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宋今夏的长相不如她母亲年轻时那般惊艳绝美, 名动京城的崔家明珠,曾被冠上“第一美人”的称号,可见其容貌出众、倾城之姿。


    继承了崔清晗七八分的容貌, 配以钱家人遗传下来的标志眼型, 结合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美。


    钱家人早已知晓宋今夏的存在,只一眼, 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钱成阳两口子心里暗叫不好,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今天出现,真会挑时候,怕不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钱怀宇羞耻心在这一刻, 突然就长出来了,后悔不该跟着胡闹,背地里算计,和同着当事人面前图谋,完全是两码事, 真抬不起头来。


    钱余明没接她的话,失了魂儿般盯在她脸上, 慢慢地眨了下眼, 嘴巴张开又合上, 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滚烫的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知道有这么个孙女,和亲眼见到,是两码事。


    没见到人之前, 只当有这么个孙女,是个继承钱家血脉、被他权衡下放弃的模糊的存在,


    提到她时, 心中纵有波澜,很快平复。


    他原以为可以平静的面对这一切,面对这个被他放弃的孙女。


    可此刻,宋今夏活生生地立在眼前,那张明明第一次见,陌生中带着熟悉的脸,乍一见,瞬间冲击得心底酸涩翻涌而起,老泪纵横。


    一股说不清是酸涩、是愧疚,是懊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情不自禁地上前,却又停了脚。


    谁也知不知道这一刻,他在想什么,想他英年早逝的二儿,亦或是视若亲女的儿媳,也可能是别的,哭得满脸是泪,哭得像个孩子。


    “你是今夏……我的孙女……”


    随着艰难出口的声音,再次上前,一把握住宋今夏的胳膊,真实的触感比以前传来的那些消息,更让他意识到一个事实。


    ——面前人是他的孙女,是成军留下的唯一骨血,他的儿没有绝了根。


    他哭得委实真实流露,可怜的令人同情,宋今夏没有丝毫动容。


    不仅不心疼,还觉得讽刺想笑。


    太假了。


    用了点力气挣脱老人的桎梏,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十分礼貌的重复一遍方才的疑问,还补了几句。


    “钱成顺同志说,我爸爸是您最喜欢的儿子,因为我爸最像您,您最疼他,真的是这样吗?我看未必如此,我没见过您疼我爸爸的样子,只见到了您对他女儿的无视和冷漠。”


    “无视我的委屈和安危,漠视我的存在和生死。”


    她笑了一声:“人都说爱屋及屋,我是一点没看出来,如果我爸还活着,知道您待我这般,肯定很生气,我险些被恶人害死,您装没看见,也不知道我爸会不会恨您啊?”


    她说完这话,就见钱余明身子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钱怀宇扶着人,不赞同的道:“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和爷爷说话,因为你的事,家里吵了好几次……”


    话没说完,被崔芽激动地拱走,连带着钱余明又歪了身子。


    “孩子,你刚刚说你爸爸……你是成军的孩子?我的乖乖,你是清晗小姐当年拼死生下的女儿,是不是?”


    “好孩子,你快告诉我,是不是?”


    她太激动了,湿润的眼中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期待,哽咽地问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轻,似乎是怕吓到人。


    关于崔家的相关资料,宋今夏早已了解的一清二楚,自然知晓崔芽的身份。


    “我是。”


    听到确定的答案,崔芽抱着宋今夏大哭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好人有好报,老天爷不会对大小姐这么无情,好孩子,苦了你了。”


    “大小姐你看到了吗,你的女儿回来了,她回家了。”


    她没有白等,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宅院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主人归家,关门赶客。


    崔芽痛痛快快的哭了一通,整个人如释重负,宛若新生般年轻了好几岁,一点面子没给钱余明留,一干人等全轰出去,然后亲亲热热地拉着她的小小姐进了屋。


    这看门人的屋子不大,可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将宋今夏这十几年的经历问了个遍,宋今夏并未诉苦,在她穿来前,原主在宋家受尽父母哥哥疼爱,吃到最大的苦头,便是学中医时各种背书。


    中医博大精深,那些汤头歌诀、药性赋、脉诀,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山一样压下来,背得昏天黑地是常有的事。


    不过原主喜欢学医,性格又坚韧,做自己喜欢的事,算不得苦。


    即便苦,也是乐在其中。


    崔芽仍心疼的直掉泪。


    “好孩子。”


    她的小小姐,就算不能如大小姐那般锦衣玉食的长大,也该享受着长辈留下的余荫,受尽庇佑和宠爱,无忧无虑的长大成人,却因恶人造孽,白白遭受了多年的苦,真是老天不开眼,怎么不劈死那作孽的一家子。


    崔芽一边哭着抹泪,一边拉着宋今夏的手,细细打量着她,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空白都弥补回来。


    “像,真像,你妈妈打小爱学医,也是这般模样,认定的事情,多累都不觉得苦,”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崔清晗小时候的趣事,说到她和钱成军相识相爱的过程,她对医学的热爱,以及对事业的追逐,言语间满是对故主的怀念与疼惜:“成军当年对大小姐一见钟情,加上两家多年的情分,近水楼台先得月,命好才进了崔家。”


    宋今夏听着话音,疑惑道:“进崔家?”


    “对呀,爱慕你妈妈的青年才俊从崔家能排到城门口,光有情分可不行,”京城里,和崔家交好的人家多了去了,怎么就他钱成军脱颖而出,崔芽笑:”你姥爷就你妈妈一个女儿,早就放过话,要为大小姐招婿。”


    钱成军成为崔家第一美人的枕边人,凭的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一张长在大小姐审美上的俊俏脸蛋,以及堪比城墙的厚脸皮。


    不顾家人反对,不听外人闲言碎语,将“吃软饭”当成一件骄傲的事。


    且打心眼里认为,能吃上崔家的软饭,是他的本事,一般人想吃还吃不上呢,婚后常常将此挂在嘴边,引以为荣。


    “所以,我爸当年是入赘了崔家?”


    “没错,你爸当时二话不说就应了,还乐呵呵地跟人说,‘能当崔家的上门女婿,是我钱成军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骄傲!’”说到这里,崔芽就忍不住想笑,笑着笑着看向沈淮之:“他是……”


    “是我丈夫。”


    宋今夏向崔芽介绍沈淮之。


    崔芽笑容落了半分,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以及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挑剔。


    让人难以招架,沈淮之都冒汗了。


    “婆婆,我还有个孩子,皮得很,改天带过来给看您。”


    崔芽一听孩子,眼睛刷的亮了:“男孩女孩儿啊?几岁啦?怎么没带着一起来,瞧我说的,孩子体质弱,大冷天的是不该带着折腾。”


    她以为是两人生的孩子。


    再看向沈淮之时,眼神温和了不少,别的不说,长得是真不错,和小小姐站在一块,郎才女貌,怪般配的。


    生出来的孩子长得一定差不了。


    视线落在两人牵着的手,老太太由衷的高兴,真好啊,小小姐苦尽甘来,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为了防止某些人惦记不该惦记的,崔芽带着宋今夏办理了房产过户,四合院名义上托钱余明看管,实际上在崔清晗死后便归属于国家。


    钱成顺他们以为钱余明对宅院有处置权,搞出一堆骚操作,全是无用功,钱余明呢,大概是放他手里放久了,把房子当成了自个的,以为想给谁就能给谁。


    想屁吃去吧。


    四合院的事,上头早有人打过招呼,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无人惦记。


    有崔芽作保,房子过户办理的十分顺利。


    这次回周山公社,与钱家人正式会面,明面上撕破了脸,还见到了崔芽婆婆,顺手拿回爸爸的房产,办完事,宋今夏得知崔芽独身一人,问她愿不愿意一起进京,以后一起生活。


    崔芽没矫情,立马就答应了。


    小小姐回来了,她当然要守在她身边,替大小姐照顾女儿。


    她身子骨还算硬朗,平时能帮着带带孩子,带孩子这事,她熟。


    她年长老爷几岁,算是看着老爷长大的,老爷娶了夫人后,将她调到夫人身边,协助管理宅中事物,之后又负责照顾大小姐,说来,夫人生下大小姐后,身子不好,没什么奶水,正逢她生了老大,就当了大小姐的奶娘。


    大小姐怀孕时,还曾说,等孩子出生后,交给她帮忙带,可惜……想到这,崔芽用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诅咒钱余明和他那坏了了心肠的儿子儿媳妇。


    来道雷,劈死她们吧!


    坐在客厅里生闷气的何贞,被突然的一道惊雷吓了一跳,捂着慌慌得心口,半天平静不下来。


    哎,到嘴边的房子飞了,心疼的要犯病了。


    钱怀信坐在茶几边的地上,用搜刮来的子弹壳,给沈小宁做小坦克,一心二用的抽空哈哈哈笑嘲讽:“谁家好人怕打雷啊,惊雷一声响啊,谁亏心谁上场啊。”


    说着说着唱了起来。


    “钱怀信,怎么说话呢!”没拿到房子的钱成阳心烦着呢,钱怀信的话无异于撞在枪口上,伸手将拼了一半的坦克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是弹壳尸体的哀嚎,也是钱怀信心碎的声音。


    得,一晚上白干!


    “爷爷,你看他,我好不容易拼的坦克,他一下就给我毁了,我说啥惹着他了,天打雷娘下雨,长辈欺负小辈,谁来都没理,”一边说一遍捡子弹壳,小可怜似得,嘴边嘚啵嘚的告状:“爷爷,你知道我的,我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捡了两三个起身不捡了。


    “大伯,你扔的你给我捡,我可不是没爹没妈没人撑腰,随便谁都能欺负的可怜虫,一会儿我爸他们都该到家了,我告我爸,你欺负我。”


    钱余明:“……”阴阳谁呢?


    “少拿你爸压我,”这要是自己儿子,钱成阳早大嘴巴子抽过去,“我是你大伯,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你爸真是教了个好儿子。”


    跟谁没爹似得,差别无非是老三的三个儿子死了俩,只剩一根独苗,死儿后遗症使得独苗成了香饽饽,宝贝得很。


    而他呢?老爷子倒是生了好几个,活下来的就他、老二,还有小妹,最受宠的老二后来也没了,老三因为不是亲生的,与老爷子关系一直不算亲近,这么一来,亲儿子只剩一个他,老爷子没得选择,也可能是人老惜子,把一腔拳拳爱子之心全给了他。


    谁能想到打幼时起,分配不均的父爱中最多的那一份,撒泼打滚也求而不得,等到他都当了父亲,早已不再奢求时,迟来的独宠它降临了,在老钱家的地位还能翻上一番。


    真的惊喜,真的意外。


    不管什么年纪,都喜欢被偏爱,哪怕是退而求其次的不得已,那也是偏爱,毕竟享受到了不是。


    可谁知死了二十来年的老二又活了,连带着当初被放弃的孙女也成了香疙瘩。


    “怀信被三弟惯得太不像话了,一天天无法无天了都,爸你再不好好管管,回头在外面惹出祸事来,到时候丢人现眼,后悔就晚了。”


    叭叭的教育,叭叭的告状。


    钱余明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失魂落魄的凝视着墙上的全家福,准确的说,是盯着照片中的那一人,人一上了岁数,记忆力大不如前,可有时候又极容易回忆往昔。


    想起年轻时的峥嵘岁月,父子间的脉脉温情,那些曾模糊又再度清晰的记忆,在见到宋今夏后,一次又一次地撕扯着他的心。


    迟来的愧意和悔痛像一团烈火,炙烤着他的为父之心。


    过去种种,今日种种,让他心中阵阵悲哀,为自己,为成军,也为逝去多年的老友,更为世事难两全的无奈境地。


    后悔吗?


    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他会把房子借给怀宇暂住吗?


    答案是:会。


    如果重来一次,他会为了成阳放弃成军的女儿吗?


    会。


    事已做下,悔之晚矣,可一想到他的儿子和儿媳会怪他,唯一的孙女不认他,钱余明好似吃了黄连一般,苦涩无比,令他倍感烦闷。


    唐仪一看便大致猜到死老头子在想啥,知道他干的蠢事,懒得哄人,都是自己作的,现在知道后悔了。


    早干嘛去了。


    何贞坐立不安,脑海中无限回放离开四合院,擦肩而过时,宋今夏悄声说的那句话。


    ——“生死大仇,从未忘记。”


    ——“准备好迎接我的报复,为我,也为我惨死的母亲。”


    她知道了,她什么时候知道的?不,不可能,当年那件事做的天衣无缝,过去那么多年,就算留下痕迹,也早消失了,宋今夏肯定是瞎说的,故意诈她,肯定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只诈她,不诈别人?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还是掌握了某些证据?


    回家半天了,从怀疑她人到自我怀疑,无数个念头闪现,一个又一个的疑团渐渐凝聚成云雾,演变成挣脱不开的恐惧泥潭,何贞自己吓自己,吓得脸色惨白。


    如果宋今夏真的知道了当年的事,肯定会告诉父亲和三弟,到那时,她的结局可想而知,就算成阳想保她也保不住。


    那就是个废物!


    钱家三子,老二一身战功,俊美宠妻,老三顶门立户,正直稳重,只有她嫁的老大,窝囊无能,屁本事没有。


    她怎么就嫁了一个废物蛋子。


    一家子除了钱怀信快乐玩耍,其他有一个算一个,愁的各有特色,对,没错,包括钱怀宇,惦记二伯的遗产,惦记到当事人面前,作为一个非100%不要脸人士,他觉得很丢人。


    和老爷子一样,失神emo中,具体表现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自己愁。


    所以就导致钱成阳叭叭一顿吠之后,没人搭理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就此偃旗息鼓吧,不得劲,继续吵又吵不过。


    烦死了。


    直到院子里传来停车声,钱怀信屁颠屁颠地迎接靠山,钱成顺忙了一天,一进家门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六个人全都哭丧着脸,没一个正常的。


    老大和怀信之间剑拔弩张,恨不得咬死对方的样子。


    扫了眼地上凌乱的子弹壳,疲惫的坐下,捏着眉心道:“又怎么了?”


    “三弟弟,你真的该好好管管青凡了,我是他大伯,不是他仇人!哪家做侄子的天天和亲大伯作对,为了一个没相处过一日的宋今夏,隔三差五闹腾,他和怀宇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小时候干架就算了,都成年了,动不动就打他哥,多大仇多大怨,还是不是一家人了。”


    钱成阳气得嘴皮子发白,指着翻白眼的钱怀信道:“你看看,你看看,他什么眼神?”


    钱怀信毫无悔改之意,就差把‘气死你,咋滴吧’刻在脸上:“我辛辛苦苦拼了好久的子弹坦克,突然给我摔了,大伯,是你先动的手,还倒打一耙,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欺负我,还有脸说我,你摔我玩具还有理了?”


    钱成阳被堵得一噎,随即恼羞成怒:“一个破子弹壳而已,摔了就摔了,重新拼不就行了,至于这么小题大做,跟你大伯我横眉冷对的?”


    “凭什么?”钱怀信声音倔强,“这是我的东西,是我花费很多时间精力做的,你凭什么说摔就摔,你是我大伯,就可以随便毁坏我的东西吗?”


    “你——”


    “还有!爸你知道大伯他们今天干嘛去了吗?带着我爷强占二伯家的宅子去了,你先前说了多少次不许打房子的主意,人根本没听进去,瞒着咱们坏事干尽,可惜喽,千算万算,没算到姐姐回来了,被抓了个正着,丢尽了脸。”


    没看到现场版,错失三个亿。


    他还不知道宋今夏那一番质问话语令他爷爷心碎,以及两句威胁的话给他讨厌的大伯母带来了多大阴影,要是知道,遗憾和快乐会双双加倍。


    钱成顺手一顿,微皱的眉心散了散:“今夏从京城回来了?”他进一步确认:“爸,你今天在崔姨那碰到今夏了?”


    “嗯,她……长得确实很像清晗那丫头。”


    端详着父亲的面色,钱成顺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看来老爷子在今夏面前没得到好,估摸着被刺激的不轻,否则脸色不能难看成这副死了儿子的惨样。


    至于大哥一家子。


    一场算计终成空,打击也不小,还有怀宇……被大哥两口子教的心思不正,实在不堪大任。


    不闹出大事,他也懒得多管。


    整日里工作繁重,他够累了,剩下的时间多管闲事,不如多教导教导怀信这小子,这是他亲儿子。


    他和二哥这么多年没见,明天带怀信去看看。


    想到这,心情愉悦了不少。


    了解过叔侄争吵的全部过程,针对怀信那几句话,他觉得说得没问题,重点是没指名道姓,没公然辱骂长辈,某些人心里有鬼,对号入座了。


    快速处理了眼前的幼稚官司,结果如下:不轻不重的责备了钱怀信两句,同时,让钱成阳把子弹捡起来,道歉就不必了。


    钱长官自认为此结果不偏不倚,十分公正。


    某些人:“……”


    公正个屁啊公正。


    钱成阳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老爷子不给撑腰,他没胆子反抗三弟,不情不愿的接受了这个偏心的结果,认命的捡起地面畅游的子弹兄弟们。


    皮笑肉不笑的放进钱怀信捧着的纸盒里。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三叔啦。”


    钱成阳心里呸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混蛋。


    钱家有个规矩,每月月底初家人齐聚,非要事必须到场,今日恰逢初三,晚饭时分,人来齐了,大大小小十好几个人大围着桌子吃饭。


    “你见过今夏和你二伯吗?”


    老爷子一开口,除了钱成慧生得龙凤胎还小不大懂事,其他人都停了筷子,钱成军还活着的消息,他们有所耳闻,尚不知真假。


    钱怀信发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愣了下才道:“爷爷你问我啊?”


    咂摸了一下爷爷的神情,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再看一眼他爸,还是那个冰块脸,但眼中也有期待。


    他呵呵一笑,想套他话,想得美。


    “见过啊,”说话时,他一直观察着爷爷的表情,看到了意想之中的激动,于是话锋一转:“不过——”


    第62章


    钱余明追问:“不过什么?”


    其他人也等待着下一句。


    钱怀信喝了口橙汁, 甜滋滋的口感让人心情愉悦,吊足了胃口才道:“不过只偷偷见过姐姐,这些年我一直偷窥我姐, 这事你们不是都知道吗?至于二伯, 我没见过。”


    要不是他爸查到,他都不知道二伯还活着。


    钱余明神色难掩失望。


    何贞提着的心落了下来, 看了钱余明一眼,仿佛不经意的提起:“听说今夏去年参加高考落榜了,落榜后也没复读,像他爷爷一样做了大夫,也不知道医术怎么样。”


    她拍了下钱成阳的腿, 钱成阳跟着打配合:“对,听说那孩子上学的时候成绩一般,不是个好学的,不像我们怀宇,结了婚还舍不得放下书本, 这回一定能考上个好大学,给钱家争光。”


    钱怀宇对这次的成绩胸有成竹。


    钱余明一脸欣慰:“怀宇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又肯用功, 上次意外没考好, 这次肯定能行!”


    钱成慧夸起了大侄子的同时不忘催生:“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该要孩子了,爸妈盼着抱重孙呢。”


    岑莉面露羞涩,看起来似乎和婚前没什么变化, 望着钱怀宇的眼神中带着甜蜜平顺,手摸着肚子,大大方方的公布了喜讯。


    “已经满三个月了, 本来想吃饭完说的。”


    钱余明脸上瞬间绽放喜悦光芒,连连道好。


    钱成阳跟着乐呵:“真是双喜临门!等怀宇考上大学,孩子也生下来,简直是喜上加喜的大好事,”他激动地搓着手,目光扫过岑莉的肚子,又转向钱怀宇,“怀宇啊,你可得好好照顾岑莉,这段时间什么重活累活都别让她沾手,家里有你妈呢!”


    听到钱钱成阳最后一句话,唐仪瞥了何贞一眼:“可不是嘛!这可是我们钱家的第一个重孙,得小心伺候着!莉莉想吃什么尽管说,让你妈给你做,莉莉这孩子就是有福气,刚嫁过来不就给怀宇添了个儿子,是老钱家的大功臣。”


    何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爸妈放心吧,我肯定照顾好莉莉。”


    话音顿了三秒,对失神的钱余明道:“莉莉肚子里怀的可是您的大孙子,爸,你这做爷爷的,不得有点表示,礼给轻了从我这就不依。”


    宅子宅子宅子啊。


    老头子推脱了那么多回,这次能不能松口。


    钱余明出神是在想,宋今夏何沈淮之结了婚,按理,沈宁也算得上是他重孙。


    段玉新拉着妹妹好奇的凑到岑莉身边:“我要做哥哥了吗?表嫂你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段双双今年八岁,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肯定是妹妹,我想要妹妹。”


    “不对,是弟弟。”


    “是妹妹!”


    话题就这么被几人成功拐走。


    钱成顺依旧百年一遍的冰块脸,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除了枕边人,陈云了解丈夫,更了解儿子,怀信嘴里没一句实话,故意逗老爷子玩呢。


    视线一一扫过老大一家子、老四夫妻俩,陈云了然一笑中,升起了一丝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期待着宋今夏的到来。


    将盖在这一家人脸上的遮羞布狠狠地扯下来,让人看看城里有名的钱家人内里多么肮脏下作-


    宋今夏在清明节过了后,才带着沈淮之去宋庄大队给爷爷烧纸,他们走的小路,来回的路上没碰到几个人,等他们走了,宋知理和钱春华才知道她回来过。


    宋知理气恼宋今夏的绝情,在家里骂人,才说了两三句,视线中出现了一把菜刀,再往上,是钱春华充满威胁的眼。


    瞬间闭嘴。


    叛逆的儿子,绝情的闺女,半疯的媳妇和委屈他,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宋今夏不知自从上次见面后,钱春华变了个人似的,将宋知理拿捏的老老实实,她也不关心,回周山公社的的第五天,该办的事都办完了,一家人准备回京。


    别人都在吃饭,钱钱抱着他的随身包包,低着头数了一遍又一遍,突然抬头一阵扫视,看着沈淮之脸上的笑容时,视线停驻,响起早上的事,再看了看包里不翼而飞的小红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为什么要偷我的小红花?你想要,让宝宝给你做,为什么要偷我的?快还给我!”


    “……”沈淮之笑容一滞,在宋今夏揶揄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解释:“我没偷。”


    钱钱不信:“就是你偷的!你早上拿着我的包包,我看到了!你还跑!”


    宋今夏跟着起哄:“你跑什么?”


    对呀,没偷小红花,早上为什么要跑?分明是做贼心虚!钱钱站在宋今夏旁边用力的点头。


    有了人撑腰,讨债的气势更足了。


    沈淮之体验到了有口难辩的滋味,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试图在挣扎一下:“早上我和你闹着玩,真不是我,我拿小红花又没用,偷那玩意干嘛?爸……”


    “别叫我爸,我不信你。”


    “钱钱,我发誓,如果我偷了你的小红花,就让我、让我吃素半年!”沈淮之狠了狠心,半年不碰夏夏,是他最大的诚意。


    然而钱钱理解不了吃素两个字蕴含的深意,对于一个爱吃肉人士,半年不吃肉听起来相当可怕,钱钱反正是做不到,误打误撞动摇了心中的怀疑。


    也彻底打消了宋今夏的不信任。


    看来真不是沈淮之偷的,如果是他,不可能发如此毒誓。


    这件事最后以宋今夏补偿钱钱两朵小红花告终,到了最后,谁也不知道是谁动了他的小红花。


    小红花失踪事件,成为了家里的未解之谜。


    直到很多年后,宋今夏收拾啸月的家当时,在它的藏宝箱里看到了两朵熟悉的小红花。


    别误会,不是啸月偷的,啸月是个乖狗狗,干不出这种顺手牵羊的事。


    至于是谁,你就猜吧。


    钱钱把新到手的小红花和旧的放一起,一共九朵,再有一朵就能找宝宝兑换奖励了,站在他旁边的沈小宁羡慕极了,他只有四朵。


    都怪他人小,一点都不厉害。


    然而当天下午,小红花又丢了一朵!这一次,沈淮之有不在场证据,他和宋今夏出去了,钱钱看谁都像是家贼,可是翻找遍了,也没想到他的小红花。


    气得在家中大骂,把他所会的所有骂人的词都来了一遍,大灰啃着光秃秃的骨头磨牙,闻言翻了个白眼,抬起腿撤了一泡尿滋了钱钱一腿。


    撒完叼着骨头就跑。


    裤腿湿漉漉的,刺鼻的尿骚味熏死人,钱钱嚎声骤然一停,下一秒——啊啊啊坏大灰我要宰了你吃肉!


    宋今夏是去接崔芽,赵队长开车先送她到了四合院之后,再送沈淮之去见朋友。宋今夏帮着崔芽收拾行李,老太太的东西不多,全部收拾好也只装了一个蛇皮袋。


    等着赵队长和沈淮之回来期间,宋今夏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还没和崔芽说过她爸尚在世的事,她怕崔芽突闻消息受到刺激,便以讲故事的方式缓缓道来。


    从高考成绩被换、到嫁给沈淮之的经过,自然而然的说到后面被人算计遇险,山中逃亡获救的过程,重点讲了钱钱骑着狼王天神般降临,威风凛凛,顺带提了刘叔对她的种种相助。


    “那次要不是钱钱出现的及时,我很难脱险,是他救了我和小宁。”


    随着她的讲述,崔芽一会儿皱眉一会担忧,即便明知最后安全脱险,还是忧虑不已,心疼她的遭遇。


    “好孩子,你受苦了。”崔芽红着眼握着她的手轻拍,无比感激恩人的出现,救下了她的小小姐。


    铺垫的差不多了,宋今夏默默拉快回忆进程。


    “他在山中住了许多年,头发胡子长得老长,看不清长得什么样,婆婆,他一见到我就叫我宝宝,对我很亲近,一开始我没多想,后来帮他挂掉胡子,觉得他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崔芽敏锐的察觉到,今夏突然提起这个人,提起两人相遇相识的过去,似乎不是一时兴起的闲谈,但也仅仅如此。


    没再多想。


    宋今夏崔继续道:“他的眼睛和我很像。”


    芽剥着橘子的手顿了两秒,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眼睛上,心神恍惚,连带的声音都发飘。


    “是吗?这么巧,还挺有缘分?”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崔芽这一辈子经历的多,生生死死的事见惯了,死而复生的故事也不是没听过,前后一结合,便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他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他说他叫钱钱。”


    宋今夏接过她剥了一半的橘子,橘子系统签到的奖励,问就是从黑市买的高级货,皮薄个大,颜色鲜艳金黄,一剥开就散出清香果味,口感偏甜,甜中带着微微的酸,滋味吃了让人还想吃。


    “他失忆了,只记得钱钱两个字,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钱钱不是他的名字,是他的姓。”


    连着两瓣橘子滋润味蕾,身旁人已然落了泪。


    岁月浸染的眼睛里冒起一缕希望的火焰,宋今夏喂了她一瓣橘子,语调温柔轻快:“他姓钱,名成军。”


    “婆婆,我爸爸还活着。”


    “成军他、他还活着,”崔芽喜极而泣,不由得升起更大的期待,当年成军和小姐一起逃亡,成军没死,那小姐是不是可能还活着,这一瞬,她急切的抓住宋今夏:“你妈妈她……”


    她眼中的光芒太盛,令人不忍打碎。


    可现实终究残忍。


    宋今夏抿唇摇头,崔芽眼中的光芒灭了大半,一时间悲喜交加,擦干净眼泪,咬破嘴里含了一会儿的橘子瓣。


    “真甜,这是我吃过最甜的橘子。”


    成军那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得知他还活着,崔芽再高兴不过了。


    “钱钱,你确定大灰闻着味能找到宋医生?”


    刘自在跟在大灰身边,整个人挺纠结的,他是听说钱钱回来了,来探望一下,才进门,就被钱钱扯着胳膊拉走。


    他喊的那嗓子,也不知道王叔听到没。


    真不是他拐走了人!


    钱钱头一次离家出走,心情十分激动,两眼亮的惊人,啃着椒盐馒头片吃得头也不抬,吐字不清。


    “确定,你问了五六七八次了,再问打你。”


    大灰甩着尾巴迎风奔跑,瘸子刘吃了一嘴凉风,呛得直咳嗽,严重怀疑大灰这货故意的,他相信大灰的本事,纯粹是不想去。


    老实在家待着等宋医生回来不好吗?非要绕了小半个县城,多走两三倍的路程去找人,图什么?人没找到,宋医生先回家了都是没准的事。


    早知道,他晚点去了。


    绕着山路,走了一个多小时,钱钱站在山坡上,眺望远处,打开斜挂包,拿出一件怪模怪样的衣服给大灰穿上,套上牵引绳。


    “马上就要见到宝宝了,开不开心?”


    “嗷呜~”


    钱钱叉腰哈哈哈狂笑,挥舞着手臂做冲锋状,眸光一凝:“士兵大灰听令!”


    “嗷。”大灰端坐应声。


    刘自在静静地看着一人一狼又开始抽风,嘴角微抽,随着一声“冲啊”响起,人影狼影同时冲出,卷起层层碎叶尘土。


    眨眼的功夫,马上就要消失不见。


    “畜生啊,等等我。”


    刘自在老胳膊老腿的追上去,好在钱钱没傻到家,有点良心但不多,跑出一段距离,停下来等他,顺便吃核桃酥啃肉干填饱肚子。


    气人的是,他刚一追上,钱钱起身继续跑。


    遛了他一路,等到了目的地,刘自在又累又饿又渴,半条小命险些没搭进去,摊在地上大喘气,骂人都骂不动了。


    “应该是这里吧?有点眼熟,我好像来过。”


    瘸子不语,从钱钱的斜挎包里掏出水袋,一顿狂喝。等到太阳快要落下,一片极美的晚霞染红了山林半边天,火烧云层层分明,颜色由西向东逐渐变淡,好巧不巧一道光束照在钱钱脸上,照的他昏昏欲睡。


    刘自在也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趴在草丛里,不直接到对面的四合院去找人,什么骚操作。


    就在钱钱困得不行的时候,刘自在指着对面路上出现的人:“有人来了,他要进去了,咱们要不要跟着一起。”


    钱钱这回跑的极快,风一般的冲到了钱怀信面前,想到从宝宝那学来的称呼:“小哥哥,你认识这家人吗?带我进去行不?”


    钱怀信警惕的看着陌生男人,对方带着形状奇怪的帽子,帽顶长了两个耳朵,面部包裹的严实,只露出一双眼,不知为何,那双眼看着似曾相识,莫名的熟悉。


    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刚要拒绝,对面那一句小哥哥,把他美的够呛,怎么看对方比他大,不说别的,个头高出他一个头不止。


    这声哥哥,他承受不住啊。


    钱怀信:“别,别叫哥。”


    叫得他心里慌慌得。


    没说两句话呢,余光撇到尾随而来的钱余明,顾不上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他拦住爷爷:“我不可能带你去姐姐家,我没那胆子,爷爷求放过。”


    钱余明板着脸,没人带着,他也不敢自个过去。


    求贺良那老家伙帮忙说和说和,死活不吐嘴,偶然听到怀信这小子说,芽姐要和宋今夏走,搬去京城去,心里那叫一个酸哦,他找芽姐帮忙说和,结果被臭骂了一顿。


    骂就骂吧,挨了骂帮说两句好话也行,芽姐让他少做梦。


    今天下午,诚顺带着他媳妇,拿了不少礼物去了宋家,估摸着这会人都见到了,他对宋今夏这个孙女,有愧疚,想见不敢见,忍着还能忍住。


    他想见老二。


    亲眼见到人,才能相信老二真的没死。


    他想跟着老三一起去,老三不让,现在孙子也视他为洪水猛兽,不孝子不孝孙,一个贴心的都没有。


    如果老二还活着……


    不用如果,老二确实还活着。


    老二一定不会这么对他!


    钱怀信摆脱不了死皮赖脸要跟着一起过来的赖皮爷爷,气得不行,只觉得他爷不要脸,想去自己去呗,知道姐姐住哪,偏要跟着他一起拖累他。


    有这么当爷爷的吗?


    钱钱瞅着像是要打起来的两人,无奈叹气,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去敲门,可是宝宝让他在家里老师等着,他偷偷跑出来,宝宝会不会生气啊。


    “宝宝怎么还不来,我想宝宝了,想见宝宝,想抱宝宝,大灰呀,你想不想宝宝,你说宝宝会生气吗?算了,你不懂我的心,人狗殊途。”


    大灰:“?”


    人狗殊途,关他狼爷什么事?


    伟大的狼爷不与两脚兽计较,大灰趴在前爪上想,夏夏宝贝怎么还不来,他也想宝宝了,想宝宝臭骂钱钱一顿,最好扣掉他的小红花,送给狼爷。


    千盼万盼下,熟悉的汽车出现在路口,钱钱嗖的起身,摇晃着胳膊打招呼,激动呼喊着“宝宝”,一边喊一边跑,大灰跟着呜呜叫。


    跑到跟前,扒着车窗往里看,没见到他的宝宝,只有疑似偷过他小红花的臭淮淮。


    沈淮之下了车,指着后面让他回头。


    崔芽站在四合院门口,看着傻小子迎着风,猴似得嗷嗷叫跑来,阳光洒在他身上,渡上一层炫目的光晕。


    时光颠倒,好像看到了二十年前,穿着一身军装,笑得一脸桀骜的钱成军。


    “崔姨,我又来看你了,清晗呢,清晗在不在家?”


    “崔姨,您放心,等我和清晗有了孩子,送给你带。”


    “崔姨放心,我会一辈子对清晗好。”


    泪水模糊了小老太太的视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噎声,钱钱跑过来停下的一瞬间,跌跌撞撞得奔向他。


    钱钱差一点就要抱到宝宝了,迎面被个陌生老太太结了道,抱着他不撒手,哭到破碎的悲伤感令他无所适从。


    “宝宝!”他向宋今夏求救。


    大灰围着转圈,想救他又无处下手,两脚兽和夏夏大宝贝一起来的,不能咬不能伤的,不知道凶两声管不管用。


    大灰低伏着威武狼身,仰天长嚎:“嗷——唔?”


    是谁?


    是谁捏住了狼爷尊贵的嘴?


    “老实点。”沈淮之抱住大灰,趁机摸了一通,捏了一把肚子上的肉:“狼爷,没少长膘,你太胖了。”


    大灰没发现沈淮之一直暗戳戳的觊觎他漂亮身体,被夸的骄傲扬脖,作为天下第一完美合格的狼王大人,在养自己方面,有自己独特的方法。


    不仅把自己养得高大雄壮,还把傻哥哥养得健健康康。


    就问这世上,还有比它更厉害的狼吗?不可能有,在兽界,它要排第二,无兽敢排第一,就是这么自信。


    余光瞥见车上跳下来了一条狗,狼眼中闪过人性化的紧张,挣脱出沈淮之怀抱,三百六十度自我展示。


    看,我满身的肌肉!


    看,我漂亮的皮毛!


    看我这线条优美的大长腿,修长有力的尾巴!


    看呀看呀,快看我呀,哎,啸月妹妹怎么一眼也不看就走了,这么大一只帅气的狼,看不到吗?啊!


    “嗷——”


    沈淮之伸手抓了个空,眼睁睁的看着大灰追着军犬屁股后头颠颠的跟着跑了,嗷呜嗷呜的叫声越来越低沉,一声凶残的狗叫后,嗷呜声隐隐透着控诉和委屈。


    听错了吧。


    肯定是。


    沈淮之占狼便宜的这会功夫,宋今夏向钱钱介绍了崔芽的身份,知道是以前认识他的家人,钱钱松了口气。


    幸好刚刚忍住没动手。


    “芽芽你好,”他躲在宋今夏身后,打了个礼貌的招呼,视线落在她哭花的脸上,停顿了几秒,挠挠头,哎呀,戴着帽子呢没挠到,瞅了一眼,没忍住又瞅了眼,从随身挎包里掏出块糖:“给你,甜甜嘴。”


    递到半路,方向一转,没忍住仙仍进了自个嘴巴里,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笑,赶紧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往她手里一塞。


    “快吃快吃,吃了糖就别哭了。”


    哭得他心里有点酸酸的难受。


    崔芽来之前,已经知道钱钱智商倒退、如今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当亲眼见到人,还是无法接受,面前这个因为吃糖笑得傻乎乎,围着宋今夏一口一口宝宝,智商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二愣子,是当年那个明媚开朗的少年,威震军区的兵王。


    怎么会变得这样呢?


    “宝宝,她又哭了,哎……比宁宁他们还爱哭。”钱钱嘬着奶糖,一直躲在宋今夏身后没敢出来,生怕对面的老太太冲上来抱他:“你哄哄,叫她别哭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哭,没出息。”


    哭得怪吓人。


    第63章


    宋今夏哄着他去找沈淮之玩, 钱钱见到了宝宝,也不是非要粘着她,加上害怕崔芽, 二话不说去了神话之身边。


    两人站在一块, 一点不像翁婿,倒像是哥俩。


    勾肩搭背的一遍往四合院走, 一遍小声嘀咕着什么,时不时传来钱钱夸张的惊呼,宋今夏搀扶着崔芽落后几步。


    “婆婆,我爸还活着,这已经很好了。”


    她还能见到亲生父亲, 享受两辈子从未享受过的父爱,已经足够了。


    宋今夏不敢想,在她没有进山的、属于原主的上辈子,钱钱是如何生活,他有没有下山, 有没有进京,亦或是一直如野兽般生活在山中, 直到老死, 狼的寿命只有十几年, 大灰老死后,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度过不知还剩多少的余生。


    往好处想,大灰的狼崽可能陪着他。


    崔芽一天哭了两场,情绪起伏大, 人有些疲惫,听到宋今夏的话,红着眼点头:“你说得对, 人活着已经够了,只要人还活着,就有盼头,我是高兴,实在忍不住,是不是吓到成军了。”


    成军现在就是个小孩,估摸是被她吓到了。


    她一直看着前头,钱钱回了两次头,每次和她对上视线,耗子见了猫似得,立马转回去,脚步都变快了。


    “第一次见面,陌生呢,过过就好了,我爸您还不了解吗?胆子大着呢,还是个自来熟。”


    崔芽笑了:“是,他打小就是个自来熟的性子。”


    几米外的墙角处,钱怀信无语的瞅着他爷,在家里闹腾着要来见人的是他,尾随跟来的是他,屎到屁门子,吭哧吭哧憋回去的也是他。


    “爷,我不是很懂你,你躲什么?”


    不是想见二伯和姐姐吗,人就在跟前,小老头腿脚那叫一个麻利,拉着他躲起来了,出息。


    钱余明听到声音,下意识的就躲了。


    “我、我害怕。”


    害怕?


    钱怀信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从他爷爷嘴里,听到害怕两个字,他真想叉腰冷笑,问一句,钱余明老同志,你也有今天!


    “别看了,人走了。”


    耽误事。


    “走了?”钱余明蹭的一下窜出去,伸长脖子眺望,只看到了个车影,他顿时急了,原地转了两圈:“哎呀!怎么走了?我还没……还没跟老二说上话,怎么就走了呢。”


    钱怀信凉凉地补刀:“不走干嘛,等你啊,爷爷你想的挺美,谁刚才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我二伯一出声,你就赶紧躲,现在人走了又急。”


    钱余明被噎得老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强辩:“我那不是……我见到老二太激动了,对,我太高兴了,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哈!是高兴还是心虚,您自个心里清楚。”钱怀信翻了个白眼。


    躲了也好,省得第一次见面,二伯以为他和爷爷是一伙的,等把爷爷忽悠回家,他在去姐姐家里找人,一个人去。


    可惜,等他去的时候,晚三春了。


    人走了。


    三里街,赶来的钱怀信一脸绝望的看着他爸妈站在街口,好像在为谁送行,他抱着一丝期待和侥幸心理,问姐姐呢。


    “走了,刚走。”陈云同情倒霉儿子。


    钱怀信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从头凉到脚,又错过了……都怪爷爷,要不是他拖后腿,他卡的时间刚刚好。


    望着空荡荡的街口,面上难以掩饰的失落:“爸妈,你们和姐姐提我了吗?”


    钱成顺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夏对钱家有怨,你二伯又失忆,不记得人,看到我们来了,不待见,没说上几句话。”


    想到如今孩子气的二哥,他心里五味杂陈。


    钱怀信难过了一会儿,很快振作起来,等他参加完今年的高考,考上京城的大学,就可以去找姐姐了。


    好事多磨。他这样劝自己。


    雨后初晴,清晨的风携带着些许凉意,荡涤干净空气中残存的水汽,宋今夏站在窗前,欣赏着晨曦的美,看暖阳渐开,明媚的春光撞人满怀。


    最后一丝困意彻底散去。


    她换好衣服,楼下传来钱钱活力满满的催饭声。


    失忆之前还会装一装,装的高深莫测,装成冷面军官,现在嘛,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单纯得很,也确实好哄。


    才过了一周,在崔芽的各种哄孩子手段后,他就“芽芽,芽芽”的叫上了,害怕陌生通通不见,把崔芽当成新认识的好朋友。


    大方的给她看自己的宝贝。


    “我媳妇住在里头,嘘,小点声,她睡觉呢,我们不要吵醒她,你看,这是宝宝朋友做的小衣服,绣了好看的花花。”


    钱钱亲了口带着体温的玉瓶,玉瓶套着层红衣,上面绣着崔清晗生前最爱的花。


    崔芽知道里面装的是崔清晗的骨灰,她本不想哭,怕吓到钱钱,可眼泪怎么都忍不住,忙找了个借口躲了出去。


    她走的快,钱钱还是看到了那双红肿的眼里又尿尿了。


    这回倒是没害怕,只有无奈和疑惑,他不懂,小老太太为啥又哭了,因为初见留下的深刻印象,从此钱钱给崔芽起了个外号:爱哭鬼。


    崔芽=非常非常爱哭的爱哭鬼。


    从老家回来后,宋今夏和沈淮之都变得忙碌,沈淮之之前上交的枪械图纸,已经成功通过了试验,在多方努力下,“冲锋枪”项目组已经正式成立,他再度投入到研究所工作之中,近几日也住在军研所宿舍。


    疗养院这边,第一批患者,已有四分之一痊愈,正在办理出院,国家这边得到了一份还算满意的答卷,从部队医院掉了两个医生过来。


    协助她的工作。


    一男一女,皆是京城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学霸级别人物。


    其中的男助理是刘柏岐的远方亲戚,刘柏岐托了好几层的关系才得到了名额,奈何当事人不乐意,家里是想他跟在刘柏岐身边手把手教导,最后却被分到了一个和他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的女人手底下工作,陈家然差点当场掉脸子。


    硬忍了一天,撑到回家,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和爸妈说起大伯出尔反尔,一家三口连饭都没吃,马不停蹄地的跑去老爷子告状。


    陈老爷子生了四子三女,建国后只活下来陈良文和小儿子陈善武,到了下一辈,只有陈家然一个孙子。


    可以说是陈家的宝贝蛋子,都盼着他有出息,平日里不说百依百顺,也差不到哪去,自小又聪慧,多方宠爱之下,养成了目下无尘、骄傲自满的性子。


    人不坏,就是自诩聪明,爱瞧不起人。


    这不,瞧不上宋今夏,想让刘柏岐把他调到身边。


    一个电话被叫过来的刘柏岐:“……家然不懂事,三叔你怎么也跟着胡闹,今夏是不是刚行医的新医生,有没有本事,您该知道啊,她是个天才!比我厉害多了,我托了多少关系才把人送到她身边,都是年轻人,家然跟着今夏,比跟着我强,将来成就远胜于我。”


    好好的机会不知道把我,作什么妖。


    要不是之前因为秦老爷子,他进了宋今夏的黑名单,他自己就去了,或者送刘氏一门的徒子徒孙去,这不是行不通,才能想尽办法用尽人情,送了个亲戚家的晚辈过去。


    陈老爷子不以为然,天才如何,二十岁的天才,哪比得过数十年经验的老大夫,况且还是自家人。


    “家然打小最喜欢你,他想跟着你,你就带在身边教,我也放心,宋今夏再有本事,也是个小娃娃,哪比得上你,退一步讲,就算她很厉害,你能保证她对家然倾囊相授吗?”


    刘柏岐:“……”


    想得太远了吧我滴叔,倾囊相授?他都不敢做这种梦,把陈家然送到宋今夏身边,只想混个脸熟,他这个岁数,干不了几年了,宋今夏不一样,她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将来成就不可估量。


    不说将来,现在宋今夏的医术就比他厉害了多了。


    据他从秦家了解到的,第二批送去疗养院的患者,有一半位高权重之人。


    狗眼不识金镶玉啊。


    算了,莫强求,强求不落好。


    “家然,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不乐意在宋医生手底下学习?不愿意留在疗养院?”


    听出他态度上的松动,陈家然露了笑脸:“我想跟着您学,您是我最崇拜你人,别人再好,在我心里也比不上您。”


    “行,机会我给过了,但愿将来你不会后悔。”


    “我肯定不会后悔。”


    此刻说的信誓旦旦的陈家然,在多年后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届时悔之晚矣,那时,想进入疗养院工作的人数不胜数,考核也比现在严格多倍。


    今日他瞧不上、丢烫手山芋般扔出去的机会,成了日日夜夜折磨他的尖刺。


    宋今夏压根不在意分给他的助理是谁,对她来说,谁都一样,陈家然第二天被调走,换了另一个娃娃脸男生,她没说什么,欣然接受。


    一天的工作结束,她去食堂吃饭,正是饭点,食堂里挺热闹,从窗口打好饭后,找了个桌子坐下,没一会儿,沈小宁和吉桉几个小孩鬼鬼祟祟的溜了过来。


    “妈妈,你快看。”


    宋今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斜对面的背影瞧着眼熟,再一看,穿着安保队的工作服:“你们郑叔叔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小宁赶紧“嘘”了一声,一脸八卦相的小声地道:“下午回来的,一来就去了潘姨家,提了一大块肉,还有两条鱼!李奶奶一看乐坏了,又拿糖又给拿点心,比对吉桉还大方。”


    李招娣和潘荷花性情相合,认了干亲,如今住在同一个楼层,像一家人一样生活,自打知道郑永祥的心思,李招娣明里暗里考察了他许久,才松了口。


    “对,奶奶对郑叔叔可大方了。”吉桉附和。


    他这个大孙子一天多吃两块糖都得挨骂,郑叔叔跟前一大把,白来的一样。


    但也能理解,他看到肉也高兴呀,人一高兴就容易破财。


    “还给朝阳带了红头绳,”沈小宁趴在宋今夏耳边补充着:“红红的上面带着小花朵,特别好看。”


    宋今夏揉揉小崽儿的头顶,换了个更近的位置吃饭,混在一群小朋友里,听八卦。


    李招娣笑的那叫一个灿烂啊,尤其在有了之前相亲对象的对比后,对武胜利更加满意了,一个丧妻带着孩子,一个离了婚独身一人,出了名的惧内,两人的人品一对比,孰高孰低还用说吗。


    关键人相上荷花了,对朝阳也喜欢的不得了。


    多么优秀的再婚人选,李招娣一口一个“永祥”叫得十分亲近,多叫两个同志都显得生分。


    “晚上留下尝尝婶子的手艺,你看你带鱼又带肉的,空着肚子走,外人该说咱家不会办事了,你可不能让人嘲笑咱家。”


    宋今夏忍笑,听听,咱家,会说就多说点。


    能留下吃饭,多点相处时间,郑永祥自然求之不得,笑呵呵的顺坡下驴。


    察觉到潘荷花隐隐约约的排斥,他倒没有冒然亲近,而是抱着曹朝阳逗着玩,将小孩架在脖子上骑大马举高高。


    看到这一幕,潘荷花心情复杂,自从丈夫去世后,因为是女孩的原因,被曹家人不喜,打骂是常事,朝阳很多年没得到过父爱了。


    没有一个孩子不期待父母之爱。


    不难看出,朝阳在郑永祥身上得到了缺失多年、渴望已久的父爱,她从未见过女儿笑得这么快乐开怀。


    也许干妈说得对,为了朝阳,她该重新考虑再婚的人选。


    郑永祥打心眼里把曹朝阳当亲闺女疼,他乐意对孩子好,李招娣怎么看他怎么顺眼。


    “要我说永祥这孩子就是比冯德胜强,哪会来看你,回回不空着手,甭管怎么着,态度摆在这,再看姓冯的,这么长时间了,没登过一次门,态度摆在这呢,荷花你听干吗的,可不能犯傻,被他糊弄,这男人啊,不要看他嘴上说得好,得看实际行动。”


    宋今夏十分赞同,郑永祥这个人出手大方,为人真诚,人品俱佳,除了身体看着差点,打如了疗养院工作后,身体缺陷也被弥补。


    上敬老下爱小,有人有钱有房,真是个不错的结婚人选,也是长辈眼中的好女婿人选。


    李奶奶口中提到的冯德胜,她见过两次,观感并不好,此人唯一的优势是,他是潘荷花的初恋。


    没错,潘荷花在嫁给曹家之前,有一个初恋。


    曹朝阳穿上郑永祥送的小鞋子,漂亮的粉色小皮鞋勾得她移不开眼,爱不释手的摸了摸上面的小蝴蝶,她抬头不敢相信地问:“叔叔,真的送我吗?”


    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好看的鞋子,曹朝阳心里有点小激动,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一片纯真无邪。


    小孩面庞圆润可爱,脸蛋肉乎乎的引人想捏。


    郑永祥直接把鞋给她换上,放下人任由她踩在地上,曹朝阳一开始还不太敢使劲,在他鼓励的目光下走了两步。


    “软软的踩着好舒服,谢谢叔叔。”


    “朝阳喜欢就行。”他偷瞄了潘荷花一眼,见她没拒绝,心里松了一口气。


    李招娣对这个未来女婿十分满意,一抬头发现宋今夏猫着腰和孩子们一起往这边看,刚要喊人,宋今夏冲她摇了摇头。


    李招娣无奈笑了笑,没喊她,过了几分钟走了过来。


    她一过来,宋今夏小声说着新发现。


    “郑永祥总偷看潘姐,等潘姐有所察觉看过去,马上扭过头,您看他脖子红的,还有我怎么觉得他有点怕潘姐呢,好几回了,潘姐一抬手,他就躲。”


    一开始还以为看错了,几次之后,发现是真的。


    李招娣观察了片刻,发现还真是。


    郑永祥完全是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想到赵队长提过他的上段婚姻,宋今夏被猜想逗笑了,若真如她所想,潘姐简直捡到宝了。


    有一说一,她真的很好奇前妻姐是有多凶残,能把一个原本高高壮壮、身手不错的军人打得形成了身体记忆。


    郑永祥没受伤之前,是个高大魁梧的汉子,身子骨一直没养好,看着才瘦。


    李招娣猜测:“会不会是出任务的时候,留下的战后创伤,部队里好多退下来的兵都有点心理创伤,小郑当初不就是因伤退伍,估摸着害他的是个女敌军。”


    可能吧。


    具体情况可以问问赵队长。


    话说,郑永祥追求潘荷花的事,在疗养院里不是秘密,他们回老家之前,潘荷花的态度明显松动了,等她们回来后,态度又变了。


    宋今夏听沈小宁说了才知道冯德胜这一号人物。


    到了四月底,两人之间仍然没有进展。


    宋今夏这日晚饭吃撑了出来散步的时候,碰到了还没回宿舍楼的李招娣,得知潘荷花上午跟车去了城里,至今未归。


    “多晚了还不家来,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李招娣事真担心,黑灯瞎火的,一个女人在外面瞎晃多危险。


    刚说完,便见进来个人影,正是被念叨的潘荷花。


    宋今夏抬眼一瞅,潘荷花眼睛微红,看着像刚哭过。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鼻音也很重。


    这一下,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沈小宁凑上前看:“潘姨,你哭了啊?谁欺负你了?”


    李招娣到嘴边的责备话收了回去,哎呦喂咋又哭了,哭哭哭,就知道哭,要她说这孩子的福气就是被自己哭没的。


    女人可不兴总掉眼泪。


    小孩子的情绪很敏感,曹朝阳倚靠在潘荷花身边,眼神中流露出担忧。


    吉桉好似随便一问:“干妈,你去找冯德胜了?”


    潘荷花没想到被一个孩子猜中了心事,她没想瞒,点头承认了,只是一想起下午在冯家发生的事,心里忍不住难过,那股委屈在大哭过一场后仍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原以为初恋早在多年前走入死局,潘荷花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最近的见面中,她们回忆着当年的热恋和情意,那些记忆至今尤新,她没有忘记,冯德胜也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感叹着时隔多年后,还能有幸再续前缘,老天爷待他们也算不薄。


    她以为这一次,她们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没想到直到今日,在她欢喜的戴上他送的粉丝巾后,冯德胜突然提起了朝阳。


    “我只有小征一个孩子,自从他妈走后,这孩子一直不接受我再婚,最近终于说通了,他愿意接受你做他的新妈妈,但朝阳……你看能不能送回曹家,别带过来了,小征性子独,容不下外人,你看上次俩孩子就闹的不愉快,再说等小征年纪大点,过个三四年,我们肯定会再生一个,到时候家里三个孩子,你一个人顾不过来。”


    他还说,他不愿意养她前夫的孩子,看到朝阳,会想起她当年舍弃自己另嫁他人。


    潘荷花听完,当时一脸不可置信,他介意她曾经抛弃过他,介意她嫁过人,既然介意,为什么在知晓她离婚后,还来找她相亲,之前不说介意,给了她再续前缘的希望后,才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只有冯征一个孩子,朝阳又何尝不是她唯一的骨肉。


    当他理所当然的说出这句话时,潘荷花的心立刻沉了下去,重逢以来的所有喜悦和期待,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弟妹说过,爱一个人会爱屋及乌,冯德胜要求她视冯征为亲子,却不能对她的女儿爱屋及乌。


    当时她心都凉了一截。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如果我改嫁的条件是必须要带着朝阳呢,我保证会对小征视若己出,也希望你能真心疼爱我的女儿。”


    冯德胜听了后,面色的变化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他不愿意,他做不到。


    二人最终不欢而散,她一路走回来,边走边哭,为两次无疾而终的初恋,为好不容易拥有勇气追求真爱。


    大哭一场后,很快想开了。


    又不是第一次放弃,没什么想不开的。


    宋今夏陷入沉思,之前每每提起冯德胜,潘荷花总是挂着笑,这会儿的态度不同以往,看起来似乎吵架了。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冲冯德胜对朝阳的态度,这个人不能嫁,还没娶进门就对朝阳一脸不耐烦,等你俩结了婚,还能有好日子过?”


    宋今夏赞同。


    沈小宁和吉桉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奶奶说的对。”


    原来他的态度这般明显吗?大家都看出来了,只有她不知道,是她过去一叶障目了。


    潘荷花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您说的对。”


    第64章


    “您说的对, 郑永祥比冯德胜更适合我。”


    她是一个母亲,不可能抛下自己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她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丈夫, 朝阳也需要一个靠谱的父亲。


    郑永祥是最好的选择。


    虽不知下午两人见面冯德胜做了什么, 李招娣等人对潘荷花态度上的转变乐见其成,但凡见过郑永祥和冯德胜的人, 都会倾向于郑永祥。


    宋今夏也觉得郑永祥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如果是她,肯定选郑永祥,但我之蜜糖彼之砒霜,选择谁终究要看潘荷花自己的想法, 所以一直以来,没有发表过意见。


    除了私底下和沈淮之闲聊时提起过几句,八卦八卦。


    对此,沈淮之的意见简单明了。


    “男人多的是,大不了再换。”


    以后的日子过得不如意, 离婚再嫁就是了。宋今夏笑而不语,离婚?这个年代, 离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绝非一句轻飘飘的话。


    男人想要离婚再娶, 比女性容易。


    沈淮之从未想过,他口中那句“大不了再换”,于他而言或许是云淡风轻的选择,于普通女性, 却是需要耗尽半生勇气去面对的惊涛骇浪。


    相对的,强者比弱者更容易,这个强, 指的是性格、家世、身份地位、内心的强大等等。


    宋今夏想,若有一日她想离婚,难吗?不难。她的内心足够强大,无惧外界闲言碎语、流言侵扰,她的能力地位足够令离婚一事顺利推进。


    其她人呢?


    如今潘荷花自个想开了,皆大欢喜。


    李招娣趁机试探了一句:“你要是乐意,改天请郑同志来家里吃个饭,他那边要是没问题,两家人坐下来商量商量结婚的事,把日子定了?”


    吉桉心想奶奶太着急了,也不怕弄巧成拙。


    然后便看到干妈点点头同意了。


    这么痛快?


    “朝阳想要郑叔叔当爸爸吗?”


    曹朝阳没有任何迟疑的说:“想,我喜欢郑叔叔。”


    潘荷花听了一点也不意外,孩子的喜恶都表露在脸上,朝阳有多喜欢郑永祥,大家伙都看出来了。


    春季多雨,湿润连绵,这日小雨忽至,淅淅沥沥的落在地面上,到了下班点,沈淮之急匆匆的拿着雨伞离开研究所,往家属宿舍楼跑。


    春末的风夹着夏日即将来临的躁意,吹得路边的树木沙沙作响,细小的雨斜斜的飘在身上,等他快走到宿舍楼门口,后背湿了一大片。


    伞沿微抬,看见宋今夏手里拿着一把素雅的水墨伞,俏生生地站在宿舍楼门口,她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小臂,微风吹起她耳畔的发丝,正要撑开伞步入雨幕中。


    “夏……”


    “宋同志,等等。”


    沈淮之的声音被另一道男声压盖住,石诚从楼梯处快步来到她身边,不知说了什么,宋今夏砖头对他笑了一下。


    这一笑,仿佛给石诚打了一针兴奋剂,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


    沈淮之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移动,随着距离缩短,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寒意于他眼底迅速凝聚,俊朗的面容阴沉的可怕。


    在宋今夏看过来时时,瞬间收敛。


    他几步冲到她面前,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角垂落的发丝,绾至耳后,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笑着和石诚打了个招呼。


    “石同志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你妻子又生病了,不知这次是什么病?我记得没错的话,胡同志这个月第三次进医院了吧?该不会又是不小心摔倒了?”


    石诚面色一僵,尴尬的笑了笑,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大事,就是老毛病了,年年都得住几次院,修养几天就好。”


    宋今夏闻到沈淮之散发出来的酸味,抿唇忍笑:“我向石同志打听胡姐的病情,石同志快去给胡姐送饭吧。”


    石诚如蒙大赦,匆匆点了点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撑伞冲入雨中。


    宋今夏注意到沈淮之背后湿了大半:“今天怎么提前下班了,我正准备去接你。”


    沈淮之怕她迎着雨出门,才提前回,时间掐的刚刚好,再晚一会儿,两人就要在雨中相汇了,雨渐渐变小,沈淮之揽着宋今夏慢悠悠的上了四楼。


    “胡丽梅拒绝你两次,你还想帮她?”


    “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次。”


    ……


    “钟默向上引荐一位武器研究天才和小神医”的事,在京城上层已不是秘密,包括沈淮之和宋今夏两人的身世,皆被调查的一清二楚。


    一只脚迈进鬼门关的秦峥嵘能活下,钟默半废的身体恢复常人九成,王大虎一个老头的身体堪比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还有退伍多年的张钰,以上几人身体康健是宋今夏的功劳。


    而沈淮之,此前神童之名,于周山公社做出的种种成绩,加上近月来完成的枪械系列项目,让夫妻二人入了上层领导的眼,将其称为“科研界和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无数人叹一句后生可畏。


    年前,钟默与人提起宋今夏时,多次将她与当年惊才艳艳的崔清晗相提并论,言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认识崔清晗的人笑骂他大言不惭,更有人笑骂钟默踩着英烈的名声为晚辈铺路。


    各方对“医学新星”的评价毁誉参半,连带着沈淮之的名声受了不小的影响。


    夫妻一体,莫过于此。


    直到第一波送入疗养院的军人,一个个痊愈,更甚者继续入伍为国效力,沈淮之这边关于冲锋枪的项目取得阶段性成功,即将步入尾声。


    众人意识到,钟默哪里是夸大其词,分明是谦虚了。


    这时候再想打听这位小宋神医究竟是何方神圣,才知她竟是崔清晗的女儿,怪不得,怪不得能有如此天赋和成就。


    原来是女承母业。


    冲锋枪项目结束,沈淮之获得了一个月的假期,疗养院这边,除了伤势严重的四位,其他人都已出院,第二波病人到来之前,宋今夏过得也挺清闲。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清闲的日子才过了几天,宋今夏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前不久麒麟特种大队奉命捉拿毒贩,追至南方边境线,于深林中遭到埋伏,伤亡惨重。


    每一位特种兵都是经历了层层选拔,国家耗费无数心血培养出的精英,是国之利刃、军之脊梁,如今他们伤势严重,情况危急,急需顶尖医疗力量支援。


    几大医学世家都有派人前去,包括扁扶也被扁家召回,四日前去了边境,宋今夏原以为没有自己的事,没想到部队点名让她即刻启程,以最高优先级前往边境医疗点支援。


    为此,钟默特意来了疗养院一趟,道明内里缘由。


    “你有拒绝的权利。”


    这并不在她与国家合作的范围内,最初合作时,她提的条件中便有一个,拥有绝对自由权,此条件,随着她救治人数的增加,愈发稳固。


    钟默亲自前来,既是传达命令,也是给她一个台阶。


    宋今夏思索片刻,边境,毒贩,重伤的特种兵……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意味着极高的风险和极大的挑战。


    面对那些为国流血的战士,她无法做到坐视不理,但她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君子不利于围墙之下,是她的行事准则。


    尤其是经历过绑架事件,她十分在意自己的小命。


    要去吗?


    她死死掐着掌心,片刻后,抬起头,笑了一下:“我去。”


    钟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火车票已经定好,明日启程,小赵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傍晚,宋今夏舒舒坦坦的泡了个澡,卡着八点的准点离开浴室,随着起身发出哗啦啦的水声,浴室门口探出了一个脑袋。


    是守在门口等了很久的沈淮之。


    “洗完了吗?你快回屋去准备,我来收拾,”宋今夏裹了一条大浴巾,被沈淮之抱到了卧室,男人黑曜石般的眼睛变如同熊熊燃烧的炭火,明亮而炽热:“需要我洗慢一点吗?”


    宋今夏想了想,他平时洗澡大概十分钟搞定,时间太短了来不及准备。


    “给我半小时。”


    “好的,快去吧。”他已经等不及了。


    沈淮之去了隔壁的卫生间,在屋里用力地挥舞着双臂,哼哼哈哈的上演了一场独舞,嘴里应景的哼唧了不知名的欢快歌谣。


    难以抑制的兴奋在他身体里乱窜。


    “今个是个好日子,夏夏主动让我吃,我吃了一回开胃菜,再来一回填肚子,还是没饱怎么办,夏夏她说继续吃,我吃…我吃…我再吃,四五六遍有点少,七八九十不嫌多……”


    声音传进了宋今夏耳朵里,内容听得一清二楚,一听就是沈淮之随口瞎编的,还什么八九十遍不嫌多,他是想把她里里外外煎熟了吃个干净吗!


    宋今夏看着手里的红丝带,下午裁剪好的,还没正式开始,她已经打了退堂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好像仰天长叹一句: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半个小时后,沈淮之准时出现在卧室门口,十分绅士的敲了敲门。


    “夏夏,我可以进去了吗?”


    宋今夏准备就绪的跪坐在床上,垂下眼眸,鸦羽般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玩玩的阴影,她伸手,将红丝带蒙在眼睛上。


    深呼吸,好紧张。


    以前玩沈淮之的时候,从来不紧张,现在的每一次,都是快乐的煎熬。


    “进来吧。”


    门外的沈淮之听到矫揉造作尾音七转八拐的“淮之哥哥”四个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脚步略有迟疑。


    有种不妙的预感袭上心头。


    “夏夏,我真进去了?”


    宋今夏极力忍住笑意,继续捏着嗓子搞他心态,连着两个淮之哥哥送了出去,邀请他进屋拆礼物。


    半分钟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沈淮之一点进屋的意思都没有,脚抬起又落下,推门的动作更是来回反复了好几次,迟迟下不定决心,他拿捏不准迎接他的究竟是惊喜还是惊吓。


    徘徊犹豫间,又过去了三分钟。


    宋今夏不耐烦了,不就是怪声怪气的叫了两声哥哥,有那么可怕吗?屋都不敢进了,沈淮之这个怂货!


    “我数到三,再不进来你就别进来了。”


    这才像他老婆说话的口吻。


    一字刚出口,屋门被用力向前一推,砰的撞在墙面上,由于惯性又返回,好巧不巧的拍在了抬腿进门的沈淮之脸上。


    宋今夏蒙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声痛呼:“怎么了?”


    沈淮之捂着被撞痛的半张脸,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景色看得目不转睛,屋顶的灯泡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温柔的勾勒着美人娇容。


    她静静地跪坐着,穿着红色鸳鸯戏水肚兜,同款红丝带蒙着双眼系在脑后,其余皆是一片亮眼灼目的白。


    红与白,两种极色的撞击,让视觉效果更加醒目。


    她不用动,不用言语,便已媚态横生,艳丽动人。


    “沈淮之?你是撞到了吗?”


    宋今夏担忧的出声询问,想摘下眼罩看看发生了什么,奈何双手被绑缚于身后,原本胡乱缠绕了两圈是活扣,结果她太着急了挣动了几下,活扣变成死扣,彻底解不开了。


    她的身子一扭动,沈淮之才发现她竟然将自己绑住了!


    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夏夏……”


    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安静地屋内响起,男人修长带着薄茧的指腹碾上她柔软的唇,沿着下巴往下滑,下一秒大掌擒着她生香的玉颈,微微用力一捏,而后俯身吻了下去。


    “夏夏是个小妖精,”他的声音有些含糊:“是只红色的小狐狸精。”


    “仙长身为捉妖者,竟对一只妖怪动了凡心,将小妖困于此地,日夜贡献精气助我修行,若仙门得知仙长所为,定会视你为叛道者,仙长不怕吗?”


    沈淮之面不改色心不跳,唇间的吻贴着妖娆身躯缓缓向下而去……


    成功使得娇躯香汗淋漓,颤抖个不停,方才给她些许休息空闲,宽大的掌心掐在他腰间,将人紧紧的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抬起,轻慢地扯掉了脸上的红丝巾。


    一双媚眼如丝轻轻一眨,万般风情从微微上扬的眼尾中涌出,眼波流转间,不经意间便媚得惊人。


    诱人至极。


    沈淮之呼吸又是一重,忍不住亲了她一口:“若能得你倾心,纵使道心有损,由仙堕魔,又有何惧?”


    虽知是临时发挥的情景游戏,还是玩过的续集,听至此,宋今夏心跳的飞快,爱是什么?爱是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反反复复的为同一个人心动。


    沈淮之就是有这个本事。


    不停歇的亲吻落于肩头、占据红缨、在每一个地方留下属于他的小狗专属啃咬痕迹,出于本能的圈地盘。


    带着那么点“折磨”她的坏心思,等着她求饶。


    宋今夏蹭蹭他的脸,娇声软语:“仙长松开我的手,让奴家好好伺候您一番,好不好呀?”


    “求我。”


    沈淮之轻笑,眉眼间春潮涌动:“你求我。”


    得寸进尺!


    宋今夏哼了声,紧接着如他所愿,连亲带求,好不容易哄得他心满意足,她怎么也挣动不开的红绳,三两下被男人解开了。


    随即覆身而上,享受起战利品的滋味。


    谢道长一夜未停,十分大方的贡献了不少金血供小狐狸精修炼,宋今夏对此又爱又恨,决定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小狐狸精出来了-


    “淮之哥?好巧,没想到在这遇到了。”


    “你怎么在这?”


    男人余光瞥了沈淮之身边的宋今夏一眼,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没想到真的让他赶上了,单看这双眼睛便能确定了三分,谁让钱家基因强大,连着好几代子子孙孙都长了相似的眼型。


    见到真人,他高兴得有点手足无措,勉强定了心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我来找姐姐。”


    他在书房外,偷听到了他爸说,姐姐要去边境,偷跑出来的。


    宋今夏躺在卧铺上补觉,闻声睁了眼,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他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看上去很可爱,是个讨喜的长相。


    这个人……原主的记忆中出现过很多次。


    “淮之,你朋友?”


    沈淮之还没说话,钱怀信迫不及待地放下行李,自我介绍:“姐姐,我姓钱,叫怀信,是你弟弟。”


    钱怀信三个字一出,宋今夏笑容逐渐淡去,反应过来,同一节车厢,临近的卧铺位,此次相遇绝非偶然。


    沈淮之夜想到了这一点。


    宋今夏神色淡然自若的对钱怀信笑了笑:“你好。”


    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沈淮之便秒懂,这是不打算认,只当对方是陌生人。


    “一年没见,你看着一点没长,不对我看看,好像长高了半个头,当年你才到我肩膀,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像男子汉了。”


    钱怀信:“……淮之哥,我们去年见过。”


    钱怀信气哼哼的想:不提身高,我还能承认你是我姐夫!等认回姐姐,有你讨好我的时候。


    姐夫讨好小舅子,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昂起下吧,一脸的骄傲,沈淮之一头雾水,小屁孩脑袋瓜子里又想了什么鬼东西,认识这么久,他早就发现钱怀信想象力特别丰富,总是天马行空,是个能从走路累联想到粪便施肥的神奇人物。


    深受其害的沈淮之回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嫌弃的离钱怀信远了点。


    钱怀信尚且没发现自个讨人嫌了,兀自高兴了一会儿,眼睛眨了眨,一拍脑门,差点被沈淮之三言两句搞得忘记了正事。


    姐姐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为何见了他,没有一丝一毫见到亲人的惊讶和喜悦,如此的从容不迫。


    是真的平静,还是压根不在乎?


    应该不会是后者吧?肯定不是!


    姐姐天赋卓绝,像极了故去的二婶,天生有大将之风的人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猛虎趋于后而心不惊,即便猜到了他是谁,心如止水是在正常不过的操作。


    “姐姐,你知道我是谁对吧?”


    宋今夏的脸庞轮廓在柔和的光线下模糊化,散发着莹莹朦胧的光,漆黑的瞳仁中倒映着他惴惴不安又饱含期待的模样,宋今夏心底漾起涟漪。


    “是,我知……”


    才说了半句,车厢内的灯光突然熄灭,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嘈杂声,很快安静下来,走廊里不时有人在走动,脚步声从门口经过,黑暗中,钱怀信看不清她的神情,听半句猜到了全话。


    他高兴的跳了起来,完美无法控制心底的喜悦,高兴的像个孩子。


    18岁,可不就是个半大孩子。


    适应了黑暗光线后,隐约能看到对方的身形,钱怀信笑的很大声,即便看不清脸,猜也能猜到他笑容多灿烂。


    “神经病啊,能不能小点声,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觉!”车厢内有人扯着嗓子骂得很凶:“大半夜的傻乐个什么劲,熄灯什么意思动懂不懂,脖子上顶个皮球只会动不会转的玩意”


    钱怀信探头眯着眼看了看,三米开外的站着个瘦高的人影,似乎是个中年大妈,对方正左右来回看,寻找发声地。


    在她看过来之前缩回头,捂着嘴偷笑,再开口时压低了声音:“姐姐我就知道你认识我,我们见过好多次的,你记不记得,爷爷要是知道我成功见到你,肯定气死了,我运气一直很好。”


    钱怀信一脸嫌弃:“原本上次你回老家,我就要去看你,被我爷拖住了脚,晚了一步。”


    一股脑的说了一堆话。


    “……他一直这么自来熟?”宋今夏转过头问沈淮之,不止自来熟,话还多,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从小一块长大的。


    “不然你以为当初我们怎么认识的,我帮他捡回了鞋,他就缠上我了,一口一个哥哥叫得贼亲,旁人都以为我俩是亲兄弟。”


    要不是他是家中老幺,那阵子恍惚以为这货是他亲哥们,被叫的都懵逼了。


    有些人就是有社交牛逼症的本事,走到哪都吃得开,没遇到钱怀信之前,沈淮之自以为他够能社交的,朋友不少,认识钱怀信之后,现实教会了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一山更比一山高,只看那山到没到。


    沈淮之掏出蜡烛点燃,微弱的烛苗一点点变大,倒了两滴烛泪在桌面固定蜡烛,一边放了一个,钱怀信堆满了笑容的脸暴露在橘红色的烛火下。


    呲着大牙笑得傻极了。


    第65章


    沈淮之不忍直视, 也许是血脉的缘故,宋今夏倒是觉得傻乎乎的挺可爱,不得不说, 钱怀信的讨喜长相在这一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除非深仇大恨, 否则认谁看着这样一张娃娃脸,生不出恶感。


    钱怀信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事,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将钱家家庭成员,每一个都介绍了一遍,包括老爷子偏心长子,大房三房明争暗斗多年, 钱成阳为何惦记二房的房子,连钱怀宇和岑莉吵架的房中事都说了不少。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毫不保留,语速平稳快速,谁也插不进去嘴。


    等他终于说完了, 宋今夏莫名松了口气。


    “姐姐,我二伯呢?他没和你一起来吗?”


    宋今夏“嗯”了一声, 重新躺下休息, 不想交谈的意思十分明显, 钱怀信似乎察觉到她的倦意和抵触,难受了一下,下一秒恢复,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


    缠着沈淮之和赵队长嘀嘀咕咕。


    听着他们压低的语声, 宋今夏不知不觉地的睡了过去,沈淮之注意到,冲钱怀信做了个嘘的手势, 钱怀信当即闭嘴,不再言语。


    中途倒了趟火车,到达云城,已经是四天后。


    她们走后的第一天,钱钱如往常一般吃吃喝喝玩玩,和沈小宁、吉桉几个小朋友玩到天黑才回。


    第二天开始,便吵着闹着要宝宝,抱着大灰哭得惊天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怎么哄都哄不好。


    沈小宁被他哭得也跟着哭,吉桉学着大人的样子,拍着他的背安慰。


    王大虎被两人哭得脑瓜仁疼。


    崔芽耐心的哄着钱钱,可钱钱哪里听得进去,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要宝宝!我要宝宝回来!呜呜呜……宝宝不要我了吗?宝宝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


    大灰呜咽着,伸出舌头一下下舔舐钱钱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崔芽心疼又无奈,变着法儿地拿出钱钱平日里最爱的糕点、玩具,甚至王大虎许诺带他去军区看军犬,都被钱钱一把挥开,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到了第三天,钱钱嗓子都哭哑了,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依旧没消停,只是哭声小了些,抱着大灰坐在客厅沙发上,从日出等到日落,像个小小的望女石。


    连续哭了两天,当天晚上便发了烧。


    从他下山,宋今夏一只为他做治疗,身体调养到了最健康的状态,睡觉的时候,偶尔会梦到失忆前的片段,这些,宋今夏都知道。


    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钱钱会突然恢复记忆,也许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在她听从领导调动,离家的第三天,钱钱因为想她,哭闹至发烧,廖辛夷为他施针退烧,守到了半夜,催芽不放心,任凭别人怎么劝,也留在房间里。


    半夜时,听到钱钱的呢喃梦呓。


    “清晗,快走,别管我。”


    “你们走啊——”


    “不、不要,我是谁?”


    ……


    有人问,青梅竹马和天降,你选谁?


    崔清晗百忙之中抽空答疑:我的时间宝贵,别问我一些没意义的问题,人心只有一颗,已经住了人的情况下,何来天降?


    如果出现二选一的局面,别怀疑,变心了。


    一切游移、纠结,和正义凛然的心动,都是变心的证明,真的爱一个人,岂容得下第三人存在,爱情具有排他性,排的是双方间的第三人,而非一身。


    爱着竹马,不可能出现天降。


    如果一定要狡辩,一颗心能住两个人,三个人,甚至四个人,别怀疑,人品低劣且庸俗,人烂透了。


    自诩家风良好,人品正值良善的崔大小姐表示,她是个对爱情忠贞不渝的好同志,才不会变心。


    再说钱成军那家伙,小时候长得年画娃娃似得可爱,后来身高疯狂抽条,高挑瘦削,妥妥的阳光帅气小白杨,小白杨十六岁参了军,蜕变成了宽肩窄腰、身姿挺拔的铁血男人。


    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哎呀这小脸,这身材,完全长在了大小姐的审美上。


    唯一不变的是,从小就爱哭,非常会装乖卖惨,一分委屈从他嘴里说出来变成五分,三分委屈经他演绎变成十分。


    俗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从小深谙这句至理名言的钱成军,是兄弟姐妹几个里最得父母喜爱的一位,作成了亲爹的心尖宠儿。


    不仅如此,他长得好,嘴巴甜,同时自身能力强,简直是父母心中的完美儿子,教育晚辈的经典模版。


    因此同龄人中,百分之八十背地里骂过他,你要问为什么,咱就说犯错被爹妈按着抽的时候,一边抽一边念叨钱成军哪哪好,哪哪都不如钱成军,比不上他一半,就问搁谁,谁不恨得背地里扎他小人。


    恨归恨,男人慕强,打心眼里佩服他。


    话扯远了,时隔七年,终于踏上祖国的土地,于岸边凝视着飘扬的红色旗帜,崔清晗悬着的心在这一刻,才真正踏实。


    16岁从清大毕业,18岁赴美留学,就读于哈佛大学医学系,22岁取得硕士学位,同年年末,选择攻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专业,继续沉浸在知识海洋中。


    一学就是三年。


    即将取得博士学位前夕,一封由数十名留学生联合署名的公开信,刊登在了日报上,被师兄送到了她手里,沉迷研究半年之久的崔清晗才知道,不知何时起,外界联系她的消息已被老师私下拦截。


    或许不止老师。


    此项医学研究开启前,她便与老师说好,研究一结束,便结束学业回国,如今看来,她被骗了。


    天才之名,曾经助她顺利拜师,如今却成了困住自由的囚笼。


    彼时才知,去年年末,新华国成立后,国内自然科学工作者协会便在《华侨日报》上刊载了一封给大洋彼岸留学生的信,信上呼吁众学子归国报效国家。


    可这些,崔清晗皆不知晓。


    师兄笑她只知学习,竞对外界毫不关心,她苦笑,人生苦短,学海无涯,赴美留学七年,总觉得时间太少,她要多学一点,在多学一点,每天宿舍、教室和研究室三点一线,与其他人同胞们甚少联系。


    外界也联系不上她,差点错过了重要消息。


    她停止研究,与老师虚与委蛇,从冰雪消融的早春,开始准备回国,忙碌间恍然人间忽晚,金秋已至,层林尽染时,她与多位同胞们才上了驶向家乡的船。


    托了老父亲的福,大把大把的金钱开路,无往不继。


    崔宅的大门前,崔镜礼翘首以盼,一辆军车停在门前,他的宝贝闺女一下车,笑嘻嘻的冲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爹,我想死你啦~”


    一如既然的甜,甜的齁人,甜的他眼泪直流,让他牵挂担忧了多年的宝贝闺女看他哭,笑的愈发欢快。


    “爹,你是不是可想我,想我想的人吃不下睡不着,夙夜难寐,想得……都发福了,胖了不少呀我的爹,我看看,”崔清晗绕着她的宝贝爹转了一圈,抱臂托腮评价:“目测长了至少十斤肉,头发白了,变得爱哭了,爹啊,容我说句实话。”


    崔镜礼感到不妙:“你住嘴——”


    崔清晗装没听到,坏笑着说:“哭得有点丑,一点也不威武俊美。”


    如果时间能倒流,请把他的眼泪留回来,倒霉闺女,还是和以前一样讨人嫌!


    “但哭的再丑,在我心里也是天下第一美爹,没人比得上,爹我真的好想你呀,做梦梦到你好多好多次,爹爹爹好想你。”


    一连串的甜言蜜语扑面而来,崔镜礼爱听。


    算了,时间还是别倒流了,现在的闺女很讨喜。


    “那你说说,在你心里,我和成军谁更威武俊美,更重要?”


    来了来了,美爹带着死亡问题朝她走来了,这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当然不,这是个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当然爹更美更重要,谁来了都只能排第二。”


    她出国的时候,钱成军还是个小屁孩呢。


    这话崔镜礼太爱听了,一旁的崔芽和管家看着眼前这一幕,跟着笑,一向精明的老爷在小姐面前,总像个被顺毛的小毛驴。


    清晗小姐不在的这几年,家中少了欢声笑语,老爷常常发呆,私底下偷偷抹泪,想闺女想的。


    崔管家:“老爷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崔芽也笑,可不是么,谁也没想到清晗小姐一出国便是七年,这七年里,不止老爷,她何尝不是日盼夜盼,数着日子等小姐回家。


    相隔千万里,不言思念,然家书值万金,字字珍贵。


    海天相望,他们只盼着清晗小姐珍重自身,早日学成归来。


    崔清晗在家歇了两日,整日里哄的她爹眉开眼笑,人逢喜事精神爽,崔镜礼眼看着年轻好几岁。


    又用了几日,将近年来的研究成果整体完毕,资料上交给国家,没多久上头便安排好入职的医学研究所,以及保护人员。


    这个时候,她以权谋私,朝军队要了个人。


    军区,旅长办公室。


    “接上级紧急指示,现命令你去执行甲级保密任务,任务期间,确保被保护人员与机密资料绝对安全。”


    旅长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人,身姿笔直如出鞘刺刀,是他手底下最出色的兵,入伍六年,连续两年拿下军区大比第一名,今年也才23岁。


    不久前执行一项危险性极高的任务,丢了半条命,半月前才养好伤归队。


    这次是上级领导点名要他去,内容是保护某位刚刚归国的医学人才,据说这位人才手握多个重要研究成果,是国家的大宝贝。


    除了贴身保卫员,后续还会安排24小时的武装保护。


    旅长重点讲述了该研究人员的重要性,听到人是从美国回来的,钱成军心神微晃,然后


    “啪”的一声立正敬礼,紧接着是铿锵有力的洪亮嗓音:“保证完成任务。”


    随着话音落下,门外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是政委来了,钱成军背对着门,通过脚步声判断出了政委,还有个人。


    “刚巧,成军也在,正好来讲见见你的保护目标,好几年没见了,”余政委忽然想到钱成军和老崔前两年似乎给孩子们定下婚事,顺嘴打趣了一句:“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俩喜酒啊?”


    谁俩喜酒?


    钱成军大脑宕机了一瞬。


    留美归国,医学人才,喜酒……一个不可思议的的猜想令他心猛地一跳,站在原地,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并拢在裤腿两侧五指,有几根不听话的颤动着,透露出内心的激荡。


    余政委见人傻愣着,纳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愣着干嘛呢?军姿站上瘾了,人没回来前,天天念叨着,现在人回来了,你小子倒是矜持上了。”


    “哦我忘了,你还不知道清晗回来了。”


    清晗。


    政委说的是清晗。


    钱成军倏地一转身,看见站在政委身后,笑的一脸灿烂的崔清晗,这一刻,他的思维仿佛被抽空,大脑一片空白,连眨眼都忘记了。


    同时心脏狂跳。


    “姐、清晗。”


    就两个字,说得磕磕巴巴的,人也傻乎乎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眼中一点点的亮起灼人的光芒。


    崔清晗笑着训人:“没大没小,叫姐姐。”


    真的是清晗!


    钱成军傻乐着上前,旁若无人的将她抱住:“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清晗,清晗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松开啊混蛋!”铁杆似得手臂,差点将她勒死。


    “我不松,松开你跑了怎么办。”


    “钱小军,几年没见,你要上天啊,我数到三,给我松手!”


    “数到十也没用,说不放就不放,打死我也不放。”


    ……


    余政委乐呵呵看戏,就差拿把瓜子嗑了,还是年轻好啊,年轻人有活力,看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喝上喜酒了。


    旅长知道钱成军是钱首长的二儿子,也没少听这小子念叨他有未婚妻,每次有人介绍对象,或者文工团来演出的时候,念叨的次数尤其多,一开始大伙信了,奈何这两年,所谓的未婚妻一次面叶没露过,慢慢的也就没人信了。


    都当他为了不结婚不相亲找的托词。


    原来真有对象啊。


    他媳妇还想给家里侄女拉郎配呢。


    还有文工团团长的闺女,长得特漂亮一姑娘,追志航追了得有三年多了吧,到现在都没死心,怪不得不动心,甭管是他侄女,还是文工团团长闺女,哪比得上眼前这位。


    光这张脸,其他姑娘就望尘莫及。


    更别提这位可是海外留学归来的能耐人,成军这小子,真有福气。


    真有福气的钱成军领着他的未婚妻一路招摇过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崔清晗好笑的随他欠儿了一路。


    人家问他:“怎么没去训练,伤好利索了吗?”


    他回:“你怎么知道这是我未婚妻,对,我们两年前订的婚,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反正遇到甭管是熟人还是生人,只要对方和他打招呼,或者看他一眼,马上笑容满面的凑过去,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同样的话术。


    ——“我未婚妻,特意来看我。”


    ——“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对我特别好。”


    ——“我没说瞎话吧,我不是单身,真有主。”


    一边说一遍偷摸儿看她脸色,见她没反对也没不高兴,撒欢撒的更厉害了。崔清晗主打一个配合,分隔多年,不止钱成军急于确定归属,她也着急。


    因此对某人显摆行为顺水推舟,且乐在其中。


    不到半天的功夫,整个军区都知道钱成军传说中的未婚妻出现了,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气质杠杠的超级大美女。


    自认得到了名分的钱成军志得意满的上了车,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常年握枪的手慢吞吞的移动,巴掌大的距离愣是整出了翻山越岭的难度。


    终于抵达目标所在地。


    一如记忆中的细腻绵软,摸上就不想撒手,崔清晗瞥了眼握住她手的某人,正襟危坐的目视前方呢,装的还挺是回事。


    殊不知钱成军心里直冒汗,余光瞅她脸色。


    哈哈哈哈哈哈清晗没拒绝,还是没有不高兴,哈哈哈哈哈新任务好啊,新任务妙,新任务让我呱呱叫。


    重逢后一次次的纵容意味着什么,钱成军不傻,心里明镜似得,胆子愈发大了起来,不顾司机死活的抱着崔清晗的手“吧唧”亲了一口。


    “姐姐你手好香啊。”


    清晗的手真好看,纤细精致,肤色莹白如玉,指尖微微泛着淡淡粉意,指腹圆润饱满,看着就好捏。


    嗯,确实好捏。


    不仅好捏,看起来也想咬。


    “嘶——”


    崔清晗才嘶了一声,被咬的那根手指便被讨好的含住,舔了舔:“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姐姐我错了。”


    真的是心神摇曳一时没忍住。


    “你是小狗吗乱咬人。”


    “我是小狗汪汪,但没乱咬人,”钱成军不服气的反驳:“我只咬姐姐,都怪姐姐太美了,我一个凡夫俗子哪里扛得住。”


    负责开车的司机:“……”


    求求了,拿我当个人吧!车里坐着三位,不是俩!这年头,司机不好当啊。


    钱成军眼里除了崔清晗,再装不下第三人,心想咬手指,不过是聊以慰藉罢了。


    七年,足足七年的思念,都快把他逼疯了,咬手指哪里够,想咬的地方多了去了,现在真不算啥,他更想像梦里那般缠着姐姐与他共赴巫山云雨。


    想筑筑巢,想试试枪。


    这么多年一次都没用过呢,想到这,他没法不骄傲,没媳妇的兄弟们私底下凑在一块聊颜色,全用左手右手一个快动作,右手左手快动作重播,试过枪能不能用,好不好用。


    只有他!


    只有他承受住了左右手的勾引!


    至今仍是干干净净大男孩儿呢,哎呀,羞涩。


    “你脸怎么这么红?”崔清晗目睹了男人升温的全过程,明知故问:“太热了?要不要开窗?”


    司机撇嘴,开什么窗,瞅他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儿,为什么脸红还不清楚吗?哼,刚刚他做了什么,记下来,全部记下来,回去一五一十的讲给老爷听。


    钱成军连道不用,心里想坏事想的,都不敢看崔清晗了。


    要是让姐姐知道他因何脸红,肯定会抽他,出国前,崔家明珠美名众人皆知,却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她武力值一点也不弱,要知道清晗出国前,两人切磋,他一直是挨打的那位。


    这就要说到崔镜礼爱女之心,为之计深远,身处乱世,靠谁不如靠自己,指望别人保护,不如拥有自保的能力,为此,崔镜礼特意请了武师傅上门教导。


    顺便自己也学了点拳脚功夫。


    学的时候,不盼着有用上的一日,但需要用的时候,一定要会。


    比如,自家白菜被拱的时候。


    听完司机王叔的汇报,崔镜礼皮笑肉不笑的命人将他的宝贝拿来:“前些日子新做了个物件,放进清晗嫁妆单子里,我想着贤侄早晚用得上,不如今日先品鉴品鉴。”


    钱成军想哭,王叔统共没说多少句话,其中一半多都是关于他的,其中提到他的九成话里,都在暗戳戳的告状。


    “他偷摸小姐的脸。”


    “他啃了小姐的手。”


    “他看着小姐不知想了什么,脸很红。”


    话不多,句句点出重点,句句要他的命啊!他很想扒着王叔的肩膀质问,我何时得罪了你啊我的王叔,难不成往日里你对我的关爱做了假?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迫害于我?


    王叔不语,只是积极地打开了管家捧着的精美红色长盒。


    盒内同色丝绸包裹着一根打磨光滑的藤条。


    钱成军:“?”


    “叔、您这是干嘛?有话好好说,我哪错了您说,我都认,”面对未来老丈人和藤条的双双威胁,铁血汉子钱成军捂着屁股躲在了崔清晗身后,“姐姐救我,我怕~”


    崔镜礼一看这小子绿茶没少喝,提着藤条指他:“是个男人你过来,咱爷俩好好说道说道,你躲什么?我又不打你,走近点,仔细看看这嫁妆合不合心意。”


    傻子才不躲。


    傻子才信他的鬼话。


    钱成军藏着不出来,抓着崔清晗的双臂,像是生怕她不护着他,自个跑掉,他高出崔清晗一个头,人又长得壮,体型差显得像是把崔清晗抱在怀里。


    反正画面落在崔镜礼眼里挺气人。


    当着他的面,都敢拉拉扯扯占他闺女便宜,背地里这小子指不定干什么不要脸的事,不能想,一想心肝肺疼的要命。


    “你松手,你给我过来!”


    天爷啊,清晗刚回国,臭小子就按耐不住了。


    亲爹和未婚夫斗法,作为夹心板的崔清晗两边为难,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的话,那还是亲爹更重要。


    而且,她不相信老崔同志舍得对他的亲亲半儿下手。


    假模假式的拦了,没拦住,正好研究所派人来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先走一步,不掺和爷俩做游戏。


    “姐姐等等我、哎呦,我的屁股……”


    崔清晗加速逃离现场,唯一能护着他的人走了,钱成军也不跑了,停止假哭模式,好话不要钱的说,脸都不要的撅着屁股送上门让老丈人出气。


    “您抽吧,不用心疼我,我大老爷们皮糙肉厚,之前的伤也好利索了,没事,使劲抽,我滴亲叔,出了气我还是您第二疼爱的大宝贝。”


    崔镜礼:“……你小子拿话点我呢?”《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