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病房陷入死寂。


    谁都没先开口。


    楚韫就这样静静看着一言不发的阮流青, 想问些什么,又怕阮流青转身就走。


    阮流青盖着薄毯,双手随意放在腿上, 做错事的不是他, 他更不会先开口。


    窗外的晚霞透着红,冷风卷着落叶吹过宽大的窗口,带着初冬特有的味道。


    僵持了很久。楚韫抬手捂住嘴, 压着声音咳起来,他其实很困, 但舍不得不看阮流青。


    他已经没办法再靠近,等今晚靳闻沉把他接走, 他可能就再也近不了阮流青的身。


    楚韫咳得头痛,眼睛都染上红意。身体的强烈不适致使楚韫防线降低,受不了先一步打破僵局:“阮流青。”


    这是属于护工小靳的声线,满是鼻音, 带着厚重的病气。


    楚韫竟然已经病成这样。


    阮流青很轻微地偏下头,没应。


    楚韫闭下酸胀的眼, 撑着床费力坐起,视线从阮流青指尖一路往上,最终停在他被纱布缠绕的眼睛,又喊一次:“阮流青。”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楚韫喉间干涩,连带着出口的话一起:“哥。”


    理理我。


    阮流青心里一颤,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嗯。”他说。


    楚韫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不可避免地想到阮流青愿意过来探病或许只是因为人情世故。


    可他一点也不想做阮流青的某个世家弟弟。


    “阮……”


    “我约了人, 你只有一次机会, 该交代什么你自己清楚。”阮流青话里透着冷淡。


    陈一镜不说的,他要让楚韫自己不敢藏。


    楚韫果然僵住, 脊背冷得彻底,他不确定阮流青知道多少,也不确定陈一镜有没有跟阮流青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楚韫呼吸频率都下降,连接的心电图却在这一刻发出警报。


    刺耳的滴滴声萦绕不散,但任谁都知道楚韫心率飙升,他在紧张。


    楚韫绝望闭上眼,他瞒不住阮流青,就像永远不可能得到阮流青的原谅一样。他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且已经负债累累,信用早已透支。


    “三。”阮流青没放过他。


    楚韫被无尽的苦涩的席卷。


    “二。”阮流青将手搭在扶手上,这是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预兆。


    楚韫喉咙哽住,几乎缺氧,“我不该骗你。”


    阮流青停住倒数,随后便清楚的听见楚韫那些堪称失智的行为。


    “我不该怕你不要我私自注射违禁品,让自己易感期提前,导致腺体受损,易感期紊乱,持续高烧。”


    楚韫艰难说:“不该带着病体伪装成护工靠近你,不该倒在你面前,不该现在还不离开浅水湾。”


    阮流青呼吸都在抖,手死死抓着扶手,“楚韫!”


    “我在。”楚韫眼角渗出滚烫的泪水,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阮流青的愤怒对于他而言不亚于凌迟。藏在心里话终于吐露,楚韫却一点都不轻松。


    浑身都在疼。


    “你是不是疯了!违禁品你都敢用!楚韫,我是不是太小瞧你了!”阮流青又气又急,心里酸得发疼。


    楚韫不敢吭声。


    阮流青呼吸急促,真相远比他想象的要残忍,他知道楚韫随心所欲,可万万想不到楚韫会以伤害自己的身体为代价。


    “楚韫,我以前是不是太纵容你!”阮流青气道,“胆子这么大,你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楚韫怕他太激动,掀开被子,握住阮流青的手,说:“我知道错了!”


    手还没握紧,先被阮流青甩开,“别碰我。”


    楚韫难受地收回手,眼泪混着煎熬滴进领口,“我不动你,你坐好,我脸在你右手边,你气不过就打我。”


    阮流青没有暴力倾向,但实在太生气。


    “今晚就滚出浅水湾。”阮流青觉得自己必须要给楚韫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楚韫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挣扎道:“阮流青,我不想走,我难受。”


    阮流青非要治他,“再说现在就滚出去。”


    楚韫偏头咳得厉害,隐隐知道阮流青不想再见他。


    即使这样,楚韫还是忍不住再叫叫他,“阮流青。”


    阮流青咬着牙,右手拇指摸到扶手上的按钮,犹豫两秒,还是按下去。


    楚韫错愕地看着阮流青转身就走,阮流青真的不想见他。


    “怎么了这是?”陈一镜打开门,自然地堵在门口,看看气愤的阮流青,又看看失神的楚韫,心里了然,“尽量保持身心愉悦,不然对你们的病情没有好处。”


    阮流青的轮椅被迫刹车,冷声说:“让开。”


    “真是不好意思,没注意。”陈一镜侧身让开,对着阮流青说,“您的护工在门外,需要我让人叫他进来吗?”


    阮流青说:“不用。”


    “那您慢走,我先和他讨论下治疗方案。”陈一镜避开他,故意开着门,然后扬声对楚韫说,“靳先生已经找到跟你契合度较高的omega,今晚过来接你,标记omega后身体会好受一点,腺体的损伤也不会继续恶化。”


    楚韫大惊,下意识看向离开的阮流青,制止道:“陈一镜!”


    陈一镜看着骤然停下的轮椅,继续说:“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对你病情有用的方案我都会跟靳先生说,一个半月前,你坚决不标记omega导致持续高烧,为此靳先生还断了你三天抑制剂。”


    “他以为你不喜欢那个omega,所以又找了一个,如果你这次还不同意,靳先生会很生气的。”


    楚韫忘记呼吸,他没想着告诉阮流青,“闭嘴。”


    “抱歉。”陈一镜余光扫过那只攥紧扶手的手,说:“正好阮少爷让你今晚搬出去,靳先生都省得劝你了。”


    “先换瓶水。”陈一镜走到楚韫床边,低头哪还能看见楚韫手背的吊针,“针呢?”


    楚韫没心思管针,看着阮流青的背影,翻身下床,解释道:“我没有,omega是我爸找的,不是我!”


    “我不标记omega,阮流青,不要赶我回去,我没想过要标记其他omega。”楚韫越说越急,怕阮流青不信,又怕阮流青真的误会。


    阮流青不知道听进去多少,攥着扶手的指节用力到发白,“随你。”


    说完,按下扶手上的按钮,默声离开。


    楚韫被他的答案钉在原地。


    ……


    ……


    晚饭后,靳闻沉亲自过来要把楚韫接回去。


    阮扶砚不肯放人,阮流青的眼睛正处在关键时期,楚韫被接走,陈一镜势必要跟着回去。


    “小韫身体还没好,治一个是治,治两个也是治,浅水湾也不比你南山差。”阮扶砚说。


    靳闻沉冷哼:“当初借人的时候说会照顾好我儿子,人晕了两天也没见你去看他一眼。”


    阮扶砚理亏,硬着头皮说:“这确实是我的疏忽,这几天忙,但我家去去已经替我去看过了。”


    “我劝过小韫,你也知道,小韫脾气倔,我也不好强硬。”林锦帮腔道。


    靳闻沉冷声说:“现在是我儿子在你家出了事,还没人在我面前说过他脾气差。”


    “小韫这些天对流青的心我们也是有目共睹的,事事经手,怪我把事情都交给他。”林锦说什么也不可能让楚韫走。


    靳闻沉听不惯:“冯轶,送小韫上车。”还没有他带不走的人。


    “好的。”冯轶俯身要去扶楚韫,心疼道:“少爷,咱不在这受气,回家。”


    楚韫避开他的手,视线紧锁坐在沙发上的阮流青。


    阮流青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闻沉,小韫发着烧,回南山得两个小时,先等他退烧也不迟。”林锦说,“小韫在这说不定会好得快一些。”


    “不必。”靳闻沉站起身,说,“小韫,回家。”


    楚韫垂下眼,不再期待阮流青开口留他,站起身,头痛得发晕,一步步跟着靳闻沉往外走,情绪麻木,快要失控。


    阮流青今晚已经拆下缠在眼睛上的纱布,他的眼睛太敏感,稍微刺激都会泛红,他眨下眼,溢出的水汽沾湿眼睫毛。


    他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冯轶的呼喊。


    紧接着,他就落进一个温度过高的怀抱,脖颈被水汽侵占,炙热的呼吸尽数洒在领口。


    他怔愣一瞬,熟悉的拥抱迅速抽离,不过两秒,身前便传来一阵兵荒马乱。


    “少爷!”


    “小韫!”


    阮流青又一次听见重物砸落的声响。


    砰。


    脖颈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阮流青愣愣去摸,触手湿润。


    “阿韫哥哥晕倒了呜呜……!”


    阮流青无法遁逃,心脏像是被沉闷的声响硬生生剜出一个口子,露出里面酸软的痕迹。


    “楚韫!”


    “去去别动,你靳叔叔把小韫带走了。”林锦说完,快步跟出去,一次还好,第二次还晕在浅水湾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阮扶砚同样跟出去,边走边嘱咐:“博古,看着他,别让他摔了。”


    博古拐个弯,立马转身,守在阮流青身边:“有靳先生在,不会有事的。”


    阮流青心不在焉,指腹沾染的水汽已经干透,可阮流青却觉得无处不在,烫得他忍不住颤。


    陈一镜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阮流青忽然想看看楚韫的脸。博古说,楚韫看着很严重,阮温言说,阿韫哥哥难受的哭鼻子呢。


    “博叔。”阮流青说。


    博古轻声应他:“怎么了?”


    “楚韫是不是……”阮流青拨着腕间的铃铛,清脆的响动覆盖他抽紧的心脏,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说,“楚韫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博古看着他的侧脸,说:“少爷只是暂时看不见,但心是没法骗人的。”


    阮流青垂下眼帘,长睫毛盖住眼底的挣扎。


    “帮我把璟生他们叫过来。”


    博古欣慰道:“他们也一直想见你,我帮您约明天上午见面。”


    约定的时间是早上九点。


    阮流青昨晚没休息好,现在闭眼靠在少发上。


    季璟生他们一进来就看见精神萎靡的阮流青,半个月不见,阮流青脸色更差了。


    “哎哟,干嘛呢?叫我们过来看你睡觉啊少爷。”季璟生顺手抄起沙发上的抱枕朝阮流青扔过去,他的力道不重,不会对阮流青造成什么伤害。


    “走开。”许祢推开季璟生,快步跑到阮流青身侧,不管三七二十一,给了他一个大熊抱,夸张的哭道:“我们去去终于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都发卖了。”


    阮流青猝不及防被他抱了满怀,睁开眼,带着倦意:“没有。”


    “别压着他。”章苏放下食盒,目光在阮流青身上打量,没少胳膊少腿,挺好,“流青声音听着都不稳。”


    许祢当然不敢真压到阮流青,麻利从他身上下来,念叨着:“半个月都没见到,你知道我有多煎熬吗?我爸都不让我来打扰你。”


    “不应该拦着你们的。”阮流青换了个姿势,把抱枕放在肚子上抱着,“我爷爷大惊小怪。”


    季璟生坐在另一边,水刚喝上就察觉不对,他看着阮流青,又对上章苏的眼睛,脸色大变。


    他看着阮流青不聚焦的眼睛,僵笑一下,说:“我妈做了汤,知道我要来,非让我带过来。她一直念叨你,林姨又太忙,都没空跟她逛街做美容。”


    阮流青表现正常:“替我跟阿姨道个谢,最近不方便去拜访她。”


    “吃早餐了吗?”许祢显然也发现,皱着眉佯装不知道,“我们刚刚在璟生家吃了,今天的汤特别好喝。”


    阮流青点头,婉拒道:“刚吃过,晚点再喝。”


    季璟生招呼着博古过来,“把汤盛出来,待会回去得把保温盒带回去,不然我妈又要叨叨的问我喝完没有。”


    “好的。”博古笑着接过保温盒,转手送去医疗区。


    阮流青不自觉地抱紧抱枕,回忆道:“阿姨总喜欢做东西给我们吃,不爱吃还要生气。”


    “可不是嘛。”许祢靠在沙发上,感慨道:“阿姨做的桃酥最难吃,每次都要硬着头皮吃进去。”


    章苏感同身受:“就汤和蛋挞做得最好吃。”


    季璟生摆摆手,显然是最大受害者:“我有说什么吗?我在家一天她就逮着我喂。”


    “喂不完,还要指使我开车送你们家去,来回都要大半天。”


    阮流青似乎笑了下,说:“谁让你最闲。”


    “我不爱听。”季璟生说,“你小时候被温爷爷养得白白胖胖的,我妈看了非要跟温爷爷讨食谱,我真服了,幸好我是alpha,不然现在得胖成球。”


    许祢拍拍阮流青的肩,叹道:“流青小时候是胖,不过自从那次摔伤之后体重就直线下降,辛苦我们流青了。”


    “我记得温爷爷就是那时候给流青取了个去去当小名,那年的祈福宴办得特别大,温爷爷还特意以流青的名义成立去去基金会来着。”


    阮流青捏着抱枕,不知道想起什么,嘴角的笑意顿时消散。


    第62章


    季璟生他们为了不打扰阮流青休息, 吃过午饭就离开了。


    阮流青躺在前院湖边的躺椅上。他本来是想上顶层的小露台,但没人敢让他上去。


    今天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阮流青眨下眼, 眼前似乎有亮光滑过, 转瞬即逝,又被无尽的黑斑覆盖。


    阮流青睁大眼,抬手盖住眼睛, 又慢慢放开,像是错觉。


    “少爷。”博古匆匆赶来, 抬眼看向刺眼的光线,说:“要不要在这支把伞?”


    阮流青不动声色:“不用。”


    博古点头, 俯下身,抬手挡住嘴,靠近阮流青的耳边说:“汤送去医疗区,结果显示没有问题, 其他吃的陆医生也已经逐一检查过,全是阴性。”


    “浅水湾半个月前就已经封锁了, 没人知道您发现了药物残留,除了亲近的人,更没人知道您的眼睛出了问题。”博古说,“现在就看季少爷他们会不会不小心说出去了。”


    阮流青很轻地应道:“嗯。”


    “梁丘教授想见见您。”博古补充说,“他很关心您。”


    阮流青闭上干涩的眼, 很久才应:“你亲自去接。”


    “好的。其他访客就先继续拦着,等您好一些再见。”博古小声说。


    阮流青摆摆手, 显然没精力去见。


    耳边离去的脚步迅速。阮流青不自觉拨弄着腕间的铃铛, 思绪忍不住飘远。


    南山,还是三年前参加楚韫的升学宴去过。


    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晕倒的人要怎么熬过如此漫长的时间。


    梁丘是下午四点到的。


    阮流青被人送进待客厅,一起进来的还有梁丘。温酒刚睡午觉起来,看见梁丘进来,笑道:“难为你还大老远跑一趟。”


    梁丘坐在右侧沙发,说:“从冰雕展离开就一直见不到人,我这心啊,总是放心不下。”


    “他没事。”温酒握住阮流青的手,说:“他身体太差了,正好给他调养一段时间。”


    “梁叔留下来吃晚饭吧,算是给梁叔赔罪。”阮流青强打精神,说,“冰雕展怎么样?”


    梁丘放下茶杯,看着阮流青呆滞的眼睛,心里难受:“好好好,这次来我给你带了好多东西,博古已经拿下去了,今晚让厨师给你做一些补补身体。”


    “谢谢梁叔。”阮流青说。


    梁丘哪用他谢,“说这话。放心,冰雕展一切正常,小祢和小喻都帮着呢,小苏后面叫了队人过来,有你爸和靳叔叔在还能压不下去吗?”


    温酒拍拍阮流青的手心,说:“别想这么多。”


    “嗯。”阮流青心不在焉。


    梁丘摸着胡子,说:“小喻这些天一直问我,说你不回他的信息,浅水湾也进不来,可把他急坏了。”


    “今天中午他还在我那边吃午饭,如果再待久一些,我刚好带着他一起来,但他有急事。”梁丘稍显遗憾。


    阮流青神色如常,说:“我最近不方便回信息,改天我再把他约出来。”


    “那感情好。”梁丘叹道:“这几年你们几乎形影不离,前几个月出事后,你和小喻都没有单独出过门,生嫌隙?”


    阮流青不知道怎么回答,“没有,太忙了。”


    “以前也忙,小祢跟你俩天天待一块。”梁丘回忆说,“还是刚认识的那段时间生疏一点。”


    阮流青垂下眼,极力忽视心底的焦躁。


    梁丘太久没见到阮流青,待到将近十点才依依不舍的回去。


    临睡前,博古特意过来说:“梁丘教授拿来的东西没问题。先生已经提前打好招呼,媒体那边凡是阮家的信息都会提前拦截,不用担心会被爆出去。


    “夫人已经锁定一部分长期订购陈医生排查出来的药剂的买家,相信很快就会抓到凶手。”博古停顿一下,看着阮流青。


    继续说:“靳先生没阻止陈医生过来给您例行检查,他还查到一些东西,冰雕展上的视频并不是楚少爷拍的,他还给我们送了两份资料。”


    阮流青安静听着,昏黄的小夜灯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模糊,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失真。


    “什么资料?”他问。


    博古翻开第一份资料,说:“第一份是一个地址,还有一张照片。”


    阮流青没说话。


    博古看着资料,念出上面的地址,然后复述照片上的内容:“背景很暗,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性alpha,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有点熟悉。”


    阮流青扣住被子,心里忽然空下去一块,博古口中的地址他曾去过无数次。光靠照片的模糊形容他都能想象到那个人的样子。


    博古能察觉到阮流青的失神,这个地址他并不陌生,逢年过节他总会备一份礼物送过去。


    “少爷,需要警方介入吗?”博古说。


    阮流青思绪混乱,他不回应,博古也不敢擅自做主。总归阮扶砚他们知道会立刻采取相应措施。


    博古打开第二份资料,大致看一眼,怔了下,说:“第二份资料是……”


    博古垂眼看向阮流青,说:“是一份omega的资料。”


    阮流青还没从上一份资料回过神,信息接收得太慢,等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时,博古已经开始复述。


    “苏恒,omega,男,21岁,A大数学系高材生。家境贫寒,只剩一个高龄奶奶。”博古收回视线,说,“和楚韫信息素契合度高达95.8%。”


    阮流青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忘记思考。


    “还有一张留言。苏恒昨晚已经搬进南山。没有落款。”博古垂着头,不去看阮流青血色尽褪的脸。


    “少爷?”


    “……”


    阮流青死死掐着手心,出口的话只剩寒意:“不关我事。”


    “出去。”


    博古放下资料,不敢再留。


    阮流青说不关他的事,真的就一点没打听。有了靳闻沉给的资料,林锦顺着线索去查,隔天就查到所有的购买记录和药剂名称。


    结果直指同一个人。


    “联系警方。”林锦气道,“我亲自去打点,他这辈子就在监狱里过完后半生吧。”


    阮流青仰靠在沙发上,平静得有些不对劲。他从来不敢细想,可结果总是给他当头一棒。


    “陈一镜已经拿到药剂了,会好的。”林锦握住阮流青冰凉的手,忍着情绪,说,“别想太多,你没有错。”


    阮流青说:“叫他过来。”


    “不行!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不能见他!”林锦握紧阮流青,在阮流青的安全面前,林锦已经不在乎体面。


    温酒放下资料,显然也不赞同:“能蛰伏这么久,谁知道他会不会鱼死网破。”


    阮流青今天的耐性差得不行,他被压抑的太久,急需一个突破口,“我想知道原因。”


    一个让他能接受的原因。


    阮流青不认为自己曾经得罪过他。


    温酒不可能把阮流青置于危险之中,说:“博古,把人叫过来,报警,浅水湾的警卫召集起来,势必要保证去去的安全。”


    “爸。”林锦依旧不赞同。


    温酒说:“总要让去去知道原因。你还害怕浅水湾保护不了他?”


    “把小苏也叫过来。”章苏的身份摆在那,林锦稍微能放点心。


    邬喻是临近傍晚到的,一同来的还有季璟生、许祢和章苏。


    一进门,季璟生率先坐在左侧,看着阮流青说:“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看看这黑眼圈,昨晚干什么去了?”


    “好饿啊,有没有吃的?流青我要吃蛋糕。”许祢习惯性坐在阮流青身边,奇怪道:“怎么就你一个人?阿言呢?”


    章苏坐在季璟生对面,说:“林姨叫我来吃晚饭,刚好他俩都在,就一起来了。”


    邬喻径直走到阮流青另一边,满脸惊喜:“师兄,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呢。”


    阮流青没有精力再维持表面的平和,“这么想见我?”


    “师兄?”邬喻像是愣住,垂下头,有些无措,“师兄在怪我?”


    “我不该怪你吗?”阮流青说得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烦躁。


    许祢坐直身子,看看阮流青又看看邬喻,没想通怎么回事,“怎么了?”


    “邬喻,我待你不薄吧?”阮流青的情绪被积压得太久,稍微露出一点就会倾泻而出。


    邬喻眼眶瞬间红透,带着委屈,点头:“嗯。师兄对我很好。”


    “别装了!”阮流青说。


    许祢心知不对,以往从没见过阮流青这样下邬喻的面子,“流青?”


    季璟生坐起来,打圆场:“邬喻来之前还特意给你做了汤,还在手里呢,你以前不是最喜欢他做的东西吗?”


    章苏看阮流青一眼,又把视线移到邬喻身上,直觉有问题。


    邬喻紧了紧手里的保温盒,快要哭出来,“师兄觉得我在装什么?”


    “陈一镜。”阮流青看不见邬喻的表情,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到邬喻现在的状态。


    陈一镜从楼梯上下来,快步走到阮流青身前,对着邬喻说:“我需要检查一下你带的食物,我们少爷因为被人长期投毒,导致暂时性视线不明,进入浅水湾的食物都需要经过层层排查,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邬喻握着保温盒的手用力到发白,看着阮流青,说:“师兄,不是我。”


    阮流青不想应。


    “什么投毒!”许祢蹭地站起来,看向陈一镜,急道:“什么毒?”


    季璟生同样站起来,脸色瞬间阴沉,无条件站在阮流青身后,对着邬喻说:“邬喻,给他看。”


    章苏眼里晦暗,忽然就明白林锦为什么让他带支枪,右手从外套内侧探入,说:“邬喻,检查而已。”说完,起身越过邬喻,站在阮流青前面,正好能挡住邬喻的所有动作。


    邬喻眼泪掉下来,把保温盒重重放在桌上,一声不吭。


    陈一镜立刻拿出检测用具,两分钟后,神色怪异说:“阴性。”


    许祢松口气,“邬喻……”


    “博古,把资料都拿出来。”阮流青心里更烦。


    博古带着资料进来,默声放在阮流青摊开的手心里。


    阮流青甚至都没抓紧,就狠狠往前面砸,“需要我让人念给你听吗?A359控制类药剂,服药时间两年,你第一次带东西给我吃也是两年前。”


    “为了弄垮我你还真是费心,花了将近一年时间靠近我,又用两年给我下药让我失明。乔装打扮去收集我和楚韫的亲密视频。你到底为什么?”阮流青气愤道。


    许祢震惊,反应过来时,已经挡在阮流青面前,扬手挥在邬喻肩上:“邬喻!你疯了!要不是流青你现在能被老师看上吗?”


    漫天洒下的资料落了满地,邬喻视线自上往下,最终停在那张写不完的购买记录上。


    两年,他买了两百二十九支药剂。


    每一支都用在了阮流青身上。


    肩膀传来闷痛,他抬起眼,眼角还残留着泪痕,目光从许祢和章苏中间穿过,直直落在阮流青的眼睛上。准确来说是他右眼尾上的淡色疤痕。


    “那我是该谢谢你让我继续读书吗?”邬喻说。


    阮流青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他看不见,只能凭着直觉望向邬喻。


    邬喻俯身捡起其中一张购买记录,指腹擦着洁白的纸张,说:“师兄,你其实很讨厌。”


    “从小家境优渥,长相,金钱,权利,吹捧,宠爱你一样不缺,好幸福啊。”邬喻歪下头,透过纸张似乎看见自己为数不多的,可以称得上是幸福的时光。


    季璟生听不下去,“你嫉妒啊!”


    “对啊,我好嫉妒,嫉妒他有两个无条件偏袒他的爷爷,嫉妒他自己犯错却要让别人为他付出生命为代价来赎罪!”邬喻说,“师兄应该不记得了吧?”


    邬喻转着指尖,继续说:“李蔓蔓,师兄小时候的保姆。


    阮流青蹙着眉,他并不认识。


    “是了,师兄这样的人怎么会记得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呢。”邬喻松开手里的纸,任它掉在脚边,“那我这样说,师兄六岁那年独自爬上果树,脚滑摔断了一条腿,眼睛也被划伤,那天照顾你的保姆就是李蔓蔓,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在一个月前她还兴高采烈地说自己找到了新工作。”


    邬喻眼角透着红,说:“可谁知道呢,她才干了二十八天,被你爷爷当成替罪羊,不仅面临辞退,还因此背上官司。师兄的祈福宴办得很大,大到我在医院都能清楚的听见。”


    阮流青抿紧唇。


    “因为师兄贪玩,我养母没了工作,我养父的药被医院残忍的断掉,就在师兄出事的第二天,他死了,他病死了。我养母受不了刺激,也死了,就在师兄办祈福宴的那天。我以为日子会渐渐好起来,我以为我终于有人要了,我以为我有爸妈了,我以为我也可以是个幸福的小孩。”


    邬喻咬着牙,说:“我只是让你瞎了眼睛而已,老天都站在你这边!我故意把你引到许祢的冰雕下面,我知道你肯定会帮他改,谁知道冰雕没砸死你呢?还让你因祸得福被楚韫带回去藏起来,药剂一下就断了。”


    “我还想着趁你不记得,干脆伪造我们曾经恋爱过。又是楚韫!阴魂不散的缠着你。我给你喂了这么多药剂,你都已经开始无条件信任我了,楚韫把你带回去,你的信任对象居然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陈一镜适时解释:“A359是专门针对视觉神经及脑神经的、具有潜伏性和破坏性的特殊药剂,药剂作用于失明,对特定人群具有依赖、信任等多种附加效果。是一种操控型违禁药剂。”


    许祢瞪大双眼,胸腔剧烈起伏,想也不想就冲上去揍邬喻,骂道:“原来是你害流青被砸伤!你知道我愧疚了多久吗?混蛋!”


    邬喻刚要还手,被章苏一脚踹退,章苏半抱着许祢推给季璟生,利落抽出腰后的手枪,警告道:“别动。”


    季璟生接住人,用力桎梏住许祢,忍着气,轻声说:“别气。”


    博古第一时间挡在阮流青面前,扬声喊人。


    “来人。”


    下一秒,等待已久的警卫快速冲进来,堵住所有出口,最后进来的是警方,为首的看章苏一眼,微微颔首,然后对着邬喻说:“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邬喻双眼通红,反应过来这是阮流青给他做的局,“阮流青!”


    阮流青始终坐在沙发上,稍长的碎发遮住他眼底的惊涛骇浪。


    “是李蔓蔓怂恿我上去的,她以为我受伤之后可以留得更久。”阮流青话里听不出情绪,“我踩空的树枝被人动过手脚,监控显示就是李蔓蔓,我爷爷没有冤枉她。”


    “不可能!”邬喻目眦欲裂。


    作者有话说:


    感觉拉扯的有点太久了,伏笔马上收完了,让小情侣谈谈恋爱就要完结了。


    第63章


    窗外的晚霞逐渐退散。


    阮流青坐在沙发上, 安静听着警卫撤离的脚步,听着许祢大声的怒骂,听着季璟生低声的哄劝, 听着章苏和警方进行最后的交涉, 听着自己腕间铃铛的细微响动。


    不间断的声音依然填不满阮流青空落落的心。


    混乱的思绪不住地飘散。


    陈一镜收好东西,最后检查一次阮流青的眼睛,说:“恢复良好, 我会在两周内配出针对性药剂。这段时间你每天敷两个小时的药,注意保持身心愉悦, 不要熬夜。”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南山了,那边暂时离不开人。”陈一镜动作很快。


    阮流青能感觉出他的急切。


    “等一下。”阮流青没忍住叫停他。


    陈一镜了然, 转身看着他,耐心问道:“怎么了?”


    阮流青心乱成一团,怕陈一镜离开后无法得到有效信息:“楚韫怎么样?”


    “抱歉,我不能透露他的情况。”陈一镜说, “我只能说他并不太好。”


    阮流青被陈一镜的‘并不好’弄得更难受。


    陈一镜被司机送回去不久,阮流青忽然把博古叫来。


    “怎么了?少爷。”博古生怕有什么急事, 人还没到跟前,话已经问出来。


    阮流青觉得有什么东西发泄不出来,困在胸腔里,闷得他焦躁不已:“没有其他事要告诉我吗?”


    博古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阮流青想知道什么,“今天新移植了几颗树, 打算种在后院的大秋千那边。”


    阮流青更堵。


    “走吧。”


    博古有事要忙,听见这话, 真就走了。


    季璟生脸色臭, 看着阮流青莫名其妙的举动,打心底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试探道:“想谁呢?”


    “没有。”阮流青放下水杯。


    许祢气得不行,又骂道:“亏我以前还想撮合你和邬喻,真是服了,楚韫也就是骗你谈谈恋爱,起码人家是真心的,邬喻直接冲着你的命来,真的倒了八辈子霉让你遇见他。”


    话刚说完,许祢觉得不妥,改口道:“楚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阮流青张口想说什么,又被他强压下去。


    “南山最近是打算办什么宴会吗?”章苏刚处理好事情,视线从手机聊天框里抬起,说,“怎么老有人往里面跑?”


    “不知道。”许祢顿了下,想到什么,下意识看向阮流青,神色怪异,“听我爸说,靳叔叔好像在给楚韫找omega。”


    季璟生脸色一僵,和许祢对上眼,“找你了?”


    “我!”许祢抓起桌上的橙子扔过去,恶心说,“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真找了你看楚韫敢见我吗?”


    季璟生任由橙子砸在他肩上,轻声说:“不敢。”


    阮流青听不下去,斟酌着抛出话题:“殷叙白这段时间应该也搬进南山了。”


    殷叙白是陈一镜的学生,能被陈一镜带进浅水湾,再加上楚韫这层关系,进南山就更不用说。


    “搬进南山?”章苏笑了下,原来说没空出来吃饭就是要进南山啊。


    阮流青自己肯定出不去,但如果带上章苏,那就不一样了。


    他想见楚韫。


    多日来的情绪快要将他压垮,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也无法接受楚韫在意识不清的时候标记其他omega,即使只是想象。


    他讨厌楚韫的欺骗,他以为自己能够将楚韫抽离,为此他曾不断努力,企图用冷漠杀死永无止歇的情感。


    他以为不断迸发的复杂感受是被欺骗后的正常反应,他曾强迫自己相信,直到邬喻欺骗的暴露,他才惊觉,原来被欺骗是可以狠下心清算的。


    种种迹象表明,他对楚韫的喜欢甚至可以盖过对他的厌恶。


    阮流青快要掩盖不住心底的焦急,手腕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突兀响声,他听见自己说:“章苏,带我去南山。”


    章苏抬起眼皮,默声按灭手机屏幕。


    ……


    ……


    南山是靳闻沉和楚云深定居的别墅,也是他们的婚房。


    夜间的南山灯火通明。陈一镜从电梯里出来,直奔楚韫的卧室,身后紧跟着殷叙白。


    两人远远就看见紧闭的房门外站着一个omega。


    殷叙白脚步一顿,冷下脸,说:“楚韫要休息了,麻烦你先回自己房间。”


    陈一镜带着口罩,过道的夜灯将他的镜片反射出模糊的光晕,他停在楚韫房门前,说:“苏同学可以去下面的花园逛逛,靳先生这个点在处理工作,不会过来。”


    “我只是想来看看他需不需要帮忙。”苏恒穿着一件宽领的睡衣,似乎是刚洗过澡,发尾沾着湿气,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垂下眼,“他可能是没听见,我稍微等一下就好。”


    殷叙白眯下眼,说:“帮他什么?我看你是想爬床。”


    “我……”苏恒脸色涨红,语无伦次说:“没有,不是,我不是。”


    冯轶引着人上来,迎面就撞上争吵,等看清是谁,瞬间一个头两个大,哎哟一声,对着阮流青抱歉道:“稍等,我先处理一些事情。”


    阮流青看不见,但章苏却看得一清二楚,沉下脸对阮流青说:“要不先下去等等?”


    “不用。”阮流青听得一清二楚,声音透着凉,“带我过去。”


    冯轶快步赶到,站在三人中间,劝道:“少爷需要休息了,陈医生你们要不先进去看看?苏同学这么晚了就不要乱走了,南山的警卫比较凶,吓到你就不好了。”


    殷叙白正要越过冯轶进门,右手腕却被人用力攥紧,他扬手准备甩开,后背猝然撞上一个坚实的怀抱,“放开!”


    “殷叙白。”


    熟悉的声音致使他怔在原地。


    冯轶看见阮流青头更大了,忙着去扶他,“怎么先过来了,少爷应该还没睡,我先送您进去。”


    阮流青不习惯冯轶的搀扶,抬手要避开。紧闭的房门在这一刻猛地打开,楚韫单手撑在门框上,烦躁的话在看见阮流青的时候戛然而止:“再吵都给我滚出……”


    阮流青偏下头。


    苏恒手里的面没拿稳,啪一声摔在地上,溅起的汤汁撒了满地:“对不起……!”


    楚韫回过神,快步走到阮流青身边,仔仔细细的把他看一遍,确定没有被碎掉的瓷片溅到才放下心来。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看见这么真实的阮流青。


    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熟悉的温度。


    “要不要进去坐坐?”楚韫喉间干涩,想牵阮流青的手,怕被甩开,又怕阮流青嫌恶他的房间,补充说,“里面有吊椅,铺了软毛毯,都是新的,我没动过。”


    阮流青能感觉到楚韫离他有一小段距离,楚韫没有靠近。


    “还这样邀请过其他人吗?”阮流青说。


    楚韫连忙否认:“没有!只有你。”


    阮流青避开冯轶的手,说:“你的omega打翻碗了。”


    是很明显的不高兴。


    楚韫心里酸酸的,继续否认:“不是我的omega,我没有omega,阮流青……”


    我只想要beta。


    叫阮流青的beta。


    “那他为什么会搬进来?”阮流青问。


    楚韫愣了下,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暖流,沿着血管逐渐蔓延到身体各处,最终焐热冷寂的心脏,“我没同意,是我爸他硬要塞进来的,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是吗?”得到答案,阮流青依旧表现冷淡。


    “你信我。”楚韫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应激了,“这次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楚韫努力维护他岌岌可危的信用,偏偏有人不让他如愿。


    苏恒往后退几步,受惊一样:“好烫!”


    “……”


    苏恒捂住手腕,看着楚韫的眼睛带着泪光,“我好像被烫伤了,楚韫,你可以帮我看看吗?我以为你昨天愿意让我跟你一起吃饭是接受我了。”


    楚韫紧张的盯着阮流青的脸,忍无可忍地说:“闭嘴。”


    “我没跟他吃饭,他一来我就走了。”楚韫怕阮流青相信,逮着冯轶说,“不信你问冯轶,冯轶看见了。”


    冯轶庆幸自己跟在身边,帮腔道:“是的,少爷饭都吃不下。”


    闻言,阮流青不知道信了多少,突然说:“看看吊椅。”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楚韫头脑发热,抬手要去牵阮流青,又不敢真的碰到他:“我……牵、我可以扶你进去。”


    阮流青眨下眼,居然真的愿意把手搭在楚韫手腕上。楚韫穿着薄款的睡衣,手心按下去能清晰的感受到衣袖下的温度。


    是熟悉的。


    “慢点。”楚韫现在不敢得寸进尺,另只手虚扶在阮流青背上,带他避开满地狼藉,“小心门。”


    苏恒攥紧手腕,眼前的楚韫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他以为楚韫脾气差只是因为少爷脾气。可他对这个眼瞎的beta分明温柔到了极点,小心翼翼又满眼疼惜。


    他自认长相漂亮,性格讨喜,还是一个S级omega,多少alpha挤破头想跟他约会。


    “楚韫!你敢说我不是靳先生找给你的omega吗?”苏恒喊道。


    靳闻沉答应过他,只要他能得到楚韫的标记,会立刻支付他三百万作为报酬。


    临时标记是标记,终身标记也是标记,只要让楚韫终身标记他,他就有几率能怀孕。到时候三百万算什么,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


    楚韫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就听见苏恒烦人的声音,“冯轶,我昨天跟你说什么?”


    冯轶头皮发麻,忙道:“少爷让我不要把闲杂人等放上来。”


    “苏同学,你的房间在二楼客房,这里是三楼,不要走错了。”冯轶朝他做了个手势,淡声道,“请吧。”


    苏恒不死心,对着阮流青说:“阮流青,我来的目的就是给楚韫标记,靳先生亲自叫人接我进来的!”


    阮流青侧下头,眉尾挑起,“那你进来啊。”


    楚韫侧眸扫过苏恒,显然生气,冷声道:“冯轶,把他丢出去。”


    苏恒咬紧牙,身体都在抖。


    “好的。”冯轶生怕苏恒再说点什么不该说的。


    阮流青走得很慢,楚韫南山的房间布局他并不熟悉。


    “往前走,吊椅在阳台上,我带你出去,慢点走,不急。”楚韫握紧手心,他很久没有靠阮流青这么近了。


    阮流青今天穿着一件很软和的淡蓝色毛衣,不戴眼镜的他看起来好乖。


    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让人忍不住想抱在怀里反反复复的嗅。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说,请让我例行检查一下你的腺体状况。”陈一镜默默跟在身后。


    “……”


    殷叙白早在楚韫开门出来的时候被章苏趁乱带走了。


    阮流青被楚韫送到阳台的吊椅上,顺手往阮流青手里塞了颗草莓,“很甜,我爸种的。”


    阮流青握住草莓,指腹擦过透着凉的果肉,慢慢放进嘴里,和楚韫说的一样,很甜。


    陈一镜示意楚韫进房间,“五分钟,看完我就走了。”


    “我一会就回来,喜欢吃我明天去给你摘。”楚韫悄悄把果盘移到阮流青手边。


    阮流青咽下果肉,没有阻止,也没有跟过去听,“嗯。”


    陈一镜让楚韫坐在椅子上,认真检查后,说:“今天下午的报告显示,你体内的alpha数值居高不下,真的不再考虑标记omega吗?能找到一个契合度这么高的,靳先生应该费了不少功夫。”


    “不考虑。”楚韫还有些低烧,整个人看着疲惫不堪,“你不是再调配新药剂吗?试试那个。”


    陈一镜说:“新药剂不一定适用,而且可能会有副作用,你以后的易感期会比以前频繁很多,甚至是更严重,只靠特制的抑制剂你确定可以熬过去?”


    楚韫点头。


    在温泉别墅那晚他就已经想好了,他愿意且承担所有后果。


    “按照你的身体状况,下一次易感期会在下个月中旬,也就是一个月后,你和他并没有复合。他愿不愿意是另一回事,他的身体状况也承受不了你强烈的易感期,而且他是个beta,根本不能缓解易感期的你,到时候你怎么办?喜欢的人就在身边,你能确保自己可以停下来注视新药剂吗?”陈一镜说的很客观。


    易感期的alpha几乎没有理智可言。


    楚韫心里缺了一块,他不想也不愿意伤害阮流青。


    “如果我真的标记了其他的omega才是真的完了。”阮流青永远不会再对他心软。


    陈一镜不再劝,虽然劝了也不顶用,“那你打算怎么办?”


    楚韫艰难说:“不告诉他就行,他问起来你就说新药剂很有效。我易感期躲着他就好。”


    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往也是靠自己熬过去的。


    哪有这么矫情。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陈一镜是在两分钟前离开的。


    阮流青坐在吊椅上, 吃完最后一口草莓,神色平静得让人忍不住侧目。


    阳台的空气很好,微风顺着他的发尾吹进房间, 他能清楚的听见楚韫的脚步。


    一声一声, 像是能踩进心里。


    楚韫从房间里出来,看看阮流青的侧脸,又看看果盘剩下的两颗草莓。


    阮流青吃了五个。


    挺好的。


    他还以为阮流青不会在他这里表现出任何喜欢。


    “好吃吗?”楚韫斜靠在墙边, 混着月色肆无忌惮的看着阮流青朦胧的侧脸。


    他以为阮流青不会再想见他。


    现在的幸福就像美梦一样转瞬即逝,他害怕下一秒, 这个来之不易的美梦就会破碎。


    阮流青把腿缩进吊椅,像是困倦:“嗯。”


    “明天我去给你摘。”楚韫说, “果园里还有很多,但我爸种的就一小块,我每天给你摘五个。”


    好吗?


    阮流青没应,眼睛慢慢闭上, 感受风吹过脸颊的痒,“我明天就回去。”


    楚韫鼻尖都是酸的, “南山的桃子很好吃,比草莓更甜。”


    “要试试吗?”


    “浅水湾的桃子也很甜。”阮流青说。


    他喜欢楚韫,所以头脑一热就来了南山,同样的,他也需要重新清算楚韫的行为。


    楚韫太过大胆, 如果不加以管制,阮流青无法保证不会有下一次的违禁品发生。


    他需要让楚韫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并且以后都不敢再犯。


    楚韫压着嗓音咳了下。今晚的月色很好, 落在阮流青身上根本移不开眼。


    “阮流青,为什么过来?”楚韫的话融进风里, 轻得仿若错觉。


    回应他的是清脆的铃铛声,阮流青半阖着眼,脑袋轻点,最终靠在椅背上睡过去。


    连日的疲惫让他无力再支撑,鼻尖嗅到熟悉的气味,一股脑地往身体里钻。


    是久违的,带着暖流。


    楚韫站了很久,只觉得空气都染上阮流青身上的味道,冰冷的房间也因为阮流青的踏足,变得让他眷恋。即使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的待在同一个地方,楚韫也觉得满足。


    楚韫站直身子,放轻脚步慢慢走到阮流青跟前,俯下身,看着他安静的睡脸,轻声喊他:“阮流青。”


    “……”


    阮流青睡得很熟,脸上透着淡淡的红,整个人缩在吊椅里,看着有些可怜。


    “我叫过你的,醒来不能跟我生气。”楚韫屈指碰碰阮流青的耳朵,小心抱起,动作轻得生怕把他吵醒。


    阮流青眼睛出问题来,很少能吃进东西,抱在怀里似乎稍微用点力就会碎掉。


    楚韫抱紧一些,一路把阮流青抱回床,塞进被子,离手的瞬间忍不住扣住阮流青的指缝。


    拇指指腹擦着阮流青的腕骨,终于还是把头埋进阮流青的颈窝,用鼻尖轻轻蹭阮流青因为熟睡微微发烫的脖颈,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楚韫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跟阮流青睡在一张床上,想抱着阮流青睡觉,想跟阮流青贴得严丝合缝。


    睡着的阮流青没有棱角,抱在身上又软又热。


    楚韫甚至想直接翻身上床,反正离天亮还有很久很久,他只要赶在天亮前离开,阮流青就不会发现。


    他轻声念着阮流青的名字,窝在他怀里不知不觉就会困。


    楚韫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了。


    “阮流青。”


    “我好想你。”


    身上的重量压得阮流青无意识的哼出声,很小,就那么一下。


    楚韫动作一顿,显然被吓到。


    好在阮流青没再动,均匀的呼吸洒在楚韫耳侧,被楚韫扣紧的手虚握一下,又睡过去。


    楚韫松口气,磨蹭好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阮流青。


    他轻身关上灯,把床让给阮流青,自己睡在隔壁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阮流青睁开疲倦的眼睛,手心似乎还残留着属于楚韫的温度。


    或许这张床带着熟悉的味道,阮流青眨下眼,抱着被子转身睡去。


    再次醒来已经接近中午。


    阮流青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大脑持续放空,他睡得安稳,心情也少见的放松。


    “醒了?”楚韫从外面进来,坐在床边,看着刚睡醒的阮流青,眼里藏着笑,“饿吗?”


    阮流青慢慢眨下眼,浑身都散发着与生俱来的柔情,声音犯懒,尾音托得长长的:“要带我去吃什么?”


    “已经中午了,带你去吃午饭,还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楚韫轻声说。


    阮流青撑着床坐起来,楚韫下意识去扶他的肩,过高的体温顺着淡蓝色的毛衣精准的传递到楚韫手心,他缩下手指,心都快被烫化。


    昨晚楚韫本来想给阮流青换套睡衣,怕阮流青知道后生气,不敢换。


    “慢点。”


    阮流青靠在床头,说:“我只是看不见。”


    楚韫收回手,摩挲着碰过阮流青的指节,说:“抱歉,我只是想关心你。”


    “几点了?”阮流青装作没听见。


    楚韫帮他把被子拉到小腹,说:“十一点半,洗漱完就能吃饭了,你想在哪吃?”


    “下去吃。”阮流青说。


    “那我带你去刷牙。”楚韫补充道,“南山的房间你不熟悉,我就扶着你。”


    阮流青没拒绝:“嗯。”


    楚韫替他掀开被子,说:“鞋在脚下,是新的,洗漱用品也是新的。”


    阮流青被他扶下床,右手抓着楚韫的手腕,像是没抓稳,指尖顺着楚韫的衣袖钻进去,指腹轻轻划过他的手腕内侧。


    楚韫整个人都僵住,被阮流青碰过的地方瞬间烫起来,泛起的痒直往喉咙钻。


    “怎么了?”阮流青像是没发现,尾指勾下楚韫的袖口又放开。


    楚韫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强装镇定:“没有。”


    “那走吧。”阮流青说。


    楚韫只能应他:“好,往前走就行。”


    阮流青跟着他停在盥洗台,“东西呢?”


    他没有放开楚韫的手。


    楚韫轻咳一声,自然也不会开口让他放开,另只手越过阮流青的肩拿下杯子和牙刷,无可避免的形成了半抱住阮流青的姿势。


    楚韫打开水,阮流青像是怕水溅到身上,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单薄的背离楚韫的胸膛只有几厘米,衣料摩擦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阮流青偏下头,发尾蹭着楚韫的鼻尖滑过,带着他无法拒绝的味道。


    楚韫呼吸都止住,视线从阮流青的耳朵缓慢下移,楚韫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哪里痒,只知道呼吸间都是阮流青身上的味道。


    太近又太香。


    “水呢?”阮流青食指轻敲着楚韫的手腕内侧,像是催促。


    楚韫盯着他,心痒得难受,连带着犬齿都泛着痒。


    “马上。”楚韫关上水,把杯子递到阮流青面前,说,“在你下巴往前一点的位置。


    阮流青很轻地嗯了声,随后低头去找水杯,楚韫指尖捏白,把水杯递到阮流青唇边,看他一点点喝进去,再吐出来。


    不慎滴落的水珠‘啪’一声就砸进楚韫心里。


    “牙膏。”阮流青唇上沾着水,说话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楚韫看得眼热,默声把牙刷递到阮流青手心,单手打开牙膏,挤在阮流青的牙刷上,声音带哑:“可以刷了。”


    “嗯。”阮流青抬手刷牙,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楚韫也不催,就这样盯着看。


    直到阮流青刷完,手腕再次传来轻点,楚韫把水杯递到阮流青唇边,“张嘴。”


    阮流青真的就就着楚韫的手开始漱口。


    “我要洗脸。”阮流青放下牙刷,这次用指尖勾着楚韫的拇指,喊他,“楚韫。”


    楚韫缩起拇指,干脆把阮流青的手握进手心,取下一块毛巾,打湿,不再等阮流青开口,动作轻柔地把阮流青的脸擦干净,唇上的水珠被他反反复复的揉搓。


    阮流青头仰起来,稍微一动就靠在楚韫肩上,他张开嘴,楚韫的拇指就顺势碰下他的下唇。


    阮流青抬起眼,他看不见,却能准确把楚韫的拇指咬进嘴里。


    “楚韫,你在干什么?”明明是阮流青在作弄他。


    楚韫按着阮流青的牙,听他模糊不清的话,眼里只剩阮流青被揉到发红的唇,他再也受不了,抬起阮流青的下巴,低头吻上去。


    唇瓣相贴,立马就被阮流青避开。


    楚韫扣紧阮流青的手,快被他逼疯了。


    “阮流青。”楚韫鼻尖抵着阮流青下颌,说得可怜,“我可以追你吗?”


    阮流青轻喘着气,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热度,说:“你这样是追人的态度吗?”


    “阮流青。”楚韫用鼻尖挑起阮流青的下颌,大着胆子去揽阮流青的腰,将他贴近自己的小腹,说,“给我个机会,我喜欢你,想和你接吻。”


    “……”


    “求求你了。”


    阮流青的后腰贴着他的小腹,楚韫揽着他的腰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把衣服都剔除。


    阮流青后脑靠着楚韫的肩膀,脖颈全是楚韫呼出的热气。


    “我要吃饭。”阮流青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吸引人,脖颈被热气侵占,红意迅速攀升,烧红下巴、脸颊、鼻尖还有水润的眼睛。


    楚韫低声说:“真的要吃饭?”


    “不吃我现在就回浅水湾。”阮流青说。


    楚韫抑制不住地贴近阮流青颈窝,咬着牙,不肯放开他:“那我怎么办?”


    身后的温度越来越烫,阮流青喉间发干,心底泛起慌:“吃饭就给你机会。”


    “阮流青。”楚韫闭上眼,话里带着明显的渴望:“我怎么吃饭?我爸也在下面。”


    阮流青失去视力后,其他感官都变得异常敏感,他抬起左手搭在楚韫横在他腰上的手臂,说:“那是你的事情。机会已经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再靠近一点点,就让你牵手~再冲动一点点,我就不闪躲~


    嗷嗷嗷嗷嗷嗷嗷


    第65章


    阮流青的话像是魔咒, 把楚韫钉在原地,不敢妄动。


    他抱紧阮流青,声音又轻又哑:“那你别动, 我就抱抱你。”


    就在楚韫以为阮流青还会乖乖听话时, 阮流青却推开他环在腰上的手,说:“放开。”


    他说得有恃无恐。


    楚韫手里一空,看着阮流青的后脖颈, 舔下尖牙,右手拇指轻轻擦过阮流青的手背, 虽然舍不得,还是放开。


    “阮流青, 我……”楚韫双手撑在盥洗台,把阮流青困在身前,靠近他的耳朵低声说,“陪陪我。”


    阮流青偏下头, 企图躲开他声音,“带我出去。”


    楚韫试图跟他讲道理:“阮流青, 你不能这样。”


    “我还能现在就离开南山。”阮流青把手搭在楚韫右手腕,肌肤相贴,能感受到的只有彼此滚烫的体温。


    楚韫并不想听见这个,身体的燥热浓烈,视线从阮流青的后脖颈寸寸上移, 最终停在他柔软的唇上,妥协说:“不要回去。”


    楚韫的视线像是有实质, 阮流青能清楚地感受到它的最终落点。


    “我给你摘了草莓, 就在昨晚那个地方,我带你去。”楚韫带着阮流青走到阳台, 看他坐好,才说,“一会就带你下去吃饭,你先坐一下。”


    阮流青靠在椅背,凭着直觉望向楚韫,“你待在这里。”


    “……”楚韫被迫停下脚步,耐心问他,“想要什么?”


    阮流青脸上的红晕还没散掉,眼里的水光潋滟,看人的时候总会蔓延到心里,他看不见,目光也就不会收敛。


    “阳台上还有其他椅子吗?”阮流青问。


    楚韫咽下喉咙,答道:“可以搬出来。”


    “那你去搬出来,放在我对面。”阮流青停顿两秒,继续说,“你腺体损伤,应该不能去学校吧?”


    楚韫隐约知道阮流青想干什么,涩声道:“不能。”


    “去把书拿出来,什么时候静下来,什么时候去吃饭。”阮流青说。


    楚韫抿紧唇,忍着焦躁把书翻出来,带上椅子坐在阮流青对面:“好了。”


    “低头看。”阮流青说。


    楚韫按紧枯燥的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自从腺体损伤后,靳闻沉就把他的老师请回来,功课一点都没落下。


    “阮流青。”楚韫喊他。


    阮流青好脾气的应他:“嗯。”


    “我饿了。”


    楚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书里写了什么他没读进去,只知道阮流青的睫毛很长,眼睛很漂亮,淡蓝色的毛衣很衬他,就连阮流青的指甲也整齐可爱。


    他似乎真的没救了。


    阮流青说:“几点?”


    楚韫看着他的眼睛,想合上让人烦闷的书,如实说:“十一点四十五。”


    阮流青估算着时间,说:“继续。”


    楚韫低下头,既看不进去也静不下来,他想抱阮流青,面对面的,只需要一下。


    更想听阮流青叫他阿韫。


    自阮流青恢复以来,楚韫只在梦里听过。


    模糊的,让人听不清也抓不住。


    时间是漫长的,不仅对于楚韫,也同样适用于阮流青。


    十二点十五分,冯轶敲响紧闭的房门,楚韫终于得到阮流青的赦免。


    阮流青拿起一颗草莓,食指沿着果肉慢慢往下,像是在确认形状,他说:“过来。”


    楚韫的视线从阮流青脸上下移到那颗色泽诱人的草莓,又从阮流青指节回到脸上。合起书,起身走到阮流青面前,把书推进桌面,明知故问:“怎么了?”


    阮流青晃下草莓,说:“尝尝味道。”


    楚韫俯下身,抬眼直视阮流青,草莓混杂着阮流青身上的味道闻得他忍不住低头咬上去。


    舌尖卷过阮流青的指节,楚韫将整颗草莓含进去,唇瓣蹭着阮流青的指尖,像是不小心,停留一秒,又迅速撤离。


    草莓什么味道没尝出来,只知道阮流青的手也是软的。


    湿润的触感让阮流青缩下食指。楚韫的烧似乎还没完全退下来,过高的体温缠绕在阮流青的指节上,明显,更无法忽视。


    “好吃吗?”阮流青问他。


    楚韫右手撑在阮流青腿侧,始终跟他保持着距离,“你可以试试。”


    每颗草莓都是楚韫精挑细选的。


    “带我下去吃饭。”阮流青点到为止,故意装作听不懂,“靳叔叔等急了会不会上来找你麻烦?”


    “不会。”楚韫把手移到阮流青身后,说,“我十八岁就被他赶到潭江住,逢年过节才回南山,他自己一个人吃惯了。还记得吗?我带你回去的地方。”


    阮流青坐起来,没说记得也没说不记得,“带我下去。”


    楚韫不再问。


    抬起手,任由阮流青搭在他的手腕上,带着他慢慢下楼,“都是你爱吃的,我爸吃饭不爱说话,对谁都一样,不用管他。”


    “嗯。”阮流青握紧楚韫的手,说,“会骂你吗?”


    楚韫带他走进餐厅,低声说:“会,但他不会骂你。”


    被楚韫提前打过招呼的靳闻沉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牵着进来的两个人,侧眸扫冯轶一眼。


    冯轶不愧是金牌管家,立刻付诸行动,挂着招牌笑脸,把阮流青的椅子拉出来,说:“中午好,这边请。”


    阮流青听出冯轶的声音,微微侧头,循着他的声音点下头。楚韫抬手挥开冯轶,说:“让开,别挡他路。”


    冯轶松开椅背,侧身让开位置,看楚韫小心把阮流青扶上椅子,欣慰哭道:“少爷长大了,看看,都会照顾人了。”


    阮流青:“……”


    楚韫:“……”


    “好了,不许再说。”楚韫坐在阮流青右手边,顺手给他塞了杯橙汁,说,“南山的橙子特别甜,先喝一口。”


    阮流青握着杯子,没动。


    他没听见靳闻沉的声音,不知道他在不在饭桌上,开口问又不太好。


    楚韫了然,转头看向靳闻沉,忍不住打个响指提醒:“爸。”


    靳闻沉收回视线,脑子回想起楚韫今早上嘱咐他的话,犹豫两秒,语气不自然地说:“嗯。流青在南山住的习惯吗?”


    “靳叔叔。”阮流青没想到靳闻沉会这样问,他来南山也才一晚:“习惯。”


    靳闻沉避开楚韫的目光,又问:“有没有什么不合心意的?”


    “都很好。”阮流青有些不习惯,在他的印象里,靳闻沉一直都是那种性格沉稳,做事雷厉风行,手腕强硬的alpha。


    靳闻沉说:“打算在南山多玩两天还是?小韫正好没事干。”


    楚韫没跟靳闻沉说过这个,急急看向阮流青,心里又期待他能留下来。


    阮流青一时答不上来。


    楚韫眸光微暗,说:“留不留都无所谓,爸你再问饭菜都冷了,我不爱吃冷饭。”


    靳闻沉不想看他,恒温的饭桌并不会导致饭菜冷掉,拿起碗筷,说:“吃吧。”


    阮流青抿了口橙汁,心里明白靳闻沉的转变。


    楚韫用勺子换掉阮流青手里的橙汁,给他夹块肉,说:“试试看合不合胃口?”


    “嗯。”阮流青握紧勺柄,把肉吃进嘴里,是很熟悉的味道。


    “很好吃。”阮流青说。


    冯轶拿起公筷,给阮流青夹只虾,说:“少爷,我来吧。”


    楚韫看也不看就把虾从阮流青碗里夹出来,说:“不用,冯叔你去忙吧,他不爱吃没剥开的虾。”


    “这样啊,那我来剥,少爷你别脏手了。”冯轶戴上手套,准备接过来。


    楚韫把擦手的热毛巾递给冯轶,边剥边说:“他也不吃不熟的人剥的虾,我自己来。”


    冯轶愣愣看着楚韫,又望向同样看向楚韫的靳闻沉。


    冯轶在这里做了三十年,刚开始是照顾靳闻沉和楚云深的,楚韫出生后就被指派给楚韫。楚云深离世的时候楚韫才刚满两岁,路都走不稳,所以也不会记得,靳闻沉也是这样照顾楚云深的。


    楚韫把剥好的虾放进阮流青碗里,跟他说:“这个虾也很好吃,南山的厨师最会做虾了。”


    阮流青习惯楚韫的照顾,一口口把碗里堆成小山的虾吃进嘴里。


    “好吃吗?”楚韫眼里淬满笑意。


    阮流青诚实点头:“好吃。”


    “那你多吃点,喜欢吃晚上再让他们做。”楚韫剥完最后一只虾,顺手想放进阮流青碗里,偏头撞上靳闻沉复杂的目光,手一顿,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把最后一只虾放进靳闻沉碗里,别扭道:“一不小心都剥完了,爸你也吃一个。”


    靳闻沉低头,心里泛起酸,默声吃进去。


    冯轶夸张的抹下眼尾:“少爷难得这么有孝心,先生不得感动得再送少爷一套房啊。”


    阮流青:“……”


    楚韫虽然习惯冯轶的性格,但还是:“……”


    谁知道靳闻沉似乎真的打算给楚韫送套新房,放下筷子,突然说:“婚房想买在哪里?带个小岛还是临山临海的?年轻人都喜欢热闹,买大点好跟朋友聚聚。”


    阮流青猝不及防被呛到:“…………!”


    楚韫显然也没想到,反应过来时,手已经碰到阮流青的背,边顺边给阮流青递水:“别吃太急,喝点水。”


    “哎呀!这太好了!少爷和阮少爷想在冬天结婚还是在春天,哎哟,冬天来不及准备了,不然就明年夏天吧,少爷明年夏天就到年龄了,是打算先领证还是先办婚礼啊?”冯轶惊喜道。


    他打开手机,边翻边说:“婚礼在哪办好呢?要不先订婚吧。我看冬至就很好,刚好赶上阮少爷生日!”


    靳闻沉听着冯轶的打算,没出声。


    “说什么呢!”楚韫耳根都红起来,他做梦都不敢想。说着,连忙跟阮流青解释,却在看见阮流青同样涨红的耳朵时,骤然熄火。


    阮流青庆幸自己看不见,不用面对楚韫的视线。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听见靳闻沉的问题时,阮流青的心狠狠跳起来。


    扑通扑通的心跳几乎覆盖他的大脑。


    楚韫手心被瞬间升高的体温烫得心痒,耳边传来强烈的心跳声,他捂住胸口,几乎掩盖不住飙升的兴奋。


    结婚。


    2xxx年,11月16号,中午12点35分47秒,楚韫确定自己想跟阮流青结婚!


    结婚前是要求婚吧?他没求过婚,他要带着肥喵喵,还有那只声音难听的小鹦鹉,还有呢?他爸和冯轶也要去,还要叫上殷叙白。在寰瑞的顶楼吧,不然显得不够重视。


    阮温言最可爱,她就当花童吧,一个是不是不吉利?那肥喵喵就当另一个花童,毕竟也是他养的第一个动物。


    许祢话最多,得用蛋糕把他的嘴堵住,不能让他给阮流青吹风。


    楚韫想得太美,以至于听见阮流青的声音时,整个人都呆在原地。


    “靳叔叔太客气了,我和楚韫暂时还没到要结婚的地步。”阮流青努力想表现正常,但一声强过一声的心跳快把他淹没。


    楚韫脸上的笑僵住,足足愣了四五秒才干巴的说:“阮流青说的对。”


    阮流青哪里会听不出楚韫话里的失落。


    不让楚韫吃点苦,他永远学不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靳闻沉看在眼里,也不戳穿:“下午要回去的话叫冯轶送你。”


    “好。”阮流青放下杯子,刻意忽视楚韫的沉默。


    ……


    ……


    下午的时候,楚韫把阮流青带到果园,在旁边放了把躺椅,让阮流青躺在上面晒太阳。


    阮流青刚睡醒午觉,躺在躺椅上泛着懒。


    “我一会就回来,无聊了就喊我,我能听见。”楚韫提着篮子,把鲜榨的果汁移到阮流青手边,说:“其实我爸还种了点葡萄,葡萄也特别甜,我摘一串回来给你尝尝。”


    阮流青打个哈欠,给面子的点下头,“去吧。”


    楚韫提着篮子快步走进去,远远还能听见他的声音:“无聊了喊我啊。”


    阮流青笑了下,眼尾的生理性泪水在阳光下折射出明亮的色彩,阮流青顿住,他眨下眼,模糊的光线划破无尽的黑暗,他看见了类似于马赛克一样的彩色色块。


    他抬起手,慢慢张开五指,握紧,又张开。


    他能看见模糊的重影。


    “楚韫。”


    阮流青呼吸急促,喊道:“楚韫!”


    楚韫剪葡萄的动作一顿,似有所感的转头,应他:“怎么了?我再给你摘点其他的。”


    阮流青依旧只喊他的名字。


    “楚韫。”


    “哎。”楚韫无奈把剪刀和刚摘下来的葡萄递给身边的园丁,边走边说,“洗干净端过来。”


    园丁点头接过:“好的。”


    “我在。”楚韫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干净手又递回去。


    阮流青坐起来。楚韫顺势蹲在他腿边,看着他晃动的手,下意识抓进手心,“想做什么?”


    阮流青认真辨认楚韫的位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或许是室外的光线太好,他真的看见楚韫模糊的轮廓。


    “楚韫,我好像能看见了。”阮流青说。


    楚韫耳朵嗡嗡的,他像是没听清,声音有些失真:“什么?”


    “我能看见你的位置了。”阮流青抓紧楚韫的手,眼里的水光颤动,另只手试探性地摸向楚韫的脸,“在这。”


    直到温热的触感覆盖楚韫的右脸,他才惊觉阮流青真的能看见,话里难掩激动:“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看不清。”阮流青说。


    楚韫按住阮流青的手背,拿脸去蹭他的掌心,说:“没关系,慢慢来,不急,不急。”


    阮流青罕见地没有甩开他,拇指指腹摩挲着楚韫的脸,是湿润的,带着无法忽视的滚烫。


    一点点沾湿阮流青的手心。


    楚韫其实偷偷让陈一镜做过他和阮流青的配型,他以为自己可以帮上阮流青。


    可想象终归是美好的。


    就像那时候的阮流青讨厌他一样,他的东西也不被阮流青的身体所喜欢。


    作者有话说:


    你不造谣我不造谣,家产何时才能结上婚!冯轶请继续一边准备一边大声嚎出来好吗


    第66章


    陈一镜是二十分钟后到的。


    “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要好。”陈一镜合上医药箱, 说,“这样的话,等我调配出药剂, 疗效应该会比之前好很多。”


    楚韫忍不住问:“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七八成吧, 但后遗症肯定是无法避免的。”陈一镜说。


    楚韫急道:“什么后遗症?能治吗?”


    阮流青拉下楚韫的手,示意他别激动。


    “视力是不可能完全恢复的,需要看清只能佩戴眼镜, 具体上升几度到时候才知道。”陈一镜说。


    楚韫松口气,阮流青以前也戴眼镜, 只要能看清,戴一辈子眼镜也没关系。


    阮流青抬手摸下眼皮, 说:“谢谢。”


    陈一镜心安理得地接受:“收了两家的天价治疗费,怎么也要给你治好。”


    阮流青放松不少,说:“压力很大吧?”


    “还好,就是睡不够, 治好你们两个,最好让靳先生给我放半个月的假, 带薪最好。”陈一镜笑道。


    楚韫完全能做主,“批一个月。”


    “那感情好,就过年吧。”陈一镜提起医药箱,说,“医疗区还有事, 先走了。”


    人一走,楚韫就蹲在阮流青腿边, 抬眼看着他, 说,“如果真的看见了, 你最想看见谁?”


    阮流青轻轻靠回躺椅,松开楚韫,故意说:“爷爷。”


    楚韫能接受,又问:“然后呢?”


    “嗯……阿言。”阮流青说,“这么久没见,看看她长高没有。”


    楚韫半跪在地上,左手撑在扶手上,接受:“没有了?”


    “有啊,想看我妈妈,我朋友,看喵喵,看海,看雪,看花……”阮流青一个个数过去,就是没提着急的楚韫。


    楚韫心里不是滋味,说:“这么多?”


    阮流青眉眼染上笑,终于开口:“还有准备追求我的楚韫同学。”


    得到理想中答案,楚韫耳垂都是红的,说:“不要叫我同学。”


    “为什么?”阮流青实在好奇。


    楚韫没说话,摘下一颗葡萄塞进阮流青手里,“吃吧。”


    葡萄刚洗过,塞进手里有些凉,阮流青放进嘴里,吃着还不忘继续问:“同学多好?听着就年轻有朝气。”


    “不好。”楚韫不想让阮流青把他当成学生,他想跟阮流青结婚,“我已经20了,不是莽撞的小孩,我不觉得我年纪小。”


    阮流青其实能理解,他在楚韫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总觉得自己是个大人。


    “20确实还小,你的骨骼甚至都没完全闭合,你还在长身体。”阮流青垂眼看着模糊的人影,恍惚意识到什么,改口说,“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楚韫掀起眼皮,给他设套:“我不想听这个,你叫我其他的。”


    阮流青点下头,“嗯,你说。”


    “我想你叫我……”


    “阿韫。”楚韫说完就不吭声,心里已经预想到阮流青的拒绝。


    他都没有正式的身份,阮流青现在怎么可能会这么亲密的喊他。


    果然,阮流青装作没听见,指使他拿颗葡萄:“葡萄。”


    楚韫浑身都写满落寞,给阮流青挑了颗最漂亮的葡萄,塞进阮流青手里。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阮流青咽下果肉后,很轻地说了句:“谢谢阿韫。”


    楚韫猛地抬起头,震惊过后就是酥酥麻麻的惊喜。


    “再吃一颗!”


    阮流青不肯再叫。


    “别挡我晒太阳。”阮流青闭上眼,室外的阳光和煦温暖,透过枝干倾洒而下,带着满腔的果香。


    楚韫退开一些,把桌上新摘的黄玫瑰拿起来,用沾着水珠的花瓣很轻地碰碰阮流青的手背,看他缩起手,问他:“是什么?”


    阮流青抹开水珠,思索两秒,说:“有水。”


    “还有呢?”楚韫用盛开的嫩黄花瓣顺着阮流青的手背滑到指尖,耐心问他:“碰你的是什么?”


    阮流青整只手都透着痒,手指轻轻碰下花瓣,仔细感受它的样子,说:“花。”


    “什么花?”楚韫说。


    阮流青揪下一块花瓣,摩挲着软滑的内侧,抬手放在鼻下闻,又顺手塞进嘴里,嫩黄的花瓣贴着他湿红的舌尖,说起话来若隐若现:“看不见,你告诉我。”


    楚韫看得入迷,“吐出来。”


    “你先告诉我。”阮流青把花瓣顶起来,又若无其事地卷回去。


    手里的花‘啪’一声跌在阮流青的腿上,又因为没有好的落地点,顺着裤腿滚到楚韫半跪的膝盖,最终没入躺椅深处。


    楚韫眼里只剩阮流青嘴里随意玩弄的花瓣:“黄玫瑰。”


    即使阮流青没动楚韫,他也一样感受到身体深处传来的颤意,他几乎要跟那片花瓣共感。


    被阮流青反反复复地卷起又放下。


    无言的热度干燥刺痒,他和阮流青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接过吻。


    “南山也种有黄玫瑰吗?”阮流青恍若不觉。


    楚韫完全不懂掩盖情绪:“今天早上冯轶叫人移植过来的。”


    阮流青又问:“可以吃进去吗?”


    “阮流青。”楚韫额角狠狠跳了下,他极力放轻声音:“吐出来,葡萄比它好吃。”


    “你怎么知道葡萄比它好吃?”阮流青睁开一只眼,只能看见楚韫模糊的轮廓,学着他放轻声音,“你吃过?”


    楚韫根本移不开眼,藏不住哑调:“没有。”


    阮流青睁开另一只眼,垂眼轻扫,慢慢说:“我看不清你,过来点。”


    楚韫呼吸渐重,撑着扶手靠近他,距离近了,楚韫似乎都能闻到阮流青话里混着的葡萄和黄玫瑰的香气。


    “现在呢?看清了吗?”楚韫问他。


    阮流青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说:“再靠近一点。”


    楚韫再次拉近,下巴微微抬起,他的目标明确又不敢真的凑近,“现在呢?”


    “嗯……”阮流青故意拉长尾音,说:“你觉得呢?”


    楚韫脑子轰然炸开,想直接亲上去:“不够。”


    “好啊。”阮流青抬手搭上楚韫的脖颈,食指轻点,满意地感受着掌心下的炙热脉搏,在楚韫闭眼吻上来前,忽然说:“你还在我的黑名单里。”


    楚韫猛地睁开眼,眼睑都是红的,“阮流青。”


    “嗯,我这次没有拒绝你哦。”阮流青顺着楚韫的衣领钻进去,掌心贴紧楚韫的腺体,有一下没一下地蹭,“手机在我口袋里,密码没有换。”


    “想和我接吻还是想从黑名单里出来?”阮流青非常大方。


    楚韫撑着躺椅的手都泛起青筋,“阮流青。”


    “嗯。”阮流青笑着应他。


    楚韫被晃住眼,撇开脸,阮流青的一举一动对于他而言,都无法抗拒,艰难说:“从黑名单里出来。”


    阮流青像是没听出楚韫话里的挣扎,抽回手,毫不留情地推开他:“自己来。”


    阮流青看不见,理应楚韫自己把自己拉出来。


    楚韫直起身,神色复杂,看着阮流青的脸,默默把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郁闷的心情在看见阮流青给他的备注时瞬间烟消云散。


    阮流青似乎反应过来,来不及阻止,只能闭眼装作忘记。


    楚韫心情好得不行,盯着看了好久,直把他的心看得又软又暖。


    “阮流青。”


    “……”


    “阮流青。”楚韫拖着声音喊他。


    奈何阮流青现在不想理他。


    阮流青在睡觉。


    阮流青睡着了。


    阮流青开始做梦了。


    阮流青被楚韫牵到胸前,带着明显的笑:“阮流青,我喜欢这个备注。”


    “……”阮流青现在不想喜欢。


    楚韫把阮流青抱进怀里,面对面的,把头埋进阮流青的肩膀,特别开心:“那你还一直骗我,我以为你真的不喜欢我,我真的会躲起来哭的。”


    阮流青不承认:“阿言拿我手机玩的时候改的。”


    “不信,她八加八知道等于十六,但两个八十却算成六百,你让她怎么改?”楚韫越抱越紧,恨不得把阮流青揉进心里。


    阮流青不想应。


    ……


    ……


    临近傍晚的时候,楚韫带着阮流青去看上个月刚出生的小松鼠,“它特别可爱,冯轶昨天还给我看了照片,是只灰毛的小松鼠,毛茸茸的。”


    “有几只?”阮流青其实看不清,但并不妨碍他想跟楚韫出来看。


    楚韫答得特别快,“刚出生的就三只,但只能看一下,等它长大了才能抱。”


    “到了吗?”阮流青很久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了。


    楚韫扶着他,看松鼠是真,想让阮流青走走也是真的,“到了,在前面第三颗树上,冯轶让人给它们装了小窝,这些动物在南山生活很久了,一点都不怕人。”


    “在睡觉吗?”阮流青问。


    楚韫看一眼,跟他描述:“有两只在睡,一只窝在小窝里抱着尾巴玩,妈妈不在。”


    “毛发很蓬松,抱起来手感应该也很好。”楚韫说。


    “住得高吗?”阮流青眯下眼,依旧看不清。


    楚韫目测下距离,说:“不是特别高,我小时候能爬上去。”


    阮流青垂下眼,忽然说:“不怕摔吗?”


    “不怕,就是每次爬完我爸都要骂我,气急了还要追着我揍,但我那时候很小,哪里都能蹿,我爸其实也挺厉害的,每次都能把我抓回去。”楚韫笑道。


    阮流青说:“几岁?”


    楚韫回忆一下,给个大概范围:“五六岁吧,上学了就没这么闹腾了。”


    “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几岁吗?”阮流青声音平缓,问得莫名。


    楚韫眼里的亮光暗下去,他记忆力很好,尤其是对于讨厌的人来说。


    “四岁。”


    阮流青那年八岁。


    他们所有的恩怨都来自那次温酒给阮流青举办的祈福宴上。


    楚韫被靳闻沉养得天不怕地不怕,在后花园碰上的第一面就哭着朝阮流青扔石头。


    当时的阮流青被温酒养得白白胖胖,但坏就坏在他前不久刚从树上摔下来,右眼被蒙上纱布,左眼也肿起来,腿也受了伤,坐在轮椅上不肯出去见人。


    所以楚韫见到他的第一面就骂他:“丑八怪!大胖子!把模型还给我!”


    这对于一个正处于心思敏感阶段又受了重伤的小朋友来说,是极其伤人的,阮流青听进了心里。


    当时的温酒和阮云渚还没完全放手云际,对阮流青的照顾总有疏漏。腿伤好后阮流青就回到学校,即使他有强大雄厚的家世,可那个年纪的小朋友根本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阮流青被明里暗里的针对,大多都是在说他眼睛上的伤口恐怖,说他快胖成球。阮云渚和温酒知道这些已经是半年后,因为阮流青说什么都不让他们参加家长会,说急了甚至还哭得喘不上气。


    即使后来温酒帮他找回公道,童年的创伤已经藏进心里,他和楚韫的关系也渐渐势同水火,经年累月地看不顺眼。


    “你说我丑,还拿石头砸我。”阮流青说。


    楚韫没否认,说:“你先把我爸留给我的模型砸烂的,只有那个是他亲手做的,我让人修都修不好。”


    那时候的楚韫还没从失去一个爸爸的阴影里走出来,阮流青把他的东西摔烂,快把楚韫气死了。


    阮流青反驳道:“你的模型到我手里就是烂的,你砸我还不许我把它砸回去吗?”


    “……”楚韫握紧阮流青的手,说:“当时大家都在吃饭,就你一个人躲在那,我跑过去就看见模型烂了,当时这么小,哪里反应得过来,但你后面也把它摔碎了啊。”


    回想起这件事,两个人还是互相气不过。


    “不看了,送我回去。”阮流青抽回手,转身就要走。


    楚韫怎么可能把他放回去,拽着阮流青的手腕把人拉回来,从后面抱住阮流青,下巴枕在阮流青肩上,先道歉:“对不起,是我乱说话,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别生气了。”


    “你骂回来,打我也行,实在气不过我待会回去就吃东西,不健身了,我丑起来你再骂我,天天骂都行。”楚韫给出解决方案。


    阮流青挣扎两下,发现根本挣不开,气道:“我也不喜欢丑alpha。”


    “那你原谅我,我年纪小不懂事,口出狂言没礼貌。我都改!”楚韫抱紧他,夸他,“我小时候没眼光,阮流青一点都不丑,我喜欢阮流青喜欢得什么都愿意做,不要生气,让我考试挂科重修都行。”


    阮流青听不下去,楚韫越说越离谱。


    “闭嘴。”


    楚韫才不闭,继续夸他:“阮流青性格好,脾气好,小时候胖胖得可爱死了。再来一次我一定跟在你屁股后面喊你哥哥,听你的话。”


    阮流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偏头避开楚韫离谱的话:“不许再说了!”


    “阮流青。”


    “楚韫,你闭嘴!”


    “阮流青。”


    “好了,原谅你!!”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阮流青在南山待了一个星期, 回去当晚楚韫一路送到车上,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就跟着阮流青走了。


    回到浅水湾已经将近十点半。


    林锦亲自把他带回客厅, 看他坐好才说:“累不累?”


    阮流青摇头, “不会,在车上睡了一觉。”


    “陈一镜已经跟妈妈说了,药剂最快后天就能配出来。”林锦给阮流青倒杯水, 继续说,“爷爷这几天一直念着你, 本来是要等你回来的,但年纪大了, 熬不住先上去睡了。”


    “你爸也跟我提过几次,想叫人把你接回来。一不留神就让小苏把你带走,妈妈快担心死了。”林锦看着他的侧脸,犹豫道, “小韫他……你靳叔叔有没有为难你?”


    阮流青润过喉,安抚说:“我太担心他, 所以没来得及跟你们说,让你们担心了。楚韫对我很好,靳叔叔也没有为难我,我们相处的很和谐。”


    林锦松口气,柔声说:“妈妈让人做了宵夜, 肚子饿不饿?”


    “回来前刚吃过。”阮流青弯下眼,说, “楚韫摘了很多葡萄和草莓送过来, 是靳叔叔种的,要试试吗?很甜的。”


    林锦显然没想到, “你靳叔叔还在种水果啊?”


    她以为楚云深离世后靳闻沉就不会再种了。


    “嗯,种了好多。”阮流青笑着说。


    林锦忍不住握住阮流青的手,另只手给他顺下翘起的头发。


    自从阮流青眼睛出问题,林锦还是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开心。


    林锦轻声问他:“南山好玩吗?”


    “跟浅水湾很不一样。”阮流青说。


    林锦笑起来,阮流青在南山似乎真的很快乐,不仅会笑,会主动说话,还有兴致跟她分享水果,前后加起来也才一周。


    林锦知道原因,只要阮流青喜欢,她不会反对,“怎么小韫没送你回来?”


    阮流青手指拨弄着铃铛,解释说:“他还没好全。”


    “这样啊,等你好了,妈妈再跟你爷爷商量一下,到时候约你靳叔叔吃顿饭,感谢他把陈一镜借过来,也正好跟小韫道个歉,我们错怪他了。”林锦说。


    阮流青没拒绝,想起温酒和阮云渚对楚韫的态度,不由问道:“爷爷有没有生气?楚韫没对我做什么,视频也不是他拍的。”


    林锦知道阮流青在意,解释说:“他们知道了,当时不让小韫进浅水湾是因为小韫的嫌疑最大,他们不想你受伤。”


    就连让楚韫伪装成护工也是她去周旋的。


    阮流青点头,想起阮温言,轻声跟林锦商量说:“我知道你接受不了阿言的存在,但陈一镜已经保证能让我恢复七八成,就不要让阿言知道不该知道的,好吗?她什么都不懂,你和阿言都没有错,所有的错都起源于我爸。”


    这么小的年纪,一但知道这种毁灭性的真相,阴影和创伤都将是毁灭性的。一如林锦知道丈夫出轨时的绝望和震惊。


    林锦垂下眼,依旧没办法接受阮流青对阮温言好到这个地步。


    这个omega对她而言是阮扶砚给予她的羞辱。


    她始终无法真正接纳阮温言的存在。


    “妈妈可以不让她知道,但妈妈必须实话告诉你,妈妈不喜欢这个小孩,我做不到体谅她,爱护她。妈妈已经不想活在痛苦里。”林锦把头抵在阮流青肩上,靠着她骄傲了半辈子的孩子。


    如果不是有阮流青,她不会在阮家坚持这么久。


    阮流青隐约感受到什么,张张嘴,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他就听见林锦传来的哭声,她说:“妈妈对不起你,把你生下来又丢给你爷爷照顾,但妈妈也不想跟你分开,那时候云际出了问题,妈妈只能跟着你爸来回周旋。”


    “妈妈已经快受不了了,请原谅妈妈的自私,律师已经拟好协议,妈妈想自己一个人走走,去去这么乖,会同意妈妈离开的,对吗?”林锦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阮流青。


    她以为自己可以再坚持,但坚持哪有想象中的轻松。


    阮流青神色僵硬,本就模糊的视线无声被滚烫的水汽包裹,他几乎不会呼吸。


    “你想去哪?”阮流青说。


    林锦哭湿阮流青半边肩膀,“妈妈到时候再告诉你,好不好?”


    “你……我名下资产很多,我……”阮流青大脑乱成一团,他能理解林锦,但接受还需要一点时间,他知道林锦不会要阮云渚的任何东西。


    林锦摇头,“你爷爷七年前给我了云际5%的股份。”


    这是她为云际忙碌半生应得的。


    ……


    ……


    陈一镜送药剂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一起过来的还有楚韫。


    “药剂生效需要一点时间,可能今晚就能生效,也可能是一周后,放松身心,近期注意饮食,能看见第一时间告诉我。”陈一镜收起东西,嘱咐道,“不要刺激它。”


    楚韫紧张说:“这样就行了?”


    陈一镜点头,他对自己的专业能力非常自信,“请相信我。”


    “那他眼睛会不会痛?恢复期间会不会有其他问题?”楚韫问不停。


    阮流青拽下楚韫的衣摆,“你别激动。”


    “痛倒是不会,眼睛可能会比较敏感。”陈一镜说,“畏光,眼红,流泪这些会比较频繁。”


    林锦还是担心:“会不会复发?”


    “只要不再误食刺激性药剂,不被强光长时间直射就不会。”陈一镜耐心说。


    温酒放下心:“那就好。”


    阮云渚牵着他,闻言,拍拍他的手背,余光扫到一直站在阮流青身后的楚韫,想到阮流青昨晚跟他说的话,说:“小韫吃过午饭去客房休息一下。”


    楚韫愣愣抬起头,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扬起笑:“好,谢谢阮爷爷。”


    “陈医生也留下来吃个饭吧。”林锦说。


    陈一镜放下箱子,笑着说:“回南山后就一直想念着浅水湾的饭菜,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阮温言从门后冒出来,满脸都写着高兴:“家里的饭很香哦。”


    阮流青被她逗笑。


    午饭的时候,阮温言拍拍身旁的椅子,对楚韫说:“阿韫哥哥坐这边。”


    “好啊,那我坐阿言和哥哥中间。”楚韫扶着阮流青坐好,顺手摸摸阮温言的头发,“阿言是不是长高了?”


    “长高了两厘米!”阮温言举起两根手指,特别兴奋。


    阮流青用热毛巾擦干净手,说:“这么厉害啊。”


    “嗯!”阮温言用力点头。


    温酒放下心事,久违的露出笑意,看着阮流青说:“去去在南山待了一周脸都圆了一圈,闻沉养孩子确实有一套。”


    楚韫刚要应,阮流青先说:“我在南山都是楚韫在照顾。”


    温酒和阮云渚对视一样,说:“小韫之前在浅水湾就在生病,现在好点了吗?”


    “可以去学校了。”楚韫有些拘谨,他对温酒和阮云渚的印象还停留在把他赶出浅水湾那里,突然的关心让他受宠若惊。


    “听闻沉说你修了两个专业,能跟的上吗?”阮云渚说。


    楚韫哪敢说跟不上:“可以,每天都在学。”


    “什么时候毕业?”阮云渚又问。


    楚韫说:“今年刚大三,后年毕业。”


    “是准备进寰瑞还是打算自己干?”阮云渚说。


    阮流青很轻地咳嗽一声,接过话:“爷爷要把他的家底都问出来吗?”


    楚韫心里暖暖的。


    阮云渚拿起筷子,不再问,顺手给温酒夹块肉:“尝尝这个。”


    “去去爱吃鱼,来尝尝。”温酒说。


    阮流青点头,接过楚韫递来的勺子,应道:“好。”


    “妈妈给你挑刺,博古你先去忙吧。”林锦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慢慢把小刺挑出来,“去去小时候不会吃鱼,有一次还差点被鱼刺卡到,可把我们吓坏了。”


    楚韫习惯照顾阮流青,对林锦说:“林姨,要不我来吧,我离他近。”


    “不用,小韫你吃,去去以前只吃得惯我挑的鱼。”林锦把挑好的肉放在桌上,看它慢慢转到阮流青面前。


    楚韫看阮流青一眼,把餐盘拿下来,递到阮流青手边,“吃吧。”


    阮流青默默吃完。


    “这个花菜也特别好吃。”楚韫用公筷夹到阮流青勺子上,“试试?”


    阮流青同样吃完:“想喝汤。”


    “妈妈做了。”林锦盛了碗汤,放在桌上,“妈妈晚上再给你做。”


    “嗯。”阮流青说。


    楚韫顺手把汤拿下来,搅温了放在阮流青左手边,又给他换了个勺子,“不会烫,小心别撒出来。”


    “嗯。”阮流青一勺勺喝下去,他喝得很慢,像是第一次喝,又像是喝完就不会再有。


    林锦跟陈一镜聊得很久,有感谢也有询问。


    饭后阮流青喊困,楚韫扶着他上楼,轻车熟路地把阮流青送回床边:“要喝点水吗?”


    “不用。”阮流青靠在床头,看着楚韫模糊的轮廓,忽然说:“你困吗?”


    楚韫捏着被角的手顿住,垂眼呆呆地看着阮流青的眼睛。他的耳朵像是坏掉,阮流青轻飘飘的话在他耳边转悠一圈又掉进心里。


    “什么?”楚韫不敢信。


    阮流青在南山都没邀请过他。


    阮流青很轻地眨下眼,说:“我想休息了,你困不困?”


    楚韫这次听清了,快速把外套脱下来顺手扔去后面,说:“困!”


    “我可以在你房间休息吗?”楚韫脸上挂着笑,站在床边,耐心等阮流青开口。


    一秒,两秒,三秒,阮流青终于开口:“把灯关了。”


    这是同意了。


    楚韫‘啪’一声关掉灯,窗帘也被他关上,掀开被子坐在阮流青右手边,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躺好:“慢点。”


    “我自己可以躺好。”阮流青没拒绝楚韫帮他盖好被子,说,“躺下,睡觉。”


    楚韫不敢乱动,身体也跟阮流青隔着一定的距离。


    阮流青的床很好睡,被子特别软,呼吸间满是阮流青身上的味道。


    闻着就很满足。


    “阮流青。”楚韫过于兴奋,忍了两秒还是忍不住说,“我睡不着。”


    阮流青闭着眼,冷静说:“睡不着就出去,沿着前院的湖跑十圈就困了。”


    “……”楚韫闭上嘴。


    阮流青想睡觉的时候不爱说话,也不爱动,窝在一个地方连姿势都不会变一下。


    楚韫转个身,靠着床头的小夜灯静静看着阮流青睡觉。


    阮流青的头发已经快扎到眼睛,软软的耷在额前,楚韫记得它的触感,很软,穿过指缝的时候总让人心软。


    看着看着,楚韫似乎真的困起来,半梦半醒间,怀里滚进一个温热软和的身体,带着熟悉又心动的味道。


    楚韫下意识把人圈紧,脸贴着阮流青的柔软的发顶,睡得很沉。


    阮流青蹭下楚韫的肩膀,困得只知道窝在熟悉的怀里放空自己。


    连日的疲惫终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迎来释放。


    这一觉他们睡得天昏地暗,再次醒来已经晚上七点。


    博古估算着时间,想着再怎么样也该睡醒了,抬手敲下紧闭的房门:“少爷,晚饭时间快过了,夫人让我叫你们下去吃晚饭。”


    “……”


    “少爷?”


    还没结束吗?


    不应该啊?午饭过后就进房间了。


    博古犹豫着又敲一下,说:“少爷,该吃晚饭了。”


    “吃完再睡吧。”


    “……”


    博古看下时间,正准备下楼让人留饭,房内传来一道微弱的声线:“马上。”


    是阮流青的,带着刚睡醒的黏糊。


    “好的,我先下去,少爷和楚少爷慢慢来。”博古职业素养满分。


    门外的叫喊终于停歇,阮流青又钻进楚韫怀里,显然还没睡醒。


    楚韫睁开眼,也不想起来,顺手用被子把阮流青藏起来,抱紧着他发起呆。


    现在的阮流青抱着手感异常的好。


    “还睡吗?你妈妈叫我们吃饭了。”楚韫轻声说。


    阮流青困得睁不开眼,努力理解楚韫的意思,说:“不知道。”


    楚韫笑了声,嗓音带着倦意,说:“什么不知道?困不困?肚子饿不饿?”


    “……嗯。”阮流青抱住楚韫的腰,声音又软又轻:“困。”


    楚韫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整颗心都是痒的,距离上次跟阮流青躺在一张床上已经很久很久。


    “再睡两分钟。”楚韫说。


    阮流青很轻地呢喃句什么,楚韫凑近去听,等听清是什么眼里已经布满笑意。


    “睡吧。”楚韫抱着阮流青不肯撒手,玩阮流青的头发,又顺势捏捏阮流青的后脖颈。


    说是两分钟,其实楚韫根本没打算叫。


    陪着阮流青又睡了一个小时。


    真正清醒已经是五分钟后。


    楚韫说:“八点了。”


    阮流青眨下眼,慢慢打个哈欠,说:“那怎么办?”


    “不知道啊。”楚韫伸手擦掉阮流青眼尾的水痕,说,“你两个爷爷都在下面,我一来就和你睡了这么久的觉,他们会不会又把我赶出去?”


    阮流青没抬头,整个人都泛起懒,说:“不会,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睡了一觉。”


    “真的吗?”楚韫说,“不是因为睡了一觉才要被赶出去吗?”


    “你做了?”阮流青说。


    楚韫握住阮流青的手,特别有底气,“没有。”


    “我爷爷这个年纪什么没见过。”阮流青拍下他的手,笑道,“你不是很能说吗?你去跟他们多说两句。”


    “阮流青。”楚韫扣住他的手,耳根都是红的,“起床了。”


    阮流青笑出声,任由楚韫把他抱起来,“我没还穿鞋。”


    “等会,我开个灯。”楚韫习惯性摸向床头,果然找到遥控,把灯打开,又问:“要不要先洗个澡?”


    卧室骤然亮起,阮流青脸上的笑意一僵,急忙撇开头,闭眼躲开刺眼的光线,右手迅速捂住眼睛。


    他的反应太大,楚韫没了调笑,捧起阮流青的脸,急道:“眼睛怎么了!”


    阮流青呼吸急促,泪水从指缝溢出,沾湿楚韫焦急的指节。


    “阮流青!”楚韫一手捧着阮流青的脸,一手抱住阮流青的肩膀,话急心更急:“痛不痛?”


    阮流青捂着眼睛一声不吭。


    “陈一镜,等一下,我把陈一镜叫过来,没事的,没事的,啊。”楚韫抱着阮流青的肩膀,满床找手机。


    阮流青叫他上床睡觉的时候他太过兴奋,以至于手机被他扔去哪里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阮流青放下捂住眼睛的手,慢慢靠在楚韫肩上,避开过亮的灯光,轻声喊他:“楚韫。”


    楚韫扔开被子,不敢用力碰阮流青,左手很轻很轻地在阮流青后背拍拍。楚韫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让他窒息的念头。


    “想要什么?”楚韫低声说。


    阮流青的背很薄,手掌按下去几乎摸不到什么肉,楚韫一下下顺着他的脊背,问他:“眼睛痛不痛?”


    阮流青摇摇头,试探性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白色长袖,他眨下眼,愣愣说:“我……我能看见了。”


    楚韫先是怔住,等反应过来阮流青的意思,立刻抓着阮流青的肩膀让他直起身,视线聚焦在阮流青的眼睛上,然后把右手举起来,朝阮流青伸出几根手指,“这是几?”


    “三。”阮流青转着眼珠,看着楚韫的手认真说。


    楚韫完全不敢信,又试一次,说:“这次呢?”


    “五。”阮流青眼里的泪光不断,他不想哭,但他没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不流泪。


    楚韫又指向自己的衣服,问他:“这是什么?”


    “白色长袖。”阮流青说。


    楚韫舔下唇,把食指指向自己的脸,哽声道:“这个呢?”


    “楚韫。”阮流青眼角溢出生理性的眼泪,他眨下眼,想把泪水全部眨出去。


    楚韫屈起指节一点点帮阮流青擦干,可敏感的眼睛总会源源不断的渗出温热的水痕,沿着楚韫的指节出现在楚韫通红的眼眶里,“阮流青,我……”


    楚韫把额头抵在阮流青额心上,碰碰他的耳朵,像是再也控制不住,仰起下巴在阮流青右眼上郑重地亲一下,滚烫的泪珠顺着眼尾大颗大颗的滴进床单。


    他抱着阮流青,把头藏进阮流青的颈窝,越哭越凶。


    听着耳边压抑的哭声,阮流青心里瞬间塌下来一块,抬手摸着楚韫的头,将指缝插进发间,说:“哭什么?”


    “……”楚韫难受地说不出话,刚知道阮流青可能看不见的时候,他又急又怕,怕阮流青真的看不见,又怕自己不能待在阮流青身边陪着他。


    楚韫真的以为阮流青以后都看不见。


    他给阮流青做拐杖,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南山去给阮流青求好运符、健康符、快乐符,楚韫真的很害怕阮流青以后都生活在无尽的黑暗里。


    明明阮流青这么好,这么年轻,这么在意自己的面子和尊严,甚至他的事业也才刚刚起步,他怎么能看不见呢?


    阮流青任由楚韫把他抱紧,安慰道:“我不痛,我能看见了,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别哭了,好不好?”


    “我难受。”楚韫抱紧阮流青的腰,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阮流青心软得泛酸,仰起下颌枕在楚韫肩上,捏着他的耳垂,轻声哄他:“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能再次看见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别哭。”


    “我快担心死了,又不敢跟你说,怕你知道更伤心,我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差点连浅水湾都进不来,天知道我有多难过。”楚韫压抑的情绪一旦开始发泄,就没完没了。


    阮流青又心疼又想笑,“那该怎么办呀,我们阿韫哭成这样,显得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阮流青请你尊重我的情绪,我才20岁,不许笑。”楚韫满腔鼻音,耳垂被阮流青揉搓的发红,连带着脖颈都红起来。


    阮流青点头,依他:“好,再哭一会下去了,他们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楚韫不管,说:“我不下去了。”


    阮流青笑弯了眼,“那我要一个人下去吗?”


    “你也别下去。”楚韫表现的异常粘人,“太晚了,温爷爷年纪大,知道容易受不了。”


    阮流青说:“不会,你先放开我。”


    “不,就这样说。”楚韫难得有拒绝阮流青的时候。


    阮流青没推他,安安静静的让楚韫抱个够,出口的话掩饰不住的轻柔:“阿韫。”


    闻言,楚韫震惊地抬起头,“你叫我什么?”


    “阿韫。”阮流青重复道。


    “没听清。”楚韫耍赖。


    阮流青心知肚明,可依旧选择满足他:“阿韫。”


    楚韫把阮流青扑到床上,看着阮流青的脸,哭红的眼睛满是惊喜:“你再叫一次!”


    阮流青躲避不及,被楚韫严严实实地压在身下,偏开头,藏不住的笑就这样从眉眼间溢出来,“没有了。”


    “还有,我喜欢听,阮流青你哄哄我。”楚韫跟着他笑,反过来哄他,“我都这么难过了,你以前都叫的。”


    阮流青的笑意被无限放大,“我刚刚已经哄过你了。”


    “不算,从现在开始,重新来。”楚韫怕压到阮流青,把手撑在阮流青耳边说。


    阮流青知道楚韫最会这样撒娇,放松身体,说:“那你过来点。”


    楚韫立刻凑近他,满心期待的等着阮流青喊他。


    “骗你的。”阮流青笑出声。


    楚韫抬眼,忽然揽着阮流青的腰滚进被子,声音因为被子的掩盖显得闷闷的:“阮流青。”


    “阮流青在呢。”阮流青笑得眯起眼。


    “你太可恶了。”楚韫压着声音,去挠阮流青的腰。这下阮流青不想笑也得笑了。


    “停。”


    “我不。”


    阮流青伸手去推楚韫,脸笑得泛起红,断断续续的怪他:“谁家的男朋友像你一样爱挠人痒的啊。”


    腰上的手霎时顿住,被窝里传来楚韫的声音:“我是男朋友?”


    “……”


    “对,我是!”


    作者有话说:


    无防盗


    差一点点就想写正文完了!我感觉这里结尾的话也特别好,但我又舍不得,这本文是我写了最久的一本


    我本来想让楚韫再追久一点的,最好追个一年半载,让他抓心挠肝,但写着写着就这样了,那事已至此就让小情侣再甜甜甜甜甜甜蜜一点


    还有还有,番外的话大家有想看的吗?我如果会写你们想吃的设定的话就写出来,不会写就当我没说哈


    第68章


    林锦离开那天是阮流青视力恢复的第六天。


    阮流青全程陪着林锦, 听她不间断的叮嘱,感受她温暖的拥抱。


    阮流青想一路送她到达目的地,想看她最终的定居点, 被林锦温柔的哄劝回去, 她说:“妈妈不争你的抚养权,我们去去待在阮家比待在妈妈身边要好得多得多。”


    林锦走了,什么都没带, 甚至没有通知阮扶砚。


    从机场出来已经是下午,口袋里的手机在第三次响起时, 阮流青不耐烦地再次挂断。


    对方像是不死心,打了一个又一个。


    阮流青抬眼望向云层, 压着情绪,给他面子,接通:“喂。”


    “你妈妈呢?什么离婚协议?我说你妈妈昨晚怎么有兴致来我房间跟我喝酒,你跟她说, 喝醉之后签的东西不算!我没同意!你把她带回来!”阮扶砚像是刚睡醒,出口的话听着不太正常。


    和煦的阳光融不开阮流青眼里的冷意, “带不回来,她走了,她连我都不要,你还有什么资本能留下她。”


    “不可能!林锦这么喜欢你,怎么舍得离开你, 去去,你和妈妈在跟我开玩笑, 对不对?”阮扶砚声音都在颤, “是不是你和爷爷说什么了,为什么林锦的信息全没有了。”


    阮流青说:“那为什么这么在意她你还敢出轨?还敢把孩子带回家?”


    “……”


    阮流青果断掐断通话。


    十二月初的天冷得让人麻木, 即使是在放晴。


    手机震动一下,阮流青塞进外套口袋,开车前往跟季璟生他们约好的地方。


    耳机传来一道电话铃声,阮流青抬手按灭,紧接着又被打进来,阮流青冷着脸接通,话也不好听:“我不知道。”


    “……”楚韫被他凶得放轻声音:“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阮流青显然也没想到会是楚韫,收着翻涌的情绪说:“没事,下课了?”


    “嗯,还有一节课,现在去另一间教室。怎么给你发信息你不理我?给你打电话也挂掉,咱们也才三天没见。”楚韫那边的风声很大,依稀还能听见身边同学的交谈。


    阮流青打个转向灯,说:“顺手。”


    “一句顺手就要把我打发吗?在开车吗?”楚韫故意逗他。


    阮流青语气缓和不少,说:“那你想怎么样?去璟生家里。”


    “哇,这么绝情啊,我今天下课早,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楚韫笑着说,“季璟生怎么又约你,三天两头就跟你吃顿饭,我都没这么多机会。”


    阮流青耳朵泛起痒,“今晚不行,我在那边得待很晚,今天璟生妈妈生日,起码得待到十点,阿姨太热情的话可能还要在那里住一晚。”


    “那我呢?咱们已经三天没见了,喵喵都比我跟你相处的时间长。”楚韫说。


    阮流青听得心软软,“你好好上课,挂科的话今年过年我就一直待在我爷爷那里。”


    “不行,你回去我都见不到你。我爸过年比较感性,虽然他烦我,但我还是得孝敬孝敬他,给他添点乱。”楚韫说。


    “你不挂我年初三就回来。”阮流青想起靳闻沉样子,说:“靳叔叔还会感性呢?”


    楚韫重重叹一声,“那我是不是得拿个奖学金回来你才能更早一点回来?我爸那个人看着强势,但他种的草莓和葡萄要是没结果他得难过好几天。”


    阮流青轻笑出声,“说不定呢?”


    “行了,我又要上课了,开车小心点,喝了酒想回家告诉我,我去接你,拜拜。”楚韫说完立马挂掉,应该是开始上课了。


    不然他还得再腻歪一下。


    阮流青心情好不少。


    季璟生的妈妈太久没见到阮流青,拉着他聊到晚饭后才终于放开。阮流青端着一盘新烤的饼干放在桌上,对着众人说:“阿姨烤的,让我们不要客气,一定要吃完,她已经在烤桃酥了。”


    吃着水果的季璟生:“……你多吃点,瞧你瘦的。”


    撑得靠在沙发上休息的许祢:“……流青端过来的流青吃完。”


    捧着手机跟人聊得正上头的章苏:“……我刚吃了蛋糕。”


    “我也吃不下了。”阮流青靠在沙发上,面上已经透出醉态,“我都吃困了。”


    “藏起来,待会你们打包带走。”季璟生招呼人去拿盒子,谁都不偏袒,“每人一份,敢偷偷落在这里,我明天一醒来就给你们送过去。”


    “你那份呢?”许祢抗议说。


    季璟生理直气壮:“我是她儿子,你还愁我吃不上?”


    阮流青抱着抱枕,小声说:“章苏你看什么?今天见面开始,每次看见你你都抱着手机。”


    “没有。”章苏按灭手机,试图转移话题,“我那份包好看点。”


    许祢换了个姿势,戳穿他:“流青你是不知道,上周某人说请我喝酒,自己光喝水,看时间差不多故意蹭掉我杯子,一整杯全撒他身上,然后和我说太晚了,你一个omega在外面不安全,叫了代驾让我回去。”


    许祢一拍沙发,坐起来,控诉道:“他让我走,自己待在那里装醉!然后骗人家殷叙白来接他。”


    “这朋友还能不能做了!?”许祢说。


    阮流青这边还没听完,那边季璟生就接过话,义愤填膺:“某人心眼多得跟那个莲蓬一样,我隔天去找他家找他,他管家说他昨晚没回家,住在外面了。然后我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后面才发现他把人家殷叙白拐到酒店去了!”


    “哇,还有连续剧啊。”阮流青笑道。


    许祢继续说:“还没完,第二天某人就被赶出来了,现在估计在哄人呢。”


    “不是赶,是怕我饿,让我出去吃饱再回去。”章苏放下手机,眼里带着笑。


    四个人聊起来就忘了时间,季璟生说:“这么晚,都别回去了,房间一直都有人打扫,你们的东西都还在。”


    许祢早就困了,点点头,“行。”


    “我不留了,下次再说。”章苏站起身,接过佣人包装精美的甜点,说,“帮我跟叔叔阿姨说声再见。”


    季璟生不拦他,对着阮流青说:“流青呢?你都困成这样了,睡醒再回。”


    阮流青半阖着眼,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楚韫的电话就已经打进来。


    他动作迟钝地接通,声音懒懒的:“喂。”


    “结束了吗?”楚韫问他。


    阮流青点头。


    “怎么不说话?困了?”楚韫轻声说。


    阮流青打个哈欠,说:“忘记了。”


    “我在季璟生家门口,要不要出来?”楚韫的声音温柔。


    阮流青顿一下,抬眼望向前面,很轻的说:“好啊。”


    “那你走出来,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楚韫似乎在车里。


    “嗯。”阮流青站起身,顺手拿上饼干。许祢忽然看着他说:“流青你去哪?”


    阮流青转下头,神色自然:“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许祢弹坐起身,困意瞬间消散,跟季璟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你哪来的男朋友?”


    阮流青平静道:“你们认识,叫楚韫。”


    “不是,你们怎么又在一起了?”季璟生眼前一黑,扶着沙发坐回去。


    许祢闭了闭眼。


    “嗯,上周在一起的。”阮流青笑一声,说,“我怕你们都不能接受,特意晚点再说。”


    季璟生垂头捂住眼,显然不想听:“你其实可以不用说。”


    “你们不是还吵得死去活来的吗?转眼又好上了?”许祢简直无法相信,爱就爱,不爱就不爱,怎么还反反复复的。


    阮流青安抚道:“下次带他出来跟你们吃个饭,他挺好相处的。”


    “先走了。”


    楚韫的车停在外面,阮流青出来的时候已经下起了雪,楚韫快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摸摸他的脸,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把他抱进宽大的外套里,“脸怎么这么红?”


    “不知道。”阮流青把脸靠在楚韫肩上,话里带着困倦:“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想见你。”楚韫牵着阮流青的手,把人带上车,又替他系好安全带,“给你带了杯热奶茶。”


    阮流青接过奶茶,低头喝一口,味道还不错:“累吗?”


    “不累。”楚韫看着他,牵起阮流青的左手,说,“怎么这两个铃铛不取下来?”


    阮流青转转手腕,任楚韫牵:“习惯了,不会特别吵。”


    “要取吗?”楚韫指腹顺着阮流青手腕内侧擦过。


    阮流青思考两秒,没回答:“什么时候带回来的?”


    楚韫低头亲下阮流青的掌心,“我进不去浅水湾的时候,见不到你,又不知道你的情况,只能做这些。”


    即使知道是慰藉,可楚韫依旧愿意。


    “担心坏了吧?”阮流青顺势抚上楚韫的脸,神色柔和。


    楚韫抬眼看着阮流青的眼睛,歪头贴着阮流青的手心蹭,握住他的手腕,偏头在阮流青的手腕内侧很轻地亲一下,“担心死了。”


    阮流青对上他的眼睛,话里意味不明:“还敢骗我吗?”


    楚韫眸光一颤,不动声色地避开眼,“不敢。”


    “真的不敢?还是没吃够教训?”阮流青像是想得到楚韫的保证,又像是察觉到什么。


    楚韫心慌得莫名,陈一镜没有得到允许是不会向他和靳闻沉以外的人透露任何信息。


    即使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


    可阮流青的反应告诉他,阮流青似乎知道的不比他少。


    “我……”楚韫唇色发白,试探性地问:“你觉得我有事瞒着你?”


    阮流青很轻地拍下楚韫的脸,视线在楚韫脸上打转,思索着什么。


    阮流青不说话,楚韫也不敢动,就在楚韫以为阮流青要发脾气的时候,猝然听见他说:“我可以相信你,但你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楚韫浑身血液都快凝结成冰。


    作者有话说:


    嗷嗷嗷嗷嗷好喜欢小情侣的甜甜日常


    第69章


    “没有, 我只是没有想好要怎么跟你说。”楚韫几乎脱口而出,翻涌的慌乱从心底直冲大脑,“阮流青, 我没有要骗你。”


    阮流青眸色瞬间冷下去, 想抽回手,楚韫却死死握住他的手腕,冷声道:“放开。”


    阮流青之前只是在猜楚韫有事瞒着他, 没想到楚韫居然真的还敢骗。


    “不放,你先听我说, 陈一镜只是夸大其词,我的易感期只是会比以前更频繁一点, 更难受一点,他给我调配了新药剂,我自己能抗过去的,真的, 不骗你!”楚韫越说越急,什么都不敢再瞒着。


    楚韫攥紧阮流青的手腕, 像是攥紧救命稻草,说:“陈一镜说你身体不好,我知道自己易感期是什么德行,所以我才想躲起来不告诉你。你之前眼睛都没好,连让我靠近一点都不许, 我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告诉你,甚至你愿不愿意陪着我我都不敢想。”


    阮流青瞳孔骤缩, 整个人都怔住。


    “你眼睛好不容易才好起来, 我怕你……”楚韫脸贴着阮流青的手心,一下下地蹭, 生怕阮流青一怒之下把他甩开,下车。


    阮流青嘴唇都在抖,用力想挣脱楚韫的钳制,又气又急:“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瞒着我!我不问你是不是真的就打算自己一个人藏起来?你以为你以为,你好好跟我说用得着你以为。”


    “怕我?怕我什么?怕我一个beta被你的易感期弄死吗?既然这样,你找beta做什么?你爸不是给你找了个契合度高达95.8%的omega,你找他啊,放手!”阮流青只觉得车里的空气闷得他头昏脑涨。


    他真是昏了头才会觉得楚韫以后会听话。


    阮流青转身就要开门下去,手还没碰到,却被楚韫先一步锁上。


    楚韫心里急得不行,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阮流青的划清界限,“我错了,omega是我爸找的,不是我!我不去找omega,阮流青你别这样。”


    “我那样?”阮流青侧头盯着楚韫,“我让你去找你又不愿意,那你又想过我吗?为我好不告诉我,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愿意?难道你要我看着你被锁在隔离室里什么都做不了吗?”


    “我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你不是最能体会这种感觉?怎么到我身上你就要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替我做决定,我是你什么人?你如果理解不了我现在就可以收回决定,咱们可以当场就分手。”


    一连串的怒骂成功把楚韫吓住,脸上的血色迅速退散,楚韫慌忙抱紧阮流青,拒绝说:“不行!不能分手!我以后都不敢了,我什么都跟你说,你不想听我都要说,阮流青,我知道严重性了。”


    “你知道?我以为你上次就知道了。”阮流青呼吸急促。


    楚韫解开阮流青的安全带,想把阮流青抱过来,可忽视阮流青现在正在气头上。


    “你敢抱过去现在就分手。”阮流青推不动他,只能警告。


    楚韫动作僵住,不敢抱:“我错了……”


    “你还知道错?把锁打开。”阮流青急切地想下车透口气。


    楚韫摇头,打开才是真正的完蛋,“不能开,你先答应我不分手我再打开。”


    “楚韫。”阮流青叫他。


    楚韫心头一颤,硬着头皮说:“你待在这里,我以后都不敢了,我以后做什么都提前跟你说。”


    “我易感期就在这个月中旬,具体哪天我不知道。我其实去给你求了好多符,全在我枕头底下,我之前一直不敢给你,怕你说我迷信封建,也怕你全不要。我还让陈一镜帮我做过跟你的配型,我不让陈一镜告诉你和我爸,是因为怕你不要,怕你生气。”


    楚韫一股脑地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出来,“我真的很喜欢你,没你不行,我的眼角膜和干细胞都匹配不上,所以你不能丢下我。我上周还逃了一节课去给你买花,怕你骂我,也不敢跟你说……”


    “……”


    “楚韫!”一次性听完,阮流青简直要被楚韫气死。


    阮流青抬手在楚韫的背上打一下,气得呼吸不畅:“你还敢去配型,你问过我了吗?”


    “我现在都告诉你了,之前你一直都不理我,又不能靠近你,只能什么都做一点,能帮上最好,帮不上就换另一个,我以后都告诉你。”楚韫把下巴枕在阮流青肩上,说,“你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我一下都不反抗,别气坏了。”


    阮流青一时间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放开我。”


    “不放。”


    “楚韫。”


    “楚韫在。”


    阮流青缩下肩,又被楚韫追上来,耳朵还被楚韫趁乱亲一口,他偏头避开:“不准亲。”


    楚韫揽着阮流青的肩,装傻,在他耳后亲一口:“这里不让亲?”


    “……”


    “还是这里?”楚韫在阮流青侧脸亲一口。


    “……”


    “下巴让不让?”楚韫单手捧着阮流青的头,拇指抬起阮流青的下巴,然后在阮流青下巴非常用力地亲一下。


    “楚韫。”阮流青在楚韫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一下,试图让吵架回归纯粹。


    楚韫按着阮流青的头,又在阮流青鼻子上亲一口,连带着眼睛和额头,“打我是让还是不让?”


    “不让!”阮流青懵了,被他没有章法的亲吻弄得没脾气。


    楚韫说:“嘴没说不让,那我亲嘴。”


    阮流青捂住他的嘴,制止道:“那里都不许,送我回去。”


    “不生气了?”楚韫捏着阮流青的后脖颈,说,“会不会回去就把我拉黑?”


    阮流青不说话。


    “不说就不让你回去。”楚韫心里忐忑,他爸教他的,遇事要面不改色。


    阮流青眼里复杂,抬眼看他,“不会。”


    楚韫信了。


    结果一到家阮流青就晾了楚韫好几天,任楚韫怎么找都不露面,甚至连阮温言都不敢透露阮流青的位置。


    楚韫急得到处问。给阮流青发的信息畅通无阻,可就是不见阮流青回哪怕一个字。


    楚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阮流青骗了。心里的软肉像是被人肆无忌惮地揉搓捏扁,无处发泄的挫败将他无情裹挟。


    ……


    ……


    一连消失大半个月,阮流青终于有空回到浅水湾。


    为了给楚韫一点教训,阮流青特意躲在许祢家里,可没两天,阮扶砚突然把云际丢给他,一走就不见踪影,他只能硬着头皮坐镇云际。


    手机传来一阵震动,阮流青下意识认为是楚韫发的,习惯性打开软件已读不回。


    和预想的一样,楚韫发了条两秒语音,阮流青顺手点开,楚韫声音听着有些不正常,后调是哑的,像是生病:“阮流青。”


    阮流青蹙起眉,他没听冯轶说楚韫在生病。


    阮流青正要回一句,冯轶的信息适时弹出来,等看清是什么,阮流青瞬间脸色大变。


    前面的司机停好车,准备下车给阮流青开门:“少爷,到家了。”


    阮流青抿着唇,急道:“掉头,去南山。”


    司机下车的动作一顿,应道:“好的。”


    “等一下,今天航线申请了吗?”阮流青说。


    司机答道:“您需要的话十分钟内就能出发。”


    “通知他们,五分钟后出发。”阮流青等不及司机下来开车门,快速下车跑向顶层,到的时候,私人飞机和飞行员已经就位。


    去往南山的过程阮流青几乎坐立难安,二十分钟后,私人飞机成功抵达南山。


    冯轶已经等在停机棚,看阮流青下来,焦急迎上去,跟着阮流青边走边说:“少爷刚注射了陈医生给的药剂,南山主楼已经清空了,信息素数值还是不断攀升,陈医生和先生不建议您进去。”


    “楚韫在哪个房间?”阮流青只听见楚韫注射药剂和信息素数值不断攀升。


    冯轶想拦他,又不敢真的动手,只能如实告知:“好在赶上周末,陈医生预计是前几天,但少爷一直没事,谁知道刚刚准备出门信息素就控制不住,速度太快,我忙着把人送出主楼,陈医生留在那了,刚刚陈医生发信息说去四楼泳池了。”


    阮流青走得很快,上次来南山眼睛还没恢复,根本不熟悉路线,“带路。”


    “往右边走。”冯轶带着阮流青边走边说,“少爷这些天可伤心了,情绪不好,易感期就更不好,您一连大半个月都不理少爷,先生怕出事,昨天已经找了苏恒同学过来,又被少爷赶出南山了。”


    “少爷非说可以靠新药剂熬过去,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冯轶看着阮流青的微微发白的脸色,继续说:“您又不让我告诉少爷您和我有联系,我看着他茶饭不思的,心里头难受啊。”


    阮流青听不下去,满心焦急,“还没到吗?”


    “快了。”冯轶说,“少爷以前的易感期都很暴躁,先生都是提前让人把尖锐物品搬出去的,这次没来得及,也不知道会不会受伤。”


    阮流青一听更急,火气一下就起来了:“明知道他易感期就在近期,为什么不提前做好准备?”


    冯轶不敢出声。


    靠近主楼,冯轶眉头皱紧,停下脚步,说:“少爷在四楼最里面那个房间,我是alpha,再靠近容易出事,麻烦您自己过去了。”


    阮流青点下头,加快脚步,第一次觉得南山这么大,紧赶慢赶来到四楼最后一个房间,阮流青抬手敲门,根本等不到对方应他,开门闯进去。


    迎面就看见楚韫靠坐在床边,浑身湿透,发尾的水顺着下颌滴进同样潮湿的衣领,手里把玩着一把透着寒的军用匕首,听见声,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烦躁和压迫。


    阮流青猛地睁大眼,脊背瞬间布满寒意:“楚韫!”《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