩子。”
藤咲抬起头,额头上的白疤产生了几条褶皱。他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此时睁得更大了,禅院直毘人口中的失望几乎像尖刀一样刺进他的心。
但这并不是结束。
饮过一口的茶杯被重新放在了矮几上,直毘人不知道是不悦还是根本不在意地说:“直哉,我的小儿子,他似乎永远都长不大。你年纪更大,身为哥哥更应该教导弟弟如何正确地为人。在成年之前,我并不希望再传出诸如此类的‘谣言’。”直毘人咀嚼着谣言二字,颇有种自欺欺人的感觉。
藤咲以为直哉比他要大一些,之前的电话里直毘人也称呼他为“弟弟”。
听到对方对直哉明日张胆的偏袒,藤咲心里一阵失落。没问题……这毫无问题,世界上的父母只会疼爱自己的亲生孩子。可他只是有些受不了对方的意有所指,说的好像是他故意引诱直哉一样。
那个毛都没有长齐的臭小子,只是在模仿父母们的风范而已。
直毘人定了定神,看着藤咲脸上正在走神的表情,似乎是在等待一个肯定的回答。
“所以思考良久后,你的答复是?”
藤咲先是朝着对方深深地一叩首,额头离地面只剩下短短的一寸。他能够感受到挤压在自己脊背上的视线的重量,于是并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
藤咲放轻了声音,努力作出轻柔的音调,他没有说服别人的能力,只是想要承认自己如今的态度。
“直哉少爷想要去哪里,想要做什么,我都无法阻拦。”藤咲特地用上了尊称,就像在医院醒来的那一天对对方的称呼。
“我无法对尊贵之人的抉择加以阻拦。”藤咲仍然垂着头,盯着自己眼前的那块光滑的木地板。直哉父母都无法控制他,藤咲又如何能做到呢?只要对方想,整个家里都可以是他的眼线。
禅院直毘人哈哈大笑,“嘴上这么说着,可我没有读到你的尊敬。”他又用怀念的口气回忆起年幼时的小儿子,“墩子太宠他了,以至于这个年纪了还无法无天,自以为想要的东西都能够得到,也是该措措他的锐气了。”
藤咲不解地抬起头,禅院直毘人终于道出了此趟的真正来意。
“你们去东京吧。墩子那么闹,我也有些难以忍受。”
听到东京的名称,藤咲下意识地痉挛了。他们好不容易离开东京那座魔都,来到了京都,现在又要把他们赶回去了吗?
虽然说早早离开这个家是好事,可为什么要指定东京呢?
寂寞的假笑萦绕在藤咲下垂的眼睑上,他看起来很哀伤,“东京的话……东京……”他的手指缠绕在一起,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看得出他相当的为难。
当年,藤咲的父亲有园清直向东京当地的□□「黑樱组」借下了三千两百万的巨款,试图再赌一把在房地产生意上。可是他亏了个血本无归,高额的利息以天为单位不停滚动着,到现在的话,恐怕得有——
“一个亿。”
“什么?”在这次谈话中,藤咲第一次直视老人的双眼。
禅院直毘人掏了掏耳朵,脸上的表情没多少变化,“清直以家庭名义担保的钱连本带利我已经全部还清了,数额为一亿日元。还债的时候我也与当地帮派交流过了,也就是说,没必要再担心这些欠款了。”
藤咲依然以为这是一场梦,毕竟他们一家欠下的钱几乎到了天文数字,而东京都的房价也只达到了五六十万元每平米。
将自己的梦想倾泻于豪宅之中的父亲,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而现在,竟然有人要将他们从那恐怖的世界里“解救”出来。
不管对方的真实意图是什么,那可是实打实的一个亿,足以买下很多人的性命。藤咲知道三千两百万滚动的利息相当可怕,可他想不到竟然已经累积到了整整一亿元。
在过去的设想中,藤咲和母亲会为了这把悬挂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停地东躲西藏,但现在它却被轻飘飘地移走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时间,藤咲七上八下,心中又喜又悲。他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是一辈子都无法还清这些债款的,他既不聪明,也不健康,像意外脆弱的宠物一样苟活于世。
一条流河从他心中的沟壑里流淌而过,汩汩的流水超过了流淌的速度,沟壑中的水液越来越满,直至溢出。
他忍不住询问道:“真的值得吗?”
大多数人的生命都是很轻贱的,真的有必要用一个亿彻底买下吗?
禅院直毘人挑了挑眉,“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数额。”
藤咲心中地流水又开始流淌了,只不过它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红色,像血一样四处流溢。他想哭又想笑,脸上的表情杂糅在一块儿,最后竟然变成了微笑。
尊严一点也不重要。
如果用尊严就能换来一个亿的话,无论多少次他都会这样做的。
直毘人愣了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无法将眼前的笑容与有园烟子的神秘或是冷峻的笑重合在一起。他在心底暗暗摇头,终于把这对母子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禅院直毘人要离开了,藤咲主动要送送他。但他的脚步太慢了,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对方早就走出了院落。
藤咲不加掩饰地羡慕着随手就能够拿出几千万的家主大人,这宽阔精致的庭院,来来往往的佣人们,都属于这个一家之主。
真羡慕啊。
真希望下辈子也能够转世成为富贵人家的孩子。
藤咲晃了晃脑袋,将这对于下一世的妄想丢出脑海。他推开母亲卧室的房门,正想高兴地告诉对方这回事。
烟子正坐在梳妆镜前,镜面中倒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来。她美丽的双眸像磐石般不可移动,正盯着镜面中的另外一个自己。
“妈?”看到镜面上的倒影,藤咲迟疑地出声。
有园烟子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朝着藤咲招了招手,示意他快点到房间里来。她表示自己也知晓了债务被全部还清一事,也被通知了接下来他们要久居东京的事项。
看着母亲那似乎还结着冰霜的眉目,藤咲忍不住问了,“是不是不还更好呢?”烟子现在的情绪格外少见,上一次露出这样山一样生冷的表情,还是在父亲死去的那一天晚上。
烟子垂下了眉毛,“我只是有些担心……”
这天晚上的樱桃馆里,只剩下藤咲一个人,他孤零零地像池塘边的一株野草,随随便便一阵风就能够将他从原地吹飞。
他伸出左手望了望食指上的素戒,随后又小心地握住了双手。
风声忽然变得格外恐怖,每一丝风声都在呼啸着说:要小心,要小心。
他不知道母亲这么晚了还要出门是为了什么,但孩子没有强迫性过问父母的理由。
在一种可怕的妄想下,藤咲进入了浅眠。门扉移动的声音令他受到了惊吓,他径直坐了起来,与鬼鬼祟祟的直哉对了个正着。
对方提着衣摆,一副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尴尬模样,就这样无声地与藤咲相互对视着。
想到明天就没有再与对方见面的机会了,藤咲重新躺下,心情再度恢复到平稳的状态中。
直哉闹道:“醒了为什么不说胡!吓我一跳!”
藤咲想,明明是大晚上偷偷摸摸进别人房间的你更可怕吧。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直哉便不再控制自己的脚步,反而是故意加重了步伐的声音。他摸了半晌也没有摸到夜灯的开关,作罢后便盘腿坐在了床榻旁。
藤咲仍然安安静静的,像一尊不会说话的人偶。直哉便问:“你是死人吗?一声不吭?”
藤咲想说啊,你父亲让我离你远远的,免得带坏你。但一想到对方小小的脑袋里除了吃喝玩乐就是生气,藤咲又觉得没必要说这些话来凭添烦恼了。
这是最后一个夜晚。
为了止住对方的话头,藤咲将自己的被子拉开一半,空出一个一人宽的床位。他含含糊糊地说:“我要睡了……”
直哉对这种模糊不清的暧昧态度感到迟疑,一抹银光打动了他的双眼。
难不成因为戒指的原因,有园藤咲决定对他善良一点?没错!绝对是这样。直哉自圆其想,压根不知道他送出去的戒指上已经在冥冥中刻上了别人的名字。
他轻哼了声,“感恩我吧。”然后钻进了已经捂热的被我之中。
藤咲伸出手,慢悠悠地梳理着对方乱糟糟的头发,这温柔的举动让直哉很快便陷入了梦境之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约听见了起身的声音,并没有多么在意的他还是呼呼大睡。
他的睡眠情况相当良好,每天都雷打不动的到早上7点才堪堪醒来。
直哉是被樱桃馆的女仆爱鸟唤醒的,在看到女人面目的一瞬间,他的心几乎垂到了谷底。
直哉本来是想在清晨日升之前离开的,但他却完全睡过了那个坎。
直哉正想狡辩些什么,随后又想到根本没什么必要。他摆出一副自家的面孔,巡视一圈之后发觉周围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爱鸟恭敬地跪坐在一旁,等待着告知道:“夫人和少爷被家主大人送离京都了。”
直哉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一场短暂的旅行,扯了一嘴后问道:“去多久?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
爱鸟摇了摇头,将禅院直毘人留下的话语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老爷说,希望您能在成年之前成为成熟稳重的大人。到了那时,他会给你答复的。”
作者有话说:
嗯,性质是祈祷用的,哈哈[害羞]
第35章
东京都。
今日阳光正盛。
藤咲还没有适应在阳光下行走的情况, 在走出车厢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往边上的阴影里躲去。
后知后觉地,藤咲将自己完全移动到了太阳里。热烘烘的阳光铺在皮肤上, 在其他人都在试图躲避高温世界而迅速逃离太阳直射区的时候, 藤咲像个傻子一样在阳光下慢溜溜地溜达了一会儿。
“别中暑了。”烟子撑着一把浅黄色的遮阳伞,左手提着一个小小的皮箱。
藤咲跑回了遮阳伞下,依靠着母亲身体的一侧行动着。
离开东京将近四年, 再次回到这儿的感觉今非昔比。望着周围陌生的一切,藤咲的心情不免有些紧张。但一想到自己并非是孤身一人,他提起的心便稳稳地回到了胸腔中。
藤咲和母亲的新家位于慈海的一栋公寓中,搭乘直梯很快就能够到达他们所居住的五楼。来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带多少东西, 公寓里基础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至于衣物, 则是要去当地的商场购入。
新的生活开始了。
暑假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藤咲报名了慈海商业街附近的一个补习班。下课之后, 他会在周围的夜间便利店做兼职。
虽然两者之间做不到一比一地互换, 但藤咲意外得有成就感。
而且, 这家便利店有些特别。
一般来说,中学生是不被允许参与夜间兼职的。这种违法行为一经被发现,就有可能会遭到法律的审判。
藤咲所在的那家便利店稍微有些特殊, 特殊到店长宁愿踩在违法线上招募像他这样的中学生。
便利店里有“鬼”。
说是鬼,实际上就是被意外看见的咒力。一些拥有咒力的但并没有进入咒术世界的客人看到了萦绕在便利店周围的咒灵, 误以为那是鬼。加上谣言的传播性, 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便利店里能够看到鬼。
为了在租借期限内维持生活,店长才出此下策, 开始招募不怕鬼的特别人员。
当他看到前来应聘的人员不仅是个高中生,还有着一定程度的腿疾,还以为藤咲是在开玩笑呢。但是藤咲的态度特别认真,当他指出那只鬼就站在大门口的时候,一直以来觉得门口无比阴冷的店长抖了抖。
店长决定让这名高中生试一试,但他同时提醒道,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还是个高中生。无论是谁来问,都要铁了心地说明自己已经成年了。如果索要证件的话,就让他们第二天再来。
解决了身份上的问题,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需要关注。
那就是接受半夜送来的商品。
店长叮嘱着藤咲:“核对商品数量准确之后,让送货员将东西放到仓库就可以。如果少了什么,我可是要扣你工资的。”
藤咲连连应道,到时候他会仔细查看的。
就这样,藤咲拥有了一份临时工作。
在听说结束补习班后还要去打工,烟子只觉得很是辛苦。
“拢共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再说了,便利店员是很辛苦的。”
藤咲嘿嘿地笑了下,“我会努力的。”
补习费是从烟子的钱包里出的,藤咲也想做些帮工赚点零钱。而且便利店员也没什么含金量,只需要机械性地收银就可以了。
藤咲的工作时间是19:00-00:00,便利店离慈海公寓只有步行七八分钟的时间,而且路上灯光明亮,并没有什么荒无人烟的小道,警局在两公里外的地方,拨打电话的话警察也能够迅速赶到。
这就是为什么烟子勉强同意了他在这里做兼职的原因。
因为传言的缘故,晚上来到便利店的客人屈指可数,大多是附近公寓的住户。藤咲甚至怀疑会不会在他拿到工资之前便利店就因此倒闭了,他便有些犹豫没有提日结工资了。
夜间有些凄凉,特别是晚上十点之后。
藤咲抽空打开手机,和妈妈交流着自己目前情况如何如何。
因为怕被监控拍到太多次而被店长扣钱,聊了一两次后,藤咲便无所事事地坐在吧台后面等待着漫长时间的结束。
蹲坐在便利店门口的狮子狗咒灵不停地晃着尾巴,它的真面目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咒灵是从人们的负面情感中诞生的存在,但这样的感情并不全然算作“恶”。也许是极端的爱恨,也许是极端的想念。
狮子狗坐在门口一动不动,注视着每一个走进店内的客人。
它是在等什么人吗?藤咲好奇地想道。但他不想与咒灵沟通,万一对方并没有表面上纯良就糟糕了,藤咲宁愿将对方视作空气对待。
送货货车会在23:00P.M.到达,藤咲牢记店长的叮嘱,仔仔细细地对了商品内容。他这谨慎的态度让送货的工作人员感到很不爽,来回说了三四次“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接收完货物后半小时,藤咲就下班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周左右,藤咲在便利店里遇到了可以称作是熟人的家伙。
那是一个与往日没有差别的闷热夜晚,来到便利店的客人不是买饮用水,就是买冷饮。无论进店的是什么样的客人,藤咲都会老老实实地欢迎他们。
当门口的迎客风铃叮叮当地响起的时候,藤咲如往常一般说:“欢迎光临——”
这本来是电子门铃的工作,可那只狮子狗咒灵扰乱了附近的磁场,店长只好将原先的门铃拆卸掉了,就连自动门也被强制停电、无法工作了。
随着挡风帘被掀起,一黑一白的二人踏过门栏走了进来。藤咲移过头,在看到客人竟然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时,他惊讶地注视着他们,一会儿没出声。
五条悟对他的友人说悄悄话,“是双重身吗?”
传言中,双重身的每一个个体一旦遇见另一个自己,就会在不久之后死去。
夏油杰攮了下他的腰,“别说胡话了。”他注意到藤咲食指上闪闪发亮的银色戒指,也发现他将头发全都束在了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洁净。
藤咲的目光从一个人身上跳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他解释道:“我上周刚刚搬家过来。”
夏油杰问:“你哥哥也来了吗?”
藤咲摇摇头,夏油杰发现他脸上流淌着一种柔美的光芒,那是发自内心的淡然与喜悦。
“应该很久不会再见面了。”
如果要给这个时间加一个期限的话,藤咲希望那是永远。
“没有兄弟姐妹在身边才好呢,”悟耍着嘴皮子,“我妹妹她根本就是恶魔。”
五条悟所说的妹妹并不是他的亲生妹妹,他并不是前任家主的孩子,而是从分家过继来的孩子。妹妹与他之间也没有太过相近的血缘关系,年龄上差得也很大。
“我倒是觉得一个人很孤单呢。”夏油杰偏袒道。
不过每个人的家庭情况并不一样,不可一概而论。藤咲显然属于前者。
五条悟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冷饮,一瓶青柠一瓶桃子口味,他打探道:“高中生的话,应该不能做夜间兼职吧。”
藤咲的表情认真起来,说了句任谁听来都是假话的话。
“没有那回事。”
“拿同种口味可以打七折哦。”
悟将冷饮放上台面,“当然要尝不同口味的。”
藤咲收过对方放在收银台上的零钱,硬币上的电灯反光与戒指的反光十分相似。看着两人正普普通通地要走离便利店,藤咲鼓起了勇气,朝两个只留给他背影的人喊道:“制作那个咒具很辛苦吧!”
这样的话,分明该用柔和的语调问出才对,可二人离收银台已经有一段距离了,藤咲一着急便提高了音量,听起来倒在质问他们了。
“简直是轻而易举。”五条悟十分潇洒地挥了挥手,很快,他们就离开了店内,只留一脸懵逼的藤咲在原地。
真的很简单吗?
藤咲并不熟悉咒具的制作过程,但总归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轻松吧。
如果下次只有一个人在场就好了……藤咲实在是不擅长同时和两个人搭话。
待两人走后,便利店又来了两三位客人,很快就到了送货时间。
可是过了23:30,货车依然没有到达。如果还不来的话,加上清点的时间,藤咲就要加班了。
他可是保证要在00:30前到家的。
时间不紧不慢地来到了23:45,藤咲焦虑地不停看向店外,路灯下,一个巨大的影子停在那里。
是货车吗?可是明明没有听到声音啊。
藤咲推开店门,打算到室外看看具体的情况。狮子狗依然乖乖地坐在店门口,像一尊不动的守门神。
路灯旁果然有一辆货车,但驾驶位上没有人。藤咲往边上走了走,发现后车厢已经打开了,一个穿着红色工作服的人正背对着藤咲低头搬运着东西。
“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吗?”在过去的两周里,每天晚上都会有两名工作人员参与卸货(司机也会参与进来),但今天却只有一位。望着成堆的货品,藤咲不由地担忧起来。放在平时两人一块卸货也需要半个小时,今天不仅迟到了,还只有一名工作人员,怕是得忙到后半夜了。
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沉默不语,鸭舌帽的帽檐被压得低低的,几乎看不到他的脸。他抱着小山一般高的商品走入店中,藤咲试图喊住他,他甚至还没有开始清点物品。可卸货员一声不吭,压根就不理会藤咲的话,直截了当地将东西一趟趟地往便利店里搬。
滴滴答答。
不知为何,卸货员流了很多很多汗,多到甚至顺着脚跟淌在了地面上。
藤咲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卸货员的汗水像小溪一样流淌着,他简直像是一块没有拧干的湿抹布。
00:00A.M.负责后夜的店员准时到达了岗位。只是随意地往地上扫了一眼,他便大惊失措,脸色发白。
所有的商品都呈现出一股泡发的状态,原本处于冷冻状态的生鲜产品不仅全部融化,还散发出一股奇怪的腐臭味。
藤咲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负责运送商品的司机在某个尚未查明的原因下连人带车一块撞进了湖中。恐怕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按照生前的行为模式将东西送到了便利店。
人死后的世界分为天堂和地狱吗?藤咲不由地思考道。
可送货员没有去天堂,也没有去地狱,第二天晚上的23:45,他又一次地来“送货”了。
藤咲没有离开便利店,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一旦走出便利店的话,他就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浅浅退场一番!然后再上场,再退场!再上场!
……
一般来说肯定得站着工作,没事做就坐会儿呗哈哈[摸头]
第36章
藤咲数着钱柜里的钱, 他在钱匣的后面发现了一些失落的纸币。等做完这一切,墙壁上的时钟指针便指向了23:00,货车差不多要到了。
最近的藤咲小心了不少, 会到23:00到达便利店外的除了正常送货的货车, 还有那名因为意外在湖中溺死的送货员。
藤咲暗暗吐槽,又不是我导致你掉进湖里的,为什么死了之后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反而逗留在这个地方呢?
死后的怨念汇集成了诅咒,可诅咒的箭头却偏偏指向自己,这让藤咲心生烦躁。是因为自己比其他人要弱得多,所以决定针对自己吗?
藤咲无法理解其中的原因。
时刻一到, 门外传来了轰隆隆的车轮声。藤咲辨别了一下打开车门下来的司机,在发现对方是正常的人类后, 才走出店门去清点物品。然而,当他和送货员一起来到后车厢时, 穿着红色制服、戴着鸭舌帽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藤咲还以为是溺死的那位呢, 但对方抬了抬帽子, 露出一张因为过分熬夜而焦黄的脸来。在抬货的时候他不停地吐槽,为什么公司不再招点人手来,他已经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了。
真是可怕。
藤咲一边点货一边感慨道, 要知道他只是在便利店里枯坐五小时就觉得已经够烦人了,如果从早到晚要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的话……嗯, 他果然做不到这点呢。
如果被生活逼一下的话应当是可以的。
因为商品来得准时, 清点并整理完全部的商品之后才23:35,只要再平平安安地度过剩下的35分钟,藤咲就可以下班了。
夜晚太让人疲惫了,哪怕偶尔看看手机偷闲, 可眼皮却被一股重力往下压去。一想到明天的课程,藤咲的睡意便变得愈发严重起来。
好巧不巧地,在临近下班的倒数两分钟里,门口的迎客铃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在这凄凉的、无人的夜里,这忽然响起的玻璃铃声让藤咲抖了抖,还未等看清这位卡在点上进门的客人是个什么模样——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年轻人还是老人?藤咲便下意识地嘴上欢迎道:“欢迎光临——”
在这个点来便利店的大概是要买烟酒吧。藤咲回忆了下柜台里的烟酒品牌,然后才抬起眼看向站在柜台前的客人。
抬起眼睛的那瞬间,藤咲那因为电灯而发出惨淡白颜色变成了真的。
红色的制服,黑色的鸭舌帽,汗水从下巴和指尖不停地向下冒着。滴滴答答滴滴答答,似乎永远都流不到尽头。
糟糕透顶了。
吸血鬼只有被主人欢迎才能进入人类的房子,而现在,这个死去的送货员被允许进入这家便利店了。
死去的当天,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的这个事实,所以如往常一般来回于仓库之间。
藤咲的双手搭在玻璃台面上,影从他的脚下向外蔓延。
送货员保持着恐怖的沉默,身上的水滴已经淹没了瓷砖铺就的地面。
秒钟一下一下地顺时钟转动着,很快就只剩下五十秒的时间了。到了零点他会离开吗?还是像那只狮子狗一样成为这里的常驻嘉宾?
为什么总是遇到这样的家伙啊……脖子长长的老人还在京都校舍里等着他呢。不过既然来了东京,藤咲应该是不会再往那儿去了。
零点到了。
藤咲一眨眼,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便从他的眼前消失不见了。
不会明天还要来吧。
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光被这样纠缠也累得要死,更别提白天还要参加补习班了。
藤咲是铁了心地想要在这个假期里把自己的基础知识好好地稳固一下,这样下学期的话就不会变得像之前那样无助了。
还好有笔记本,有些地方讲的比老师的还要透彻。
藤咲有一个愿望,这个愿望要到月末发工资的时候才能实现。所以,无论中间发生什么,他都会努力面对的。毕竟中途辞职的话说不定会少拿一部分。
就这样,有园藤咲白天应对什么也看不懂的数字和英文,晚上就跑来和这个死掉的送货员面对面玩木头人。好在对方会在零点前顺利消失,并没有占据藤咲额外的时间。
是好人呢……
就这样心惊肉跳地到了月末,藤咲顺利地从老板手里取到了当月的工资,十五万元。要忙活好久才能买下一平房间,还是普通住宅的一个平方。
领到薪水的那个晚上,藤咲的心情几乎在薄薄的云上跳跃着。明天白天就去商店里看看吧,如果能挑选到不错的礼物就好了。
藤咲下意识抚摸着自己弯曲食指上的那枚戒指,想到那封信,他的表情就少见地温和起来。
回忆着过去的那段时间,藤咲的双脚按照自己的记忆行动着。只要走上七八分钟就能够到家了,宽阔的道路,闪亮的街灯,相近的警局,无论如何看上去都是相当安全的地方。
可是,藤咲走了很久也没有到家。
当他意识到自己被困在同一个地方的时候,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停止不动了。
藤咲决定撤回对方是个好人的想法。他环视周围,原本明亮的街灯变得十分昏暗,甚至难以看清前方的道路。藤咲用手拐试探着前方的情况,确认是平实的地面才敢继续前进。
可他还是落入了陷阱之中,街区哗地一下消失不见,仅仅是向前一步,藤咲已经出现在一片陌生的湖泊旁。他的身旁只有石桥和堆叠起来的岩石,一辆白色的货运卡车正栽倒在湖中。
藤咲又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停止在00:07,无论是时间还是信号,全部在这个时间点断联了。
……
……
有园藤咲失踪了。
他的母亲有园烟子向附近的警局进行了报案,警察在调取便利店门口的监控录像后发现,00:02P.M.有园藤咲拄着手拐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便利店,当他消失在这枚摄像头的监控范围之后,他的身影便没有被任何一个摄像头捕捉到。
是熟练的绑架犯吗?
有园烟子看到了萦绕在便利店周围的暗淡的生物,也许不是人?就在她思考着要不要去委托咒术师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维。
“哦,这不是烟子夫人吗?”
烟子循声看去,发现竟然是她上次弄错了身份的白发男孩。当时她还以为这位是儿子口中的“夏油杰”呢。
烟子和善地笑了笑,“哎呀,东京都真是小呢,竟然在这里也能碰到您。”
五条悟正嗦螺着冰棍,他一旁的黑发男生则打着遮阳伞,从颜色上来看,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完美融合。
“毕竟学校就在附近,不回家的话就只能到处乱逛了。”
五条悟看了看端坐在便利店门口的狮子狗咒灵,对方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看起来格外的人畜无害。
烟子不认识的那名黑发男生则问:“您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烟子这才向两人道来实情。
“我对东京的咒术师组织不太熟悉,如果要进行雇佣的话,该去哪里寻找中介人呢?”中介公司不可能将这种牌子明晃晃地挂在店铺门口,绝对会加以隐藏。
“毕竟小咲他……腿脚不好,连逃跑都很难做到……”
“他什么时候消失的?”
“昨晚我等了很久也没能等到他,手机也联系不上,所以当即就报警了。”烟子拢着手臂,哪怕孩子失踪了,她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她总是这样,一旦被人看到自己内心的软弱就会被残忍地抓住把柄。
“时间还不久,应该就在这附近。”夏油杰感受着空气中混杂的气息,如果能够追踪咒力的方向就好了。
……
……
“所以说要怎么做?”五条悟倒在松软的沙发上玩着小小的游戏机,这件事算不上困难,但他们好像没有必须要接下这个委托的必要。可看到杰脸上所显露出的凝思,他就知道这件事情一定得去做了。
想要帮助别人,和能够帮助别人,这两种特质往往无法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来自于外界的因素,来自于自身的因素,这多种多样的原因注定了行事间会受到各种各样的阻挠。
“先在附近看看吧。”
他们先是调查了一下与便利店有关的信息。
有鬼。
十天前的某个晚上送货员在路上因意外溺水而死,但还是将泡水的货品送到了便利店。
“执念未消啊。”五条悟在路旁溜达着,“难道他的执念就是送货上门?那还挺有职业素养的。”
“谁知道呢。”夏油杰的期望并不高,毕竟禅院藤咲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坚强的人。他并不是在指责对方的性格,而是真实地阐述着他的本身。
咒术师和普通人中都存在着强者与弱者,强者有责任保护比自己虚弱的一方。可时机往往不会等人,有些人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第二天就会死去的感觉。
骑着单车,他们很快就到了溺死了送货员的那片湖。湖面上架着一条石桥,但石桥的边缘却没有好好地竖着栏杆,反而光秃秃的。网上一查才发现,原来是因为附近的居民不愿出资,所以才一直耽搁了下来。
“这种难道不是政府管理的吗?难道说,这片道路被划分给个人,看着也不像啊。”
横跨在湖泊上的石桥看起来脆弱不堪,只要夜色稍微深一些,或是意识浅一点,恐怕就会掉进湖中。
五条悟看到了。
他总是轻松地看透别人要隐藏起来的东西。
他像抓取一块平铺的布般扭曲了眼前的空气,然后将它一把甩开。一片空间内的天色瞬间变暗了,这个立方体空间完美地外面的世界重合起来。
在看到正坐在地上摆弄石头的禅院藤咲,夏油杰想,他们来得还挺及时的。
那么藤咲正在努力做着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我命令你们下一章就开始[摸头][摸头][摸头]
此时此刻,老头还在宿舍里等你回家。你不回家,他就要来找你了!
就写两个兼职吧,一个便利店,一个赌场,百物语我放在分支1里面?看情况吧,我必须拥有百物语绘卷!
……
……
我有一千瓶营养液了,谢谢大佬们,我截图保存[饭饭][饭饭][饭饭]
第37章
藤咲将几块石头摆成、了三角形的形状, 外形宛如一座小小的坟墓。
在发现自己遇上了鬼打墙之后,他还以为那名送货员是想找个伴,让他一起当水鬼, 可对方却站在桥边指了指看不到底的湖泊。
藤咲并不理解他真正的想法, 因为送货员双唇紧闭,别说是话了,连一个声都没有。
为什么不说话吗?光凭猜, 藤咲不知道自己要猜上多久。
手机上的时间停止之后,藤咲压根无法分辨时间的流速,他只觉得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慢到每一分钟都是一万年。
就这么僵持了不知道多久, 在得到无数次失误之后,藤咲勉强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送货员被困在这条路上了, 所以他只能每天重复地往返这与便利店之间。
明明尸体已经被警察们带走了,可是他的灵魂却被禁锢在这个地方。
唯有让他安息, 藤咲才能走出这个黑暗的迷宫。
想到自己是被强迫性地做这种事情, 藤咲的心情有些不爽。但只是这种他也能够解决的小事的话, 那就做吧。
老人们说,人死后都会魂归故里。无论离家多远,到了最后万物消弭的时候, 人的灵魂还是会飘回家之所在。
藤咲捡了些方正的小石头,就在河岸搭了起来。三角形的小墓很快就搭好了, 左看右看, 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便爬到边上去挖了株野花埋在坟前。
这样总行了吧。
就在藤咲自语时,他周围的空间发生了一定的扭曲,两个活生生的人类出现在他面前。
外面的世界一片明亮,藤咲吃惊地发现, 现在已经是白天了。
“你在那儿做什么呢?”五条悟站在一块岩石上,遥望着坐在河岸上的藤咲。夏油杰则是踩着凹凸不平的地面慢慢走了过来,很快他便看到了地面上的石碓。
藤咲借助着手拐站了起来,他的手指上尽是湿泥,指甲里也塞满了泥屑。
“有个鬼魂希望我能给他搭一座坟,否则就不让我走。”他不是很确定,便在后面补了一句,“应该是这样。”
“你人没事就好,”夏油杰伸出手,拉住了脚步蹒跚的藤咲,“你妈妈她很担心你。”
“我以为还是晚上呢。”藤咲走得很小心,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缩回手,手指上的泥土全部沾在对方的手心了。但是夏油杰用力地拉了他一把,好像不是很在意这回事。
等到离开有着坡度的河岸,夏油杰才松开了手。
藤咲连忙说谢谢,可对方却说了一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总是在说感谢别人的帮助呢。”
藤咲曾经对夏油杰说,他是一个经常道歉的男人。
现在,对方反用这句话来回应他了。
只不过他失去了这阶段的记忆,所以懵懵懂懂地接受了一切。
五条悟依然盯着平静的水面。就在他们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看见湖泊中冒出一个稀疏的怪头,对方眼神阴毒而寒冷,却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无可奈何。
红色制服的送货员也在水里,他浑身颤抖着,下一秒便被吞吃入腹。
藤咲并没有看见这一幕。
……
……
在别人的帮助下,藤咲终于成功地回归了家庭,烟子有些生气,不太想让他继续做这些必须在夜里出行的兼职了。
几天后,打听到五条悟和夏油杰二人暑假仍在学校留宿的藤咲终于成功地送出了礼物。因为没有许可,他无法出入东京咒术高专所盘踞的筵山,只好将礼物交到了守卫的手中。
为了不让这些东西看起来莫名其妙以及干巴巴,藤咲几乎是熬夜写下了一封长长的信件。
这样就有诚意了吧。
比对着他人寄给自己的信,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后,藤咲才将它塞进了礼盒。
藤咲花了将近工资买下了一台近年出的掌机,附带一些游戏光碟。他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只能按照大众推荐的喜好加入了购物车。而且藤咲的工资太低了,他没想到结账的时候自己只剩下一些零钱,虽然十分肉痛,但咬了咬牙,他还是让店员帮自己打包装盒了。
约等于一个月白干了。
想到这儿,他不免伤心了起来。
藤咲的兼职生活结束了,因为九月已经悄悄地到了。
藤咲的学籍从京都转移到了东京,在禅院直毘人的帮助下,他顺利地转入了东京咒术高专。
好像是过去积累的霉运被灼热的太阳一扫而空,藤咲的幸福人生打从这里才刚刚开始。
无论是谁都待人热忱,既不会挤兑他,也不会对他动手动脚,就连陈旧的校舍也散发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藤咲还以为世界上尽是那样的人呢。
藤咲坐在围廊上,苦恼着如何面对手机里那频发的短信。虽然离开了京都,可他却没有换掉电话号码。直哉大概是从学生名册上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然后疯狂地给他发着短信。
「你他妈的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的!我命令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来!」
「回消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看到了」
「有园藤咲」
正当藤咲犹豫着要不要将对方的号码拉黑时,一个影子垂落在他身边。
“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夏油杰道了歉后又问,“可以坐在边上吗?”
藤咲:“这又不是我的地盘。”
于是夏油杰坐了下来,他怀里抱着一堆复习资料,在修行咒术师课业的时候,他也没有忘记别的课程。毕竟未来是不可预计的,万一无法成为咒术师的话,还可以选择其他的工作。
“你哥哥他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差啊。”
夏油杰一直觉得直哉是藤咲的兄长,不是一直有那么一个说法吗?内向的往往是备受宠爱的哥哥的弟弟,如果倒置过来,备受宠爱的那个人是弟弟的话,那么哥哥总是会显得无比叛逆。
藤咲关闭了短信界面,“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在生气。”而且生气的点总是奇奇怪怪的,很多时候,藤咲都表现得相当无奈,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直哉是被哪一点引发了怒火。
“他会特地跑到东京来吗?”想起对方对自己的警告,夏油杰想,禅院直哉的占有欲兴许太过强烈了。只是弟弟,又不是自己的另一半,为何要用那样的姿态来阻挡其他人靠近呢?后来他才听悟说明,在他们那样的家族中,血缘关系往往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哪怕是兄弟的女儿也没办法。
不怕近亲生育的危害吗?
术式是流传于血统中的刻印,赌上一把的话,说不定就能制造出天才中的天才哦。
这样真的好吗?听完那番话,夏油杰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藤咲倒是考虑起夏油杰提起地事情,“应该不会吧……他父亲应当会阻止他的。”
每次和夏油杰待在一块,藤咲就觉得自己身处的时间变得缓慢而静止,这让他得以悠然自得地思考着自己所面临的问题。
“家主他还清了我和妈妈的债务,他希望我们不要留在家里让他难堪,所以我们才会来东京的。”
“可那样的话,不就像转移了债务吗?”对于禅院家的亲缘,夏油杰表现出了一定的不信任,毕竟他们的家庭关系如此残酷,既不普通,也不恳切。
“就算把我的器官全部卖掉也还不完的。”藤咲浑身都放松下来,仰头望向了碧蓝无云的广阔天空,“如果我能卖上一亿元就好了,可只有王子公主们才有那个身价吧。所以我想呢,就算不是我亲力亲为地解决了这件事情,只要结果是一样的不就好了吗?”
“你这样很悲观哦。”
藤咲无意识地抚摸着食指上的戒指,没有任何花纹的银色素戒上沾染了太阳的温度。得益于这枚戒指,他无需像以往一样在昏暗的室内仰望外面的世界,无论是风的歌声,还是鸟的鸣叫,现在都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模样。
如果能够触碰温暖的双手,那么黑暗的人生也会变得一同光明。藤咲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跟在别人身后,当他和直哉在一块儿的时候,对方从来不顾及自己的步伐,永远把他丢在遥远的身后。但现在,有一个人拉着他的手施施而行,既不会在意这要花上多少时间,也不会因此露出恼怒厌烦的神情。
“不会觉得很烦吗?”藤咲握着夏油杰的手指,他并没有抓住整只手掌,而是只牵住了对方的四根手指。这样的话,只要松手也不会过于难堪。
夏油杰并没有回头,藤咲只听见从他口中传来的轻笑,“我很习惯照顾人来着。”他的手指弯曲着,刚好触碰到那枚银色素戒,光滑的银制感让他停下了动作。
藤咲突然谈起之前的事情。
“我也会偶尔照顾人。”他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小事,在这个话题里又一次提到了直哉,“如果我帮他打理头发的话,他有时候会变得很温顺。”
“可那根本不是我想要做的。我既不想摸摸他的头,也不想当他整理好身上穿的衣服,更不想每个晚上都睡在他的脚边。”
“他明明和我一样大不是吗?”
夏油杰:“他的心没有长大呢。”
藤咲点了点头,十分同意他的这个说法。
“和他在一起,我总是觉得很烦恼。痛苦吗?这也谈不上,但每日的微痛叠加起来的话,大概也会认同它的程度吧。”
“那现在呢?”
藤咲想了想,悄悄地说:“我感觉现在就能穿称之为幸福。”
幸福的时间往往都是静止的。
当它重新开始流动的时候,就意味着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作者有话说:
偷看了又如何!
……
通过朴素的对比手法来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摸头]虽然猪猪不在现场,但他永远活在你的回忆里!
……
明天晚上11点更哦,虽然也大差不差吧哈哈[摸头][摸头][摸头]
第38章
“每天都这么呆着不会无聊吗?”
当藤咲一如既往地坐在庭院树下看书的时候, 同班的家入硝子路过时顺便问了一句。
“噢!”藤咲先是惊讶了一下,他合起封皮,露出手中那本薄本的真正面目——《神幻怪奇谭》, 一本画风奇特的玄幻漫画, 他看了看边上体育馆里的动静,不好意思地说:“我在等人。”
“那我也干脆在外面等吧。”硝子摸了摸口袋,“介意我抽根烟吗?”
藤咲摇了摇头, 看见硝子取出了一包赤红云驹,“这个牌子的销量好像不太行,软牌倒是卖得很多。”
硝子听说了藤咲上个暑假在便利店打工的事实,她擦了擦火, 点上了烟,“那个倒是没尝试过, 下次再看看吧。”
白色的烟雾在半空中漂浮着,藤咲收好借来的漫画, 问了一个在意的问题。
“如果路上遇到文明警察会被教育吗?”打工的时候, 店长规定, 一旦遇到那些年龄模糊的客人,一定要他们出示证件,否则要是被未成年人倒打一耙说前台强买强卖就糟糕了。
硝子表现得好像没有听说过这回事, “诶,真的假的, 哈哈。”
几分钟以后, 烟头彻底红了,体育馆里的动静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虽然无法理解二人篮球之间的兴趣,但喜欢这么做的人总归不感到无聊。藤咲收拾了一下手边的漫画,将它塞进了挎包里。
明天是周六, 休息日。
体育馆的大门被合上,藤咲听见五条悟不停地吐槽:“明明都快十一月了,怎么还是这么热。”
“去年不也一样,”夏油杰在水池旁洗了洗手,用随身携带的毛巾擦了擦,“气候瞬息万变,别搞到最后着凉了。”
“我的身体可没有那么差劲,关心的对象另有其人吧。”
面对那不指名道姓的揶揄,夏油杰并没有反对。他的手掌已经变得相当干燥了,只是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需要时间才会消散的橡胶味。
估摸着时间,藤咲借力站了起来。他看看一脸闲散的五条,又看看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的夏油杰,他开始犹豫自己显得自私的决定是不会应该变得宽容一点。
可想来想去,藤咲还是决定将这个想法往后放。
藤咲约了夏油杰去看电影。
只约一个人的话很尴尬,但要是约上大家他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要一口气调和不包括他在内的三个人的口味,藤咲这种不太细心的人恐怕很容易弄出问题来。
所以他只是悄悄地、悄悄地,只给一个人发了短信。
直哉的骚扰渐渐地平息了,也不知道是他的心平静了下来还是家人禁止他再进行联络。将那些难以入目的内容全数删除干净后,藤咲又在自己的列表里添加了除母亲外的第二个人。
可哪怕是不曾向第三个人透露过周六的事项,悟和硝子却好像名侦探一看看清了一切,他们的目光令你如芒在背,但这种感觉并不让人害怕与恐惧。
他们都是善良的人,并不会像直哉和他的朋友那样动不动就讥讽自己。
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后,藤咲便要回家了。咒术高专虽然是寄宿制学校,但藤咲所居住的公寓就在筵山附近,所以他向指导老师申请了节假日回家休息。而且,为了应对明天的事项,藤咲也想趁着晚上稍微准备一下。
不知不觉中,夏油杰拉住了他的手。藤咲想,如果有这样一双手带领着自己前行的话,也许他就不需要手中的那根拐杖了。
就这样晕晕乎乎、迷迷荡荡地走了一会儿,古朴的校门便出现在了藤咲的眼中。与京都一样,东京学院也建立在鲜有人出现的山脉上。望着数十米高的山坡,藤咲每每会产生辛苦的想法。
“没关系,”夏油杰仍然拉着藤咲的手,“走很久也没有关系。”
到了慈海公寓附近,夏油杰才打算离开。松开手的那一瞬间,藤咲冰冷的体温又一步向着手心蔓延。
“明天见。”
面对着他的告别,藤咲伸出手,朝着对方无声挥别。
转身离开之后,也许是感受到了视线的注视,夏油杰回过头,发现藤咲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淡淡的、花开般的宁静,和在京都第一次见面时的阴冷灰暗截然不同。
但夏油杰感受到的并不是藤咲的目光,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的视线。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回头停滞的藤咲也疑惑地看看向他,但夏油杰只是学着藤咲先前那样,像小孩子一样挥了挥手。
夏油杰真的离开了。
就在刚才的寻找中,他发现了那阵尖锐目光的来源处。在公寓五楼的露天阳台上,白发的魔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因为距离太远了,夏油杰只能看到她的白发和身上所穿的雾紫色的连衣裙,至于脸色——压根就看不清。
但是没有在笑呢。
……
……
告别夏油杰后,藤咲搭着直梯上楼,通过密码解锁了大门。他坐在玄关处的矮凳上解鞋带,口中也不闲着,连喊母亲的称谓。
妈妈的声音从阳台处传来,藤咲轻松地抱着自己的背包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的电视机打开着,上面正在播放这个时段的流行动画《锁链战纪》。藤咲没想太多,还当是频道正好开始播放动画节目。可当他走入客厅,原本的轻松安然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阵的紧张感。
禅院直毘人来了。
禅院直毘人经常会来东京接一些高额的咒术委托,再加上四个月了还没什么动静,顺便来这儿看看。
看到藤咲,直毘人寻常地问候道:“在学校里怎么样?和五条悟那家伙相处得好吗?”
“啊。”听到直毘人提起这个名字,藤咲下意识地转移了视线,“挺好的。”他没有多嘴,对方不继续问的话,藤咲就不再回答了。
为了逃避和禅院直毘人待在一起,藤咲挤进了厨房。但今天的厨房里都没有开火,没一会儿,外送员便敲响了房门。
今天的晚餐是中华料理,另外还配了一瓶樱桃酒。
一闻到酒精的味道,藤咲便感觉鼻子痒痒的。他是不是对酒精过敏呢?但就算不是,他也没有尝一下樱桃酒的想法。妈妈和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基本都是些家常话,气氛和有园家没什么区别。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的话题突然带上了藤咲。
“明天不上课?”
烟子:“这周末都没什么事。”
直毘人说:“那就去下北泽逛逛吧,我刚好要买点什么。”
藤咲惊了一下,手中的筷子差点没拿稳,他定了定神,把筷子放到了餐盘的边上。
“明天我有事,可能没办法一块儿去了。”
“具体呢?”直毘人没看藤咲,与正襟危坐的藤咲相比,前者的姿态很是从容。
藤咲不太想告诉对方自己约了夏油杰明天去看电影,如果继续问下去的话,他会说不出话来的。
藤咲低着头,声音变得比之前要低了。
“我约了同学。”
烟子插嘴道:“是刚刚送你到楼下的那个男生吗?”
藤咲没想到刚才那幕竟然被妈妈看见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个场合提起对方。
但既然提到了他就不能当做不存在,只好点头称是。
烟子以赞赏的口气说:“那个男生是叫夏油杰吧,之前他也帮了我的忙,感觉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
“夏油杰吗?我从夜蛾那听说了,拥有「咒灵操术」的特别术式,天分很高,只可惜父母都是普通人。”
“这很重要吗?”烟子微微一笑,“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当事人的本事?”
禅院直毘人哼了声后才说:“有本事和特别有本事之间差得还是挺多的。”
听着父母二人谈乱着并不在现场的人,藤咲紧紧地闭上了嘴巴。母亲只是能够看见咒灵而已,父亲,他似乎从来没有表现出相关的能力,其实我们之间也差不多啦。
关于藤咲的出行好像就这么略过了。
藤咲觉得自己大概是无法忍受和两个大人呆在同一个空间里的。所以在意识到禅院直毘人经常性地会到樱桃馆之后,他才想着要搬出去住。结果一次两次都没什么好结局,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明天要去下北泽,禅院直毘人今晚会留宿在这里。公寓的格局是相邻的两室,从回到房间开始,藤咲便戴上了耳机,以免听到什么不妙的声音。
好不容易有自己的私人时间,藤咲立马查看起自己的未读信息来。
「明天会降温,别忘了穿上外套。」
藤咲靠在靠背上,一边查看明日的天气情况,一边重复确认网站上的影片排片情况。
《在地狱之森的呐喊》
《孤独铁道员的一生》
《萤火虫物语》
《星空漂流者》
《神不存在的都市》
怎么看都只有铁道员和漂流者可以选择,另外的……因为害怕出糗,藤咲提前寻找了相关的影评,但是第二天真正决定起来的时候,还得看看两个人共同的意见。
耽误了些时间后,藤咲又慌乱地去回复已读的消息。
「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秋天吧。」
未读很快变成了已读。
盯着泛着荧光的屏幕,藤咲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总是很词穷,回想之前和直哉的交流,动不动就争吵起来。不过怎么想都是对方说的话有歧义,如果想要和自己正常交流的话,就应该好好说话啊。
「明天……」
删除。
「不把其他人……」
删除。
「电影……」
删除。
就在藤咲纠结着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新的讯息。
「明天见。」
藤咲把聊天框里的内容删了个精光。
「また明日」
作者有话说:
和你去逛电影院~是永不结束的话题~
但是现在根本没有多少愿意让我去影院的电影,喜欢那种悬疑中带着文艺但是又不是超级意识流的类型[摸头][摸头][摸头]第十四回的结束画面设计得好好,我的最爱
第39章
从早上开始, 客厅里就传来诸多的响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藤咲犹犹豫豫地走出了卧室,才发现有工人正在更换家具。原先那套公寓自带的桌椅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与木地板颜色相当适配的胡桃木。不仅仅是家具, 就连墙上的艺术画也换成了大幅的风景画。
“再加个酒柜吧。”禅院直毘人指点道。
这样难道是要长住吗?
藤咲草草地洗漱了一遍,可是看到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沉沉的眼圈, 他又觉得自己这模样铁定没办法出门。他最近熬夜熬得太多了,而熬夜的目的就是为了追《神幻怪奇谭》的线上连载,雪国篇刚刚展开,主人公又会与雪中天女有着什么样的际遇呢?
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妈妈后, 藤咲抓拉了一下地头发,把它束成了低马尾。早饭也吃得很压抑, 藤咲一句话也没有说,吃完之后则是默默地清洗料理店。
随着预定的时间靠近, 藤咲身上的紧绷感才慢慢消失。他套上浅蓝色的牛仔外套, 挎上装杂物的挎包, 趁着没人在客厅里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到了外面,藤咲才让手拐支地,拐杖底部的橡胶与地面制造出了一声响亮的“哔叭”音。
走吧!
目的地就是慈海商业街的野木剧场, 藤咲赶到附近的时候,就看见夏油杰已经在门口等他了。藤咲没看时间, 还以为自己慢吞吞地来迟了, 但对方却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主动说道:“怕找错地方,我提前一会儿到了。”
他们在电影院前台看了看,最终选择了《星空漂流者》作为自己的观影选择。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夏油杰提起他在楼下看到了一家新开的奶茶店, 问藤咲要什么口味的。
这是藤咲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出门,他从来没有在外面的甜水甜食店消费过。停顿了一两秒后,他说:“和你一样的就好。”
“那你在这儿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等到对方离开,藤咲去取前台点了爆米花。
“要加糖吗?”工作人员按例问道。
“……加一点吧。”
甜到无法入口和一点都没味道,还是折中选取吧。
凑巧的是,珍珠奶茶也是甜度刚好能够入口的程度。
电影要开场了。
野木剧场的设施估计有些年头了,墙壁上还结着一层无法祛除的黑色污垢。通道两旁有两排窄窄的铁质扶手,上面早已斑斑锈迹。场内狭窄,目测只有十来多个座位,估计这部电影的售出不太理想,否则也不会排到如此小的场所了。
刚才是不是应该选择热门电影呢?总觉得有些冷清。
但是冷清也有冷清的好处,这样的话周围杂乱的声音也会变得稀少。
坐在有些吱呀作响的座椅上,藤咲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电影院的联排座位的距离对于他来说有些太亲密了,只要微微转头就能够看见另一个人的脸孔。
随着电影的开场,影厅中只有荧幕的光闪耀着。漆黑的世界中,唯有映照着光芒的脸孔得以被看见。
这场电影的观众除了他们之外只有零星的七个人。
一对亲密的男女,一对关系良好的女同学,一个孤独的女人,还有一对不太耐烦的父子俩。
《星空漂流者》的故事梗概很简单,它说的是在几千年后,世界化为了粉末,所有生物都在星空中游荡。
一个叫做梅的男孩在生日那天在废墟里发现了一只已经停产的机器小熊布朗尼,在成为朋友之后,他们一起在星空废墟里游荡着。
有一天,布朗尼对梅说,它的电池容量不足以维持它接下来的行动了,只有找到新的能源电池,它才能继续陪在梅的身边。于是梅便开始翻找星空中的废墟,好不容易找到了能源电池,他却意外卷入了星球风暴,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经过一番精彩的冒险之后,梅成功地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可距离他的消失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失去能源的布朗尼呆呆地躺在废墟里,当梅触碰对方的那个瞬间,布朗尼重新启动了。
“生日快乐!”在用最后的电量播报了曾经对录音后,布朗尼成为了一块破铜烂铁。
明明是老土的剧情,可藤咲还是感动得哭了。一想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不会有布朗尼的存在,梅会重新变得孤单而无助,在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星系中,他再度成为了孤独的一个人,想到这里,藤咲就抽抽地哭了。
他身后传来了擦鼻子的声音,也有不耐烦的男人不耐烦地说:“真是无聊透顶”。
藤咲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流,他在挎包里翻找纸巾,但已经有人拿出手帕在在给他擦眼泪了。他抽了抽鼻子,知道自己的尴尬模样被尽收眼底。影厅的灯光还没有亮起,已经有人顺着指示牌快步离去。
夏油杰看见荧光照亮了禅院藤咲脸上细细的绒毛,一开始以为的冰雪面目宛如昨日幻影,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才是对方真实的模样。
“被丢下真是太可怜了。”夏油杰感慨道。看完电影,他的心里有所触动,因为他知道未来绝对会发生相似的情况。身边不可能有谁的存在是永恒不变的,感情更是如风云般变幻。
只要珍惜眼前就足够了。
藤咲想要像平时那样平淡地说话,可是酸涩的感情从他心中的缝隙涌出,他张了张嘴,又无能地憋了回去。内向的人总是容易想得很多,情感丰富的人总容易幻想到自身的情况。
如果说,有一天他也被丢下了的话……对于藤咲来说,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悲惨的事情了吧。直到影厅清理工的催促,他才不好意思地离开。在这个过程中,夏油杰什么都没说。
看完电影后正好是中午时间,他们在附近找了家看上去卖相还不错的餐馆落座。
在街区的另一角,有一个浑浑噩噩的青年正在路上游荡。他曾经是藤咲的同学,直哉的“朋友”,加茂明。
明明约好了一起去蔷花俱乐部,可直哉却放了自己鸽子。想着好不容易拿到了VIP会员卡,加茂明便约了其他朋友一块儿去了俱乐部。走过VIP通道,加茂明才发现俱乐部的后面别有洞天。
建造在俱乐部底下的巨大赌场,光是走进大门,便能嗅到大量的金钱在空气中飘散的气味。
这里是蔷花赌场,只要有本事,赢家可以在这里赢到一切。
加茂明对此嗤之以鼻。毕竟赌钱这种事,他平时也会玩玩。来都来了,他决定和朋友赌上几把小的再离开,基数太小,再怎么输也输不到顶。
就在加茂明赢了点小钱打算去楼上玩玩的时候,他听到身边的男人放下了狠话,说要赌上自己的性命。
真蠢。加茂明冷冷一笑,显然那个男人是激情上头,很快就会变得一无所有,最好的结果大概是被赌场背后的□□拉去还债吧。
戴着兔子头罩的荷官再三确认道:“井野先生,你真的要赌上自己的性命吗?”
名叫井野的男人睁目欲裂,他说:“是!是的!赌上我的一切!”
加茂明想要看看对方因为贪欲而落得个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并没有立马离去,而是在人群中观望着情况。毕竟一切太虚无了,这个男人看起来身家也没有多少吧。
三枚骰子在鼓盅里来回摇晃着,直到落地无声后,客人们便等不及地在大小两侧的结果上压上了自己的筹码。男人浑身颤抖着,内心不停地做着抉择,在众人的催促下,他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大」的一方。
“小小小!”
“一定是小!”
像是为了刺激这个口出狂言的男人,有个客人开始不停地拍打桌面。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在越来越多的反对声音中,男人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筛盅被取下,兔子头套下冒出荷官惊喜的声音。
“恭喜你!”
井野欣喜若狂地睁开双眼,然而,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三枚111的骰子。
荷官激动地鼓起掌来,“为您的勇气而庆贺!恭喜您井野先生,你输了。”
还未等井野发作,他的身体爆发成一片血雾,甚至溅到了旁观的加茂明脸上。
“真可惜!”戴着狐狸面具的客人说,“如果是大的话,他就能赢到一切了!”
戴着棕熊头罩的客人小心翼翼地说:“我可不敢玩这个……”
戴着柴犬面具的客人呜呜地哭出了声,他也跟着那个男人赌了大,现在输了个精光。
看着赌场里各色的赌徒们,加茂明满腹狐疑地离开了蔷花赌场。这地方有些奇怪啊,是设立了严苛的禁制吗?还是少来吧。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有些事情一旦起了头,就很难中途停止了。
又输了……加茂明翻了个白眼,离开银座后,他在周围随处晃悠着。因为疏于打理,下巴上还生出一层短短的胡渣。
就在加茂明决定找个地方填填肚子的时候,他发现了某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怎么两个人在一块儿。
加茂明想了想,偷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远在京都的禅院藤咲的「兄长」。
一看到是加茂明传来的照片,直哉甚至懒得打开。无非是一些漂亮的女孩子,他的取向都差不多,身材好,脸长得小的童颜。好像是迷上那个谁?井娜?还是爱丽丝。反正谁都差不多。
但加茂明又发了几条文字信息过来。
「你弟弟他和五条悟身边的那小子在一块」
「我好像也是头一次看见他笑呢」
照片逐渐被加载出来。小小的屏幕中,有园藤咲正和东京的那个臭小子坐在一家餐馆的外用区域,有说有笑的。
这张照片还没有研究明白,下一张照片又传了过来。
这下,直哉彻底看清楚了两只搭在一起的手。
他呵呵地冷笑着。所有发出去的消息都是已读未回,亏他还担心老爸把这两个家伙丢到什么偏僻的角落,结果好好地在东京上学呢,这下还交上男朋友啦。
“有园藤咲,你死定了。”
拿走了我的戒指,不仅不对我感恩戴德,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了,现在还在和别的男人搞暧昧。
直哉的眼珠在眼眶里猛地移动到了一旁,正在削水果的梨江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但她发现,自家主人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自己手里的那把水果刀。
直哉又默念了几句,然后重新摆正了坐姿。
快回来吧。
等你回到这个家,你就别想完完整整地出去。
作者有话说:
朗尼亲朗尼亲,在另外一个世界我们还是好朋友吗[星星眼]
第40章
从下北泽回来的烟子给藤咲买了礼物, 那是两尊烧筑的金鱼瓷偶,一尾红龙晶,一尾黑龙晶, 作者夸张地制造了它们圆滚滚的眼睛和身体。
藤咲把它们小心地放在橱柜里, 这样的话,只要进门,无论是谁都会一眼看到迎面橱柜里的陶瓷摆件。
这一天晚上, 禅院直毘人依旧留宿,第三天,他才带着自己的任务缓缓离开。看着玄关处的大码拖鞋,藤咲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不喜欢他吗?”烟子倒了杯刚泡的红茶。茶叶很普通, 是楼下商店买的,几乎是平民价格。
藤咲侧着头想了想, 给出了一个比不喜欢更严重的词。
“我害怕他,妈, 我有点怕。”
过去的记忆碎片时不时地闪动在藤咲的眼前, 那一天, 他轻率地以为正在扭动门锁的人是妈妈,所以主动打开了门。出现在窄门口的是浑身狼狈的爸爸。穿着发臭的衣服,胡子和头发脏乱得像是流浪汉。他一边抓住藤咲的头发, 一边喊着“那个臭女人在哪里!”虽然藤咲一直挣扎着求饶,但有园清直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为了躲避试图想要出卖他们母子的有园清直, 藤咲和烟子跑出了家, 而现在,他们被找到了。
父亲狰狞的面孔不停地闪回着,藤咲从身后被人抱住了。烟子用手臂拢住他的头顶,时髦的丝绸袖子垂下来, 刚好遮住他的脸。这保护般的姿态让藤咲重新学会了呼吸,他悲哀地想:如果没有我的话,现在根本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只要抛弃自己的话,无论是另嫁他人还是独自逃跑都易如反掌。
想到失去了布朗尼的男孩,藤咲忍不住阴暗地想象着自己的生活。
……
……
就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樱桃馆的夜晚里想的那样,新年时分,母亲查出来已经有孕三个月了。
当他失落地把这个消息告诉夏油杰的时候,对方反问道:“为什么要感到伤心?”
一想到因为自己的原因,原本心情还算是不错的人就此变得低落,藤咲又质疑起自己的选择来了——他不应该向其他人诉苦的。
寒冷的冬天冻上了藤咲的心,他的手指也冷得要命。夏油杰合住他的手指,像夹三明治一样将他的手放在了中心。
这搞笑的一幕令藤咲差点笑出声来,他控制着自己奇怪的表情,又哭又笑地说:“生了孩子,不就意味着要留在这个地方吗?”他向夏油杰提起自己和母亲曾经的承诺,等自己长大了,就一起离开吧,跑到谁都无法找到的地方。可现在母亲却在没有做避孕措施的前提下怀孕了,这就意味着她要将脚步停留在这个地方了。
“家人会很难相处吧,我听悟说,他们家里兄弟姐妹们的关系也很一般。”
“一家之主也会有那种困扰吗?”藤咲疑问地想了想,毕竟五条悟看起来从来没什么烦恼。
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了一阵,藤咲刚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倒吊在树干上的人头。
“当然了!我也是有烦恼的!”五条悟像塔罗牌上的倒吊人一般挂着,这个动作对于他轻轻松松,只不过头发全部随着重力向下垂着。
正当藤咲想要问他什么时候藏在树上的时候,对方却先一步数落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人在偷偷地背着我约会,怎么能把我一个人抛下呢?”
藤咲哑口无言,喊上第三个人的话,他就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不冷吗?”看见五条悟身上披着的薄睡衣,夏油杰关怀道。他们俩个倒是穿了厚厚的棉服,但哪怕这样,露出在外的脸蛋和手指还是很冷。
悟从树上跳了下来,然后霸占了两个人中间的位置,但这并没有让温暖继续汇集,反而冷风从空当中不停地往两边吹去。
藤咲露出了苦笑。
……
……
今年的新年是在东京度过的,没有其他家人,只有藤咲和他的母亲。
在大晦日的晚上,餐桌旁,烟子对藤咲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下来。”
平静而温馨的餐桌上,这蕴含着生死的话语让藤咲愣住了,手中的筷子停滞在半空,他反问道:“什么?”
如果妈妈扯开话题,开始讲述另外的事,藤咲就决定不再追问了。但烟子并没有开始讲述其余的话题,而是用温柔的目光凝视着藤咲。
“我是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藤咲放下了筷子,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相当难看,他难得抱怨道:“为什么要在新年前夜说这种不好听的话。”明天就是一月一日,陈旧的一年已经结束,他们将迎来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新年月。
烟子轻笑道,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这件事情起了头,哪怕不去提它,与之相关的幻想也在藤咲的脑海中不停循环着。
为什么要这样说,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了吗?还是说,要丢下我……?
在这样的担忧之中,藤咲又长大了一岁。然而,他的身量没怎么成长,样貌也几乎定型了不再改变,唯一有所变化的是额上的伤疤,它正在慢慢变淡。
因为母亲的那句话,藤咲心神难宁,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决定出门去打工。如果他的腿好一些的话,恐怕就不会找得这么辛苦了。
在做了几天无用功之后,藤咲突然发现了一张随意张贴的海报,而发布方他也相当熟悉。
蔷花俱乐部正在招募工作人员。
哎……还没有倒闭吗?
抱着想看看曾经呆过的地方变成了什么模样的想法,藤咲顺着地址来到了蔷花俱乐部。过去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他甚至差点被大门口的门槛所绊倒。
因为是白天,俱乐部里人烟稀少,基本上只有工作人员在清理环境。
就在藤咲环顾四周,打量着周边环境的时候,有人惊讶地喊了一声“维拉”。
维拉是有园烟子在俱乐部里工作的时候用的名字。那时候很流行取英文名用作自己的名称,大半的工作人员都有一个外文名。到了现在,依然不乏这样的取名,爱丽丝,井娜,薇尔莉特……总之,真名是不能够用在这种地方的。
循着声音望去,藤咲才发现是酒保的声音。自习回忆了下,他想起来酒保的名字叫做梅田。
藤咲往吧台那走过去,在看到他无法独立行走的双腿时,梅田又不可思议地说:“等等,该不会是维拉的孩子吧。”
过了四五年,俱乐部里还是那么些人,好像没多大的变动。随着梅田的呼声传出,又有几个人从原本的工作岗位里走了出来。
“真的假的?”
“我记得那孩子很丑来着。”
“果然男孩会遗传母亲的容貌呢。”
从四面八方来的问候声让藤咲一阵耳鸣,他从怀里抽出了之前拾来的海报,“我看到上面有招聘,但是没写是哪部分。”
叫做以西结的工作人员看了看,露出了神秘的表情,“这个是下面的招聘启示啦,专坑笨蛋的。”
“不过你的话……”
「维拉」是地下赌场的荷官。
藤咲一般会待在休息室里等烟子下班,有时候,他会望一望赌场里的情况。休息室里有时会有客人进来,有些性格不好的客人便会指责他的脸吓到了他们。
“我可以去见老板吗?”
以西结摸了摸下巴,“可以倒是可以啦,不过谁想去下面那地方工作呢?”
藤咲在指引下来到了老板的办公室,办公椅后没有人,只有一只蓬松柔软的小熊娃娃,嘴唇部位绣着一条笔直的直线。
藤咲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人影,正想出去问问的时候,小熊的左手边飘过来一张纸,稳稳地落在藤咲面前。
那是一份《协议签订书》。
一支笔滚落到藤咲的手中,好像在提醒着他快签字。
在他的记忆中,赌场本来就是个特别奇怪的地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稀奇。在细细地看完了短期合同上的内容之后,藤咲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他放下笔的那一瞬间,他发现小熊玩偶嘴唇上的刺绣变成了微笑的形状。
老板很赞同这回事。
此后的每一天,藤咲都借口说要去图书馆学习,实际上则是搭车到了蔷花俱乐部。俱乐部是在夜间开展活动的,但赌场却二十四个小时从不停歇。
戴上缝补着真实兔子皮毛的头套,藤咲以荷官「维拉」的身份进入了蔷花赌场。
只要足够幸运的话,就能在这里赢得一切。无论是情人,金钱,甚至是生命、灵魂,只要你能从骰子之神的手里赢下足够的点数,你就能够得到梦想中的一切。
无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你是老人还是孩子,无论你健康还是将行就木,赌上性命,就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拿走全世界。
“怎么还不开始?!”客人焦急地催促道。
新来的荷官维拉似乎正在走神,这让一名男性客人感到焦躁不安。
藤咲暗地里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他开始向那位客人确认着某件事情。
“您确认要以您的身体作为赌注吗?”
男性客人毫不迟疑地将手压在了桌案上,“是!对,没有错。”
“只要赢一次,只要赢一次就足够了。”客人不停地念叨着,只要赢一次就可以拿回之前失去的一切,无论是房子,妻子,孩子,还是数之不尽的金钱,只要他赢上一次就够了。
望着眼前这一张张因为兴奋而充血的脸,藤咲摇动了筛盅。
三颗骰子,3点到10点为小,11点到18点为大,这名男性客人将一枚筹码放到了「大」的区域中。
掀开筛盅的那一瞬间,这名客人的命运被决定了。
3点,5点,5点。
“恭喜您。”藤咲鼓掌表示着激动之情,这名客人之前在赌桌上压下了自己的妻儿,现在又把他们赢了回来。
恐怕过不了多久,他又会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吧。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给上本的梅用的,他可以拿无限生命和老板赌一把,可恶!可恶!可恶!
……
我看到第三季op了,脑花酱,香织皮的脑花酱太美了,我抓耳挠腮,给我,给我,给我,呜呜[爆哭][爆哭][爆哭]而且,禅院一家人(指男的们)是不是有点太温馨了亲《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