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戒指
断断续续的雨不断拍打在窗户上, 潮湿的雨幕将CBD笼罩,世界灰蒙蒙的一片。
迎大还没有开学,尤絮不喜欢下雨天, 但下雨天实在适合睡觉,便抱着迟宋睡了一下午。迟宋睡眠浅,午睡也睡不了多久, 醒了之后也依旧被她拥住,便没有起床,任由她保持着这个姿势。
下午五点, 迟宋慢慢地从被窝里挪出来,却又被女孩一把搂住。他垂头看向她恬静的脸庞,低低地笑。
尤絮忽地睁眼看向坐直的他,皱起眉头又往他怀里扑,抬起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
“还不让我起床了。”迟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谁给你做饭吃啊?”
尤絮在矇眬中哼了两声, 继续搂着他不放。
迟宋无奈地又陪了她一会儿,随后轻手轻脚地挪开她的手, 从床上下来, 去往厨房。
他正往锅里打了个鸡蛋,温热的触感便贴上他的后背,女孩从身后抱住他。
“别闹。”迟宋笑, 擦干手后回身抱住她。
“我才没闹。”尤絮将脸埋进他的怀抱, “你不喜欢我了。”
“从哪儿看出来的?”迟宋捏了把她的侧腰, 惹得她叫了出来。
“反正你就是不喜欢我了, 你刚刚还说我闹。”尤絮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噙着佯装的生气。
迟宋挑眉,“是啊, 被你猜中了。”
尤絮捶了一下他的后腰,两眼瞪大地看着他。
“哦,那其实我也有男朋友了,他长得比你帅,比你温柔,比你对我好,还……”她眼珠子一转,“比你厉害。”
迟宋眸光晦暗,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比我厉害?”
下一秒,他凶狠地堵上她的唇,唇齿交缠在一起,他向后伸手盲关了火,随后搭上她的腰。
“可是你跟我领证了,小姐。”他松开她的唇,冷洌的脸上染上情动,“他只能算小三。”
“小三又怎么样,我喜欢他。”尤絮抬眸,扬了扬下巴。
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他又近乎暴力地侵入她的唇,却在她试图加深时巧妙地躲开,叫她的回应扑了空。她不满地看着他,随后踮起脚尖主动去吻他,舌尖轻轻舔舐着他的唇。
“那让你的小三过来,看看我们在干什么。”迟宋的声音低哑,两人发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我还没问你呢,这半年都不怎么联系我,是不是也找小三了?”尤絮撇了撇嘴,嘟囔着,“那天你旁边那个女人又是谁?”
“哪天?”
“就是我们重逢的那天啊。”她“哼”了一声。
迟宋看着她低笑,“哦,你说她啊。”
“嗯,然后呢。”尤絮抬手摸了摸他的下颌。
“她是我的合作商,人家早结婚了。”
“那伦敦的女人呢?”
迟宋气笑了,“上哪儿来的女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尤絮一副神气的样子。
男人将她一把抱起,放在台上,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双手撑在台面上,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分侵略性,炽热的呼吸被她尽数皆收。
“我的身边,不就你一个女人。”
尤絮紧紧盯着他的眉眼。
“那这一年里,你想我吗?”
迟宋垂眸,随后又对上她的眼。
“嗯,很想很想。”
“那为什么中途回国不来看我?”尤絮紧接着放招。
迟宋愣了一秒,湿润的唇微微张脸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尤絮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流出一道悲凉。
“三月在迎大校门口,那人是你吗?”她轻轻开口。
男人垂下眼睑,深吸一口气。
“是我。”
“那为什么不见我,还要骗我?”
迟宋忽地自嘲地笑了笑。
“我腿没好,没资格见你。”
“可是我说过,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尤絮双手捧住他的脸,强势地让他看着她的眼。
迟宋伸手,将她额间一缕碎发撩开,眼神平静又深邃。
“谁都可以看见我瘸腿走路的样子,唯独你不行,尤絮。”他温热的手覆上她捧住他脸的手。
尤絮愣神。室外飘进来的灯光像是星辰般映刻在她眼底,化作一片感伤。
是啊,连她都无法想象迟宋的那副样子。
明明是曾经那般璀璨的天之骄子,明明天生就该高高在上,叫人俯首称臣。
尤絮微张着唇,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好了,我要做饭了。”迟宋扯唇一笑,打破僵局。
尤絮撇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个,听她们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是真的吗?”
“……”迟宋漆黑的眸闪过一丝疑惑,嘴角微微抽搐。
“你昨晚不是试过了?”
“……”尤絮“嘿嘿”笑了两声,“那我走了。”
随后,她迅速从台面跳下来,刚准备开溜,便被男人拉回头,深深地吻住。
她感受到面前人的呼吸越发急促,连带着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滚烫。温热的触感从衣服表面延伸至内里,面前的男人手伸里进来,惹得她身子一颤。
“或许你想尝试在这里?”他低沉的声线宛如一把钝刃,慢慢割开她仅存的理智。
一个吻让她的大脑开始窒息,心底那股烦躁的嘶痒顺着她的脊椎漫延开来,她紧紧拥住他,双手也开始不老实地游走。
他单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她将他脸上的情意收进眼底。
一股异样的触感涌上脑神经,她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他手上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称得上暴力,令她发出自己都羞耻的呻吟。
她感到一股冰凉气息在体内游走着。是戒指。它在欢愉的入口浅尝即止,又似有似无。
她惊呼一声,而他坏坏地扯着唇笑。
他喜欢看她的表情,每次都微眯着眸盯着她的脸,看她因各种身体反应而在脸上堆出的红晕。
“你现在该叫我什么?”迟宋宛如一个没事人一样,脸色冷静得没边。
“迟宋……”
在她即将到达某个舒适的临点时,他抽身离开,看着她那副失落的急躁样。
“求你了……快……”尤絮的呼吸越发急促,抓住他湿润的手。
“我们结婚了,你现在该叫我什么?”他又问一遍。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自己来。”迟宋脸色冰冷,上位者般威严地下令施号。
难以启齿的羞耻在失去的理智面前,一败涂地。她绝望又希望,顺着他的视线丢失最后一分理智。
“老公……”她终于开口,破碎的嘤声让他勾起唇。
“乖孩子。”
一番尝试后,她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是他带着一身荣光袭来,给了她继续的资本。
她在堕落中抖动。
“现在还是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吗?”迟宋靠在她肩头,懒懒地抬起眼皮问她。
“不是……”她泄尽了浑身的力气。
“怎么这么乖啊,小猫。”他笑着亲了亲她的脸-
尤絮这几天都过分地黏人,属于是迟宋走哪儿她就黏到哪儿。
迟宋无奈地垂头,看着她背后抱住他覆上来的手。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小猫?”
尤絮紧紧抱着他,“怎么,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他扭过头去,手捏住她的下巴,吻了吻她的唇,得到满足的她终于喜笑颜开。
“你还要工作吗?”尤絮抬着那双可怜兮兮的眸看向他。
“嗯,”迟宋摸了摸她的脸,“最近在干一件大事情。”
“什么事?”尤絮一脸疑惑。
“你很快就知道了。”
正如迟宋所说,尤絮很快就知道了这件大事。
新闻媒体正前仆后继地报道着这件事——迟家倒台,公司被君朝收购。网上的人也都讨论得如火如荼 ,有说迟宋是白眼狼的,吞并自己父母的公司,也有人道他是彻底推翻童年的阴影,并扯出许多迟宋从小与迟家关系不好的传闻。
迟昂和宋薇婉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
迟宋只是淡淡地一笑,挂断那个他们寄予希望的电话。
如今的北迎迟家,彻底变天。
迟家的祖传老宅也被法院收走,开始法拍。
迟昂这么多年经营的黑色产业链被迟宋牵扯出来,向上举报。而在一番调查之后,结果打了那些谩骂迟宋的人的脸。这么多年,迟宋没用过迟家的一分钱,而迟昂想将迟宋拉下水的想法彻底被打消。
因为迟宋从头到尾,都没有吃上他的黑利。
大家也由此注意到迟宋那悲惨的童年经历,才发现他并不是从前新闻媒体报道那般顺风顺水。
他的一切,都靠他白手起家。
他的一切都无愧于心-
《溺水》上映了。
尤絮只身前往剧组的路演第一站,她没有告诉迟宋自己来了的消息,因此想进后台跟倪盏打招呼也失败了。
她戴着棒球帽坐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
放映的过程中,尤絮热泪盈眶。
她听着那句台词愣了神。
“你喜欢我的什么?”
男主角笑了声,随后真诚地回答:“一颗破碎又柔软的心脏。”
故事依旧很精彩,在港城那场淅淅沥沥的雨中结束。
尤絮用纸擦干了眼角的泪。
电影放映结束,剧组演员们接连登场,倪盏走在第一个,上前鞠躬,向观众们打了招呼。
“这个女主真的很漂亮欸,之前怎么没见过?”
“她是新人演员,这是她的出道作,真的挺厉害的,演技也很成熟。”
尤絮听着身旁人的讨论,逐渐嘴角上扬。
倪盏本来就很棒。
在演员和主持人的介绍开幕后,观众席的问答环节也正式开始。
“请问倪盏老师,这是你的出道作品,你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倪盏定了定神,笑着回答:“我最想感谢的是我们的导演迟宋老师,他是一位很优秀的导演,我很感激他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出演了程烟。”
“说到这里,那我们也请掌声有请我们的迟宋老师出场。”
霎时,场内安静一瞬,又响起轰鸣的尖叫声与掌声。
迟宋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后台走了出来,朝观众席挥了挥手。
“迟宋老师我们是你的粉丝!!啊啊啊啊啊没想到你今天真的来了!”
“迟宋我爱你!!”
“迟宋太帅了啊啊啊啊!!”
“卧槽迟宋居然来路演了!!!”
响亮的起哄声让尤絮身子一震,无奈地看着前面十几排的人笑着。
她将目光重新放在迟宋身上,此时此刻,眼神交织,时间定格。她看见迟宋朝她扯出一个笑。
他在茫茫人海中,第一眼便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大家好,我是《溺水》的导演迟宋。”迟宋接过话筒,环视着四周同他打招呼的粉丝,“我很好奇大家看完这部电影后的感想,所以现在开始抽三名观众,辛苦你们回答我的问题。”
台下的人们争先恐后地站起来举手,挡了尤絮的大片视线。
“请大家稍安勿躁,都坐下举手,我们同时也要考虑后排观众的感受。”迟宋微微笑着。
主持人抽完人后,场面也随着迟宋的指挥下安静了下来。迟宋静静地听完三名观众的叙述后,开始总结发言,随后又是问答环节。
“我们想知道,这部作品里男女主的感情是否也融合了您和您妻子的故事呢?”被抽中的粉丝激动地发问。
全场散发着期待的躁动。
尤絮屏住呼吸。在那位观众话音落下后,迟宋意味深长地往尤絮这边望了一眼。
“程烟和沈云边的故事是独立的,但当然,一个导演在制作作品时,固然是会倾注一些个人情感的。”迟宋从容地开口,目光却一直放在尤絮身上,“在这里我想感谢我的妻子,她带给了我源源不断的灵感,也是我的精神支柱,在我的人生前方点燃一盏热灯。”
话语完毕,他朝观众们鞠了一躬。
幕布上的电影画面定格在男女主坐在房顶一起抽烟的画面,流光映射在尤絮眼底,照亮她眸里流转的光色。她没控制住,泪光汹涌。
此刻的她很想呐喊。
爱迟宋的人很多,她是人海中的其中一个。
但迟宋就应该这样啊,站在人群的最高处,熠熠生辉。
她忽地想起从前去听他讲座的时候。
那时的她自卑,渺小,认为自己只是众多热爱他之人中最微小的一个,可有可无。
可她没想到的是,蝼蚁也可撼天地。
他告诉她:亲爱的柳絮小姐,你已经拥有了可以撼动山脉的力量,请不要悲伤。
尤絮跟着观众席一起鼓掌,流着泪的眼,也含着笑。
她对上他的眼,他也回馈着她笑——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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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脆弱
陈醒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找过尤絮了, 原本两人每天都保持着联系。她平时很忙,尤絮本身也不是个主动的人,所以只当是陈醒这阵子忙得彻底。
直到尤絮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陈醒, 你名下债务涉嫌恶意拖欠,欠款不还钱天打雷劈,我们会一直联系你的家人和朋友, 直到你还款为止。」
尤絮愣了好几秒,随后拨出去电话,她打了两个, 陈醒才接通。
“醒醒姐,怎么回事?”尤絮语速急促,“我刚刚收到一条短信,你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传来女孩吸鼻子的声音。
“对不起,尤絮, 我没想到他们还会找到你身上来,是我连累了你, 让你的隐私被泄漏了。”陈醒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的身份信息被我大伯套用了,他在外面借了几十万的贷款,然后还钱的事就落在了我的头上。”
“啊?”尤絮震惊, 双眼瞪大, “你报警了吗?”
“报了, 但是没有人受理, 因为借款人留的的确是我的信息没错,没有证据证明这笔钱是他借的,追债的人也没有做出十分过激的行为, 目前没有办法。”陈醒声线发颤,长长叹了口气。
尤絮垂眸。
陈醒的父母早亡,她家的亲戚也不多,大伯陈国理是她在家中最亲近的人。她也曾告诉尤絮,她的大伯是位不错的长辈,父母去世后,他主动接纳了姐弟二人两年,至少没让她饿肚子。
可是现在,这份温暖被冰冷袭击,只剩下一段名存实亡的亲戚关系。
面对亲近的人的背叛,她的反击是无力的。
“我帮你。”尤絮话语沉着。
“你别,这件事我自己来解决,我不能把你拖下水,我本身已经亏欠你很多了。”
“醒醒姐,我们是好朋友,从来没有亏欠这个词。你的具体数额是多少,我身上有一部分钱,可以帮你。”尤絮安抚道。
“不行。”陈醒的话语坚决。
尤絮叹了口气。
她了解陈醒,陈醒是块倔骨头,跟她一样,都有着极高的自尊心。
她们这类人,却往往活得最痛苦。
在别人眼中,这种算是假清高。
通话结束后,尤絮做了个深呼吸,回复那条未知信息:「这笔钱不是她借的,你们应该去找她的大伯陈国理。」
「贷款时留的身份信息是这个叫陈醒的,你必须告知她让她赶紧还款,否则我们会一直找她身边的人。」
尤絮开始冒火,但也知道现在发火是毫无作用的。她继续打字:「她欠了多少?」
「总计三十四万。」
三十四万。
尤絮算了一下,要是陈醒将这沉重的担子完全担在自己身上,需要努力工作好几年不吃不喝才能还上。她的刺青店流水并不高,赚到的钱在照顾餐衣后所剩无几。
尤絮忘记了呼吸。
这番场景,像极了高中时她所遇到的事情。
尤华长期赌博,黑心的赌场在所内专程设置了高利息的贷款,为的就是让那些红眼的赌徒在输光浑身财产后,借款继续赌下去。
而尤华欠的钱也迁移到尤絮的头上。
很长一段时间,尤絮总能收到莫名其妙的催债短信,还被那帮人堵在巷子里要债。
尤絮垂下的长睫微颤,她抹脸把脸后,做出这个决定:「我帮她还。」
她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积蓄算在一起,只能凑出来几
万。那剩下的三十万,她该去哪里凑?
尤絮缓缓起身,绕着客厅慢步走着,垂下的手攥紧,指尖陷入嫩肉。良久,她才说服了自己。
她给迟宋打去电话,电话里的“嘟嘟”声令她心跳加速,她闭上眼,电话接通。
“喂?”男人的声音传来,好似一枚定心丸。
尤絮深吸一口气,“那个……”
“哪个?”
“老公。”尤絮光是叫出这个词,都有些面红耳赤,她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有求于我啊?”迟宋低笑,一听便揭穿脸她。
尤絮迟疑着:“嗯……”
“我想花一笔钱,可以刷你的卡吗?”
“刷个卡还要给我报备?”迟宋声音懒洋洋的,“尤絮,你还是把我当外人。”
“不是的,”尤絮赶紧澄清,“只是这笔金额比较大,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
“有多大?”
“三十万。”尤絮在沙发背上坐下,抠着手指,等待着他的答复。
对面笑了一声,“这点小钱用得着告诉我?”
“……”尤絮瘪嘴,“不小了。”
“以后花任何钱都不需要和我请示,小姐,我的所有财产都是你的,我死了你也会是唯一遗产继承人。”
尤絮皱眉,“不准说这种话。”
“好,不说。”迟宋笑。
“还有一件事,我不想骗你,也怕你生气,所以想着告诉你一声。”尤絮小心翼翼地道,“陈醒家出事了,所以我想用这笔钱帮她。”
霎时沉静下来。
“行,帮。”迟宋语气洒脱。
“你不会生气吧?”尤絮抿唇。
“为什么会生气?她是你的好朋友,你愿意在这个节骨眼帮助她,我们尤絮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迟宋语速缓慢又温柔。
“好。”尤絮站直身,嘴角扬起笑意,“谢谢老公。”
“谢谢?”
尤絮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找补,“不是谢谢,是我爱你。”
“好。”迟宋笑声爽朗-
尤絮在迟宋的帮助下,顺利查到了陈喊借贷的信息及高利贷公司,她原本打算在进行充分了解后再做还款的事情,却不幸听见噩耗。
“尤絮,陈喊不见了,我已经报警了,监控显示他被高利贷的那群人绑走了,但没有找到下落。”陈醒哭腔明显,呼吸的急促隔着屏幕都令尤絮感到心痛。
尤絮赶紧给催债人打去电话:“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帮她还款,你们绑人干什么??”
“尤小姐,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公司的利息涨了,原本的那个额度不算。”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令人恶,“一百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话毕,他便挂断了电话。
尤絮气到双手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坐在办公区的迟宋听见声响,走了过来。“怎么了?”
尤絮一看见他这张脸,酸涩的苦寒便涌上喉咙,她将脸埋进他的怀抱,他紧紧拥住她,大掌轻拍着她的背。
“陈喊被那群人绑走了,张口要一百万。”尤絮声音闷闷的。
迟宋低垂着眼眸,看着怀中的女孩。
他播去了一个电话:“之前那个男孩失踪了,为什么没有人告知我?”
听见那头的回复后,迟宋蹙眉,冷笑一声,“废物,找。”
他挂断了电话,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没事,他们会找到他的。”
“你……还关注着陈喊的动向?”尤絮从他的怀抱中撤离,双眉一皱。
迟宋掀起眼皮,眸色深暗。
“是啊,所以我会知道他进了医院。”
尤絮身体发僵。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救他?”
迟宋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眼底的波澜晦暗不清。
“换作以前,我是不会管别人的死活的。”迟宋面色沉着,“但我遇到了你,我发现做个好人也挺好的。”
她的出现无疑是一道热灯晕染出的光芒,照亮他心脏那块阴暗的地方。
尤絮对上他的眼眸,坚定地道:“你本来就是个好人。”
“是么?”迟宋声音很轻。
“迟宋,我好像离不开你了。”尤絮偏头,靠在他的肩头。两人手掌贴在一起,身体的温度被对方感知,手心的温度从静脉漫延至全身。
“那就纠缠一辈子。”-
陈醒跑了一整天,找遍了所有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尤絮跟着陈醒颠簸了一路,但她并未告知迟宋,因为他叮嘱过她不许自己行动。但她实在不忍心陈醒一个人留下那抹孤寂的身影,于是陪着她一同寻找。
来电铃声从兜里传来,一向不接电话的绑匪终于来了电话。陈醒拿出手机,接通。
“我们已经拿好钱了,一百万,你们把地址告诉我,现在就发一个视频过来,我要确定我弟的安全。”陈醒经过一整天的慌乱后,整个人沉着冷静了不少。
“梧桐街烂尾楼,你们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二十分钟后我们准时撕票。”绑匪将电话挂断。
陈醒收到了视频,她一看见屏幕里伤痕累累的少年,眼泪便像河流般止不住。
尤絮抱住陈醒,轻声细语道:“会没事的,醒醒。”
与此同时,警察的电话也来了,他们成功锁定了位置,正在前往目的地。
陈醒和尤絮也打了车,直至梧桐巷。
警察们已伪装在周围包围着现场,随时准备行动。在一番探查后,警察们在绑匪来电话的那一刻迅速出警,一帮人偷偷潜入烂尾楼开始往上爬。
而绑匪在电话里气急败坏:“你们居然敢叫条子,我们现在就撕票!”
陈喊进入了警察的视线,他被绑在柱子上,身旁还围了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上执着枪,正上膛,下一秒,带头的警察发动命令,在“别伤到人质”的叮嘱中,围在陈喊身旁的三人接连倒地。
枪响声贯彻整栋楼。
站在楼下的陈醒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双目空洞地望向烂尾楼。
尤絮蹲下将陈醒拉起来,心底的紧张提到了嗓子眼,眼眶通红,“肯定是歹徒被制服了,陈醒,别怕。”
陈醒站直身后,不顾一切地挣脱开周围守护着她们的警察,翻越警戒线,朝楼上跑去,尤絮见状赶紧使出浑身力气,跟上陈醒。
在她们到达顶楼时,陈醒双目充血,眼前血腥的画面刺激着她的感官。
她疯狂地跑了过去,紧紧拥住陈喊,抽泣着,身体发颤。
“阿喊,阿喊。”她喃喃道。
“这位家属请迅速离开现场,在楼下等待,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刚刚确认过了,人质还有生命体征,他并未中枪。”
陈醒身体的抽动越发明显。她往他的后背一摸,沾了一手的鲜血。
尤絮站在警戒线外,双眸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姐弟二人,目光充血。
她已经记不起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发抖了。在前往现场的这一路,她便感到寒冷席卷着她的一身,令她止不住地颤抖。
警察开枪时避开了要害部位,三名绑匪的接连中枪并未引发生命危险。
他们需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在警员的陪护下,尤絮陪着陈醒去往医院,陈醒反复在手术室外徘徊着,所有人都在等里
面的消息。
过了良久,手术室的灯光暗里下来。铁门缓缓打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陈醒上前,急促地询问。
“病人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身上的伤主要是刀伤,幸好那几刀并不是很深。”
尤絮和陈醒都送了口气。
陈喊被转移到了ICU里。陈醒经过长久的奔波与崩溃,以往亮丽的秀发一团乱,脸上的疲惫与泪痕严重,整个人的模样颓糜。
尤絮坐在她身旁,紧握住她的手。
尤絮低下头。空旷的走廊里,忽地出现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尤絮并未抬头,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男人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蹲下,棱角分明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不哭了。”迟宋擦去尤絮眼角未干的泪迹。
“你怎么来了?”尤絮扑进迟宋怀里。她很喜欢拥抱,喜欢和迟宋的拥抱,这样似乎能得到偌大的安全感,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令人安心。
“来哄你的。”迟宋拍着她的背。
陈醒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两人。
迟宋转头看向陈醒,开口:“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陈醒叹了口气。
迟宋点点头。
“我在这里陪你。”迟宋轻声在尤絮耳边道。
“不用了,你回家吧。”尤絮吸了下鼻子。
迟宋长眸低垂,“昨天不还说离不开我?”
“我看你没有想回家的意思,所以我陪你。”
尤絮迟疑一顿后,终于点点头,“好。”
后来在陈醒的再三推拒下,尤絮才乖乖地跟迟宋回家了。
尤絮坐在车里,车内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人浸泡在暗处,神色忧伤。
“生命好脆弱啊。”她沉默了一路,终于开口。
“生命是脆弱的,也是倔强的。”迟宋缓缓启唇。
“是啊。”尤絮偏过头来,直直地看向迟宋,“还好那么多个痛苦的夜晚,我们都熬过来了。”
尤絮神经紧绷了一整天,很快便在车内昏沉地睡去。
车子行驶进车库,迟宋回头望着她熟睡的脸庞,在她的额角落吻。
“是啊,熬过来了。”他低喃。
第93章 项圈
陈喊的伤势缓和过来, 不久后人也醒了。
虽然隔着那层尴尬的关系,但尤絮这次还是义无反顾地前往医院,但是是在迟宋的陪同下。
打开病房的那瞬间, 躺在床上的少年扭过头来,掀起眼皮朝门口看了一眼,随后便别开了眼。
不知是否是尤絮的错觉, 今天少年的眼神似乎收住了往日的锋芒。
陈醒的状态好了很多,笑着朝两人招手。
“伤势怎么样了?”尤絮走到病床边,问陈醒。
“好多了, 还好伤的不算深。”陈醒叹了口气。
四个人坐在病房里,霎时沉默一片。
迟宋忽地起身,回头望了尤絮一眼,走出病房,“你们聊。”
他还带上了门。
尤絮就这样有些拘束地坐着,两根食指交缠着。
“不对劲。”身旁女孩冷不丁开口。
“什么?”尤絮看她。
陈醒狐疑地看了看尤絮, 又转眼看向陈喊,“你们俩有问题。”
这话一出, 尤絮身体一震。
她干巴地笑了两声, “我们俩能有什么问题?”
病床上的陈喊只是懒懒地抬着眼,保持沉默。
“我还奇怪呢,这一年多以来, 只要陈喊在, 你就总推拒我的邀约, 而且两个人待在一块儿也不说话, ”陈醒微眯着眸,目光如炬地聚焦在尤絮略微闪避的眼,“尤絮, 你的尴尬太明显了。”
“……”尤絮摸了摸后颈,“我们没事。”
“陈喊,那你说。”
陈喊没有回答,涣散的眼神定格在窗外。
“行,你们两个都不交代,一个不把我当好朋友,一个不把我当亲姐。”陈醒抱着臂,佯装生气地长叹一口气。
尤絮挽上她的胳膊,“别,我们真的没发生什么。”
陈醒起身,拉住尤絮的手朝房门走去,打开房门的瞬间坐在外面的迟宋便映入两人的视线,但陈醒没管,直直拉着尤絮来到楼梯间,关门,坐下,动作一气呵成。
尤絮松开她的手,吹了吹楼梯上的灰尘,也坐了下来。
“尤絮,你跟我讲实话,陈喊是不是表白被拒了?”陈醒幽幽的眼神令尤絮有些脑子发麻。
尤絮“嘶”了一声。
她跟陈喊的故事,细想起来是有点复杂的。
但她认为自己终究是那个罪人,将刚从黑暗里渡来的少年又推入泥沼。
尤絮垂头。
“他的确跟我告白了,认真的那种,但我跟迟宋在一起,他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们俩发生了一件事,一件我都猜不到的事,大抵是迟宋说了什么话,从此我跟陈喊就没什么交集了。”尤絮深吸一口气,指尖掐入大腿,“对不起,醒醒姐,是我没有拿捏好边界,也是我给陈喊带来这么一段不好的回忆。”
陈醒蹙起眉。
“你怎么老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陈醒盯着尤絮,“这不是你的问题,迟宋这个人的确很偏执不像正常人,但我觉得他也不会做出很过激的行为,陈喊跟他交手后就跑了,说明这小子没骨气,连自己的喜欢都不敢去追求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认为自己给他带来了不愉快的回忆,但以后都不要把错误都推到自己身上了,好吗?”陈醒的神色坚定又认真,抬手摸了摸尤絮的头。
尤絮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她顺势将头靠在陈醒肩头,闷闷地开口:“好。”
两人走了出来,尤絮看向迟宋,而他脸上波澜平静,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回到病房。陈醒去了洗手间,尤絮站在窗前,将窗帘都拉了上去,窗户外绿意盎然的景象被窥见全貌。
身后响起少年的轻咳声。
尤絮回头,莽撞地对上他的眼。
这次,他没有闪躲。
尤絮收回目光,视线落落下来,却终于听见那一年半未曾听见的男声——
“新婚快乐。”
尤絮抬眼,撞进他晦暗又稍显柔和的目光。
温柔的笑意在她的唇边轻轻绽放。
“谢谢。”
身后天光乍泄,落了满屋。女孩浸泡在高饱和的逆光中,夏末潮热的风将她的头发吹起,她的笑容随着飘动的窗帘荡漾-
迟宋沉默了一路。尤絮一直在刷手机,但这点异常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尤絮时不时悄悄看他一眼,而他像是有接收到她的目光,却并未理会。
前方亮起红灯,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响起,下一秒,尤絮将一枚奶糖塞入迟宋嘴里,他被迫接受投喂,随后转过头来,眸光里藏着疑惑。
尤絮对上他的眼,“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迟宋收回目光,直视着前方闪烁的红灯。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尤絮有些委屈地嘟囔着。
“还有糖吗?”他忽地冷不丁一问。
“没了,那是最后一颗,”尤絮勾着手指,“我对你好吧,最后一颗糖都给了你。”
话音刚落,她便被他的亲吻堵住。唇齿交缠,甜腻的奶糖味被她尝到,连带着他并不温柔的袭击。
他松开她,一双眸里情绪晦暗不清。
“甜吗?”他看着她,两人鼻尖相抵。
尤絮羞红了脸,撤回身子慌乱地扫视着四周,“有人!”
迟宋坐了回去,前方绿灯亮起,他发动引擎。
尤絮没敢正脸看他,将发热的脸贴在车窗上。
“那你还生气吗?”她弱弱地问。
迟宋挑眉,“你想怎么哄我?”
尤絮定了定神,神秘地勾唇,“到家告诉你。”
到家后,尤絮换好鞋,站在原地闭上双眼。随后,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他回应得很厉害,将她压在墙上,伸手垫着她的头。
她的手环住他的腰身,顺着腰线向上摸去,十指插进他的黑发。
迟宋将她抱起,从旖旎中拉扯回来,打开暗室的门,她落在了那张床上。
他欺身压了上来,右手向上探索着,最后停在她的身旁,摸到一样冰凉的东西。
还没等尤絮反应过来,他便将那东西套在她的脖颈上,一阵冰凉的触感染上来,在她的摇晃中,项圈的铃铛声清脆地响着。
男人吻在她的锁骨处。
“好漂亮,现在更像一只小猫了。”
尤絮眨了眨眼。
“那你为什么生气?”
迟宋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身上,那只游走的手
顿住。
“整整一个上午,你都没有跟我讲过一句话。”他低垂的眸被长睫半遮,在她的下颌处咬了一口,惹得她“嘶”了一声,“我坐在走廊,像空气一样。”
话语完毕,他忽地捏住她的脖颈,强迫她下巴上扬。
“对不起嘛。”尤絮艰难地憋出一句话,“我只是……我只是想陪陈醒。”
“到底是陪陈醒,还是陈醒他弟?”他懒洋洋地掀着眼皮,目光暗淡又锋利。
某处吃痛,尤絮在他的背上掐了一把。
“我跟他已经彻底释怀了,他也不喜欢我了,你不要吃醋。”
“吃醋?”迟宋冷笑,直起身来,走到那面挂满照片和便利贴的墙前。
“过来。”不容置疑的语调。
尤絮从床上下来,迟疑着缓步朝他走去。她想要再掐一下他,却在伸手的那一刻被男人制服,双手被捆在一起,压在头顶。
“两小时零七分,这是你陪他的时间。”男人的声音平静沉着,“我需要的,是你双倍补回来。”
尤絮试图抽手,却被他摁得死死的,挣扎中清脆的摇铃声在室内回响。
她被他扭过头去,正对着那张她高中时期的照片,图上女孩笑容清澈,眉眼微弯,如今同她对上眼,尤絮竟产生了被挑衅的感觉。
“看着,这是高三的你。”迟宋在后方紧紧搂着她,另一只手卡住她的下巴,“你说,那时候的尤絮有没有想到会和我做这样的事情?”
尤絮被他整得脸上红晕泛滥,“你不要这样……”
“不是要哄我吗?”他幽幽地道。
“那就在小尤絮的面前,怎么样?”男人在她耳旁低笑着,“她应该也想不到自己私下会有这一面吧。”
她的呼吸变得局促。
眼前笑容明媚的少女同她现在的潮热渴求,判若两人,形成锋利的对比。
在接下来的一顿空虚中,她像是坐上了跳楼机,急速地升空,又瞬间从高空坠落。
“现在,你还生气吗?”尤絮的声音有些发抖,明显是体力不支出现的虚弱。
迟宋吻了吻她的耳根。
“小姐,哄我,一次可不够。”-
「十一假期想去哪?」
尤絮上课时收到了迟宋的信息,在台下偷偷回复:「我也不知道,你提建议?」
「迟宋:认真上课,回什么信息。」
尤絮没忍住低笑一下,随后迅速抬头,却对上了林教授的眼,教授正对着PPT讲着东西,眼神里透了一分警告,她心虚地收起手机,继续听课。
下课后,尤絮被宋翎挽着走在林荫大道上,终于回复了信息:「我现在下课了。」
宋翎凑过来,“发什么呢,跟你老公聊天呢?”
尤絮一言难尽地看她一眼,她依旧对“老公”这个词感到陌生,“他问我放假想去哪。”
“去香港啊,你不是一直想去香港吗?”
尤絮一顿。
她的私心便是走遍所有迟宋待过的地方,去呼吸他生活过的每一片土地,心跳共振。
「去香港可以吗?」
「迟宋:好。」
尤絮抬头望向头顶茂密的树荫,一缕缕生机的阳光从叶缝中透下来,地面被树影照映得斑驳陆离。
「我想吃欣叶小吃的白雪底了 。」
迟宋回复:「那我们就先回江云一趟。」
一放假,两人便坐上了去往扬汇市的飞机。
到了江云,尤絮站在马路街头,透过潮热的阳光望见了那些她曾待过十几年的影子。
迟宋拉着她的手,两人朝欣叶糖水铺走去。
“你知道吗,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小时候我不开心,我妈妈就会带我来吃糖水。”尤絮选择了店外摆好的座位,在桌前坐下。夏日的闷热褪去,丝丝凉风迎面吹来。
“那现在不开心,会想做什么?”迟宋在她对面坐下。
尤絮双手交叉,撑在桌面,转了转眼珠,“嗯……会想找你。”
迟宋挑眉,“那我很荣幸。”
西米露白雪底和双皮奶被端上桌,店老板娘是尤絮的老相识,笑着朝尤絮比着手语,尤絮也比划着回应她。
“好久不见,去读大学后过得怎么样?”迟宋开口。
“你也能看懂手语啊?”尤絮挖了一勺,送进迟宋的嘴里。
“嗯,我有个认识的人也是听障人士。”
尤絮叹了口气。
她想起了乔声声。望见这片十几年都未曾改变的地方,她似乎透过时光,看见了那个吃着杨枝甘露朝她笑的女孩。
尤絮从恍惚中撤离。
“在小县城,他们生活得挺不容易的。”尤絮咽下唇齿间的甜涩,“天生被夺走说话的权利,还要受尽一些坏人的歧视。”
尤其在那二零一几年出头的时代,各种霸凌每天都在反复上映。
两人后来去看了柳奶奶。
老巷里,隔着一段距离便能看见那棵老树下静谧的小卖部,Moody正窝在树下的竹编猫窝里,远远地朝他们扬起了头。
尤絮走过去,蹲下摸了摸Moody的头,“Moody,你怎么又变胖了,成小猪了。”
Moody配合地蹭了蹭尤絮的手心,毛茸茸的触感让尤絮勾唇一笑。
“这是谁回来啦?”身后传来老人有力的声音。
尤絮站起来回头,柳奶奶走了过来,握住尤絮的手,另一只手搭上迟宋的肩膀,“小尤小迟,快进来。”
进入到堂屋,柳奶奶招呼着两人坐下,热情地开始削水果。
“好久不见了,小尤你怎么变瘦了,是不是迟宋对你不好?”
尤絮笑。这一年里她的确瘦了,但这一个月在迟宋的喂养中胖回来了一点。
“他如果对我不好,柳奶奶你会帮我吗?”尤絮回眸看了迟宋一眼,眼含笑意。男人无奈地看着她。
“我猜小迟自己都会扇自己几巴掌。”柳奶奶爽朗地笑。
迟宋轻笑一声。
“是啊,所以我不会有自扇巴掌的那一天。”迟宋捏了捏尤絮的脸。
女孩抬着水灵的眸,浓睫忽闪。
“你们婚礼什么时候办啊,在哪里办?”柳奶奶将果盘端来。
尤絮一愣。
她的确还没考虑过婚礼这件事情,而迟宋也没有提过。
尤絮垂下眸,“柳奶奶,我们……”
“快了。”男人跟她同时开口。
尤絮疑惑着看向他。
“我怎么不知道?”她问他。
迟宋脸庞闪过一丝柔和,安抚似的摸着她的头。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尤絮“哦”了一声,“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商量,看来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迟宋你这小子,怎么对我们小尤的?”柳奶奶也帮腔。
迟宋脸上立马挂着歉意,“对不起老婆,我错了。”
尤絮“哼”了一声,却还是被这声“老婆”染红一分耳廓。
柳奶奶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温和地看向两人。
“时间过得真快啊,那年小尤还在读高三,转眼间你们都结婚了。”她望向屋中间那片院子,风吹过老树枝桠,纹路里藏了稳重的沧桑。”
是啊,真快。“尤絮失神,喃喃道。
迟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侧脸,逆光之下她的脸庞柔和素净,失焦的眸里透着时光的安静-
十月的江云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浓厚的那团在西云高中弥漫开来,伫立在山腰的蹦极点在雾里朦胧可见。
迟宋为尤絮披上一件外套,两人慢慢顺着路上山。
墨绿色的栅栏依旧斑驳着各式划痕,尤絮晃了晃神。
那时便是在这里,他借给了她一件灰色的卫衣外套,那句“柳絮小姐你好,我是松柏先生”也被埋藏在熟悉的地方。
尤絮走上前去,双手搭上把杆,抬头远望。
蹦极台上站了两个人,正准备跳下来。
她回眸看向迟宋。迟宋朝她走来,停在她身旁。
“想再去跳一次吗?”他偏头问她。
十多分钟后,尤絮再次站上那高耸的跳台,身上绑好了安全装备。
“准备好了吗?”迟宋在她身后出声。
尤絮转过身来,笑着对上他的眼。
“我准备好了。”
随后,少女双手交叉在前胸,背身而倒,落入薄雾之中,纯白将她吞没,暖阳渗透进来忽闪着。
尤絮没有出声,只是感受着眼前的一片晕晃。
世界之大,好像受过什么伤,在此刻都不知为过。
她是自由的,她亲自拼好了那对残缺的翅膀,拼了命往那她渴望的光芒飞翔,她伸手,却总够不到。
而终有一天,她亲手抓住了那道光,暗色的阴影下从此天光大亮。
尤絮靠在栏边,看着那云海潮涌。
身旁男人忽地开口:“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回眸,氤氲的雾气被眸中骤亮的星河撕裂。
“叫我柳絮就行。”
“柳絮小姐你好,我是松柏先生。”——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大肥章就正文完结啦!【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