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联系我[VIP]


    “我又不是医生。我、我还有事情, 我要走了。”


    白铭心砰砰跳着,白谦奕说的这些,无论是白家企业还是他的妈妈, 对他来说都很远, 但他总觉得这团云,有根线是连在自己身上的。


    一条手臂挡住了他的去路, 白谦奕仰头看他,往他手里塞了东西。


    一张卡和一张纸条。


    “这是爸爸留下的一半遗产,非现金的部分全变现了, 合起来都在这张卡里。”


    遗遗产?那个人去世了?


    白铭像在一部电影里,或者在听别人讲故事, 胸口‘与他无关’的虚无感还膨胀。


    直到白谦奕按住了那张纸条。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请务必打电话给我。我有很重要的话告诉你,你一定想听。”


    “是关于你妈妈的。是你的妈妈。不是我的。”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补偿你,祈求你的原谅。你联络我的事情别告诉康纳。只有你和我能知道这是为了你好。你会明白的。”


    白谦奕撑了一下地面, 从地上站起来。


    他个子比白铭高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这个十几年未见、对他来说形同陌生人的弟弟, 下颌依旧紧绷着,拉开咖啡馆的玻璃门, 走了。


    白铭反手把纸条发给了康纳。


    ·


    德森进门的时候,白铭正坐在沙发上, 他下了一趟楼回来就抱着雪人,一言不发,一直在发呆。


    “小先生,您说的艾灸我找来了。”


    “好。谢谢你。”


    康纳的腿上还打着肌肉绷带, 防止连日高强度使用的肌肉过度损耗。虽然他说无碍,但是白铭想再找一些方法, 像冰水浴那样帮他缓解,哪怕只是起到心理作用。


    德森放下艾灸, 打量他的表情,觉出些不对劲,“今天咖啡馆的特调不太合您的口味吗?”


    白铭摇了摇头。


    见他兴致不高,德森不再说话了,沏茶时给康纳发了条信息。


    晚上,康纳穿着一身运动服回来,两手插兜路过走廊,推开房门。


    白铭斜斜地倒在沙发上,看见人回来了,坐直了,拍拍沙发。


    康纳坐在他身边,屈起条腿。


    “宝贝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还好。”


    白铭惯性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抿起了嘴唇。


    “你给他打电话了?”


    “没有。不是你说让我等你吗?”


    他把纸条拍给康纳看,告诉了他他遇见了白谦奕。康纳让他别联系他,等他回来。他就乖乖等着了。


    此时那张纸条正躺在茶几上。


    茶几上另外的东西倒引起了康纳的注意,像一个稍大的雪茄,他拿过来闻了闻,“这是什么?柚子叶?”


    “先别管这个,”有些出神的白铭把他手上东西按下去,“我有话跟你说。”


    他坐在自己的小腿肚子上,面朝着康纳。


    看着他淡绿色的眼睛。


    “白谦奕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事?”


    康纳单腿踩在茶几边缘,姿态随意地靠在沙发背上,指间转动纸卷,继续在鼻尖轻轻嗅着。


    “白家生意被打压和他妈妈的药停产了。是你干的,对吧?”


    “对。”


    康纳说了一个轻巧的词,没有然后了。


    “对?”


    白铭快速眨了眨眼睛,“是因为我小时候被他们冷落吗?你还在生气我们不是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吗?”


    男人脸上无所谓的表情,让白铭心慌。


    他和他相处久了,每天被他宠溺,捧在手心上对待,自己说什么是什么,要星星不给月亮。他都忘了这个男人手上握着的财富和权力是有两面性的,翻云覆手间能让多少家族死了又生,生了又死。


    金钱、商业版图就算了,可白谦奕的妈妈是一条人命啊。


    “康纳,不至于这样吧,他的妈妈又没对我做过什么。她在生病啊,你快把人家的药还给她。”


    “没做过什么?Ming,我就恨她对你没做过什么。”


    康纳眼中突然出现的漠然让白铭很陌生。


    他晃着纸卷,默默念着他从白家老仆那里听来的话。


    “在你父亲的安排下,本来你的吃穿用度全和你哥哥一样,但是那个女人坚决不同意,表面上对你和善,私下让仆人买劣质的衣服给你穿,故意克扣你的食物,玩具更是没有。你的父亲全都知道,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想到那个暴雪夜,白铭第一次握住雪人,充满惊喜和新鲜感的样子,眼里的光黯了几分。


    “你五岁的时候,家里的仆人不忍心,私下攒钱凑在一起帮你买了个蛋糕,饭后在厨房偷偷帮你过生日,那个女人知道之后大发脾气,辞退了他们,从此之后家里再也没有人帮你过过生日。”


    “六岁的时候,你夜里发高烧,吐在了床上,仆人惊慌地去找药,管家有女人的命令不敢把药给你,硬是安慰仆人说你只是得了小小的风寒。你一个人在床上烧过了头,第二天就丧失了味觉,几个月尝不出任何东西的味道。”


    “八岁走丢在雪山,失踪五天六夜没有人找。


    事后她告诉你哥哥,你看见歹徒抓住了他,转头就跑,先是瞒着管家说你哥哥贪玩,去另一条道滑雪了,待会就回来,管家左等右等等不到人着急起来,你才给大人指了路,错的路。


    你哥哥以为是你,害得白家人那么晚才把他赎回来,因此憎恨上你。不管你的学习成绩够不够进入大城市有着优质教育资源的学校,那个女人把你一个人丢到偏远的地方读书,不许白家任何人去看你,家里的仆人都看她的眼色行事。


    春节,在你们那像圣诞节一样的日子,对吧?你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礼物,都是留校和值班室的工作人员一起度过的。你乖乖地坐在值班室看电视节目,那儿的保安叔叔为你抹眼泪。”


    “Ming,她是没对你做过什么,但我恨不得她做过什么,这样我就可以直接杀了她。”


    白铭睁大了眼睛,他从来没想过那个词能从康纳的口中说出来。


    “康纳,不要这样。”


    白铭被吓惨了,拽他的袖子,又怕拽紧了激化康纳的情绪,只能拢着他的胳膊,轻声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Ming,你可以当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我听过一遍没有办法忘记,我没有办法当作它没有发生。我放在心尖上的宝贝被人欺负了,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受到祝福,没有被人正确对待过,像垃圾一样被扫到了一边。”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啊,”两行泪水从白铭眼睛里涌出来,他抱住康纳,紧紧贴着他,哭道:“我很幸福,我没觉得自己不开心过。康纳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你这样让我很害怕”


    康纳抱着他,摸着他颈后的发尾,眼里染上的朱红未散。


    “宝宝,你不用去管这些事,都交给我来处理。你吃过的苦,受过的冷落,我都会让他们偿还回来。你只用每天待在我的身边,听开心的事情就好。”


    白铭哭着摇头,“可是我开心的事情也包括你啊,康纳,我不想你再纠结这件事了。”


    “他们受到的惩罚已经够了,你难道要看着一个人因为没有药,痛苦地死去吗?”


    “好可怕啊,康纳,那样我不会开心的。”


    任白铭怎么祈求,康纳只是抹他脸上的泪水,眼里的神情因为他的哭声愈发深沉。


    等白铭哭累了,声音停歇了,康纳问他,“你想联系他吗?你的哥哥。”


    白铭摇头。


    “我查过白家,我不认为你的妈妈还活着。如果一个人活着,必定会留下痕迹,我的人会告诉我。”


    康纳不想白铭产生无谓的希望。


    “我知道。我从没想过她活着。”


    没有妈妈白铭也长到了现在,如果现在突然多出一个人,告诉他要喊自己妈妈,他只会觉得彷徨。他不需要多出一个人再添补什么了。


    白铭搂着康纳的脖子,坚决要康纳把白夫人的药还给他,学着恶狠狠的语气,把能威胁康纳的东西都威胁遍了,才换来康纳的一句——‘再想想’。


    白铭狐疑地看他是不是敷衍自己,康纳抱起他去吃晚饭。


    今天晚饭是白铭喜欢的苹果炖排骨,他哭过没什么胃口,康纳特地让德森在里面加了些白兰地,增添风味,好勾起人的食欲。


    他私心还希望微量的酒精能帮助白铭好好睡上一觉。


    排骨混合着果香,炖得很软烂,康纳一口一口喂着他。


    等白铭吃到他平时的饭量,两个人一起去沙发上看电视,然后去洗澡。换上软和的睡衣,康纳把他送到被窝里。


    白铭的情绪缓和了不少,眼睛被浴室的雾气氲得又黑又亮,他握着他的手臂说:


    “康纳,你要是觉得我不够幸福就用力补偿我,补偿到我彻底忘记白家,连自己姓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们再爱得多一点,不要再让其他人掺和进来了。”


    温热的唇瓣贴上他的眼睫,康纳给了他一个带着承诺意味的吻。


    白铭安下心来,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了一个宅子里。


    他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地面上,到处找康纳,见不着人。宅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走到院子里,有一片池塘。


    室外的光像罩了层昏暗的玻璃,黄黄的,什么也照不透。


    他趴着看,水面上漂浮的金鱼,翻着肚子,已经死了。


    回去拿网兜,把它捞起来,放进土里吧。


    他再次走进宅子,穿过晦暗的长走廊,花力气推开一道厚重的门。


    网兜在熄灭潮湿的壁炉上。他踮着脚,伸手去够,看见自己小小的手指,才发现现在小时候。


    够到网兜的瞬间,背后飕飕的,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


    像干枯的树枝。


    他回头,蓦然和一张两颊凹陷,颧骨高隆,瞳孔几乎只有一粒豆大的脸撞上。


    那张脸瘦削的不成样子,长满皱纹的皮肤粗糙得像要风化,尖尖的下巴拉长了口腔中的空洞。


    他失声尖叫起来,那个女人声音比他更尖利——


    她披头散发,骨瘦如柴,套着白色的罩裙,光脚踩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灰扑扑的。


    枯树枝一样的双手死死掐上白铭的脖颈,比手指还长的指甲几乎要穿透白铭的皮肉。


    凄厉的尖叫在宅子里回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作话二编:结尾不是白铭妈妈啦,不然太阴间了。


    康纳你为什么要给老婆的菜里加酒


    老婆做噩梦了吧


    第62章  给自己补阳[VIP]


    “Ming!Ming!白铭!”


    康纳使劲摇晃他。


    半夜白铭在他怀里剧烈抖动了一下, 然后哭嚷起来,吓了康纳一跳,他打开床头灯。


    白铭皱着一张脸, 手胡乱扑腾着, 怎么都醒不过来。


    康纳握住他的手,不断地喊他的名字, 亲吻他,好半天白铭终于睁开了眼睛。


    床头的灯光照映在眼前焦急的脸上,白铭失神地看着他, 逐渐从梦中脱离,大口喘气, 伸长了胳膊让康纳抱。


    “没事,只是做噩梦了。我在这里,乖。”康纳轻轻拍他。


    白铭小声地啜泣, 梦里女人指甲抓过他脖颈的感觉还在, 他反复摸自己的脖子,要把毛骨悚然的感觉抹掉。


    康纳握住他的手指, 在他脖子上一下一下吻着。


    “梦见什么了,宝宝?”


    白铭脸上还有惊魂未定的泪:“有怪女人要抓我。她在掐我。”


    “没有, 没有怪女人。这里只有我。你看看我,别害怕。”


    白铭摸着男人的脸,感受着熟悉的气息,现实慢慢代替了可怕的场景。


    他缓了过来, 一时半会不敢睡觉,康纳拍着他的背, 跟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第二天白铭稍微起晚了些,康纳一直陪到他吃早饭, 今天他们要去另一个场馆作战,摄制组还在跟拍,白铭催他赶紧走。


    “拍得帅帅的!我要在电视上看见你!拜拜!”


    白铭向他表达美好的祝愿,挥勺子跟他道别,还承诺自己会好好写作业。看起来神色如常,康纳才走了。


    当然,做作业之前是休闲娱乐时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德森发现白铭今天愣愣的,平时电视放到广告,他就会换台,但今天广告播好一会了他才迟迟按遥控器。


    他煮了一壶洋甘菊。


    下午,白铭捧着洋甘菊,屁.股终于挪动到了椅子上,他写了一小时作业。敲一会字,就看看玻璃外面城市的街景,人和车都小的像蚂蚁,在白色的阳光下移动着。


    发现自己出神了,他又回到屏幕上来。


    现在他阅读题目脑子里自带康纳的声音,写着写着心思就歪到了康纳身上去,想他现在在干嘛。


    没有新的消息,应该在忙。又是忙碌的一天。


    他想到茶几上的艾灸,推开椅子,离开书桌,打开搜索引擎研究起来,现搜现学,应该不是很难。


    “下午11点至3点,人阳气最盛时使用最好。”


    “距离皮肤2-3cm。”


    白铭盘腿坐在地上,掀起衣摆,打算拿自己肚子上的穴位做实验。


    “温通气血,加快新陈代谢,提高免疫力。”


    “将阳气运送到肾脏,达到补阳的效果?还有这种功效”


    他啪一下点开打火机,点着艾灸。屋子里散出浓烈的艾草香,热气从点燃的烟头进入了他的身体,再顺着经脉传达到四肢百骸。


    他好像感悟到了。


    这时巨大的警报声从头顶上传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白铭捂住耳朵,艾灸掉在他腿上烫得他一哆嗦,滚到地毯上烧起一个洞,


    德森冲进房门,那道声音盘旋不止,他在一阵青白的烟雾中看见了地上白铭,“小先生!!!!发生什么了?!!?”


    同时,白铭也大声道:“发生什么啦?!?!”


    德森看明白了状况,端起桌上的那盏洋甘菊扑灭了艾灸的烟头,打开窗户,拉白铭出来。


    咚咚咚咚咚——


    有人急速地敲门,德森打开门和门口的人解释,白铭看到来的人手上竟然拿着红色灭火器。


    他仰头看天花板,才反应过来是他弄响了烟雾报警器


    他刚刚还以为是有人袭击


    德森带着工作人员检查了一下已经熄灭的火源,明确这是一场乌龙后他们离开了。


    白铭挠了挠脸,有些尴尬。腿上痛痛的,起居裤被烫出了一个洞,他拎起来看,大腿内侧被烫出了一个水泡。


    完了。


    完了呀。


    这个插曲让本就心神不安的白铭更加恍惚了。德森以为他被暴鸣的烟雾报警器吓到了,开玩笑道:


    “别在意小先生,这说明酒店的防火系统做得很好,或许我们可以就这一点在意见单上给他们积极的反馈。”


    白铭在被子底下抹药膏,他已经给自己的腿淋了冷水,瓦凉瓦凉的了,还是没什么缓解,他愁得不得了。


    “我下次记住了德森,你能帮我拿一件长裤吗?”


    “您还是保持伤口敞开吧。”


    “不行!不能让康纳发现!不许告诉他!”


    白铭严肃地看他。


    康纳的大掌落在他屁-股上火辣辣的感觉还在!


    他早上才保证过会乖乖待着的,flag倒了就算了,倒了的杆还把自己砸了。


    那么,这两天他就说自己学习累了,婉拒他脱裤-子,等过两天水泡消了,他就说虫子咬了。


    就这样!


    闯了祸的白铭惶恐不安,一边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边强装镇定看电视,等待康纳下班。他第一次希望康纳别那么快回来。


    该来的还是会来,那个男人迈着恐怖的步伐走进来了。


    瞄了一眼,还好,没什么表情。


    他忙中按错了遥控器,把台切回来,继续表演沉浸其中,兴意正浓,“欢迎回家,这个电视节目不错。对了,你知道烟雾报警器吗?我把它弄响了。可能会有人找你赔地毯的钱,你从我饭钱里扣吧。”


    康纳抱臂在沙发上坐下,“五千三百刀。你这个月不吃饭了?”


    “这么贵?!”白铭目移:“那就从你利息里扣。”


    康纳长臂一伸把白铭揽了过来,“那你弄伤我的宝贝,钱从哪里扣?”


    “!你知道了!”


    有力的手.臂把他压在腿.上,不许他反抗,把他掩耳盗铃的长裤一褪,康纳在白.嫩.嫩的.腿-缝里看见了艾灸烫起的那个水泡。


    白铭捂着的头,想自己给德森加多少倍工资他才能不告密,瑟瑟发抖中想象的巴掌没有落下来。他扭头看,男人的眼神中只有担忧。


    他用手摸了摸皮肤边缘。


    “怎么这么不注意?德森跟我说你今天魂不守舍的。”


    “没有吧。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康纳看着白铭的眼睛,白铭眨眨眼。


    晚饭的时候康纳也一直在观察白铭,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没见着德森说的发愣,他放下心来。


    白铭身上的水泡不能沾水,康纳拿毛巾给他擦洗,重新换了药膏。


    擦完白铭又冲他眨眼睛。


    康纳捏了一下他的脸。白铭还是拿大眼睛瞅他。


    今晚不太方便剧烈的,他们侧躺着面对对方,康纳一只手抓过


    白铭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闭着眼想象电视里康纳握住球杆,骨节分明的手


    白铭完成了助眠事项。


    看人累累的了,康纳习惯性擦擦手,放他去睡觉。


    这种事后白铭往往睡得很沉。他迷迷糊糊想起刚才的情形,觉得他可能比康纳更需要艾灸,他要找个没有烟雾报警器的地方偷偷熏


    天亮时分,康纳箍着他的手.臂动了一下,贪-恋地在他身.上从上抚到下,吸够香气,过瘾了起床。


    白铭模模糊糊醒了,他昨晚忘记问他今天摄制组还在不在,不在他就要跟着去,刚想拉住康纳的手,没够到。


    男人去洗漱了。


    白铭翻过来,靠意识撑开沉重的眼皮,他得保持清醒直到康纳从浴室里出来,问上他问题。


    好不容易睁开了,天花板上一个女人赫然跟他对视。


    他想叫,叫不出声,进入了真空的梦境。他醒悟过来,这不是真的,他在做梦,用力闭上眼睛。


    他用手按肚子,企图寻找实感,让自己醒过来。再次睁开眼睛,那个女人还在。


    如此反复,他从梦中梦中梦出来,大呼一口气。康纳被带动着醒来,摸到他一背的汗。


    “Ming!你怎么了!”


    白铭接连迷糊了几天,还碰碎了一盏茶,他说自己没事,康纳再也受不了了。


    “我答应你把药给她,我真的会给。别再这样了宝贝,我只希望你好。”


    如果白铭因为白夫人内疚成这样,那就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


    康纳给白铭看了制药公司寄到疗养院的快递单,白铭噩梦的症状才逐渐好了起来。他把白铭带在身边好多天,天天握着他的下巴瞅他的脸,确认人没事才放下心来。


    心里又把白家骂了个遍。


    白铭知道康纳不痛快,催他多多工作,转移注意力,缓解心情。


    真催来了他又不陪。这天康纳有另一个城市的活动,要见很多商要和头衔一大串的人士,白铭不习惯那种宴会上吃不饱的精致饭,在楼下餐厅吃。今天大厨现场研发新菜单,邀请感兴趣的宾客前来品尝。


    “好吃!”


    “德森,你把这个也打包一份给康纳吧!”


    白铭挑了一些低脂低油的,想着康纳回来也能吃上。


    德森叫服务生来打包,这时,白铭又感受到了那股黏人的视线。他咬着筷子左右看。


    远处的桌子,坐着白谦奕。正在看他。


    白铭瞅回去,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德森打包回来时,看见白谦奕坐在白铭对面。


    “不好意思,先生,请你离开,现在是私人用餐时间。”


    白铭转过头来看他,“没事的,德森。他又不能对我怎么样。”


    德森退了一步,站到了稍微远点的地方看着他们。


    白铭把那张银行卡掏给他,“来得正好,把这个给你!”


    “我不用钱,我有很多钱。”


    他现在不仅是屋主,还是农场主、林场主、岛主,定制的跑车队列也在加急赶工呢,多少钱他都花不完。


    白谦奕知道白铭有康纳,根本不在乎这些钱,他给他卡,只是想告诉他父亲给他留了遗产而已,但白铭表情里的轻巧,还是让他愣了一下。


    接过卡的一瞬,白铭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甚至还有了结了心头事的开心,显得他苦大仇深,特别的滑稽。


    他张了张口,“白铭,你没有打电话给我。你不想知道你妈妈的事情吗?”


    他看了一眼离他们不近不远的德森,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不想。我不需要知道。”白铭夹起一块爽滑的秋葵,饭吃得可香了。


    “那父亲为什么要送你来这读书呢?你想过吗?”


    “没想过,送都送来了。”


    白铭对白谦奕说的所有话都呈防御态度,主打一个白谦奕说什么都攻不进来。


    “你好闲啊,每天来酒店堵我。你不用照顾你妈妈吗?她还好吗?”


    “她很好。”


    一道白布盖在了她的脸上。上周日。


    疗养院的医生安慰他,她病了多年,对这个药物已经起了抗药性,用药只是安慰剂,过程能和缓点,吃不吃其实都在这一会儿了,望他节哀。


    白谦奕看着弟弟的脸,有一瞬他觉得这么美好的笑,任谁看了都觉得一道光洒在了脸上。


    可下一瞬,他又觉得越是阳光,他就越想把他拽进泥潭里。


    他动了动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作者有话说:


    省略号不是故意打这么多的,锁了,再次发表v章字数不能少,没到最低限度发不出去,再在原文其他地方加字读起来太累赘了,所以用省略号补齐。


    本文本质还是甜文!笔调会和前面一样保持整体轻松,最终落脚点还是在铭铭和康纳身上,不会一路发展成纯兄弟间的豪门狗血剧~


    艾灸知识参考澎湃号、中医科普等文章。


    第63章  喷火枪[VIP]


    白铭看着桌子中央的照片。


    那个男人的脸和他隐约的童年记忆对应起来, 年轻了几分,头发更长一些,是白父。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站在太阳底下, 脸有些曝光。白铭定了神才看清她的脸, 及肩的长发,温和柔软的笑容, 和春光一样明亮。


    他们站在一颗粉色的樱花树下。


    两人没有亲密的动作,只是肩膀轻轻挨在一起,朝镜头笑着。


    “这个女人是你的妈妈。”


    白铭低头看照片, 看了眼白谦奕。


    这是一张两人的合照没错,但不能说明照片里两人的关系。


    他跟康纳最早的绯闻就是看图说话最好的典范。


    “白谦奕, 我现在是大学生了。”


    “我没骗你,”白谦奕露出着急的神色,把照片往白铭那推了一分, “这张照片是我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在他的书里找到的。尼可拉斯·史派克的书, 名字叫The Best of Me(译名:最美的错过)。你知道这本书是讲什么的吗?”


    “讲什么?”


    “讲的是年少相爱的初恋情人因为家族分开,他们错过了, 各自有了家庭,多年后再次重逢, 重续旧缘。”


    白铭对这本书的内容存疑,警惕地看着他,“那又怎么了?”


    “父亲留学期间和其他人的合照都装在相册里,只有这张单独夹在书里, 而且夹在书封和书壳的夹层里。如果只是普通的朋友,为什么要藏起来呢?”


    白铭拿起这张小小的相片。他不相信白谦奕的话, 但照片里女人的脸让他感觉很亲切。


    不得不说和他长得很像。


    “你p图!”


    白谦奕无语地喘了口气,急速道:“我要是p图为什么不干脆p个他俩手拉手, 搂着肩膀的呢?你可以把照片拿去检验,没有科技痕迹。”


    “你来这只是为了给我看这张照片?”


    “你看后面的背景。”


    照片的背景是柱子和拱形的回廊,像是在一栋别墅里。


    白谦奕给了他一个地址。


    “我根据后面的景物找到了他们拍摄时的这栋房子。在这个地址的院子里樱花树下拍照,所有景物的角度和大小都分毫不差。”


    “我不会去这里的。你别想拐卖我。”


    “”


    白谦奕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硬着头皮继续道:“特别的是,这个地址就在密歇根湖沿岸,和你的大学UM隔湖相望。”


    白铭眼里终于有了几分惊讶。


    “你可以去拜访,里面有你妈妈的线索也不一定。”


    “她还活着吗?”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照片的反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些泛黄的斑痕。


    “你不是讨厌我吗?现在你的妈妈治好了,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白谦奕双手交握,一只拇指的指腹抚摸另一只拇指的指骨。


    “不得不说我没有办法对你有好感。我们本来也不熟,对吧?白家对你的亏欠已经补偿够了,我打算带着妈妈回国发展,不出意外我们以后没有什么联系了。”


    “我这样做只是为了爸爸。他做出要把遗产给你的决定,不是在白家出事之后。财产分配他原先就写在遗书里的,背着我妈妈。她最受不了有关你的事情,我怕加重她的病情,没有和她说。”


    “白铭,你看过快要死的人的脸吗?”白谦奕忽然道。


    白铭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对面的人摆出回忆的神色,“人快要死时,会先凭借最后的意识,用混浊的眼球看身边的每个人。围绕着他每个人都脸色苍白。


    在爸爸的病床前,我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轻,仿佛要睡着了般。他自己也知道那一刻就要来临了。凹陷的眼睛里不停转动着,他在回忆自己的一生。


    白家的人和公司的一些董事高管都站在他身边,想听他说什么,他的意识越来越不清醒了,用最后的力气反复扫视我们,仿佛在找什么人。我确信他没有找到,因为一行泪从他的脸上滑落。


    最后一刻他的目光定在了天花板自己头顶的上方,微微往上看的方向。


    只有人在教堂或者神像脚下仰望,才会摆出那种深情。


    他的脸上很痛苦,他在忏悔。


    此刻,不论是谁面对死亡,对自己都是最忠诚的。尽管我对财产分配不满,但这样的时刻我还能说什么呢?


    那时候我们站在他身边,他只看着天花板发呆,说不了话了。这个家里他还在寻找谁呢?还缺谁呢?”


    我想白铭,他把一半的遗产留给你是为了补偿你。把你送到密歇根湖畔读书也是因为心怀愧疚,希望机缘巧合下你能回到你妈妈的身边。既然他不能在金钱方面弥补你,或许我能从另一个角度帮他完成遗愿。”


    白铭一时消化不了白谦奕说的这些东西,他没有见过人去世的场面,不知道有没有他描述的这么神乎其神。


    但他心里某个地方确实因为他的话稍稍动摇了下。本来没有想过妈妈的事情,但此时此刻如此鲜活的一张照片就在自己手上,任谁都会产生一些好奇心。


    “那为什么不能让康纳知道?”


    白谦奕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说不说?”


    白谦奕为难道:“白家冷落你就受到了康纳的报复。可你被丢在白家,孤单一个人不止是我们的错。你的出生爸爸一个人又做不到。”


    “万一丢弃你的还有你妈妈呢。”白谦奕像是照顾白铭的感受,斟酌着用词。


    “丢弃可是比冷落更重的罪。她会被康纳怎么样?她的家人会被康纳怎么样?没有道理各打一大板,绕过了你妈妈吧?”


    白铭眼睛瞪得大大的,第一反应是白谦奕的话不可思议,康纳怎么可能会?!!但想到白夫人,想到康纳发疯的样子他的心沉沉地坠下去。


    这时三三两两的客人正在料理台前围住大厨,他做出了新一轮菜品,喷火枪发出呼呼的声音。


    德森接过一盘最新烤出的鱼炙端过来。


    “小先生,您再不加紧时间品尝,恐怕我们要错过更多道餐点了。这道创新菜少爷也许也会喜欢,您要替他尝尝吗?”


    “好啊好啊,”白铭看了看,Q弹的鱼块表面被炙烤出了焦糖色,上面不知道淋了层什么酱汁,他咽了咽口水,知道德森在变相赶白谦奕走,“这道菜看起来也不错”


    他伸出了筷子,注意力全在鱼炙上了,“白谦奕你快走吧。有时间说这些废话,回去多吃吃饭。”


    “”


    白谦奕走了,时不时回过头来看他,那道蜘蛛丝一样黏黏的视线终于引起了白铭的讨厌,他抹了把脸。


    星级厨师的品尝会结束了,白铭发信息特地告诉康纳别在宴会上吃得太饱,回来他给他加餐。


    等待康纳回来时,白铭躺在沙发上摆弄照片,看了又看照片上的女人。旁边的男人被他用胶布贴起来了。


    门口发出些声响,白铭立即把照片收起来。康纳推开门就收获了嗒嗒跑过来的老婆,和老婆严选的夜宵大礼包。


    他得寸进尺,享受就要享受到极致,顺着姿势让白铭坐在自己腿上喂他吃。吃饭前他扒了扒白铭的裤子,那块烫伤的水泡已消了,他用了最好的去疤痕的药,现在只有浅淡的痕迹,过几天就会恢复如初。


    “喂!看一眼够了!”


    虽然他在桌子底下看的,但德森还在这里。白铭拍了一下他,康纳松开他的裤腰带,在他脸上啵了好几口。


    今天厨师做了很多融合菜,各地的菜品摊开在餐桌上像开联合国大会。白铭用筷子夹菜喂康纳。


    他用手接着,喂得很认真,康纳张开嘴就是一口一个。他怀疑康纳根本就没看他给他喂了啥,眼睛都在自己脸上。


    “吃饭看着食物是对食物基本的尊重。”


    “看干活的老婆也是对老婆基本的尊重。”


    白铭说不过他。


    “以后那个白谦奕不会出现在酒店里了。”


    “你听德森说啦?”


    白铭心砰砰跳,不知道德森听见了多少。


    “你很喜欢跟他说话?”


    康纳打量白铭的脸色,白夫人去世了,他不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不然白铭听了怕是又要做噩梦。幸好白谦奕今天没多嘴,说了自己要解释一通。


    “不是,才没有。”


    仿佛菜越来越重似的,白铭喂菜的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他放下筷子,头抵在桌面上,一副纠结得要死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章断在这里可能刚刚好(摸下巴思索中),看看明天能不能写多点!


    白谦奕:你听我说巴拉巴拉


    铭铭:不听不听


    昨天特别严,一句都不许我写,省略号变成段评了,宝宝们记得开段评。后面如果看见连续的省略号,段评还没出现的,就等我一会,放出来的时候时差原因作者可能在睡觉,睡起来看见就处理。


    尼可拉斯·史派克的The Best of Me,只是拿其在这里举例,书中内容不代表本人观点。


    第64章  动物收容所[VIP]


    康纳手掌扶起白铭的额头, 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你在想什么——”


    白铭仰着脖子看他的脸,还没说出口,眼里起了水汽。


    “哭什么?”


    “没哭。心里乱乱的。”白铭把水汽眨掉, 转过来跟他面对面, 搂住他脖子。


    康纳手臂贴着他背,良久叹了口气, “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康纳,你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得看什么事情。和你有关的我不讲道理。”


    白铭拍了一下他,“但是你看我不开心, 最后还是会听我的。所以你就不要绕路了,直接一切听我的得了!”


    那个问题的答案白铭想不出, 但如果是康纳,他一定能给自己合适的建议。


    他看着这个人的眼睛,他能相信他吗?


    半边贴了胶带的照片被他慢慢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递给了康纳看。


    康纳和照片上的人对视, 知道白铭在想什么了。


    “白谦奕给你的照片?你在纠结要不要找她?”


    白铭点头。


    康纳顿了一会,“不管中间的过程如何, 结果我们都知道了。你知道的多不一定是好事。”


    后半句让白铭打一个激灵,“你知道些什么?”


    某种可能让他吓了一跳, “还是你已经做了什么?”


    康纳的手放在他两只大腿上,传递熨帖的体温,“我只是打听了一下关于那个家伙的所作所为。Ming,开开心心, 轻松地活着不好吗?现在你哪里觉得不满足?”


    白铭对着灯光看那张照片,“没有, 已经很满足了”


    康纳和他一起看着照片,“等你想好这个问题, 我们再往下深究吧。我不希望你为了满足了好奇心,心中留下一块永久的缺憾。”


    “只记住照片里温暖的笑容,也挺好的。”


    尽管白铭预感到这张春光明媚的照片后的故事不全然美好,但听到康纳这么说,眼睛还是湿润了起来。


    “你看你,那么爱哭。”康纳的拇指抚过他的眼尾。


    “那你打算干什么能让我知道吗?”


    “我不会让你的哥哥这么容易把事情揭过去。”


    可怕的语气把白铭吓了一跳,他想象白谦奕被康纳的一帮黑衣人一棒子敲晕,麻袋套起来,剁剁剁,丢进海里喂鲨鱼。


    康纳看白铭吓傻了的脸,笑了笑,把他的脸像一块团子一样捏起来,“你要是知道你的哥哥干了什么,就觉得我干什么都不过分。”


    “他干了什么啊!跟我说!”


    “不说。”


    “康纳!!!”


    男人无情地戳了戳筷子,继续享受老婆的夜宵。白铭知道他哥哥一定干了很坏很坏的事,康纳怕自己听了不舒服才不说。


    康纳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他再问只会徒增烦恼。最好别管了。


    好吧。


    但白铭还是耐不住心痒痒,康纳洗澡的时候,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又从枕头下把照片掏出来看。


    知道一点点,一点点是没关系的吧?


    白铭在导航上搜索白谦奕给他的地址。


    光标跳跃,确实在学校的湖对岸。


    那块附近没什么建筑,荒僻的很。从学校开车过去两个半小时。名称竟然是一家动物收容所。


    这么远的地方还有一家收容所?


    地址栏下面有图片,建筑外墙的颜色和他手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他把收容所的名称复制粘贴进搜索引擎,出来一个官网。模样很简约。


    图片占据了网页的主要位置,大耳朵狗狗、三色花猫咪、油光水滑的水獭、缠绕树枝的蛇、耷拉眼睛的蜥蜴


    什么动物都有。


    轮换的图片下面有一行注释:


    “欢迎你收养动物,献出爱心让世界更美好,如果你感兴趣,请拨打24h服务热线——”


    一个私人号码。


    白铭捂住手机,听浴室里的声音,康纳洗到中途,没那么快出来。他实在忍耐不住好奇心,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很快,里面传来一个粗糙大汉的声音:“Hello?”


    白铭赶紧把电话挂了。


    官网没有什么文字,history十分简要,只是说了收容所里有什么动物,成立的初衷是建设美好地球。成立日期是白铭出生两年后。


    他又在社交软件搜索这个动物收容所的名字,没有官方账号,也没有广告。


    可能位置太偏僻了,顾客不多,仅有十几个post。都是领养人微笑着和被领养的宠物的合影,往后滑,多张不同角度单独动物的萌照,看得出动物们到了幸福的家庭。


    有的人倒是po了和收容所老板的合照。老板和领养人中间夹着动物,朝镜头比了个赞。


    文案里领养人感谢了老板巴拉巴拉,用词也是he。


    他的长相和白铭电话里听到的声音很符合。


    应该就是电话里的男人。


    白谦奕什么意思?


    勾引他去收容所?让他去收养动物?


    让那里的动物发飙咬自己一口?


    白铭一脑袋问号。


    康纳洗完澡,上床揽过他,连带着白铭脑袋里晃悠的问号一起揽了过来。他给了他一个晚安吻。


    他知道白铭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因为熄灯多时了,他依旧目光炯炯地盯着天花板。


    康纳揉了揉眉心。


    “好康纳,我想明白了,你还是告诉我吧,我没有那么脆弱,顶多哭一小会。真的。”


    与其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不如靠着康纳的胸膛大哭一场。


    要是之前有人往他面前递了一个纸箱,告诉他里面的东西不确定是好是坏,他一定不会选择打开。但他现在有了康纳。


    康纳让他有了打开盒子的勇气。


    不管盒子里面是什么,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Ming,与其说你会哭,不如说你会被吓到。”


    白铭抬起点身体,看他的脸,更好奇了,“什么啊?那我更要听了,我可是能从海里钓出大怪物的人。我不是胆小鬼。”


    康纳闭着眼,遮挡住了眼里的神情。声音在黑暗里有些冷。


    “那个地址是一家动物收容所。前一阵白谦奕带着人去了这里好几次。每次都是大半夜。”


    “去干什么?”


    “在下面埋炸药。”


    白铭瞬间睁大了眼睛。


    “我的人乔装打扮成普通的领养人去探访,想调查他埋了什么。他们暗中拿仪器测算,检测到了足以炸毁整个房子的大量□□。


    那个家伙对你示好,只是为了让你接受他的道歉,相信他并无无恶意。


    事实上,他在等你上钩。他在那里安装了摄像头,我想他正在镜头后面监视着收容所,你一旦过去,他就会远程控制炸弹”


    “什么?!!?”白铭几乎破了音。


    “他要杀了我啊?!我做错了什么他要杀了我?!!”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对他有这么大恶意。


    他每天只知道吃饭、钓鱼、写作业,和康纳谈了个恋爱,竟然有人要杀了他


    康纳睁开眼睛看他,眼里可怖的戾气被隐藏起来,“这就是我不让你听的原因,宝贝,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这个世界上的恶意分很多种。哪怕你什么都没做错。”


    麦尔本家内部很和谐,但周边家族纷争,内斗到头破血流的故事他从小到大听过不少,更离谱的事都时有发生。他听起来没什么,不代表白铭可以接受。


    康纳双臂交叠,枕在自己胳膊上,减少一些白铭的压力,“这不仅是针对你的。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他的父亲不是自然死亡,最后一刻不是病床上善终的。他的疯比起他妈妈不遑多让。你还想再听吗?”


    “”


    “不想了。”


    原来白谦奕描述他父亲病床前的弥留时刻都是编的。


    什么懊悔,自责。


    那个忏悔的脸全部是他想象出来的


    白铭不想再听了,突然涌上来的恶心让他差点吐了出来。


    家族,婚姻,财产,利益,谎言,背叛


    一地鸡毛。


    白家把他送到远离纷争的的地方,从这个角度看,歪打正着,也许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不对,难道你知道他在猫猫狗狗,一大堆小动物的家下面埋了炸弹,就不管了?那里的工作人员和老板呢?你通知了他们吗?”


    黑暗中,康纳的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光,“他自己给自己埋了坑,我得帮他盖土。”


    ·


    第二天白铭在早间新闻里看到了白家相关的报道。


    新闻说白家迅速收割变卖了境外的财产,董事会几个月来内部争吵不断,白谦奕终于控制不住场面了,不知所踪。


    康纳找到了他的下落。


    他收到了白谦奕的照片,照片是从对面楼的窗口拍的。照片里,白谦奕正躲在一个破烂的小房间,死死地守着监控屏幕,手里握着遥控器,狞笑着,眼里充满了血丝。


    他玩白谦奕就像猫捉耗子,一步步把他逼急,在他以为就要成功的时候,一网打尽。


    白铭对照片的事一无所知,他对着电脑做作业,时不时切出去,浏览那家收容所官网和社媒的照片。


    每一只动物都很可爱。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瞅着他,十分无辜。


    康纳说他只能通知那里的老板,告诉他炸弹的事情,提醒他们注意安全,但不能打草惊蛇,大规模移出动物或者出警只会让白谦奕起疑心,不管不顾地按下按钮。


    白铭要求康纳合理合法地解决问题。康纳要做什么没跟白铭说。


    白铭提起笔,他不能让康纳一个人思考这个头疼的问题,他尝试列出了一个拯救动物大作战。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类似的剧情好紧张。


    下一章不出意外是我最后一次提到讨厌的人,终于推到我想写的部分了。


    第65章  爆炸余波[VIP]


    这道单子晚上唰一下——在康纳面前展开。


    1. 让收容所老板假装收拾摊子要回老家, 开始做广告,大范围寻找收养人,然后康纳的人乔装打扮混入其中, 大家一起搬空那里的动物;


    2. 找穿白大褂的兽医上门, 在门口张贴告示,说动物们得了传染病, 暂时要给它们搬家,消杀完毕后再回来;


    3. 三天后有场暴雨,让老板把收容所的屋□□塌, 以房屋需要修缮的理由,暂时搬迁。


    康纳看着老婆可可爱爱圆润的字迹, 抱过他。


    “宝宝怎么这么棒。这么厉害的点子都想出来了。”


    白铭得意洋洋,“我厉害吧。”


    康纳在他红润润的嘴唇上亲了一口,“不过都不用。让我来就好。”


    康纳的办法非常简单粗暴。


    字面意义上的。


    休息日。


    几十公里外的某公寓里。


    白谦奕脚边的地板上堆满了泡面桶。他死死盯着监控画面, 双眼暴凸, 脸上浮动诡异的神彩。


    这些天他只见到收容所的老板来过几次,给院子里的食碗倒上饲料。一大串动物跟在他屁股后面。


    偶尔有收养动物的人上门光顾。


    他在等待那个人的出现。


    一个白色的身影。


    这天月黑风高夜, 一个人出现在了监控视频里,单手插兜, 推开了收容所的门。


    影子看起来人高马大。


    他走近摄像头,面容暴露在摄像机前。


    ……


    这不是?!


    他眯起眼睛。


    这不是康纳吗?!!


    他身后没人了,白铭没来?!!


    难道白铭他不相信他说的,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康纳?康纳来替他视察?


    没按原计划来……


    没关系。


    那就炸个更值钱的吧。都一样的。


    他毫不犹豫按下了按钮。


    远程遥控器似乎发出了呲呲响声。


    只见画面中一道火光迅速乍亮, 瞬间亮如白昼!


    电子闭路系统听不见声音,更显得此刻安静地可怕。


    暗下来的一瞬, 屏幕里熊熊燃烧的火舌彻底吞没了那个人。


    白谦奕进入了一种极喜的癫狂状态,哈哈大笑发出的声音不似人类, 血液搅动浑身的激素猛地涌入心脏,脸色通红。


    那道爆炸声仿佛透过屏幕传递了过来,砰——!!!


    门板碎裂,公寓的门从外面被爆破开来。


    涌入的一堆人从腰间拔枪,把他按倒在油腻发霉的地板上。


    爆炸声落,沥青地面上掉落了泥土残渣,白铭站在爆炸后的废墟外,还能闻见硝烟味。


    他的身后是一辆大卡车。货厢里大大小小的笼子,装着绕圈圈的小动物们。还有两只暂时被束尾的孔雀,翎羽轻轻刮蹭着车厢。


    他上车,落入了一个怀抱。


    白铭仰头看他,“他们会怎么处理白谦奕呀?”


    “非法持有或制造□□,危害公共安全,杀人未遂。”


    如果他只是埋下炸药,只构成非法持有或制造□□,危害公共安全,但一旦引爆,就按最重的杀人未遂。


    夜车摇摇晃晃行驶在道路上,偶尔传来身后车厢的啼啼咕咕。


    康纳的黑客破解了白谦奕的监控系统,在里面传输了一段某天重复的影像。


    屏幕里播放着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样的收容所时,实际上大家在疯狂地搬运动物。


    所有人员都撤离时,黑客切换成了一段康纳走进收容所的影像。


    白谦奕如他们所料按下了按钮。


    爆炸时屋内和院子里空空荡荡,惊起了周边林鸟。


    开车的糙汉大叔说话了,正是收容所老板,叫曼弗雷德。


    他吁了口气,开口很随和,“十分感谢你们愿意收容动物,我们暂时没有合适的地方安放这么多家伙。Jesus,刚开始听见有人在我的收容所埋下了炸弹我都吓晕啦。要不是你们告诉我,我就要和他们一起归西了。”


    “不!不用客气!不好意思,是我们的错。害你担心受怕了。”


    曼弗雷德露出了一个笑,方方的下颌让他看起来很敦厚,“等找到场所我就把动物接回来,这几天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


    白铭卫衣兜里的手心拢了拢,拿出照片给他看,手有些发抖,


    “请问,你认识这个人吗?”


    他们中间隔了个康纳,曼弗雷德偏头凑近瞧了一眼,“哦,抱歉,小可爱。我不认识她。”


    白铭把旁边的胶带撕开,“那这个男人呢?”


    “也不认识。”


    “请问收容所成立之前,这里是干什么的?”


    “成立之前,”曼弗雷德摸了摸下巴,“我想是一片荒地吧。”


    “哦,”白铭把照片揣回来,声音有些涩,“好的,谢谢你。”


    本来他可以多问些问题,但他再也开不了口了。再问下去,模糊不清、漂浮在半空的感受,就要变成沉甸甸的石头。


    曾经一对路人,路过这栋房子粉白的樱花树下,合影留念。


    往事随着风,在地上打了个旋,飘走了。


    车厢里恢复了寂静。


    车表仪器亮光微弱,康纳打量白铭的脸,他瞅着前方,眼睛眨都不眨。


    白铭提问时,康纳一直揉捏着他的后脖颈,给他无声的鼓励。


    空气变得凝滞,他想揽过白铭,没想到白铭主动靠过来,快速亲了他脖子一口,留给康纳一个浅淡的笑。


    康纳大手按在他后脑勺上,用力揉搓他的头发,低声道:


    “宝宝,没关系。我永远在你身边。”


    白铭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份,但那道弧度让康纳感到一柄小刀在割自己的喉咙。


    曼弗雷德完全没有察觉到车厢里氛围不对劲,他想起什么猛拍了一下方向盘。


    “对了!有只大狼狗叫雷克斯,它的笼子你们可要关严实了,那家伙最近看谁都不顺眼呢。”


    “它咬人吗?”


    “不咬。但请注意,它的叫声很响亮。”他捏了个狼狗张嘴的姿势。


    白铭好奇地扭头听了听,后面没传来烈犬的吠声。


    他凑近康纳脖子小声问,“你怕狗吗?”


    康纳捏了下他的腿。


    大卡车停在了他们湖边别墅的院子里。


    白铭第一次坐这么高的车,要一口气蹦下去,被康纳长腿一跨,抱腰拦截,放到了地上。


    曼菲雷德拍上车门,和他们一起把小动物的笼子放下来。


    大晚上,静谧的湖边热闹起来,德森早开好了灯,等他们归来。


    曼弗雷德走上前和他握手问好,自来熟地拍了一下德森的手肘,德森戴着白手套,朝他微笑点头。


    卸货完毕,曼弗雷德登上驾驶室,打着方向盘,和他们道别。


    白铭跟他挥挥。他倒车出院子,倒得太急,压塌了花园边两株花。


    “噢咦!”


    白铭刚想张口让他小心!曼弗雷德完全没注意到,笑着朝他点点头,一脚油门走了。


    好吧。


    动物到了新环境很不适应,有不同程度的应激反应。一只橘猫在一个小笼子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白铭打开笼子,摸了摸它的背,猫咪不抖了的时候,他两只手拢住它,抱它离开冰冷的笼子。


    这一院子,最大的是展翅后的孔雀,最小的是甲壳虫,一百多个小动物,四十多个品种。能放进大厅的放进大厅,放不下的放到院子里。


    屋里屋外到处都响着动物的声音。


    这只小橘猫很乖,白铭很喜欢,低头闻了闻,不臭,有股糯米香,是只干净的小猫。捏起来软软的,团热乎了,他揣在卫衣兜里,继续搬笼子。


    康纳洗澡出来时,那只猫竟然上了他们的床,白铭把它放在自己的脑袋上。小猫的肚子贴着他的额头鼻梁,两只爪子挠他的下巴。


    痒痒的,白铭想笑。


    康纳伸出手要捉住这只床上的第三者,魔爪把白铭和猫咪都吓得一跳,白铭一把拍开他。


    他坐起来找拖鞋,把小猫放在臂弯,送它到门外,一会儿回来了,飞扑到康纳到身上。


    “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和它睡呢。”


    白铭乐呵,听起来欠欠的,“我不,我的老公是吃醋大王。我要和大醋缸睡。”


    康纳疑惑‘大醋缸’是谁,听完白铭的解释,一巴掌拍到了他屁股上。


    “哎哟。”


    白铭趴在他胸上,纵容康纳新养出来的坏习惯。男人抬手摘掉他发间一根橘猫毛。


    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自己白铭的影子,白铭跟他对视,声音软下来,“康纳”


    莫名地,他想对他说一句简短的话。


    他怔了一下,没想到他这辈子第一次开口说这句话,是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普通的瞬间,没有经过任何的大脑思考。


    可能因为是‘劫’后余生,可能是因为白铭决定不再追问照片了。


    他的过去随着那卷樱花花瓣的风散了,未来的路他会和这个男人走下去,一直在一起,只会和他一起。


    他伸长手臂,搂住这个给了他很多很多安全感的男人。他们拥抱在一起,安静地享受这一刻,夜色加深,两个人呼吸逐渐平缓,睡着之前,白铭想把那句话说出口。


    这时,屋外突然传出仰天长啸——


    “嗷呜————”


    四只眼睛同时睁开。


    白铭不敢置信,那道声音重复了一次:


    “!!雷克斯不是狼狗,是狼啊?!!!!”


    外头月亮正圆,和狼嚎交相辉映,湖面上洒下了金黄的光辉。


    月转星移,碎金变成了亮点,墨水般的湖面变成了一面青色镜子。


    如狼似狗的雷克斯扰了康纳和白铭一夜清梦,早上他们又被其他动物叽叽咕咕吵醒了。


    白铭往被子里钻了钻,“难怪曼弗雷德说他不住在收容所。”


    “我叫动物救治中心来给它们打包带走。”


    康纳嗒嗒按电话,白铭拦住他,“我们答应了人家就忍忍吧。再移动一次它们又要受惊。”


    “你确定?你这周可是有小测,你要和它们待在这里?”


    “‘跳过小测,和我一起走吧。’”白铭把他没说完的话接下去,闭着眼睛戳他,“我还没给老师写请假条呢。让德森给我买耳塞,曼弗雷德应该一两天就会来。”


    “一两天没来你打电话给我。”


    “好。”


    康纳支起一只胳膊,“‘好’?就没了?昨天还说要和我睡呢?”


    白铭推开被子,半阖着的眼睛亮亮的,拉长声音,笑着说,“我写——我起床就写请假条,‘您的学生在此请假,要陪着大明星打完比赛’,成不成?”


    康纳摸了摸他的鸡窝头,打比赛去了。


    白铭走下楼梯还在打哈欠。


    “抱歉,打扰到您睡觉了吗?”


    德森一一给动物喂食,此时正在给一只大乌龟喂小虾,白铭凑过头去看,接过他手里的饲料,“我来帮你照顾它们吧。”


    生态缸里的乌龟缓慢昂起花绿色的头,咬住白铭手里的虾米。


    白铭转头,大厅堆满了笼子,好好的生机勃勃的别墅变成了动物监狱。大眼小眼都透过笼子栅栏眼巴巴瞅他。


    它们大部分在收容所就是放养的。白铭担心给关坏了,伸手拔插销,给它们放了出来,一旁的德森欲言又止,没有出声阻拦他。


    包括那只乌龟,他像搬石头一样,给它放风到池塘里,垫了块石头给它晒太阳。


    乌龟惬意地闭上眼睛。


    白铭和它一样满意,回头和几只动物对视上,大家清澈的眼眸都很乖巧。都是好孩子。


    非常治愈的场景。


    突然,像不知道得了谁的命令,大家默契地一扭头,开始到处乱跑。几只窜进了屋里。


    白铭愣了一下,觉得自己睡糊涂了,他怎么敢放的,这一放可不得了了啊。上蹿下跳的动物撞倒了更多的笼子,一片混乱。


    有只白鼬跑到厨房吃沙发上白铭的零食,德森夺走了零食袋。


    一只小土狗在咬他的热带鱼桌布,上面的碗筷眼见要滑落下来。


    “不可以!放手!”


    飞奔过去的白铭拍它的嘴筒子。


    院子里好像有什么动静,他正提着这只小土狗呢,透过窗户竟然看见一只大金毛在他的池塘自由泳。


    “我的鱼!!!”


    一狗爪下去,房子倒了,小须美鱥鱼一家就归西了。


    他跑到池塘,趴在地上够游泳的大金毛,把它拖出来。


    使尽了力气,他拉出湿透了的金毛,一屁股跌坐在花园里。狗爪还在他身上按了个泥巴印。


    扭头看,遍地开花,更多的动物跑出了屋子,德森在抓一只鹦鹉,被啄走了眼镜。


    白铭一手按住一只荷兰猪,一手掐住肥猫,看到远方一只鸭子扭扭屁股还要出院门。


    按下葫芦起了瓢。


    他回头大喊,


    “德森——关!院!门!!!!!”


    铁栅栏被缓缓关上,小鸭子的嘴戳到了栅栏上。


    与此同时,一只手推开了另一处房子的院门。


    曼弗雷德从路边货车上下来,吹着口哨,转着钥匙回到了家。


    他的爸爸瓦加伦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回来了,神色紧张,“这一晚上你去哪儿了,我听到了社区广播。收容所真的炸了?!”


    “是的。唉,爸爸,没办法的事情,人都有倒霉的时候,上帝会原谅我们。”


    曼弗雷德拿起桌上的面包,一口咬了半边,拍了拍手,最后一句含混不清,“别担心了,没人会问我们。”


    瓦加伦手下的花花瓣被水珠压出了一道弧度,他神色复杂。


    “那那些动物呢?”


    “哦,被告诉我发现炸弹的人认领了,过些天我去领回来。”


    “你搞清楚为什么那个东方人要铺炸药了吗?”瓦加伦听报道,是个有钱的东方人。


    “从警察那听了一嘴,大概是兄弟阋墙。”


    “没啦?这你都不问清楚?”


    “有钱人的家里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有什么好打听的?”曼弗雷德很不耐烦,“不过,他兄弟还蛮不错的,是个可爱的家伙。”


    “兄弟?你见到了?”


    “嗯,他领走的动物。他还拿着张女人的照片问我认不认识,就在我们收容所拍的,也是个东方人。她的旁边还是个东方人”曼弗雷德疑惑地看了看面包,“奇了怪了,这么偏远的地方,哪儿来的这么多东方人?从哪儿找过来的?”


    院子里响起一些动静。


    曼弗雷德很不满,转过身来面对他爸,“或许你下一个问题担心一下我的安危呢?”


    砸脚边的水壶晕湿了土壤,瓦加伦的心跳没有预兆地加速,他突然拔腿往院子外跑,边跑边大喊,在草皮上绊了一跤,爬起来摸到车门,猛地拉开。


    “傻大个!!!他长什么样?!!!!”


    最后一句近乎狂吼——


    “他在哪??!!!!”


    作者有话说:


    可恶啊,没写完想解释的东西,只好合到明天了,稍微圆一下前面的伏笔,长话短说,长话短说,进入小情侣的甜蜜日常!


    注:此乌龟非巴西龟等会破坏湖区生态的品种。


    第66章  春光中的野餐[VIP]


    白铭捉完铁栅栏前的最后一只鸭, 敲了敲腰。


    一抬头,门口站着一个快递员。


    “您好,这是您的快递, 请签收。”


    “什么呀?”


    是一个信封。白铭从栅栏缝里接过来, 第一反应是康纳给他寄了礼物,唰唰签字。


    衣领有些歪了的德森来到他身边, 接过鸭子翅膀,“小先生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我看看这是什么。”


    白铭打开傻眼了。


    赔偿通知单。


    “白谦奕炸的房子为什么要我们来赔偿啊?!?!!!”


    白铭在沙发上跳脚。


    后面还有一张解释信, 落款人是瓦加伦,及其家属曼弗雷德。


    对方要求赔款, 如果他们希望和解的话,可以在这个地址见面。


    “虽然房子炸了不能说跟我们毫无关系但不会真的由我们出这个钱吧!”


    康纳在电话另一端,淡淡道:“不用管, 从他的公司捞十倍赔偿给他好了。”


    动动手指的事。


    没想到对面又来信了, 强烈要求见面,提都没有提接回动物的事。他们收到白谦奕公司来的二十倍价格时, 对方拒绝了金钱,依旧强烈!要求!必须见面!


    言辞之激烈, 白铭隔着纸张感受到了对方的激动。合着动物放在他们这里是做反向人质的。


    白铭不可能丢掉它们,但一时半会他们找不到这么多收养人,养在别墅不是长久之计。康纳可以找场地人把动物移走,雇佣专业人士饲养, 但白铭才不想为白谦奕花一美分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还给它们原来的主人。


    “曼弗雷德跟我们见面还有说有笑的,现在突然要对簿公堂应该是没办法和家里人交代吧。”白铭不相信有人能变脸变这么快。


    “如果是那样他会联系我们。”


    果然他们收到曼弗雷德的电话, 他无奈地说,他笨口拙舌解释不清事情, 他的父亲比较固执,他们要的不是钱,如果可以的话想请白铭来稍微说明一下情况,他会热情地招待他们,请他们来做客表达谢意。


    他还给白铭发了好几张乡下秀丽的风景照。


    春光。拂动的柳丝。小溪。白色的小花。


    哇,白铭有点心动。他还没有和康纳在春天约会过。


    当他们坐在照片里这片乡间草地上时,康纳臭着张脸。因为他不满有人让自己老婆来跑这一趟,本来难得的假日此时他们应该在床上度过。


    “康纳,这是我们的第一次野餐诶。你确定要在难得的美好假期这副表情吗?”


    小橘被他带出来了,他把猫咪怼到他脸上,“就当为了它吧。嗯?”


    康纳一根手指挪开了那个毛茸抹布。


    捉过白铭的脸亲。


    草地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他把白铭压在野餐布上,身边是一堆野餐盒,空气里散布着不知名的花香。


    几乎康纳碰到他嘴.唇的瞬间,白铭就张开了嘴。故意张得大大的,这样康纳就会跳过碾唇-瓣的步骤,直接亲进来。


    白铭的舌-头跟春光一样软。


    他发现了康纳接吻喜欢含着吸,吸到白铭缩不回去、只能张嘴直喘.气的时候,他和它纠缠着,在白铭的口.腔.搅.弄。


    白铭不停地咽着口/水,吞咽的声音让康纳握着他下巴吻得更狠,直到他舔够了里面所有的地方,分开点距离让白铭呼吸,中间拉开一丝潋滟的水-色。


    康纳亲他是一只手扣在他后颈下面的,亲着亲着,白铭略微上移,他们已经半个身子在野餐垫外面了。细小轻盈的草秆挠得人痒痒的。


    康纳把那些草秆压下去,看白铭的脸,低下头又要再来一次。


    白铭想到什么,眼睛突然亮了,拍了一下他开口说:“等等,你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着我打滚。我记不太清了,帮我回忆回忆。”


    他在说小时候在瑞士的那次。


    “一点都不记得了?”


    其实几乎记不得了,但白铭怕他听着伤心,就说,“记得一点点。”


    他们那次没滚多远,主要是坡陡,康纳打量他们面前的草地,偌大的绿色海洋,闭着眼睛滚都不用怕撞到东西。


    白铭不知道的是,那时草地上有很多石块,康纳手掌护着他他才没受伤。


    康纳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还是轻柔地放在了他脑袋后面。手臂一用力,就带动他们在草丛里滚动起来。


    白铭一会儿感受到湿软草地的压迫,一会儿感自己反过来压在康纳身上,后背被轻盈的太阳照透。


    他笑个不停,像坐了个游乐园小型的刺激项目。


    还是1v1手动版。


    康纳本想满足一下白铭的玩心,但滚着滚着,自己也发觉有点意思。


    他最喜欢听白铭这样畅怀的笑。白铭滚到他身下他就能压得很紧,滚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会惊呼一声拿手臂揽住他。他渐渐得了趣味。


    没料到如此幼稚的事有一天也能让他的嘴角上扬了起来。


    看着完全平整的草地,其实滚起来有小小的起伏,他们一会儿咕叽咕叽滚下去,一会儿靠康纳的手臂爬了个缓坡。


    草地里到处回荡着白铭刺激的呼声和笑声。


    直到他笑到肚子抽筋了,青绿色和蓝白的天空彻底在他的眼里混乱,开始头晕眼花。


    “停下——康纳,喂,停下——啊——”


    康纳停不下来,他们像个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马达十分强劲。


    “Hey!Hey!”


    白铭的笑声逐渐变成起伏成波浪线的呼喊。


    “喂!呜!”


    他们爬升到最后一个坡顶,就在白铭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康纳又一用力,他们从顶上滚下来。


    白铭失重了一瞬,差点跟康纳分开,他惊叫一声,立刻抱紧了,然后他们以不可抗拒的速度从坡上滚落下去!


    衣摆在草地上带起了一阵旋风,草叶和小虫飞扬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白铭以为他们彻底失速、要冲向外太空的时候,康纳长臂一按,稳稳停了下来。一条淙淙的小溪在他们脸边流淌。


    他们到了坡底。


    白铭坐在他肚子上,两眼冒星星,感到男人在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东倒西歪了好一会,甩了甩脑袋,才看清康纳的脸。


    他脸上的笑看得他一愣。平时这个人很少脸上出现笑容,偶尔有也是勾勾嘴角的那种笑,帅得人头晕眼花,把人魂勾走的那种。


    但这次的笑很不一样,康纳眼睛都弯了起来,笑得肚子上传来了颤动,金棕色的头发里夹杂着草秆,少见的狼狈,眼里盛满了亮晶晶的光。


    白铭不知道他小时候有没有这样笑过。


    他俯下身,在康纳的脸上啄了好几口。


    康纳抱着老婆玩爽了,白铭拉他起来,腿还是软的。


    “走吧。待会我们到了别人家要吃晚饭啦。”


    他们的野餐垫已经看不见了,康纳判断了一下方位,牵着他走了回去。


    他们找到了草地中的一抹橘,在溪边喝水的小咪,捡回它一起上了车。


    敞篷车沿着乡间小道行驶,寻着导航上的地址开,两边连起来无垠的田野绿浪翻滚。风吹在脸上再无凉意。


    没一会儿,康纳踩下刹车,他们停在了一处联排的小木屋外。曼弗雷德的大货车就停在他们前面。


    白铭在副驾驶上抱着小橘,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小动物们安心回家。


    准备打开车门时,白铭想了想小声说,“康纳,要不你别下来了?万一他们认出你,说点什么就不好了。”


    毕竟康纳是公众人物,虽然感觉他们不会把事情放大,但白铭不希望他加入纷争,万一里面一会儿家长里短的,有人不明所以之后在背后嚼康纳的舌根,哪怕有一个人,白铭都不愿意。


    待会有曼弗雷德在,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他,他就是进去把事情向曼弗雷德的父亲说清楚。


    “你觉得我可能让你一个人进去吗?”


    康纳解开了安全带。


    不过他们还是没有下车。白铭等待了一会,康纳也等待了一会,白铭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没好?”


    刚刚在打滚的时候他就略有感受到。


    白铭理解,有时候就是这样,特殊情况嘛,他把猫咪借给他。


    “你玩下猫咪,冷静会。快点快点。”白铭催他。


    小橘眨着圆眼睛,表情略有无辜。康纳冷脸接过那只咪咪喵喵的东西。这猫被白铭盘得快有他的香气了。


    他板着脸低头闻了下。


    白铭左右瞅瞅,怕这里有的房子都冒出炊烟了。他在一栋屋前看见了曼弗雷德的身影,他正从屋子里出来,伸了伸脑袋,也在找他们似的。


    他掐了一把康纳,加速了他宕机的进程,然后他们互相拍了拍脑袋上的草秆,走下车,曼弗雷德热情地欢迎他们,请他们进屋,但自己在屋前停下了脚步,没跟进去。


    推开屋门,没有白铭想的一大家子人,只看见了那个叫‘瓦加伦’的人。他两手握在一起,坐在桌边,侧对着他们。


    门响动的时候,那个人惊动了下,他扭过头,看见了门口的白铭。


    “你好。”白铭试探着说。


    气氛骤然严肃,白铭想着他是不是不该带猫进来,但现在已经晚了,他把小橘放在桌子上,尽量用手臂挡住。


    康纳和白铭并排坐在一起,‘瓦加伦’坐在对面,目光抖动起来。


    看上去情绪是当真不太好。


    康纳没有说一句话,修长的手指搭在一张支票上,推过去,够对面的人买一百栋收容所那样的房子。


    作者有话说:


    钱是从白谦奕身上薅的!


    今天家里有事,跟我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让我拿主意,还没处理完!等我冷静下来好好看一下这两章,汗流浃背中。先给宝宝们看小情侣草地打滚,让大家乐呵一下!铭铭家的事要讲的不多了!


    第67章  这是我老公[VIP]


    白铭也盯着‘瓦加伦’看。


    怎么说呢, 他不像曼弗雷德的父亲。曼弗雷德是白人,而‘瓦加伦’是东方人。


    还是位身材清瘦的老人。


    但显然问这个问题不礼貌。小橘时不时抬起头,白铭胳膊挡着, 另一只手的手掌悄悄把它脑袋按下来, 顺毛摸,希望它不要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瓦加伦’突然往前窜了一下, 快到不像这个年纪的人的行动速度,身前的木桌一响,猫呲哇一下飞了出去——


    康纳揽住白铭的肩膀, 迅速把人护进怀里,老人扑了个空。


    他想抓白铭的手。


    “铭铭铭铭!”


    他先是嗫嚅了一句, 再几乎肯定地喊道。


    他不会认错这双眼睛。


    他说的是中文。中文才有叠音词。


    白铭错愕了一下。


    ‘瓦加伦’眼里流出了泪来。


    那张脸上惊喜和痛苦叠加,他踉跄了一下,几乎要伏倒在桌面上。


    “你、你认识我?”


    “我是你的外公。”


    句子很轻地飘进白铭的耳朵。


    但是是从老人最深的肺腑里掏出来的, 饱含着饮泣和激动的颤抖, 说得轻,抛出却像一道惊雷。


    白铭唰得一下站起来, 重心不稳,差点向后倒去。康纳手掌下意识扶住了白铭的背, 看着两人也怔了一下。


    “外公……”


    曼弗雷德坐在门口的木阶上,听见里面两道哭声响起来时,他迅速眨了眨眼睛,抬手抹了抹。


    真正的瓦加伦在一旁拍着大腿, 连连叹息。


    白铭的外公叫许鸿匀。


    任何一个人突然多出了一个亲人,第一反应都是懵。白铭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受他的情绪感染呜呜地抹眼泪。许鸿匀看他惹孩子哭了,收敛了情绪, 拍他的背,拿口袋里的帕子擦了擦眼睛才缓过来。


    白铭急着找相片,想要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外公,如果是外公一定能认出他妈妈,但他没带在身上,许鸿匀倒是拿出来了。


    桌子上,樱花树下的男女,和白铭手上那张一模一样。


    “我在你妈妈大蓝闪蝶的标本相框后面找到的。”


    许鸿匀顿了顿继续说。


    “我让下人收拾她的东西,有个红木箱放的是她的一些细碎很沉重,新来的仆人毛手毛脚,拿下车时磕了一下,我听见玻璃碎了的声音,赶紧打开来看,在最底下看见了这个反扣着的标本。


    摔碎的相框露出了相片的一角。


    我才知道那个人是谁。”


    许鸿匀指着照片,告诉了他妈妈叫许曼仪。收容所原来是她建的。她是动物学专业的学生,一直痴迷于动物研究,不太爱和人打交道。本来想在大湖沿岸找个僻静的地方居住,随着研究中遇到需要收养的动物越来越多,干脆把那里变成了动物收容所。


    附近谁捡到了被丢弃的动物都会送到她那儿,甚至官方的动物救助站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租借她的场地。她有求必应。


    “有时我去看她,一院子的猫啊狗啊跑过来,我都怕踩着它们。别人觉得那里吵,但她每天都笑笑地坐在窗前的书桌上写字。”


    许鸿匀当了大半辈子的大学教授,见过不少研究入迷了的学者,倒也习惯女儿孤僻的性格,对她的事业和兴趣爱好全力支持。她工作忙,经常要去出差,有段时间许曼仪说去南美的考察提前了,她要跟着走,出发了两个月,三个月,发信息她都说没回来。


    她说收容所有她同学帮忙照顾呢,但时间太久了,我不放心,想过去看看她的小家伙们,没想到应该在南美的她竟然站在院子里给狗狗洗澡。


    转过身时她肚子已经大了,我才知道她竟然怀孕了。”


    尽管许鸿匀到北美任职,但那个年代他骨子里还是个保守传统的老学究,不能接受女儿未婚先孕,更不能接受女儿对她撒谎。他气愤地夺过许曼仪手上的水枪,砸在了地上,水花溅了他们一身。


    许鸿匀双手捂着脸,回忆这段往事懊悔不已。


    许曼仪一直没有告诉他那个男人是谁,在此之前她甚至没有对父亲提过关于男人的事。


    “过了很多年我想起来,有天她跟我说‘爸爸,竟然有一个人跟我一样对动物感兴趣。’我当时没有注意到她脸上和以往不同的神采,还以为是她业内的同事就没多问。”


    不管他再怎么问,许曼仪都不说孩子从哪里来的。许鸿匀在家搜索‘精子库’‘单亲妈妈’,他听说过有的女性‘去父留子’,但不代表他能这么快接受新思想。这成了父女俩没说开的心结。


    他担心女儿怀孕辛苦,又放不下面子,别别扭扭安排了些下人过去照顾,暗中找了些收养人上门领养动物,帮她减轻负担。


    白铭出生的时候他去看过。


    别的孩子出生后都黑黢黢的,但白铭身上红粉粉的,老话说这样的孩子皮肤白,果然没一阵红粉褪去了,小孩浑身上下雪白得喜人,水灵灵的眼睛最像许曼仪,又大又圆,脸蛋嘟嘟,特别可人疼。


    每次他去看女儿,都板着脸,散步似的背着手走到摇床前,假装不经意地伸头看。


    许曼仪转身去别的房间了,他才会悄悄抱起白铭,脸贴着他的肚子上。


    转动的胡茬下巴逗得孩子直笑,脸上两个浅浅的窝。


    老实说,他挺喜欢这个孩子的,谁看了能不喜欢呢?


    他在家坐久了就忍不住来看他,但毕竟还和女儿别扭着,去多了又怕丢了面子。


    他以为自己再也听不到孩子父亲的消息了。有天,下人回来复命,支支吾吾说她经常打越洋电话。


    许鸿匀听到这话就知道下人肯定听到了什么。


    仆从偷听主人打电话可不是什么好事,但她冒着风险主动说。她知道许鸿匀的心病,觉得还是让他知道的好。许鸿匀让她不用为难,直接说吧。


    从那时候他知道了孩子不是许曼仪向精子库申请的,她会和孩子父亲打电话。他让仆人帮他多留意。


    于是仆人经常躲在墙角偷听,回来绘声绘色地跟他学,但只是些只言片语,他们连蒙带猜,猜错了方向,两人的语气从吵架到逐渐平静,他还以为孩子的父亲要回来了。


    他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个男人是许曼仪在学校认识的留学生,起先许曼仪总会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那个男人说爷爷去世了,家里在争家产,现在是关键时候,让她再等等,有孩子的事情不能告诉别人,等他拿下了家里的大局,就搬过来和他们相聚,后来又说自己护照被他爸扣住了出不来。


    许曼仪抱着孩子,哄着在哭的白铭,说她要随队去南美考察。这次是真的,这是她等待很久的机会,她没有时间照顾孩子。父亲年岁大了,带孩子不容易,况且还在生她的气,交给仆人她不放心。


    他们恋爱的时间很短暂,孩子来得很意外。许曼仪和他都没想到。


    她故意让男人在电话里听到孩子的哭声。说实话,她不是傻子,尽管男人还和她保持着联系,但一连推辞了这么久,这意味着什么,她隐约猜到了,但她被精湛的演技骗了,根本没有想到白父在国内有家庭,只是觉得,他们长时间异地,感情淡了。


    白家争家产确有其事,但是否到了他无暇顾及她和白铭的程度,她不知道。


    好在能联系上他,就说明他们之间没有彻底断。她相信他绝非残忍到放着孩子不管。


    于是在白父又一次隔着电话哄孩子,喜爱和思念之情跨越千里大洋溢出时,许曼仪说:要不把他送过去,你带着吧?最多半年,我考察就回来了。


    电话里瞬间沉默。


    许曼仪在赌她和孩子在他心中的份量。


    她臂弯里的孩子,美好纯真地像个天使。


    她带着一点期盼,希望他看见孩子,就会心软,会回心转意。谁能不喜欢他?


    男人愣了一瞬,满口答应说好好好,没想到许曼仪真把孩子送来了。


    不仅男人愣了,许鸿匀也没想到。他听着仆人跟他说的消息,以为小两口吵架,女儿大概不希望自己插手,他一边暗骂那个男人不负责,一边等待着他们吵完了能重归于好。


    吵崩了就算了,他就去及时安慰女儿,把孩子接过来养。他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


    没想到他慢了一步,许曼仪出了趟门,把孩子送走了。


    许曼仪连家都没来得及回,转机去了南美,再也没回来。


    有人说他们染上了当地的疫病,有人说他们在海上遇到风暴,也有人说他们在热带丛林里走失了,总之再也没有了消息。


    许鸿匀试过寻着女儿拨过的号码打过去,是空号。孩子至少在亲生父亲手里,不会有生命危险。那段时间他更担心自己失踪的女儿,焦急地投入了所有时间和金钱去找她。


    没想到最后女儿没找到,也错失了追踪白铭的最佳机会。


    白父也联系不上许曼仪,只好把白铭留在自己身边。莫名其妙多出的私生子让本就神经过敏的白夫人倍感威胁,她不许家里任何人提起,封锁了消息,外人只知道的白家少爷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白谦奕。


    许鸿匀苦寻白铭无果。直到他整理女儿的物品,意外发现掉出来的照片。这是女儿所有东西里,唯一与男人有关的。


    他怀疑这个人就是白铭的父亲。凭着一张人脸千辛万苦摸着线索找过去,知道了这个人在白家掌权。


    他已经失去了女儿,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回孙子。白谦奕是白家唯一继承人,表面上他还有个母亲,白家不会同意他把白谦奕要回来,遂动了绑架的心思。


    终于机会被他等到了,白家少爷要去瑞士滑雪。绑架小孩的绑匪是他找的,要赎金是幌子,他没想伤害那孩子,只是要亲自看看他,取他的生物样本验DNA。


    焦急等待后,结果竟然不匹配。


    他失望至极,把孩子送了回去。


    此后多年,他一个人寂静地度过,他唯二的亲人回来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时间仿佛停止了。


    他一直痛恨自己那天为什么要砸了女儿的水枪,事情从那里就错了。


    直到瓦加伦满头大汗地来找他,他才知道女儿的收容所出了事,还有白铭的消息。


    如今照片里的人都不在了,那处房子樱花树下发生的故事是否存在过真心,有几分虚情假意,都无从知晓了。


    房子炸毁,往事真正地烟消云散。


    白铭一直在桌子底下抓着康纳的手,听完了故事,康纳的手被他抓得都留下了指痕。


    原来瑞士的那个暴雪天,外公抓对了人,他就会和外公重逢,外公抓错了,他就会遇到康纳。


    “这么说那是妈妈曾经住过的地方”白铭有些可惜,他还没好好看过,就没了。


    许鸿匀对他笑了笑,“没关系的孩子,她的东西我早运出来了。那栋房子我看着伤心,送给家里仆人了。你看着也伤心,不如没了的好。我年纪大了,照顾不了动物,把动物留在那里了。不过,现在都是曼仪照顾的那批的儿孙辈了。”


    他复叹了口气,“都是我当时拧巴,没和曼仪把事情说开,不然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她把你送走。孩子,你这些年过的好吗?我听说那个房子是你哥哥炸的?”


    许鸿匀听到这个消息时吓死了,白铭的哥哥和白铭不和成这样,那白铭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


    “没有,他就是为了不让我找到妈妈的线索,所以炸的。一时冲动,你别听外面人以讹传讹。”


    白铭隐去了白谦奕要杀了他的事,他还捏了捏康纳的手,让他也别说,现在再说什么老人家只会伤心。


    许鸿匀打白铭一进来眼睛都在他身上,他们口干舌燥说了三小时了,这时才注意到白铭身边有个人。他们挨着坐,还挺近。


    “你不是那个冰球明星吗?”


    “对!”白铭抢答,在桌子下晃了晃他的手,“这是我老公。”


    许鸿匀明显震惊了一下,但他想到自己没有理解许曼仪、和她闹别扭才酿成了大错,噎了一瞬,万不想重蹈覆辙。


    他才认回自己的孙子,就立马认识了孙婿。


    他换了几口气,强迫转换思维,接受这个现实,男人和男人没什么不好的,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他低头看,怎么自己宝贝孙子连件干净衣服都没有,身上全是脏兮兮的草和泥?


    作者有话说:


    白铭喜欢穿白色上衣,弄脏了会很明显哈哈


    好了,伏笔终于圆上了!大松一口气,之后都是小情侣轻松甜甜甜了!!


    第68章  粉色小道具+1[VIP]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许鸿匀拉过白铭, 眉头皱起来,仗着康纳听不懂,语言加密道, “他欺负你, 让你干活了?你给他推割草机,还是当高尔夫球童了?!!”


    “没有没有”


    白铭展了一下衣服下摆, 确实脏脏的。


    “不是的,外公。”


    忽然屋子里响起一道醇厚的男嗓。


    白铭转过脸去,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 嘴唇一张一合,竟然冒出一句标准的中文。


    “我们刚才在草地野餐, 我和他胡闹了一下。”!!!


    白铭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敢置信地看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老公。


    康纳平时说英语习惯连音, 偏冷的嗓音带了一种漫不经心感, 这会儿说字字得清楚的中文,嗓音很有磁性, 格外稳重。


    字正腔圆,一二三四声, 平仄韵律都没错。不看脸,完全猜不到是外国人说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中文?!?!谁教你的?!!”


    “最近几个月。去赛场的车上自学的。”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还在学,想学好了再告诉你。”


    康纳说‘还在学’,但已经到了对答如流的水平, 白铭石化在原地。


    平时冰球队去赛场的路上,他们队长一只手横着手机, 一只手压着包,在角落念念叨叨学中文。


    他聪明, 天生记忆力好,认真看过的东西过目不忘。


    别人学语言是按课时算的,康纳学语言是按去比赛场次算的。


    去一次学会了拼音和声调,再去一次学会了主谓宾和时态助词,再去一次学会了常用偏旁部首。


    等学会了日常词句,就过渡到成语俗语和故事。进步快到惊人。


    和白铭写作业脑内代入他读题一样,他听故事哪怕是别人读的,也自动代入了白铭读它的样子。想着白铭软糯的声音,他就特别沉浸。


    为了说得地道些,他还下载了好些个中文视频软件。


    赛前,队员容易紧张,放松心情是教练和队长的工作,这下好了,想紧张都紧张不起来。因为他们队长会在视频里播放天津大爷卖烧饼、直播间卖农产品、黄金档狗血剧、纪录片吃席。


    非常提神醒脑。


    托了康纳传播语言文化的福,现在队里几个亲戚朋友全无东方人的,都在耳濡目染下会了几句中文的日常问候了。


    康纳是那种凡事都要求自己要做到完美的人,尽管这会与中文母语的人正常沟通无碍了,他还想要更完美,不达到他心中的标准不会在白铭面前说。


    许鸿匀着实惊讶了下,外国人学中文没有这么简单,毕竟中文堪称世界上最难的语言之一。


    他有过一些学生声称对中文感兴趣,绝大部分不过两周就中途放弃了,也有学了不少年的,但难免有口音,康纳能做到这样,足够证明他对白铭的尊重、接纳和爱。


    “康纳!!!”


    白铭太惊喜了,搂上他的脖子。他刚才哭花了脸,这会儿又眼泪盈盈,激动的。


    要不是许鸿匀在这,他要好好亲亲他的嘴唇。他的老公怎么这么棒!


    康纳可不管,身体形成肌肉习惯了,亲了一下白铭的脸,白铭分开了些,他又啄了下白铭的嘴唇。


    “你!”


    白铭瞄了一眼许鸿匀。许鸿匀没眼看,“铭铭过来!”


    白铭跑到他跟前,许鸿匀把他衣服上的草杆一棵一棵摘下来,有泥土的地方他拿帕子沾了水,一点点帮他擦。


    动作耐心仔细,轻轻揉搓着布料,十分珍视,慢慢把这个脏小孩变干净了。


    白铭看到自己衣摆上外公擦出的水渍,眼泪又涌了出来,抱住了他。


    “外公呜呜呜呜呜——”


    许鸿匀也抱住他的孙子,想到当初那个小团子长到这么大了,泣不成声。


    康纳走过来贴住白铭的背,安抚似的摸了摸白铭的脑袋。他对白铭哭的量有上限限制,今天太超过了。


    “外公,我们走吧,他今天哭多了,待会哭坏了。您也别难过了,注意身体。”


    “好。”


    许鸿匀拍了拍铭铭,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叫他外公叫得真顺嘴啊!


    瓦加伦和曼弗雷德留他们下来吃晚饭,但他们经历情绪大起大落,此刻需要的是安静待一会,他们向瓦加伦父子表达了感谢,开车出发。


    康纳启动敞篷车,三个人随着汽车启动轻微晃了下。白铭简直要在车上举起双手摇摆。


    看见沿途的每棵小花小草,他都想对它们大喊——


    现在他不仅有康纳!还有外公啦!


    康纳提醒他系好安全带,白铭乖乖系上,“外公我们去你家吧!”


    许鸿匀拍了拍白铭的手,“不急,外公家随时欢迎你来,先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外公看你住得好不好。”


    “好~”


    白铭迫不及待要和外公分享他和康纳的房子,是他费了心思装修的。


    小咪的毛被春夜的晚风吹爆炸了,伸着小舌头舔白铭的手背。


    他们在路上聊天,许鸿匀得知白铭在附近的UM上大一,以为康纳会把车开进学校的学生宿舍,没想到远远的是看见学校了,结果方向一拐,拐进了湖边的一栋别墅。


    “你们同居了?”


    许鸿匀站在满是动物笼子、鲜花的草坪上,看着灯火通明的别墅问道。


    康纳替他回答了,“是的,外公。白铭住我这里方便些,家里有管家照顾他,我更安心。”


    德森从门口朝他们走来,微微欠身。


    “外公,这是德森。你快看!这个大池塘是我建的!鱼是我的!花园是我设计的造型!里面的家具也是我挑的,快进来快进来。”


    白铭拉着许鸿匀上上下下看了别墅的布置,许鸿匀摸着白铭的头直夸他品味好。


    “你的房间在哪儿?带外公看看。”


    “卧室在这儿!”


    许鸿匀暗道他们不会住一间房吧,果然,白铭推开了卧室门,里面一张硕大的双人床,两枚枕头竖在床板边,紧紧地挨叠在一起。


    床上摆着白铭写作业的电脑和叠了一半的睡衣,桌子上鸡零狗碎的小摆件,一看都是白铭的。


    许鸿匀出生书香世家,经济条件算是优越,认出来这栋别墅里上下家具都价格不菲,很多法国、意大利的高档货,还有定制款。


    白铭说都是康纳让他买的,他略微放下了心。


    卧室颜色柔和,比他想的温馨,一个人的居住细节很能反应他的生活状态,他嘴角勾起,直到看见了床头柜。


    不大的平面摆着两盒套,其中一盒半拆封,耷拉出一长条正方形小包装。


    旁边还摆着一副粉色的毛茸手铐,和一个同样粉色的、扁扁的东西,他认不出来。


    不过手铐他还是懂的,那玩意儿还能用来干嘛?


    “呃啊啊!”


    白铭忘记了这茬,大为尴尬,赶紧推着许鸿匀走了,“外公快走!我听见德森喊我们吃饭了!菜要凉了!”


    许鸿匀低头留意了白铭白净的手腕,上面倒是没有痕迹。


    德森备好了晚餐,今晚特意做了中餐家常菜,最抚人心。


    看见了床头的东西,许鸿匀看康纳神色复杂。尤其他那么大个块头,白铭细胳膊细腿儿的。


    康纳放下筷子直视他,嗓音温润,“外公,今晚菜不合口味?”


    “不,很合口味,看出来是用心做的。康纳,你应该习惯直来直去,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您说。”


    “你可不能欺负铭铭。他不愿意的事情你不能逼他。”


    康纳朗口道,“我从来不欺负他,也不做他不愿意的事。”


    “有些事情他愿意也不能做,”许鸿匀强调道,“铭铭比你小,有些事你懂他不懂,你不能仗着这点捉弄他。”


    许鸿匀在电视上看过冰球比赛的直播,一个个都跟豹子似的,小声喃了句,“铭铭怎么打得过你。”


    康纳不知道‘欺负白铭’这口黑锅怎么飞到他头上来的,一脸问号看了看旁边的白铭。


    白铭猛猛吃饭,脸快埋饭碗里了。


    饭后,许鸿匀暂住的房间收拾好了,怕他腿脚不便,德森给他整理出的房间在一楼。


    他和白铭手拉手在屋子里说话,刚要开口,被外面一阵嘀嘀咕咕的动物声打断了,他们笑了起来。


    “吵到你了吧,曼弗雷德明天就把它们运走。”


    “都运走吗?”


    这些动物是妈妈养过的,或者是妈妈养过的动物的后代,还有些舍不得。


    “你留你想留下的吧。曼弗雷德新找的地方离这不远,我把地址给你,你要是想看随时去看。”


    “好,”白铭想了想,“如果康纳同意,我就留下那只小咪。还有那只乌龟吧。”


    他坐在床沿晃了晃腿,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眼睛亮亮的,


    “乌龟的寿命长。这么说,妈妈也摸过那只乌龟”


    白铭想象着那天他触摸过的棕褐色的龟壳,粗糙的纹理,和妈妈摸过它的模样。他们的体温都在同样的地方停留过。


    许鸿匀看不得他这副神情,流下泪来。


    “对不起对不起。”


    本想开心的分享,没想到说错了话,惹外公伤心了。


    他安慰道,“外公外公,别哭。万一有一天妈妈也和我一样突然回来了呢。你看,我不就从天而降,来到你身边了吗?也许哪天奇迹就发生了呢。”


    “嗯。”许鸿匀哽噎着摸了摸他的头,这孩子实在太乖巧懂事了。


    他擦了眼泪,“铭铭,你的名字是你的妈妈取的呢。”


    “真的?!”


    “你快要出生的时候,我问曼仪有没有想过名字。


    曼仪正在窗前看书,窗外有风吹进来,书页轻轻的翻动,她看着满院鲜活的小生命,笑着说,就叫‘铭’吧,‘铭记’的意思。


    曼仪说将来不希望你当赚很多钱,或者成为别人眼里特别伟大的人,她只希望你来到世界上好好感受这个世界,记住鲜活美好的东西,享受它,记住它。


    太阳的温度,风吹在脸上的感觉,手掌下纸页的触感,脉搏的跳动


    这些东西和钱、名利不一样,感受过就会永远属于你。


    曼仪说这些才是值得铭刻的,希望你记在心里,不会白来了一趟。”


    “好”


    白铭捂着眼睛,把眼泪都留在了手心里。


    再放手,已经控制住情绪,给了外公一个笑。


    “我记住了。”


    许鸿匀看着白铭的笑脸,湿着眼睛牵过他的手,“时候不早了铭铭,在外公这睡吧?”


    白铭犹豫了下,康纳连小咪的醋都吃,除了他以外谁都不能和他睡觉,就说,“不行。我不在康纳旁边,他睡不着。”


    “你连在哪睡都做不了主?刚才你还说什么,噢,要经过他的同意才能留下小猫?那个家伙话语权这么大,真没欺负你?”


    白铭想到误会之源就脸红,“外公,不是你想的那样。”


    今天已经说了足够多的故事了,白铭再说他跟康纳的事,又是说来话长。


    但他不想他误会康纳,就说,“我们之间是康纳先喜欢上我的当时他控制不住自己,怕他太疯狂伤害了我,都不敢靠近我,忍了好久好久。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的,没有乱七八糟的事。外公,你不要误会他。”


    白铭眼眸里都是真诚,许鸿匀叹了口气道,“好,我知道了。你有外公了,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和我说,外公给你撑腰。”


    “好的,”白铭心道不会有那天,甜甜的说,“外公晚安!”


    白铭弯着眼睛,帮他拉灭了床头灯,出了房间。


    小猫似的,悄默声踩上牛奶地毯上了二楼,推开卧室门,扑到床上那个人身上。


    “康纳!!!!!”


    他好好亲了亲康纳会说中文的嘴,吧吧直响,捧着他脑袋道:“再说几句我听听。”


    “宝宝。小宝。乖乖。亲爱的。老婆大人。”


    上来就是暴击,康纳用中文喊他一连串不打磕,把白铭耳朵尖都叫红了。


    ‘老婆大人’捂着脸尖叫埋在康纳怀里。


    “老婆大人刚才让外公看见这些了?”康纳示意床头柜上的物件。


    扁扁的是一个皮拍,猫爪子形状的。


    “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康纳笑,“你第一次带外公进门,就带他看我们的玩具啊。”


    难怪他刚刚在饭桌上看他是那副表情。


    “都说了不是故意的!还有,什么叫做‘我们的’,是‘你的’!不是你要买的吗!都是你的错。”白铭咬他的肩膀。


    “好好,是‘我的’,我的错。”


    大人就是发布施令的人,说什么都得听,康纳给老婆大人留面子。


    事实是,他把链接发给他时,他只回了个含义不明的表情包,可没说不好。


    白铭趴在康纳身上回想整个白天。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度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之一,和亲人相认。


    现在,他在世界上有两个很重要的人了,相互喜欢走到一起的康纳,有血缘羁绊的外公。


    明明很幸福的时刻,他的脑袋却乱乱的。


    他抱着男人,“康纳,还能再来一次吗?枕头模式启动。”


    康纳调整呼吸,全身肌肉放松下来,白铭闭上眼睛,得到了他软绵绵的枕头,随着他的动作他也逐渐放松下来,舒服得几乎要睡着了。


    睡着前,他像是无意识地说道,“我脑子好乱。”


    “为什么乱?”


    “说不出来。可能是今天听到的太多了,消化不了。”


    白铭把妈妈给他取的名字的含义告诉了康纳,换了个方向枕头。


    “我幸福到不敢相信。但是在曼弗雷德家,外公说那些事情的时候,我其实听得胆战心惊。


    我在想如果妈妈没有送走我,白夫人没有把我藏起来,白谦奕没有去滑雪,外公没有抓错人,我找到的木屋不是你的那个”


    白铭往下无穷尽地列举,声音越来越恐惧和慌张,“那现在会是什么样呢?我还会有你,还会有外公吗?”


    如果他们没有出现,他此时应该会在某个阴暗冰冷的房间,独自抱着膝盖度过长长的夜晚。


    康纳捧起他的脸,手上传来的热度打散了白铭的想象,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宝贝,没有如果,也没有那么多巧合。白谦奕就是去滑雪了,你就是找到了我的木屋,我们就是遇见了,这些不是巧合,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是命运。


    你还没有出生,你的妈妈就在你的名字里就倾注了爱,它将跟随着你一生。即使她不在这里,你也依旧被她爱着,这份爱不会随着时间消散。


    外公也没有放弃找你,他凭着一张照片调查了这么多年,甚至不惜绑架也要把你抢回来,他一直牵挂着你,在等你。”


    康纳牵起白铭的手牢牢攥在手心,用了力度,让他感到自己有多么笃定。


    “我的白铭不是没人要的小孩,无论如何都有人无条件地接纳他,欢迎他,渴望他在自己的身边。我的宝贝注定被爱。”


    泪水涌出滑过白铭的脸颊,没入了康纳胸前的睡衣布料。


    “你知道吗?”


    康纳问了好几次,一定要让他回答这个问题。


    白铭抽抽搭搭的,过了一会儿,声音涩涩地答,“嗯,我知道。”


    康纳手掌抚着他的背,换了个话题,轻松道,“还有,宝宝有了外公也不许忘了我。你还是完完整整属于我的,知不知道?”


    “嗯。”白铭偷偷勾起嘴角,说了这么多康纳还是个大醋缸,又哭又笑的,白铭怀疑他今晚要尿床。


    他像甩头的小狗,把眼泪全擦在了康纳身上,从来没有感觉这么轻盈过。


    康纳尽职尽责继续当大枕头,哄着白铭入睡。


    哄了半天,他感觉白铭还是醒的,低头一看他果然睁着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床头柜上粉粉的东西,很扎眼。最近新到的,两个人还没用过。


    康纳动了动肩膀,把白铭挪上来,好笑地看他,“今天还没哭累?”


    “累啊,”白铭目移到粉色的东西上,“可是看都被看了,你‘欺负’我的大锅也背了,不坐实这个罪名有点可惜,你觉得呢?”


    “还是你累了?”


    康纳可听不得这种挑衅,拿过手铐把他的双手束在身前,白铭竖着手臂,大眼睛瞅他,乖得不得了。


    他伸长手臂捞过猫爪子。这是上次两人从作业教学中,新得的乐趣。


    白铭只是看见康纳把那个东西拿在手上,就软了。康纳搂过他,让他上身靠着自己。


    另一只手把布料褪了。


    “呜。”


    他不打疼他,顶多留下些浅粉色的印记。像淘气小猫留下的爪印。


    他越拍,白铭越往他怀里钻,其他地方被固定住了又动不了


    像在水里呼吸不上的鱼


    康纳一低头撞入他失神的眼中。


    “疼了?”


    “不疼嗯嗯”


    白铭阖着眼睛,眼睫毛也随着轻轻颤动


    康纳一直在观察他,一会白铭没动静,猫爪子停了下来。康纳抬起了他的脸。


    白铭的眼睛化成了两潭春水,软着嗓音,用气声说,“下次你要不要试试用冰球棍?”


    这句话让康纳浑身的血液瞬间冲涌起来。


    他的语气像把他的耳垂咬在齿间磨,“除非你想看着我拿着冰球棍,在几万人的场馆里起来。”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亲人的人忽然拥有了亲人,感受不是纯粹幸福的。我想到几年前朋友送过我一本书叫做《蓝夜》(琼·狄迪恩著),是母亲为纪念自己的养女金塔纳作的散文。我的印象非常深刻,文内有件事情大致是,金塔纳听到了琼在孤儿院中“选中”(工作人员纠正了领养人的措辞,不能对被领养人说“选中”这个词)了她,她非常悲伤和恐惧,问妈妈“如果那天你没有去那个孤儿院,没有‘选中’我,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有种现在得到的所有幸福、和自己所珍视的人好不容易产生的羁绊都是建立在一次意外、一次偶然的巧合上的。会产生强烈的不安,甚至不配得感,暂时性失衡。本章铭铭的心理情况类似,故康纳安慰他,消解他的恐惧,让他明白无论如何他都会被爱。


    (


    今天的作话本来打算汇报一下文章进度的,但突然想到这个,写出来发现好长,那就明天说吧~)


    第69章  梦想是![VIP]


    没用多大力气, 但着实拍了一会。白团子变成了水蜜桃。


    翻过来,湿淋淋的。


    猫爪被丢在了一边。白铭眼泪汪汪看着他,两只手臂交叉叠在身前。身上笼罩一层薄薄的水-色, 脸颊也沁着粉。


    躺在他的床上, 像被子上呈放的礼物,漂亮得不得了。


    康纳摸他的脸, 白铭侧过脸吻他的手心。


    他喜欢康纳稍微用力的感觉。不论是十指相扣扣住自己的手,还是抱着他时手臂往里收,还有隐忍克制的……


    表面上是他的占有和掌控欲, 但实际上都是对他太过痴迷,恨不得抓.紧了, 在怀里揉.碎了,一团火能把两个人烧化。


    白铭咬了一下他的手指关节,眸子还微微失焦着, 移开目光往下, 轻轻踩他。


    康纳一把拽住他作乱脚-踝,拉直了他的腿。


    “啊呜。”


    白铭被带动着翻了过去, 在被子上扑了一下。


    这晚白铭鬼使神差的一句话没给康纳呛着,倒给自己呛着了。


    赛场上康纳hard没hard衣服挡住看不出来, 但之后他每次看见康纳给冰球棍杆刃缠绷带总会想入非非。


    屋内的康纳在用手指绕着绷带,看见白铭抬眼跟他对视,白铭趴在屋外门缝,探着脑袋, 嘬了口手里的奶茶,跑了。


    今天冰球队内部开会, 普通的赛事少了,但随着到年中最大的比赛越来越近, 大家的氛围也严肃起来。


    球队里工作人员和其他来探班的队员亲属都认识白铭了,有时候带个水果、礼物什么的,还会捎给他一份。


    白铭在等康纳下班回去吃饭,此时躺在休息室沙发上吹空调,玩游戏机上的像素钓鱼游戏,手机电话响了。


    “铭铭呐,课上完了吗?外公煲了鲫鱼汤,给你送去。”


    白铭哽了一瞬,“外公,我今天不在学校诶。”


    “你又不在学校?”


    许鸿匀的声音带了些质疑,不是说上学着呢,怎么天天到处跑。


    “我、我跟老师请假了,康纳打冰球需要我在他身边。”


    “需要你在身边?他要你跟着干啥?”


    “给他加油鼓励呀,康纳不能离开我太久的。外公你不知道职业运动员压力有多大,他紧张的时候我要在他身边拍拍他,他才能好。”白铭对着手机心虚道。


    “真的吗?”许鸿匀很难想象康纳那么大块头伏在白铭身上需要安抚的样子。


    白铭递交上去请假的理由如康纳所说是当他的冰球助理,老师看见立马给他准假了,只要作业按时交,考试回来考就ok,不耽误两小情侣学校赛场来回跑了,他不想当这个恶人,因为他也要看比赛。


    事实上,康纳的‘冰球助理’干的活就只有每天中午枕着他的腿午睡一会儿,白铭要是睡着了也会歪在他身上。两个人在休息室像两只一大一小的动物窝成一团。


    剩下的,他连走出场馆到回家的车上都是康纳背他的。从他来了之后去哪哪的球队休息室的条件就升级一番,康纳也不再那么严肃,队内氛围都活络不少。


    有时候他留在酒店,或者天气好德森帮他准备用具,他去城市的河边钓鱼,但都要跟康纳报备,康纳要是提早下班了就跟着定位来找他。然后两个人手牵手回家。


    “那你这段时间都不上学啦?”


    “上啊,康纳给我上我没落下功课呢。”白铭小声道。


    “那怎么行,外公教你。”


    许鸿匀留了个心眼,这个康纳怎么谈个恋爱就把他孙子拐跑了,还是在读学生,课都不上了呢,打算周末过来看看怎么个情况。


    门外一阵吵嚷声,球员会议结束了,康纳一推门进来就看见白铭坐在沙发上,躺过去,自然地把他的两条腿分别放在自己肩膀两边,头靠在他腿中间。


    闭着眼惬意道,“刚刚偷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看看怎么了?”


    康纳伸手捏他的脸,“那就看吧。”


    白铭把手上的奶茶递给他,吸管怼到他嘴边,“没加糖,草莓味的,试试。”


    康纳侧过头含住了吸管那圈水渍,“甜。”


    “你再多喝一点。”


    “喝不下了?”康纳摸他的肚子。


    白铭把他的手移下去,“怎么就是喝不下了才给你喝的呢?不能是我想分享给你啊。”


    康纳握着他的手,一边吸着那段粉色的液体,一边微微眯着眼盯着白铭的眼睛,“你干什么坏事了?”


    白铭搓了搓他短袖下露出的肱桡肌,大声道:“没啊!”


    康纳也捏了捏他的小臂,他喜欢穿短袖的天气,这样能随时随地能贴上他的肌肤。


    这个时节越来越暖,繁忙的城市大厦间夹杂着黄的、粉的花树,上周末他们去外公家玩了。


    离五大湖不远的一处庄园,庄园里的仆从听说老爷的孙子回来了,一个个喜不自胜,都赶忙来看他,看看老爷的孙子长什么样子,欢喜地给他送庄园里新结的水果。


    多年来许鸿匀一个人生活,宅子里的大部分地方都空下来了,当时的仆人也走了一波。房子没有人气会衰老地块,剩下的人时不时把宅子里不住人的地方也打扫干净,偶尔节假日会有许鸿匀原来的学生来探望他,但只有白铭回来了,才彻底把这栋宅子恢复了生机,热闹起来。


    许曼仪走后许鸿匀从原来大大的卧室搬了出来,只住在一处朝南的小房间,隔壁是带壁炉的书房。白铭走进宅子发现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山水画和书法,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味。


    书房呢,简直像个图书馆,越走越深,白铭绕着里面的书架走,差点迷了路。


    许鸿匀告诉他哪些是他妈妈的,白铭兴奋地拿了几本带回来看。


    周末许鸿匀发信息说司机送他到了酒店楼下的时候,白铭火速从康纳身上起来。他们两个人正叠在一起看电视。


    旁边的小咪吓了一跳,康纳问,“怎么了?”


    “我要去做作业了!你待在这里别动。”白铭甩飞了抱枕,啪嗒啪嗒跑进了书房。


    许鸿匀被德森接上来,在客厅看见了康纳,朝他点头微笑了下,康纳帮他打开书房的门,“他今天学了一上午呢,您帮我劝劝,别累着他了。”


    “好,我看看。”


    白铭此时戴着眼镜,正襟危坐,仿佛愣了一下才注意到外公来了。


    康纳把门关上,让他们说话。


    “让外公看看,你在学什么。”


    白铭把一旁堆得高高的教材推给他,一五一十把这学期要学的内容跟外公说了。


    许鸿匀倒也没有非得检查白铭的课业,只是当老师久了,看不得学生没有规划、缺少方向,蹉跎了美好的青葱岁月。更何况康纳现在带着他在外面到处跑,这孩子课也不上,他担心白铭把课业彻底荒废了,以后想起来后悔。


    不过情况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甚至非常不错。白铭把电脑屏幕转给他看,几个系统上递交给老师的作业都是满分,小论文也写得条理清晰、言词达意。


    “外公我厉害吧!”


    想起这些作业是怎么来的,白铭的屁-股隐隐作痛。


    康纳那家伙嘴上教得耐心,声音也温柔得不得了,但自己一旦错多了,就要自己脱了裤-子坐他怀里写作业,一边惩罚一边揩油。


    白铭觉得康纳根本不是想教作业,纯享受情趣罢了。


    许鸿匀看着他的课业十分满意,“好啊,好啊,我就知道我们铭铭最聪明了。”


    得了夸奖的白铭喜滋滋地把屏幕转了回来。


    书桌上平摊着一本许曼仪的《动物大全》,白铭翻到其中海洋动物的章节,在草稿纸上描一只海螺。模样乖得不得了,看得许鸿匀脸上的笑越来越慈祥,他喝了一口手中的茶,“我们铭铭想好之后做什么了吗?”


    “之后?”


    “对啊,毕业之后铭铭想干什么?”许鸿匀想着他大二要确定专业了,一般人选的专业都会选跟自己之后想做的事情有关,他好奇自己的宝贝孙子对什么感兴趣。


    白铭脆声答,“当米虫!”


    “谁说的?!”


    “康纳说的啊。”白铭镜框下的神色淡然,笔尖不停,画到了海螺尖尖。


    外公想骂康纳带坏他孙子,不教他孙子学好,但仔细一想铭铭就是他带大的,他也不舍得让他吃苦去外面上班啊,再说了,这么单纯的孩子去职场不给人吞了,现在的职场环境他听学生说过,勾心斗角竞争可大了呢。


    看来铭铭就是当米虫的命。从一个米缸换到另一个米缸而已,现在是两缸大米了,吃得饱饱的,富足得很。


    许鸿匀笑了笑,点了点头,对白铭的规划表示肯定,“当米虫好啊。那米虫吃米之外还会干什么呢?总有点事做吧。”


    “之外?”白铭陷入了沉思。


    上次被同学嘲讽的事件康纳帮他解决了,白铭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了。他想要拿到毕业证,最主要的动力是想得到和康纳同一所大学的证,这样他们就是名副其实的校友了。想到几乎一模一样的毕业证摆在一起他心情好。


    除此之外他没有多想什么。


    晚上,白铭横在康纳肚子上看书,康纳在玩手机,一会儿摸摸老婆睡衣里露出的腰,一会儿晃晃他屁-股。


    “老公,今天外公问我以后要干什么。”


    “宝贝想干什么?”康纳以为他在说假期计划。


    “我想去当水手。”


    康纳怔了一下,手机从手上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康纳:什么?我老婆要去大海上拉纤绳,晒大太阳了?(震惊)


    大家好~


    非常舍不得,但是还是要和大家说,文章主体部分在收尾啦,番外目前想到的如下:


    1. IF先嘟&婚后爱:他们没有之前没有见过,只是普通的大学同学,然后那一夜康纳喝多了,进错了寝室早上起来身边多了一只雪团子,捂着被子,眼泪汪汪的,算了,负责吧。


    2. 激情好莱坞:好莱坞大牌明星vs东方娇气演员,发生在LA剧组的事~


    3. 小白与海:钓鱼佬vs大鲨鱼,某天铭铭在海上钓鱼捡到了一只baby鲨


    4. 与恋人交换身体后:用对方的身体生活~


    5. 蜜月小记(一)鱼王争霸赛:非洲虎鱼,和费雪特pk


    6. 蜜月小记(二)北欧极光夜


    7. 蜜月小记(三)风情夏威夷


    篇幅和顺序取决于窝的手感。因为本书后继还要在现代都市耽美频道内申榜,根据规则不能写幻想元素,所以3会偏可爱的童话风,大鲨鱼就是大鲨鱼,不能跟康纳本体之间变来变去,4会以一场梦开头。


    大家还有想看的欢迎最近在评论区点菜~想到就说,会的我就试试!感谢大家!


    第70章  小力水手[VIP]


    “为什么想去当水手?”


    白铭坐起来展开他在看的大力水手漫画, “因为很酷啊。当水手还可以兼顾钓鱼呢。”


    康纳想说白铭当不了大力水手,只能当小力水手,但开口却是, “这个想法很好。”


    不论如何, 老婆提出了任何想法,第一要务都是夸夸夸。


    “但是宝宝想钓鱼的话, 为什么不直接当垂钓者呢?像费雪特那样,我们也可以去全世界钓鱼。你之前不是挺感兴趣的吗?”


    白铭把漫画书哗哗翻了一页,“因为那样要全世界到处飞呀, 你还要比赛训练呢。当水手的话每年只用几个月出海,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了。”


    康纳心软得一塌糊涂, 把人搂过来,亲他后脖颈发尾那块肌肤,“宝宝想做什么就做, 不要为了我牺牲。”


    他在心里疯狂计算怎么调整训练量和比赛赛程, 做到陪老婆环世界钓鱼。


    白铭捂住他的嘴,怕他又要说什么疯话, “你不许为了我耽误你的比赛。我就喜欢看你打冰球,在赛场上闪闪发光可帅气了, 你要一直打下去。”


    康纳因为老婆的肯定眼睛里盛满了光亮,亲他的手心,“好。那宝宝想想再做这个决定呢?”


    他想象不到这么娇嫩的手握粗糙纤绳拖拽的样子,磨破了一点皮他得心疼死。


    白铭肩膀耷拉下来, “那我就想不到以后做什么了。”


    “不用做什么,我说过当我的宝宝米虫就好。”


    “可是米虫不是一个职业呀。”


    “那我就去劳工统计局申请注册一个新的SOC(标准职业分类)代码, 叫‘康纳的米虫’。”


    白铭被他表情里的严肃逗乐了。


    “全球仅一人的岗位,终身受雇。老板的所有都是员工的, 员工每天负责吃喝玩乐,让老板抱抱亲亲就可以。”


    “这么好?员工吃老板的,花老板的,还能睡老板?”


    “嗯。老板可以加班让员工睡。”


    康纳闷在白铭的领口边笑,这是个很妙的地方,白铭睡衣包裹下躯体的香气从这里泄露出来,随着白铭呼吸和动作时深时浅,好闻到发晕。


    他问道,“宝宝喜欢吗?”


    “喜欢。给老板五星好评。”白铭抱住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一顿呼噜。


    康纳捉住他的手,体感时间不早了,拧灭了床头灯。在一片黑暗中按着白铭亲。


    他们此前都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所谓的情侣热恋期是多久,只知道从确定关系到现在三个多月了,依旧恨不得24小时黏在一起,对对方的身体和心理的渴望只增不减。


    他们也想象不到会有消减的时候。


    或许,他们的感情界定不出热恋期这种东西,从开始就注定着他们像冰块和雪,一旦融化了,混合到一起,彼此属于,再也无法分开。


    有时候他们晚上坐在沙发上看影碟,播放到情侣告白他们会跟着屏幕上的场景亲,放到虐虐的伤心情节白铭入了戏康纳会低头吻他来安慰,主角创业成功走上人生巅峰他们也要接吻庆祝。


    总之,不管什么电影,看着看着两个人就吻在了一起,浅浅地啄嘴唇、重重含住唇瓣吮吸透了再放开、还是探到喉咙里的法式舌吻,能变着花样玩一两个小时,亲到白铭脸和舌头都麻了。


    电影结束报幕灯光暗下来时,康纳就会抽张纸巾给白铭擦擦,再搂着他的膝盖弯,抱他去房间做更深入的交流。


    一盒的碟片都是康纳按白铭的口味精挑细选的,但都成了他们接吻的背景音。


    白铭从小咪的长大,感到时间在缓慢流逝。


    那天节假日外公像往常一样来来看他们,一进门就说,“嚯——小咪长这么大啦。”


    小咪是一只怕生的小猫,但对几个熟悉的人很愿意亲近,它走到门口来欢迎他,低着头让他摸,在许鸿匀手掌下摆着尾巴。


    白铭天天看它没感觉太出来,外公这么一说,他觉得小咪好像是长大了很多。之前接到小咪的时候它白色和橘色的毛发边界还不清晰,整个猫长得很模糊,一个月后,身上颜色变深了,嘴边的白色胡子变长了,嘴努子也更明显了点。


    康纳抱臂倚着厨房的岛台,其实长胖的不止是小咪,还有白铭,他每天掂他,哪儿长了点肉他最清楚,“外公看看铭铭呢?”


    “我来看看。”


    白铭站正了,让外公看。


    白铭下巴还是尖尖的,但脸上长了点肉,显得气色更好了。胳膊腿还是细,但原来像脊背这种因为清瘦略微硌人的地方,全被康纳养起来了,现在抱起来就是个小咪的翻版。


    “是是是,和小咪长得一样好,都白白胖胖的最好了。”许鸿匀笑笑地。


    白铭不干了,“谁跟小咪一样!我只涨了六斤,一点都不胖。”


    “不胖不胖,谁说你胖了,再多吃一点好。来,外公下厨做饭给你吃。”


    许鸿匀挽了挽袖子,他是个文人,做出的饭也很清秀。哪怕是酸汤肥鱼这种重菜,他都能做出干净清爽的感觉。


    金黄的汤料,盛着白嫩的黑鱼片,绿葱红椒圈散布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康纳在旁边打下手,跟着他学,记下所有的细节,要做更多的中餐给白铭吃。


    “料酒和淀粉抓均匀了,鲜味才不容易跑。”


    “这样?”


    “对,然后等鱼骨煎成金黄色,倒开水,把鱼肉的胶原蛋白煮出来。要大火,大火才能煮出奶白色。”


    “最后把油泼在辣椒上就好了。”


    康纳侧了一下锅,热油噼里啪啦落下来把花椒壳炸崩了一颗,两个人同时躲了一下,都笑了。


    满室飘香。


    白铭扒着沙发背,看他们两个和谐的样子弯了弯眼睛。


    他抓过沙发上走模特步的小咪,贴住自己的脸压着磨,“好幸福呀小咪!”


    “喵!”


    但幸福的日子也分大幸福和小幸福,偶尔,比如此时,就是小幸福,因为课程编外人员白铭要回去期末考试。


    许鸿匀和康纳对他的考试成绩没有半点要求,白铭也没有很紧张,只要考过了就ok。


    那几天是许鸿匀和德森去陪他考试的。康纳没办法去接他,一年一度北美冰球联盟最大的比赛在即,每天不少人都围着冰球队转,作为队长剩余时间很难由个人支配。但信息一个都没少,白铭晚回了一下,他都要打到许鸿匀或者德森那里问白铭的情况。


    白铭背着书包从车上下来,还是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路过的同学们偶尔投来的目光他习惯了,但白铭觉得这次和以前有些许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一直到助教验了他的学号,他坐在考场里,还能感到类似的视线。


    考试的过程很神奇,题依旧是康纳读的,题目明明没见过,但他脑海里就是想到康纳在草稿上一行行给他写解答过程的样子,他跟着康纳的思路把题目写完了,不着急走,收卷了才开始收拾东西,这时候身边的同学突然一窝蜂围了过来。


    “Ming!希望康纳比赛一切顺利!比赛加油!”


    “谢谢你!”


    “到时候他们获胜,学校里会给他们举办庆祝活动的!”


    “哦!我已经想象到校园里到处拉起横幅的样子了!”


    “我们会去比赛现场给他们加油助威的!”


    “不论结果,只要不受伤就可以!”


    大家七嘴八舌表达,脸上都是对即将到来的比赛的期待和兴奋,还有让白铭带话给其他球员的,白铭一一听了,说他都会告诉康纳,让球队的大家知道他们的好意。


    考试结束,学生都放松了下来,走在路上,还有远远向白铭做握拳手势、表达加油的,白铭也握拳了回去。


    因为康纳每天神色淡淡的,导致他对即将举行的大型比赛没有什么实感,终于出了趟门,看到外面的大家这么紧张,他突然有了比赛真的要来了的感觉。


    于是,许鸿匀和德森看白铭回来脸上没一点轻松。


    许鸿匀把准备给他的一捧鲜花塞到他怀里,哄他开心道,“铭铭呐,恭喜考完了,考完就是最棒的!其他都不想了。”


    “谢谢外公!”白铭闻了闻花,脸上露出笑意,“这还是第一次考完有人送我花呢,我找个花瓶插起来!”


    他走了两步,“等等!还是先去吃饭吧!”


    香味从厨房飘过来,他一闻就知道外公给他做了十全大补热气腾腾的香饭,脑力消耗他肚子里的馋虫早就开始咕咕叫,他循着香气往厨房里飘。


    “先去吃饭?不看康纳的礼物?”


    “他也有?!”


    白铭丢了书包,在茶几上看见一个盖了白色丝绒布的托架。


    他扯下绒布,惊喜道:“大凤螺!”


    前几天他在草稿上描的海螺!


    加勒比海特有物种,螺身整体呈粉白色,越靠近螺口的地方越粉,壳身展出,像一把华丽的扇子,浑身散发着瓷器般的色泽,光辉圣洁。


    大凤螺更神奇的地方在于,它能生产孔克珠,粉色枣核般,布满了火焰纹。这种珍珠极其稀有,人工无法繁殖,自然界的孔克珠开出来的概率仅为万分之一,而仅有十分之一能够达到宝石级,全世界一年只产六百颗,一颗能卖到百万美元的高价。


    这种价值连城的珍珠,一粒粒不要钱似的镶嵌在螺身数周,白铭绕着脑袋来来回回看,发现粉色的小球排列成了字母,拼读出来是Ming。


    “啊啊啊!”


    德森在厨房听见白铭的尖叫,差点摔了盘子,赶紧跑过来看,只见白铭抱着那只海螺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嘴里喊着什么‘老公老公’。


    德森听不懂中文,许鸿匀能听不懂嘛,心道自己孙子是被康纳那小子吃得死死的了。


    白铭吃饭都抱着这颗螺吃,恨不得给螺也喂一口饭。


    把耳朵凑上去听,还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原本康纳给白铭安排的飞机是明天,打算等他考完让他休息一天再来,但白铭此时一刻都等不了了,吃完饭就要往机场跑。


    德森打电话紧急调度,白铭上车前跟外公抱了抱,亲了他一口,说好决赛见,连夜抱着螺降落在了康纳所在的城市。


    飞机上,白铭回忆学校里大家让自己传的话,怕忘记了写在了纸上,回头拍张照片让康纳发给冰球队里的人看就好啦。


    他咬着笔尖,同学们带给他的氛围让他对比赛更加在意起来,打开社交媒体搜索。这次他关心起了竞争对手,能当康纳球队的竞争对手一定也很优秀,结果翻着翻着,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为什么对方球员都是大胡子呢?


    他以为是什么地域性的统一相貌特征,结果社交软件自动给他推送相关关注,出来康纳球队的账号,他再点进去。


    最近发布的图片里出现好几个他不认识的大胡子球员,他正以为康纳的球队被大胡子入侵时,发现底下的名字他认识。


    Σ(°△°)这不是伊德安吗!


    伊德安这幅样子他一个月之前在冰球场馆就见过,他当时没认出来他,毕竟冰球队有好几十号人!


    诡异,非常诡异。白铭一查最近的影像视频,他们全都变成了大胡子!


    康纳提前两个钟头就在玄关处等着,靠在柜子边看手机。屏幕上代表白铭定位的小雪人左右摇摆,离他的酒店越来越近,终于重合到0%的时候,他拉开房门。


    门外老婆抱着海螺和花。


    “老”


    康纳捞过来一句老婆宝贝还没喊完,白铭气势汹汹把他往浴室拉。


    康纳任他拉着,笑道:“怎么了宝贝,这么急。”


    白铭让他在镜子面前站好,看着他光洁的下巴,对着镜子比划,“你!为什么不养胡子?”


    康纳眨了下眼睛反应过来,“哦,你听说了?那只是一种迷信的说法而已,说能带来好运。”


    白铭刚刚在路上已经查明白了,这是冰球联盟的老传统,大家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比赛前都争先恐后比谁胡子长。


    “你知道还不养!快点养!不养就赶不上别人啦!”


    “我怕你不喜欢。”


    “我喜欢!快养!我要胖胖的大奖杯!快去拿下!”


    槲寄生给白铭的阴影还在,既然有这样的说法就必定有它的道理!


    康纳因为白铭莫名有点偶像包袱,被他劝了好些天就是不养。气得白铭拔下笔帽,拿马克笔威胁他。


    “你不养我就在比赛前给你画一个!”


    作者有话说:


    大赛前养胡子是北美冰球队的传统!


    大凤螺,又名女王凤凰螺,很漂亮的生物,奶白色和粉色混合像阿尔卑斯糖,古巴人还会炸这种螺的螺肉、或者凉拌成沙拉吃hhh,资料参考:文章《凤凰螺,大海中的红粉女王》《科普|珍珠中的神秘贵族——海螺珍珠》,图片也会放在微博合集。


    预计还有2-3章!到时候给大家抽奖【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