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郑西洲掏掏耳朵:“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这个婚不结了!”姜萱悲愤。


    郑西洲气笑了,揪住她耳朵,“走,回家拿户口本,咱们现在去民政局。”


    “疼疼疼,”姜萱捂着耳朵哀嚎,“你松手。”


    “走不走?”他问。


    “……走。”


    姜萱被迫跟在男人后头,脚步慢吞吞的,脸色哀怨。


    两人回到家,郑西洲把带回来的包裹扔进房里,从箱子里翻出户口本和上交矿区的结婚申请,又拉开抽屉拿喜糖,结果扑了一个空。


    “糖呢?”男人纳闷。


    “那个,在里屋,我给你拿。”姜萱抢先一步走进里屋,打开抽屉,连忙把藏进空间的两包喜糖拿出来,然后交给郑西洲。


    “都在这了,我没偷吃!”姜萱举手发誓。


    郑西洲又是气又是想笑,抓了一把牛奶糖,又收拾了两个包裹,“走了,去领证!”


    姜萱:……


    姜萱扭捏:“我刚才和你说了,不想结婚了!”


    临到要结婚,却出门这么久,把她一个人扔在江东市,回来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姜萱才不想继续惯着他呢。


    郑西洲权当她没说话,拍拍她脑袋,声线低沉危险,“你走不走?”


    “……”


    碰到一个不想哄人只会威胁恐吓的狗男人,姜萱无奈屈服,哀怨地跟在他后头,前往民政局。


    这会已经到了下午,太阳还没落山,天边飘着红色的晚霞。


    街上热火朝天,人群聚集忙碌,穿过一条街就能看见一个土高炉。炉内冒着火光,烟雾缭绕,发出刺鼻的硫磺味道。


    姜萱裹着头巾,躲到郑西洲身后,从头到尾都不敢抬起脑袋,一路走得胆战心惊。


    没多久,果然倒霉地碰到了拦路的学生。


    只是郑西洲个头高,又阴着脸,浑身上下风尘仆仆,摆明了一副不好惹的混混模样,想上前拉着姜萱剪头发的女学生犹豫了一下。


    趁着这一下犹豫的功夫,姜萱急忙拽着郑西洲跑远。


    “跑什么?”郑西洲还没弄明白。


    “不早点跑了,那些女学生都得围着我做思想工作,我的麻花辫迟早要被咔嚓一声剪了……”


    姜萱很苦逼,又和他低声解释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郑西洲闻言,转过身,望见了满大街冒着火光的“土高炉”,站在高台上小心翼翼往炉口倾倒废铁和燃料的男人们,初中生敲锣击鼓,女学生摇着快板加油打气……乱糟糟的。


    “我才离开了半个多月,城里怎么搞得乌烟瘴气?”他不禁皱眉。


    姜萱惊讶:“你不知道大炼钢铁的事儿吗?西南那边也该搞起来了吧。”


    “有是有,但没这么严重,那边有好几个领导坐镇呢。”


    说好了去领证,郑西洲不想操心无关紧要的事儿,拉着姜萱前往民政局。


    民政局几乎没人,办公室坐着两个妇女,磕着瓜子聊天。


    见郑西洲和姜萱一同进来,前面的妇女站起身,看向两人紧紧相牵的手,了然道:“两位同志,恭喜恭喜。”


    话还没说完,四五颗牛奶糖递过来,妇女笑得嘴都歪了。


    户口本交上去,又填了两张调查家庭资历的资料表,姜萱拿着笔愣了半天,说到家庭资历,她在这个年代没有一个亲戚,能填什么?


    迫不得已,只能空了一大片。


    郑西洲瞥了一眼,“拿来,我给你填。”


    到最后,姜萱的家庭成分写了军属,父母资历统统填了郑西洲的家庭背景。


    在信息框的备用栏中,郑西洲额外写了一句话:特殊情况,特此填写。


    姜萱纳闷:“写这句干什么?”


    郑西洲神色自然,拍拍两人填的表格,内容几乎一模一样,解释道:“特殊情况,只能这么填了。”


    姜萱半懂不懂,站在办事窗口前,看着他把两张表格交上去。


    负责盖章的是另一个妇女,只见她从抽屉里拿出民政局公章,正准备低头戳章,猛地看见表格上的内容,愣了下,抬头看了眼郑西洲,若无其事地继续盖章。


    最后两人在证书上签字,摁手印,再戳上公章,一张大红奖状就到手了。


    姜萱总觉得领证的过程平平无奇,毫无惊喜,仿佛领了一个假的结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姜萱低头打量大红色硬纸壳奖状,四周画着麦穗,中间写着油印的钢版字,字体很漂亮。


    “兹有郑西洲同志,和姜萱同志,双方申请于1958年8月27日成为夫妻,共同建设深厚的无产阶级革命爱情……”


    不愧是1958年的结婚证,充满时代感的鲜明特征。


    姜萱看完以后,内心毫无波动,只想把这个结婚证拿去垫桌脚,没啥好看的。


    郑西洲把结婚证夺过来,拍拍她脑门,催促道:“说了几遍了,我赶时间,低头仔细看路。”


    “你急什么?”姜萱没好气地说。


    郑西洲没说话,收好证件,拉着她来到大众澡堂的店门口。


    姜萱:……


    姜萱已经被他不要脸的骚操作惊呆了,耳朵又被他揪住,呆滞地走进澡堂。


    门口的老大爷摇着扇子,“一个人三分钱,交了钱再进去。”


    郑西洲付完钱,又看了眼左右两边的男女澡堂,不甘心地拍拍姜萱后脑勺,“去,速度快点,别磨蹭。”


    姜萱不想去,洗干净了出来就得遭殃,“我没带毛巾,也没带换洗衣裳……”


    话音刚落,一个包裹塞了过来,郑西洲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提前收拾好了,香皂块洗发水和雪花膏都在包里面,你尽管去。”


    “……你真的、不要脸。”


    郑西洲笑了下,催促她快点进去。


    姜萱想跑也跑不了,赶鸭子上架,一步挪一步,慢吞吞地进了女生澡堂。


    走进去,又拐了两个弯,热气扑面而来,到处都是白茫茫的水汽。姜萱没来过这里,眼睛四处打量,只见大厅中央有一个宽大浴池,水面雾气蒸腾,依稀能看见两个大妈在里面舒服地泡着澡。


    姜萱默默转头,走到旁边靠墙处,前面一排的淋浴头,幸好,最里面有两个小隔间,起码能挡住视线。


    姜萱存了心拖延时间,全程慢悠悠的,冲完澡,才开始洗头发,洗了足足两遍,最后穿上干净的换洗衣裳,犹犹豫豫出了澡堂。


    郑西洲等得花儿都快谢了,见她出来,走上前压低声音,“大小姐,你真能磨蹭时间。”


    姜萱低着头,脸颊被热气熏得发红,拿毛巾裹住湿淋淋的头发,半遮挡着自己的脸,不敢抬头看他。


    郑西洲摸摸她红润的耳朵,心上有些软,叹口气,夺过了她手里的毛巾,帮忙擦着头发,动作很轻柔,直到水分沥的差不多,这才停下手,又拿出包裹里的丝绸围巾,把姜萱脑袋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姜萱无语,“好歹露张脸啊。”


    郑西洲低头看着她漂亮的眸子,刚洗完澡,眼睫还沾着水汽,脸颊更是白里透红,走出去远比平时更招眼。


    他舔了舔唇,哑声说:“不想让别人看见你。”


    姜萱被他的嗓音撩得心脏怦怦跳,晕晕乎乎跟着他从大众澡堂出来。


    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姜萱满脑子粉色的恋爱泡泡瞬间幻灭,脑子恢复清醒,郁闷道:“我们领个大红奖状就完了吗?是不是太简单了?”


    “不然呢?”郑西洲撩起眼皮,好笑地捏住了她脸颊,低声问,“你想干什么?想看我给你放烟花?”


    姜萱悄悄瞅了他一眼,没吭声。


    郑西洲又拍她脑袋,“你还真敢想……”


    “为什么不敢想?”搁到现代,别人结婚还有求婚送花的浪漫仪式,换成她,什么都没有,肯这样低调地和郑西洲领证就不错了。


    姜萱越想越生气,理直气壮地指责,“郑西洲同志,你这就是态度不端正,乡下的小伙追求女孩子,都知道摘一束野花送人呢,你也不说向人家学习学习!”


    郑西洲眉宇皱起,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你怎么知道乡下的小伙追求女孩子还会摘野花送人?”


    “……”姜萱张了张嘴,迟疑了一秒,“我、我听别人说的。”


    看她说话磕磕巴巴的模样,郑西洲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语气不善,“你去了乡下了,还有小伙摘野花送给你?”


    “没有!”姜萱矢口否认。


    郑西洲深呼吸,一把拽过她的手,直接去了百货大楼,男人黑着脸问售货员:“同志,请问有卖烟花吗?”


    “不年不节的,谁卖烟花那玩意儿?”


    “……”


    满大街的店铺都进去问了一遍,总算买到了一大捧烟花棒。郑西洲神色淡然,“这回满意了?晚上带你出去放烟花。”


    姜萱乐得嗯嗯点头,仰脸看着他,眸光很亮。


    然而回到家,刚关上门,姜萱就翻车了。


    郑西洲打开挂了锁的箱子,拿出手铐,咔嚓一下把姜萱锁到床头,半点也没有犹豫。


    姜萱懵了懵,“你干嘛?”


    男人眸光深不见底,拽下她衣领,埋头狠狠咬住了她肩膀。姜萱疼得闷哼,偏偏又被他堵住了唇,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让人毫无抗击之力。


    衣扣被一颗一颗地解开,姜萱喘着气,眼光迷离,身躯发软,想抬手挡住他眼睛,却听到了手铐叮当作响的声音。


    “不行,不行……”她怕得摇头拒绝。


    “为什么不行?”男人声音沙哑,“我才刚离开半个月,好端端的,你跑到乡下干什么?还收人家送的野花呢?”


    “没有,没有收花。”


    郑西洲捏住她下颌,“以后也不能收,明白吗?”


    姜萱瑟缩地点点头,看见他俯身低眸,动作明显温柔许多,“别怕,我看过图册,应该不会疼。”


    “……”


    再度睁开眼,已经是半夜时分。


    手铐不知道在何时被解开的,姜萱摸摸手腕,身上止不住发酸,扭头看向枕边的男人。


    郑西洲闭着眼,睡得很沉,似乎察觉到她在挣扎,脸色不耐烦,一把搂过她的腰,把人摁的结结实实,继续睡觉。


    姜萱拧眉,总觉得有点奇怪,不是说好晚上带她出去放烟花吗?


    结果这会睡得比她还要沉……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姜萱戳戳他胳膊,结果换来了一个下意识的熊抱,整个人几乎被他压到身下,差点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缓过劲,姜萱深呼吸一口气,看到他身上的背心,鬼使神差撩起衣摆摸了摸,摸到他腰间缠了一圈纱布,隐约有血迹渗出。


    这、这是什么呀?


    第52章 第 52 章


    姜萱头一回觉得自己有点笨。


    两人生米煮熟饭,全程那么久,她愣是没发现郑西洲身上的伤。


    怪只怪郑西洲存了心想隐瞒,一直没脱掉背心,姜萱的手被铐在床头,脸皮又薄,眼睛根本不敢乱瞟。


    猛地摸到一手粘稠的血液,姜萱急得摇他胳膊,“郑西洲,你醒醒。”


    “别吵,”男人眉宇紧皱,似乎嫌弃她太吵,直接捂住了她嘴巴,从根源上断绝了噪音来源。


    这还不算完,他又埋头轻咬了一口她的柔软,咕哝道:“乖乖睡觉。”


    姜萱又羞又恼,咬咬牙,对准他脑门,使足了吃奶的劲儿,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成功让男人睁开了眼。


    郑西洲乍然清醒,看见姜萱亮晶晶的眼眸,没好气地骂道:“干什么?半夜不好好睡觉……”


    姜萱也生气,本来高高兴兴领证结婚,结果他非要这么急,故意隐瞒身上的伤势,


    “你的伤口怎么回事?”姜萱开门见山。


    “什么伤口?”他还没反应过来。


    姜萱深呼吸,气得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腰。


    郑西洲当即疼得弯腰,闷哼了两声,“最毒妇人心,你怎么舍得戳下去的?”


    “你活该!”


    姜萱原本心急如焚,见他还有闲工夫开玩笑,想必伤口应该不打紧,顿时松口气,但流了这么多的血,必须重新看看医生,“你起来,我们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郑西洲后知后觉,摸了下腰间缠的纱布,流了不少血,怪不得总觉得哪里疼……


    他慢慢地呼口气,唇色越发苍白,起身穿鞋下床,“没事,我有医生开的药粉,待会换一换纱布就行。”


    “哎,你等等我。”姜萱套了件睡裙,急忙跟着他下床,站起身的时候腿脚隐约发软,差点没站稳。


    郑西洲及时扶住她的腰,“少折腾,乖乖呆着,我去客厅拿样东西。”


    姜萱红着脸,只能回到床上,抱着膝盖看向门口,只听啪嗒一声,灯泡亮起,晕黄灯光照亮了男人的侧脸,一张脸棱角分明,帅气冷硬。


    郑西洲动作很快,利落地把扔到角落的麻袋拖出来。


    “这麻袋里装着些什么?”姜萱好奇。


    “很多,有西南的特产,奶片和牛肉干,又带回了一点以前我扔到老宅的东西……”


    郑西洲一边说,一边翻出里面的药盒,打开药盒,堆放着干净的医用纱布,消毒碘酒和棉花签,还有一盒中药药粉。


    姜萱拿过来认真打量,无非是消炎止血的外用药粉,看样子还挺对症。


    见他开始拆除纱布,姜萱急忙阻拦:“你别动,我帮你拆。”


    “我自己弄,你太慢了。”郑西洲三两下拆掉纱布,露出里面一片血肉模糊。


    姜萱看得心慌,“你到底怎么弄的?这不像是普通的伤口吧?”


    “我看过医生,不碍事,”他随便应付过去,抿紧唇,当作没事人一般,用酒精随便消了消毒,撒上药粉,面不改色地缠上纱布。


    “疼不疼?”姜萱轻声问。


    郑西洲没吭声,倾身用力咬了一口她肩膀。


    姜萱痛呼:“你干吗?”


    郑西洲:“你疼不疼?”


    姜萱:……


    眼瞅着男人又缠了两圈纱布,姜萱伸手帮忙打结,不放心道:“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我怕伤口发炎。”


    “没事,”郑西洲笑笑,“以前我在西南当兵,这样的伤势见得多了,一个星期就能好的差不多。”


    姜萱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灼亮目光盯着他的眼睛,问:“你不是退伍了吗?这个伤口是怎么来的?”


    “……不小心被人捅了一刀。”


    姜萱眼眸闪烁,低垂着眼睫,“怎么捅的?平白无故的,别人伤你干什么?”


    郑西洲神色自然,把提前编好的理由拿出来,“我在西南火车站碰到了一伙劫匪,你知道我是退伍兵,觉悟肯定扛扛的,我顺手帮着公安同志抓捕那些劫匪,结果就被捅了一刀……”


    “是吗?”姜萱将信将疑。


    直觉告诉她,郑西洲一定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刀伤。


    恰恰相反,她觉得那很有可能是枪伤。


    想到白天和二妮儿的对话,姜萱思绪纷纷扰扰,一会儿觉得郑西洲的身份可能没那么简单,兴许经常碰到危险,所以导致了未来会遭遇截肢。


    一会儿又觉得这样的猜想不成立,假如郑西洲并没有退伍,又何必去矿区做一个小小的搬运工?


    不管怎么样,姜萱必须要和他认真谈一谈,努力保住自己老公的大长腿。


    姜萱说:“你去西南那么远,也不告诉我是为了什么事,结果回来就带了伤。万一下次你再受伤,我要怎么办?”


    “不会,这次是意外。”郑西洲仰躺到床上。


    “万一呢?”姜萱固执,“如果你总是这么冲动,动不动就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你有没有想过,下次有可能会断胳膊断腿?你要是断了腿,咔嚓一刀截了,我看你怎么办?”


    郑西洲眼角微抽,捏了捏她脸颊,“你就不能盼着你男人好一点?”


    “喂!”


    “别喊了,我去关灯。”


    灯光熄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见他没把自己的话当作一回事,姜萱无奈,一肚子的气不知道往哪里撒,只能钻进被窝生闷气。


    郑西洲回到床上,俯身轻咬她后颈。


    “滚蛋,离我远点。”姜萱扭头拍了他一巴掌。


    郑西洲也拍她脑门,“胆子大了,给我甩脸色呢?”


    “我就甩了,你不乐意到柴房睡去。”


    话音刚落,只见黑影轻压,两人瞬间滚成了一团。


    “唔唔唔……”


    “嘘,小声点,旁边都有邻居,你不怕他们听见尽管喊。”


    “不要脸。”姜萱低骂。


    “傻妞儿,你是第一次知道我不要脸吗?”温香软玉在怀,任谁也不能无动于衷。


    姜萱咬着唇,啪的一声打掉他手背,“你不要命了?”


    郑西洲笑了笑,抓着她的手覆上腰间的纱布,“担心我的伤啊?”


    “废话。”姜萱到底心软了。


    “我有一个办法。”他后仰着躺到床上,扶着手中细韧柔软的腰肢,低垂着眸,在她耳边哑声诱惑,“听话,慢慢沉下你的腰。”


    “……”


    紧箍在腰间的手强势有力,姜萱被他存了心的诱哄昏了头,稀里糊涂按照他说的做,最后连怎么睡过去的都不记得了。


    只能记得男人依稀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怕,以后我不会再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


    “你说真的?”姜萱无意识地嘟囔。


    “真的,睡吧。”郑西洲摸摸她柔软的长发,声音出乎意料地温柔。


    一夜天亮。


    第二天,姜萱起迟了。


    大杂院外叮叮当当的响,烧水做饭吆喝起床的声音此起彼伏。


    姜萱困得睁不开眼,软软推了一把旁边的男人,催促道:“你去烧水。”


    “不去。”郑西洲被外面的动静吵得心烦,不耐烦的拉高被毯,又把她拽进怀里,团吧团吧继续睡觉。


    姜萱:……


    姜萱腰肢发软,同样不想起床,咕哝道:“你不用去矿区上班吗?”


    “不去。”郑西洲闭着眼,拍拍她脑袋,“睡觉,老子结婚还不能放婚假了?”


    听到这句,姜萱也不说话了,懒洋洋地钻进被窝,又开始了睡回笼觉。


    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


    醒来时,旁边已经没了男人熟悉的身影。


    姜萱慢吞吞地下床,刚走出里屋,看见郑西洲穿着背心短裤,蹲在橱柜前,皱着眉,到处翻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姜萱凑到他跟前问。


    “锅呢?还有烧水壶?”


    “……你不知道吗?”姜萱揉揉眼睛,“家里所有的铁制品,菜刀剪刀锅炉铲,还有柴房的那个铁皮炉子,都被街道收走了,说是要拿去炼钢。”


    郑西洲木着脸:“什么时候收的?”


    “前段时间吧,反正左邻右舍的锅炉铲都被收走啦。”


    姜萱语气轻松,反正她在空间里藏了新买的烧水壶和两口小锅,就等着郑西洲回来,想办法拿出来偷偷用呢。


    正思索着,姜萱干脆道:“你等等,我给你一个惊喜。”


    姜萱假装在床底翻找东西,趁机拿出空间里的一口小锅,眼睛发亮的交给郑西洲,“惊不惊喜?我提前买的?”


    “你从哪里翻出来的?”郑西洲纳闷。


    “我藏到床底下了,在最里面,不仔细找都找不见。”


    “……”郑西洲眼神瞬间复杂,他是不是忘了说,刚刚他收拾行李,把床底的东西全部整理了一遍。


    第53章 第 53 章


    姜萱追问:“你不惊喜吗?”


    惊喜没有,惊吓倒是有。


    郑西洲心绪复杂,各种各样的猜测涌上心头,他看着姜萱灼亮的眼眸,怜爱地摸摸她的傻脑袋,“我忽然有点担心以后闺女会像了你。”


    姜萱:???


    莫名其妙说到这个做什么?


    姜萱仔细想了想,微妙地察觉到了他的嘲讽,当即骂道:“像我怎么了?我哪里不好吗?我从小到大都是学霸呢。”


    “……”郑西洲摸摸鼻子,及时转移话题,“有了锅也不能拿出去,我去外面找找哪里有铁皮炉子,带回来安装到房间里。”


    “能行吗?”姜萱问。


    “能,你在家里呆着,我出去一趟。”


    姜萱看着他出门,重新换好衣裳,打着哈欠出了房间。


    中午十二点,大杂院的人都在,姜萱站在水龙头前刷完牙,又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有闲心和杨婶说话。


    “婶子,你们白天都去干什么了?每次回来大杂院都没人。”


    杨婶正择着菜,抬头看见姜萱,眉眼如春眸光流转,气色远比往常更好一些,不由愣了下。


    不怪她发愣,上了年纪的老妇女眼光毒,基本都能看出这些,这两个小年轻肯定没把守住。


    姜萱招手:“婶子,你发什么呆呢?”


    杨婶回过神,慢半拍道:“之前忘了和你说,我们这些没有工作闲在家里的,都要去街道那边帮忙搬运废铁,我和其他妇女站成一排,都在帮忙传运铁矿石呢。”


    “哦。”姜萱恍然大悟。


    杨婶又瞥了她一眼,犹豫地问:“小姜啊,你们领证了没?”


    “……领了。”


    “真的?”杨婶顿时了然,笑眯眯道,“什么时候领的?小郑应该是昨天才回来吧,昨天就去民政局了?”


    姜萱羞涩:“对,昨天去了民政局。”


    杨婶高兴坏了,大杂院许久没有办喜事,这几天因为炼钢铁,闹得乌烟瘴气的,总算来了一个喜事高兴高兴。


    “这孩子,领了结婚证,怎么也不说一声呢?”


    “准备什么时候办酒席?”


    “还没定呢,我和他商量商量再说。”姜萱笑笑。


    杨婶有经验,提前和姜萱说了一声,“最近的好日子不多,估计最快也得下个月,结婚要贴双喜,大红纸要多买一些,窗户橱柜箱子都要贴……”


    姜萱竖起耳朵仔细听,附和地嗯嗯点头。


    她对这里的结婚流程都不明白,也没有长辈帮忙操心,只能挽起袖子亲自忙活了。


    正说着,杨婶猛拍大腿,“差点忘了,新人拿着结婚证去百货大楼,能凭证买两个搪瓷盆,还有毛巾,糖块,瓜子糕点……糖块这些都是额外供应,不用占了副食本上的份额。”


    姜萱眼睛发亮,“那今天去百货大楼还行吗?”


    “三天内都行,最好早点去,免得柜台没货了。”


    “行,待会郑西洲回来,我和他一块去。”


    姜萱高高兴兴去灶台前生火,准备装模作样地烧烧水,煮两个鸡蛋。


    很快,田寡妇和孙干事一家也知道了两人扯证的喜事。


    田寡妇瞅着姜萱的模样,没吭声,臭着一张脸继续择菜。


    中间不知怎么回事,抓着招娣发脾气,巴掌甩得啪啪响,“俺让你糊火柴盒,这都多久了,你才糊了几个?再不好好糊火柴盒,以后活该嫁不出去。”


    招娣胳膊被她掐的青红发紫,低着声音,哭声细得吓人。


    大蛋二蛋围到两边扮鬼脸嘲笑。


    姜萱坐在门外,闲得往那边瞥了一眼,恰好和招娣殷切的求助目光对上,愣了下,平静无波地收回视线。


    她确实看不惯,但也不打算插手。


    上次发喜糖,郑西洲专门说过,招娣比她还会装呢,常言道,不怕小孩子坏,就怕憋着坏故意当白莲。


    虽然姜萱没看出招娣哪里不好,但郑西洲眼光不差,他说的肯定没错,听着就对了。


    过了晌午,太阳高高挂在天上。


    大杂院的人纷纷出门,都要赶着去街道帮忙。


    杨婶临走前,随口问:“小姜啊,你不用上班,也不用搬矿石啦?”


    “没有,”姜萱哪敢说自己故意偷懒呢,事关思想觉悟,容不得大意。


    她急忙解释,“我也要到矿区帮忙,待会和郑西洲一块去,他也要去矿区报道。”


    “那行,你们忙着,我们先走了。”


    “哎。”


    看着一众人出去,姜萱趁机关紧院门,回到房里拿出烧水壶,烧了两壶水,总算能舒舒服服擦个澡。


    没多久,有人砰砰敲门。


    姜萱乐得去开门,看见郑西洲两手空空,没好气道:“你不是去搞铁皮炉子吗?哪儿呢?”


    “其他人不在?”郑西洲东张西望。


    “不在,都去街道搬矿石了。”


    “等着,我去搬炉子。”


    姜萱满头雾水,不到两分钟,郑西洲拎着一个光秃秃的土炉子回来。


    ……看炉子的崭新模样,像是外表的那层铁皮被粗暴地拆了,姜萱叹口气,“你从哪里找来的?”


    “废品收购站。”


    姜萱哦了一声,催促他快点把炉子装好,“你别磨蹭了,我们待会去百货大楼看看,听说拿着结婚证能买好多东西呢。”


    “行。”


    索性大杂院没有外人,姜萱拿出铁锅,光明正大在院里烧水做饭。


    看见灶台上的两口铁锅,郑西洲愣了下,“怎么有两个锅?”


    “这算什么?”姜萱说,“我还买了烧水壶呢,都在房间里藏着。”


    “……”郑西洲已经不想问具体藏在哪里了,揣着明白当糊涂,一个在外头熬粥蒸馒头,另一个出去搬回两根烟囱管道,叮叮当当安装炉灶。


    饭菜端上桌,姜萱发丝凌乱,吐槽道:“以后你也得下厨,不能光我一个人干了。”


    “闭嘴,吃饭。”郑西洲本着能拖就拖的心态,不肯松口应声。


    姜萱冷哼:“你别想着躲啊,迟早让你知道辛苦。”


    “……”


    “哎,你身上还有钱吗?”姜萱眼波流转。


    郑西洲头也不抬,“你又想干什么?”


    “我们结婚了啊,你的工资给了我,存折呢?”


    “……没有。”


    “不是,”姜萱怀疑人生,“你上次跟我说,如果我们结了婚,存折交给我呢。”


    “你看看,”郑西洲放下碗,翻出压箱底的一个存折,“只有八毛钱,你确定要拿着?”


    姜萱:……


    姜萱丧着脸,“你怎么这么穷?”


    那是别的财产不能露,郑西洲拍拍她脑袋,安慰道:“放心,缺不了你吃喝,想买什么跟我说,努力赚钱给你买。”


    也只能这样了,姜萱满脸不高兴,吃完饭,跟着郑西洲去了百货大楼。


    来到柜台前,看着眼前红彤彤的喜庆东西,姜萱心情又好了,“你看,那个带喜字的脸盆,买两个呗。”


    “买。”


    “有没有结婚证?”售货员问。


    “有有有,”姜萱把大红奖状递过去。


    “两个搪瓷盆一块二。”


    姜萱囊中羞涩,只剩下十块钱,舍不得出,拍拍郑西洲胳膊,示意道:“付钱啊。”


    “你不是有钱吗?你先付。”郑西洲忙着挑红纸。


    “没钱了……”姜萱喊穷。


    ……男人撩起眼皮,默默瞅着她。


    上次离开江东市,他给了姜萱少说三十块钱,再加上之前给的一个月工资,这么快就花没了?


    姜萱很无辜地和他对视,张了张嘴,言简意赅,“锅。”


    郑西洲认命掏钱。


    姜萱趁机瞥了眼他的口袋,好家伙,起码有五十多块,还有一沓花花绿绿的粮票工业券呢。


    难得旁边有愿意掏钱的傻大头,姜萱兴高采烈,买完脸盆和大红纸,又去买糖块瓜子,糖纸还是一个一个写着红双喜的……


    “那个褂裙好看吗?”姜萱停下脚。


    郑西洲抬眼,绣着彩线的中式龙凤褂,融合了中山装的上身设计,领口的盘丝扣还算精致,但他看不上眼,“别买这个,回家我给你看更好的。”


    “还有更好的?”


    “有,我从西南带了很多,一样一样地给你看。”


    郑西洲摸摸她头发,该给的他都会给,用不着委屈姜萱。“去看床单,挑个喜欢的图样,回头我找人做新的鸳鸯被。”


    姜萱不满足,“听说有蚕丝被来着。”


    “想得美呢,只有棉花被,以后再买别的。”


    “好吧,”姜萱撅着嘴,不情不愿地挑喜欢的床单去了。


    两人满载而归。


    回到家,姜萱扔下糖块瓜子,急得拖出麻袋,“你说的那个褂裙在哪呢?我看看。”


    “在这呢,先说好,只能家里穿,办酒席的那天只能穿列宁装。”


    “知道了,你快点。”姜萱催促。


    郑西洲翻出包裹,打的活结哗然散开,露出了夺目绚丽的红。


    姜萱呆滞,把衣服平平整整铺到床上,只见床上铺着一件端庄典雅的龙凤褂,对襟立领马面裙,金银线刺绣,每一针每一线,都能看得出是纯手工缝制,龙凤吉祥,中有牡丹潋滟,技艺堪称巧夺天工。


    即便到了现代,一针一线手工缝制的中式传统褂裙都很少见呢。


    姜萱喜爱地摸了又摸,“你从哪里买的?”


    “不是买,这是我妈亲手绣的婚服,专门给儿媳妇留的。”


    “妈、妈妈做的?”姜萱说话磕磕巴巴。


    “还知道改口呢?”他故意说。


    姜萱红着脸,“那不是已经结婚了吗?还有没有别的?”


    “……你怎么知道还有别的?”


    郑西洲打开木盒,一套传统的祖母绿宝石头面,另一套样式没那么厚重,但也是姜萱未曾拥有过的,杈子簪子红宝石,放到现代,少说也要几千万。


    姜萱接的瑟瑟发抖,“真的给我吗?”


    “不给你给谁?”郑西洲笑了笑,捏捏她脸颊,语气宠溺,“你自己收着,记得收好了,以后还要留着给闺女当嫁妆呢。”


    姜萱重重点头,笑得牙不见眼。


    待会她一定藏到空间里去,这都是可遇不可得的传家宝,以后相当值钱了。


    她现在收回之前的评价了,郑西洲不穷,他真的很有钱!


    第54章 第 54 章


    交接完嫁衣和首饰,姜萱暂时把这两样珍贵东西藏到了床底,下回找机会塞进空间转移。


    刚出来,郑西洲又给了一套中规中矩的列宁装,“拿去试试,办酒席的那天咱们两个都穿列宁装,看看哪里不合适,我早点让师傅改改。”


    姜萱哦了一声,她倒是想穿那件大红色龙凤褂裙,好看又亮眼,在结婚的酒席上穿这件,这辈子都值了!


    然而这样的美事只能脑子里想想,姜萱又不傻,低调才是最稳妥的,拿着军绿色列宁装,连忙进屋去试了。


    “好像有点大。”姜萱抱怨地拽拽衣袖。


    郑西洲抬头看了眼,目光明显顿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摸摸她头发,帮忙把袖子挽了两圈。


    “大小还行,”他说,“挺合身的,本来就是在办酒席的那天穿,正好和我配一套。”


    “非要穿列宁装吗?”姜萱眼光挑剔。


    郑西洲揪了揪她耳朵,“别挑了,现在结婚都是穿这个,到时候编两根麻花辫,出去照样漂漂亮亮的。”


    “……嗯,我没听清,你最后一句说了啥?”姜萱美滋滋。


    “闭嘴,去换衣服。”


    “我真没听清!”姜萱抱住他胳膊,试图让狗男人再夸两句。


    郑西洲眼睫低垂,看着她眼巴巴的模样,不由笑了下,“真的想听?”


    “想。”


    “亲我一下。”


    姜萱犹豫片刻,踮脚亲了他一口,堪称蜻蜓点水。


    郑西洲哪能容得她轻易离开,捏住她下颌,唇齿亲密相缠,男人勾吻的动作格外凶。


    追了这么久,总算把娇生惯养的富家大小姐追到心甘情愿。


    他心满意足,捏住她后颈,像是捏着一只家养猫,声线低沉磁性,“我见过很多女孩子,文工团的那些花一个比一个漂亮,但是让我动了心想娶回家的,你是第一个。”


    姜萱心脏砰砰直跳,晕晕乎乎道:“那我对你可能不太公平……”


    郑西洲没听懂,“什么不公平?”


    “我第一次看见你,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你脸皮厚,一个混混二流子,还想着吃天鹅肉呢。”


    话音刚落,姜萱后脑勺顿时挨了一巴掌。


    郑西洲阴着脸,“去,写1000字自我检讨,不好好写完我打你手心。”


    姜萱:???


    郑西洲眯眼:“你去不去?”


    “……我去。”


    碍于强权威压,姜萱苦逼地坐到桌前,拿出纸笔,开始了漫漫的自我检讨。


    直到下午三点,姜萱终于写完了这份丧心病狂的自我检讨,一把甩到狗男人脸上,躺到床上闭眼睡觉。


    郑西洲放下手里的杂事,展开检讨,入眼便是一行深刻的自我反省:


    “亲爱的郑西洲同志,为了我们深厚的革命爱情顺利发展,我建议你不要作死,温柔点,别耍狗脾气,不然你的媳妇儿分分钟就能跑了……”


    后面洋洋洒洒1000字的指点江山,压根没有一丁点的自我反省。


    郑西洲木着脸,扭头看向床铺,某个胆小的傻妞儿歪着头,脸颊红润,长长的眼睫毛轻微颤抖,看样子已经选择闭眼装死了。


    郑西洲气笑了,走上前,拍拍她脑门,“下次敢不敢再说天鹅肉了?”


    姜萱装着没听见。


    “再不吭声,重新写2000字检讨。”


    “不敢了。”姜萱卑微。


    郑西洲低声笑,塞给她一个满满牛奶味的奶片,“起来吃牛肉干,别睡了。”


    听到他这句,就知道是没打算继续追究了。


    姜萱悄悄睁开眼,察言观色,乐得爬起来扒拉牛肉干。


    “下个月初八,我准备在那天办酒席。”郑西洲圈出日历上距离最近的好日子。


    “都行。”姜萱附和点头。


    “那我直接定了?”郑西洲确认。


    “定吧!”


    姜萱无所谓,她不懂这些,全部交给郑西洲得了。


    冲着那件郑妈妈亲手缝制的大红嫁衣,还有两套贵重的宝石头面,足以表明男人的诚意了,姜萱不怕自己受委屈。


    郑西洲没想到她这么配合,商量婚事细节,姜萱全程嗯嗯点头,只顾着低头啃牛肉干,没有发表半句意见。


    不得不说,省了他不少事儿。


    临近傍晚,快到五点下班的时候,郑西洲准备出门,去矿区走一趟。


    姜萱连忙跟着一块去了矿区,裹紧头巾,把头发挡得严严实实,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


    郑西洲左看右看,没看见前面有女学生,回头道:“别挡了,没有人来剪你的麻花辫。”


    姜萱松口气,“没有就好。”


    放松没多久,在街道拐角处,两人不偏不倚,恰好迎面撞见了一群热情昂扬的初中生。


    一水的齐耳短发,站在最前面的女生甚至剪了超短发,就差没剃个光头了。


    女生摇着快板,“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同志也能出份力——”


    郑西洲打断:“请问有事吗?”


    “这位同志,我们急缺长头发,要拿去制作鼓风箱呢。”


    姜萱急忙躲到男人身后,一点也不敢冒头。


    郑西洲冷着脸,“你们是初高中的学生吧?谁让你们满大街收头发的?有批示文件吗?拿来我看看。”


    学生们面面相觑。


    为首的女学生咳咳两声,站出来道:“同志,我们都是自觉帮忙,一切都是为了炼钢。”


    “你叫什么名字?”郑西洲忽然问。


    女生愣了下,“常静。”


    “哪个学校的?”


    “矿区三中。”


    郑西洲皮笑肉不笑,“那赶巧了,三中的学生,就在矿区家属院呢。”


    女生激动:“同志,既然都是红星矿区的一份子,那更应该主动帮忙,自觉献出一份力量!”


    “行,我给你们帮忙。”


    郑西洲不想废话,“我要去矿区,你们收走的那些头发在哪?我顺路帮忙带过去。”


    “……”


    “同志,我们不需要这种帮忙,只想让你后面那位女同志剪点头发。”


    郑西洲笑笑,“我偏不让,你能怎么着?”


    第55章 第 55 章


    “同志,你这就是觉悟不高了……”对面拿出杀手锏。


    郑西洲愣是气笑了,平生第一次,有人敢给他扣这个帽子。


    “我觉悟不高?我刚立了大功,身上还带着伤呢,你随随便便一张嘴就能说觉悟不高,你算什么东西?”


    女生怔愣,上上下下打量他。


    “别看了,”郑西洲出示证件,“一个觉悟很低的退伍兵,见义勇为受了伤,现在还要被十几个学生围起来批评呢。”


    军绿色的证件虚晃一下,唬住了在场的不少学生。


    有人连忙解释:“同志,你别误会,我们绝对没有批评你的意思!”


    “对对对,没有那个意思。”


    “同志,你尽管走。”


    前面的女生一脸尴尬,无措地低下头。


    要知道,这年头讲究成分清白,工农兵,排在最末位的兵,那才是最受尊重和爱戴的一类人。


    郑西洲瞥了女生一眼,淡淡道:“别人不愿意配合你,张嘴就说觉悟不高,不好好上学,给人扣帽子的本事倒挺厉害的……”


    “同志,我、我真没这个意思。”女生着急。


    郑西洲看也不看她:“你是不是这个意思,我听的出来,别把其他人当傻子!”


    他继续道:“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吧?怎么样?这一招是不是特别管用?别的女同志吓得都要主动剪掉麻花辫,笑呵呵地交给你们做贡献呢。”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女生吓得摇头:“没有,我没这么做。”


    “那你现在堵着路干什么?”


    “让开。”


    学生们低着头,纷纷变成了哑巴,默契地走到两边让路。


    姜萱瞄了两眼,大气都不敢出,僵硬地跟着郑西洲往前走。


    临到离开时,男人忽然转身,看着眼前的学生们,一个个朝气蓬勃,胳膊上绑着红色布条,全然没了最初的嚣张和气势,眼神忐忑不安。


    郑西洲笑笑:“同学,送你们一句话,少拿着鸡毛当令箭,做事必三思,免得哪天把全家都搭进去了。”


    出了巷子,姜萱仰脸看着他,目光震惊又佩服。


    “郑西洲同志,你胆子太大了!”


    “……”


    姜萱兴奋:“刚刚你拿出来的那个证件在哪?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郑西洲不想给。


    姜萱冷哼,决定自力更生,伸手摸进他口袋,趁着男人僵硬的片刻,连忙把证件掏了出来。


    ——西南驻地军区XX军官证。


    姜萱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郑西洲,怀疑地问:“你不是退伍了吗?”


    “这是以前当兵的证件,”他摸摸鼻子,“你看看盖章日期。”


    姜萱低头,果然看到右下角的有效日期,截止至1955年12月8号。


    郑西洲把证件夺过来,解释道:“当初退伍没把这个证交上去,我想留着当纪念,没想到今天还能拿出来吓一吓那些学生。”


    “那万一被人发现了……”姜萱担心惹麻烦。


    “怕什么?我又没说谎。”


    郑西洲理直气壮。


    姜萱仔细回想,发现他确实没和那些学生说谎,从一开始就说自己是退伍兵,又拿出证件虚虚地晃了两眼,恐怕其他人完全没有看清证件内容……


    面不改色吓唬学生,脸不红心不跳,全程气势十足,姜萱表示心服口服。


    不过,她还是道:“以后别这么做了,万一得罪了那些学生,我怕惹来麻烦。”


    郑西洲笑了笑,没应声。


    有了这一次挡路,后面一路畅通无阻,两人顺利地来到矿区。


    郑西洲去办公室和领导销假。


    趁着他去忙,姜萱顺路去了一趟矿山。


    在家偷懒了整整一天,不知道邮电局的领导会不会找她麻烦?


    太阳已经落山,矿山人来人往,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光膀子的男人们推着小车,在矿洞里进进出出,妇女们在外面站成一排,负责传递搬运矿石。


    敲锣鼓的扯嗓子喊口号,扭秧歌的拼命加油打气。


    “同志们,最后一个小时了,加油干呐。”


    “俺还能继续!”


    “队长,晚上俺也不回去了,熬夜给大伙帮忙。”


    “太好了,大家给冯芊芊同志鼓掌!”


    哗啦脆响,掌声震耳欲聋。


    被点名夸赞的女同志满面红光,眼睛累得出了红血丝,却激动地鞠躬弯腰,转头继续搬运矿石。


    下一秒,毫无预兆的,女同志晕了过去。


    妇女慌张大喊:“卫生队的人呢?人呢?快来,这里有人晕倒了。”


    “来了来了。”


    小护士猛地窜出来,狠掐人中,顺利地让人恢复清醒,又给喂了两口水。


    “护士同志,她没事吧?”


    “没事,累晕的,回去睡一觉就行啦。”


    “俺不睡,俺要继续搬!”


    “队长,俺能行!”


    姜萱听得冷汗直流,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群疯子,绕道远远地走,终于在最后两排队伍里找到了徐玲玲。


    “玲玲啊……”姜萱羞愧难当。


    徐玲玲累得蓬头垢面,懒得搭理她,“一边去,待会再找你算帐。”


    姜萱哪敢安心退下去,把人推开,自发自觉顶替了她的位置。


    “你歇歇,我帮你传矿石。”


    “那行,我去喝口水啊。”说完,徐玲玲宛若回了血的疯兔,一瞬间跑远了。


    姜萱:……


    姜萱对着前面的妇女尴尬笑笑,接过从后面传来的一大块矿石,再递给前面。


    “大姐,你们这边一整天都在搬矿石吗?”


    妇女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姜萱吞吞口水,不敢再问了,苦逼地站了半个多小时,犹如冷冰冰的机械手臂,一来一回的传运矿石。


    没多久,姜萱锤锤发酸的腰腿,眼睛到处张望,一直没看见徐玲玲的身影……


    这丫头该不是趁机偷溜把她坑了???


    姜萱越想越觉得徐玲玲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儿,气不过,借口说要去上厕所,不等妇女应声,脚底抹油瞬间跑了。


    来到上次躲懒的大树背后,果然逮住了熟悉的身影,只见徐玲玲靠着树桩子,闭着眼,仰脸睡的昏天暗地。


    姜萱又是气又是想笑,也有点心酸,坐在一边发呆许久,最后推了推旁边的死丫头。


    “行啦,别在这打瞌睡了,回家睡吧。”


    没有应声。


    姜萱不信邪,又推了她一把,“喂,你睡得这么死?”


    “别晃了,”徐玲玲哀嚎,“让我再睡一会。”


    “天都快黑了,你回家睡呗,这儿又没人留着你。”


    “那不行,我要干到八点整才能回家。”语气哀怨。


    “……”姜萱咳咳,“主任说的?”


    “你以为呢?你一个人跑得轻松,我和叶萍交替轮班,今天我干了,明后两天她来搬石头,我再不来了!”


    姜萱声音悠悠:“过两天你还是要来啊。”


    徐玲玲快哭了,“别说了,我快不行了。”


    她不是没想过找人帮忙,想办法偷偷懒,有一个当公安的哥哥,不用白不用!


    徐长安打通关系,本来给她安排了一个轻松活儿,拿着小锤子,跟着小学生坐在阴凉处,慢悠悠的敲矿石。


    不用大热天晒太阳,更不用站整整一天,别提多轻松了。


    结果倒霉地撞见了多管闲事的妇女。


    妇女看见她混在一堆六七岁的萝卜头当中,痛心疾首地教育了半天,短短一句话,又把她戳了回去。


    这下徐长安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毕竟被人当场逮住了一次,总不能这么快又把亲妹妹调到轻松的地方去?


    姜萱无比同情她的遭遇,但是同情也不能磨灭这丫头刚刚坑了自己一把的举动。


    姜萱问:“今天主任没问我去哪了吧?”


    “问了,那个黄三说你出去收零件呢。”


    姜萱大松一口气。


    不得不说,关键时刻,哪怕是保卫科的一个小小临时工,也能起了大作用!


    姜萱说:“之前郑西洲不在,只有黄三能帮我,我不好意思麻烦他给你帮忙——”


    徐玲玲激动:“你终于想起我了!”


    姜萱白眼:“徐玲玲同志,还记得你刚刚干了什么缺德事吗?”


    把她扔到队伍里搬矿石,一离开就是半个多小时,自己反倒去偷懒睡觉了。


    徐玲玲挽着胳膊讨好:“行行行,是我不对,下个月邮局发福利,我领的小面包全部给你。”


    “说好了?”姜萱矜持。


    “拉钩!”


    “行吧,”姜萱说,“昨天郑西洲回来啦,他在矿区认识的人多,我问问他能不能给你帮忙……”


    “好啊!”


    徐玲玲半点也不介意郑西洲的帮忙,只要能让她轻松点,认贼当哥哥都行。


    和徐玲玲分开,姜萱连忙去仓库找郑西洲。


    结果人不在仓库。


    仓库里都是一帮大大小小的工人,有认识姜萱的年轻小伙招手,出声道:


    “嫂子,你找洲哥吧?他说临时有事,让你先回家。”


    姜萱黑人问号,走也不说一声,事情有那么急吗?


    郁闷地出了矿区。


    半路听到街上有人兴高采烈敲锣,“喜报,喜报,雁南路传来喜报……”


    “出铁水了。”


    “同志,在哪儿?哪儿炼出铁水了?”


    “雁南路!在雁南路!”


    听清楚位置,姜萱愣了下。


    雁南路,那不就是二妮儿说的小洋楼地址吗?


    那是她未来的住址啊。


    姜萱眼睛发亮,连忙跟着人群去看热闹。


    只见长街以南,一排排风格迥异的西洋建筑物临街而立,白色的花园洋房,高大瑰丽,金碧辉煌。


    可惜大部分被改装成了居民楼,染上了黑色的烟囱污迹。


    姜萱顾不上打量别的地方,一心一意寻找街口的小洋楼,左看右看,只看见了一栋孤零零的二层花园小洋房。


    院落荒草丛生,门口的铁栅栏锈迹斑斑,里面的花园洋房看着也很小,估计占地面积不到五十平米。


    最重要的是,楼体的外墙已经染上了不少黑漆漆的烟熏痕迹,硬生生破坏了小洋楼的气派。


    甚至比不上普通的居民楼了。


    姜萱木着脸,瞅向旁边街道的不远处。


    一个高约三四米的“土高炉”,炉口冒着熊熊火光,黑烟弥漫,顺着风的方向,不偏不倚的,吹向了小洋楼。


    她的小洋楼!


    怪不得二妮儿说那栋花园洋房被熏得黑漆漆的,看起来破破烂烂,压根不起眼……


    姜萱痛心疾首,扒着铁栅栏,目光惋惜,恋恋不舍地看着还没有被完全熏黑的小洋楼。


    忽然,远处欢呼声此起彼伏,姜萱扭头,看见土高炉那边围了一群人。


    穿越人群的缝隙,她远远地看见了火红的铁水,从炉子的下方缓缓流出,犹如象征着希望的火焰,一瞬间引爆了群众的热情。


    炼出铁水算什么,且不说铁水的合格度有没有达到国际标准,在这样露天的环境下,没有合适的保温系统,没有配套的工艺技术……


    一个晚上过去,这些火红的铁水恐怕都要变成一坨一坨的黑疙瘩了。


    那能有什么用?


    姜萱高兴不起来,炼铁归炼铁,不能把小洋楼熏黑了呀!


    不论这是谁的小洋楼,不出意外的话,姜萱肯定会想办法把它买下来。


    那这里就是她未来的住处了!


    回到家,姜萱脑子飞速旋转,算计着提前搬进小洋楼的可能性。


    首先,她得想办法打听打听小洋楼的房主是谁,院落荒草丛生,想必很久没有人住了。


    说不定房主很愿意出售呢。


    再者,就是钱的问题。


    买房需要钱,买一栋花园洋房更需要大价钱,不知道攒五百块够不够?


    最后,她得想想郑西洲会不会同意呢?


    到了晚上,郑西洲回得很迟。


    他一回来,姜萱不但没生气,反而殷勤地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甚至帮忙捶背捏脖子。


    “饿不饿?”


    “怎么在外面跑了一下午?”


    “累吗?想吃什么,尽管说,我给你做!”


    “……”郑西洲木着脸,喝了一口茶水,“姜萱同志,你想干什么?只说。”


    “我跟你说!”姜萱分分钟露出真面目,拉着凳子坐到他跟前,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目光殷切。


    “我碰到了一个很合适的房源,不是大杂院,不用和其他邻居一块住。”


    “在哪?”郑西洲第一反应打听。


    “在雁南路。”姜萱说。


    郑西洲正喝着茶,闻言当即呛了一口,抬头道:“你再说一遍,那个很合适的房源在哪?”


    “雁南路啊,就在街口!”


    姜萱激动:“那个小洋楼占地不大,看起来挺小的,我想打听打听房主是谁,问问他卖不卖!”


    听到最后那一句,郑西洲呛得更厉害了,低着头使劲咳嗽。


    早知今日,他一定把这个小洋楼提前卖了!


    第56章 第 56 章


    姜萱兴奋地睡不着。


    第二天醒来,大清早,迫不及待要去房管所打听消息。


    郑西洲很淡定:“坐下来吃饭,小洋楼就在那儿,跑不了。”


    姜萱怎么可能不着急!


    再迟一步,那栋小洋楼就要被烟雾熏得乌漆麻黑的。


    漂漂亮亮的白色花园小洋房,变成了一个脏兮兮的小破楼,越想越觉得心塞……


    早点搬进去,早点想办法让那个土高炉罢工了!


    姜萱心急如焚,却被男人摁在饭桌前,只能坐下来乖乖吃饭。


    吃完饭,郑西洲给她派了一个任务,“我要去矿区帮忙,你拿着钱和票,去百货大楼再买点喜糖。”


    “我不去!”姜萱拒绝。


    “这些钱也不要了?”郑西洲甩甩手里厚厚一沓零花钱。


    姜萱:……


    姜萱瞥了两眼,又瞥了两眼,没忍住,气呼呼地夺了过来。


    “我去!”


    郑西洲憋着笑,忍不住亲了下她红润的侧脸,语气宠溺,“看到喜欢的东西,想买的话挑一样买,记住了,只能挑一样,别给我太招摇了!”


    “知道,我又不傻!”姜萱憋屈地捂着脑门。


    太阳初升,街上的喇叭声开始响起。


    郑西洲还没出门,扭头一看,姜萱已经扎好了丸子头,拿着草帽和挎包,一溜烟就跑了。


    “郑西洲同志,你太慢了!”


    “我先走了啊,赶时间!”充满活力的声音远远飘来。


    郑西洲气笑了,一想到姜萱赶时间的原因,不用说,那个傻妞儿肯定是惦记着趁早买完糖块,去房管所打听消息呢。


    他摇摇头,打开挂了锁的箱子,翻找半天,总算找到了当初留下的两张证明文件,连忙去了房管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姜萱一路躲躲藏藏小心翼翼,避开了挡路的学生,有惊无险地来到百货大楼。


    “同志,我买喜糖,要那款糖纸上写着红双喜的!”


    “有带结婚证吗?”售货员问。


    姜萱纳闷:“凭着结婚证只能买两斤喜糖吧?昨天我已经用光了份额,今天想再买两斤。”


    “糖票有吗?没有糖票,红糖票也行。”


    “……我、我有白糖票。”姜萱恋恋不舍地把票券递过去。


    这年头票券种类繁多,买白糖要白糖票,买红糖要红糖票,买花生油要油票……让人眼花缭乱记不住。


    总之都要限购,按人头“计划”发放。没办法,生产水平太落后,只能这么搞。


    买了两斤大红喜糖,姜萱想了想,没急着回去,一个柜台一个柜台的逛。


    看见喜欢的小玩意,厚着脸皮问价格,问完了犹豫半天,红着脸悄悄撤离。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一通逛下来,姜萱摸摸脸,自认已经学到了郑西洲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精髓。


    最后上了三楼,姜萱一眼看中了绣着交颈鸳鸯的红色枕巾,真丝材质,摸起来滑溜溜的。


    “同志,这个怎么卖?”姜萱试探。


    “这是真丝面料,上海产的,算是高价商品,一对枕巾八块六,送两根彩带。”


    “彩带?”


    “也是真丝的,你摸摸,当头绳也好看呢。”


    姜萱很心动,摸摸口袋里的钱,又想退缩了,“要布票吗?”


    “不用,只要钱,八块六。”


    姜萱看了半天,咬咬牙,闭着眼睛掏钱买了!


    她要结婚呢,一辈子只有一回,还不能随便买点好的了?


    就在姜萱乐不思蜀逛着百货大楼的同时,郑西洲来到房管所,准备把手里的小洋楼趁早卖了。


    “大姐,我想卖房。”他开门见山。


    妇女诧异:“卖房?哪条街的?”


    “雁南路,花园洋房317号。”


    “雁南路?”


    “对。”


    妇女越发惊讶,上上下下打量郑西洲。


    那片街区的房子几乎都是花园洋房,离矿区和市中心都挺近,地段相当好呢。


    妇女打起精神,“同志,麻烦你等等,我找一下以前的房产登记册。”


    郑西洲坐到接待室,捏捏眉宇,似乎有点头疼。


    雁南路比较特殊,那一片从前是洋人租界,住着不少外国人,郑爷爷图做生意方便,也在那里买了小洋楼。


    不止一个,最大的那栋花园洋房也是他家的。


    最初打土豪分田地,后来又逢江东市解放,新中国建立,雁南路完全变了样。


    昔日风光的大地主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花园洋房被改装,修隔墙,加挡板,住进了大大小小的几百户人家。


    郑西洲还算幸运,捐了大部分祖产,再加上郑父郑母立了功,一家人顺利换了成分,清白的不能再清白。


    在江东市,他只留下一栋小洋楼。想留着当个念想。


    退伍回来没想着搬进去,结婚更没想着搬家,归根到底,还是为了低调两个字。


    现在倒好,直接让姜萱那个傻妞儿找到家门口了!


    正想着,妇女拿着文件走进来,笑眯眯道:“同志,你再说说那个房子的地址,我确认一下。”


    “花园洋房317号。”


    “我看看,”妇女翻开登记册,找了十几分钟,才在最后一页的末端找到了317号小洋楼的登记信息。


    “原来是这栋小洋楼!”妇女猛拍大腿。


    “如果我没记错,那里挺久没人住了。房主是陆离,我这边一直没联系到他本人……”


    郑西洲展开证明条子,直截了当地说:“我就是陆离,这是我以前用惯了的第二个名字,这张证明单,是当年分房的时候,市里的领导亲自开的,你看看上面的公章。”


    妇女怔愣,低头看着时隔多年的证明条子,公章应该不可能有假。


    看清右下角的领导名字,她半是震惊半是忐忑,“同志,那你现在是——”


    “我想把小洋楼卖了。”


    “……卖、卖了?”


    “我急着出手,六百六十块,能尽快找到买家吗?”郑西洲问。


    妇女笑笑:“那简单,同志,你带我进小洋楼看看,看看里面的装修怎么样,我心里也要有个底呢。”


    天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栋闲置的小洋楼。


    尤其是雁南路的其他住户,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十几口人挤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小隔间里,指望着厂里分房,少则两三年,多则七八年。


    还不如咬咬牙买别的房子。


    但是这年头,很少有人卖房,能碰到一个合适的房源都是走了大运。另外一个因素,那就是钱的问题了。


    房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得起,工人家庭大多生活拮据,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个人能爽快地拿出几百块买房。


    郑西洲的那栋小洋楼不一样。


    那个花园洋房占地面积不大,又是二层,看起来又气派又有面子,恐怕有的是人愿意买呢。


    两人抓紧时间去了雁南路,还没走到附近,郑西洲惊呆了。


    他的小洋楼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妇女也是一脸惊讶,左看右看,陡然看见了不远处的“土高炉”,男人们忙得热火朝天,浓浓黑烟弥漫。


    被风一吹,烟雾直接飘到了小洋楼的方向。


    一天天的积累下来,可不得把楼体熏黑了?


    妇女气得叉腰,“这帮人,干事腻缺德了。”


    郑西洲没吭声,抬头望着原本光鲜亮丽的白色小洋楼,不对,现在已经是一个灰扑扑的二层小破楼了。


    他眼眸闪烁,顿时改了心思。


    原本担心搬进小洋楼太招摇,会惹来太多没必要的麻烦,现在不一样,这个黑烟熏得太及时了!


    郑西洲忙道:“大姐,我刚刚想起了一件事,我媳妇儿上次念叨着生闺女,我决定了,这个房子不卖了,以后留着给闺女当嫁妆……”


    妇女愣神,“你说啥?”


    “我改主意了。”郑西洲干脆利落,“大姐,我不想卖房了,辛苦你跑这一趟,这包喜糖送你,就当是跑腿费。”


    “真不卖了?”妇女惋惜。


    “不卖了!”


    妇女下意识说:“这房子给闺女留着有什么用,都是便宜了外人,还不如拿去卖钱呢。”


    “……”郑西洲皮笑肉不笑,冷声道:“我乐意给我闺女留着,不行吗?”


    妇女讪笑:“行,当然行……”


    送走房管所的老大姐,郑西洲扭头看了眼前面的“土高炉”,火光缭绕,烟雾升腾。


    他笑了笑,把他的小洋楼祸害成这个样子,不剐点名声简直太对不起这个免费送上门的机会了。


    中午十二点,姜萱被他拉着去了雁南路。


    “就是这个小洋楼!我想买。”姜萱额头抵着他后背,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他胳膊,颇有一点撒娇的意味。


    郑西洲故意:“没钱怎么买?”


    “我们两个攒一攒工资,我还会投稿赚钱呢,上次已经赚了5块钱的稿费——”


    “等等,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稿的?”郑西洲捏住她后颈。


    “回去再和你说这个,”姜萱拧眉,“总之钱的问题肯定有办法,我们迟早能攒够。我真的想搬家,不想在那个大杂院住了……”


    她眨眨眼睛,拽着男人胳膊,漂亮的眸子目不转睛注视着他。


    郑西洲摸摸她的傻脑袋,揪住白润的小耳朵,低声道:“这次听你的。”


    “真的?”姜萱雀跃。


    “不骗你。”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上挂了一串做工精致的钥匙,黄铜鎏金,在明媚光影里,反射着亮眼的光芒。


    “忘了和你说,”郑西洲咳咳,“那个小洋楼的房主,就是我,用不着花钱买。”


    姜萱:……


    不等她破口大骂,郑西洲淡定地捂住她说话的那张嘴,撩起眼皮,看向不远处的土高炉。


    “傻妞儿,我和你说实话,本来我不打算搬进去,准备偷偷把小洋楼卖了。我觉得它太招眼,住进去惹麻烦……”


    “唔唔唔。”不能卖!


    “别嚎了,”他失笑,“我改主意了,看见那个土高炉没?”


    姜萱眨眨眼,讨好地抓紧他的手,点头如捣蒜。


    甚至恼怒地指了指被熏黑的墙面。


    郑西洲又想笑了,“外面看起来又脏又破,不代表里面也是这样。”


    那是爷爷当年亲自督建的,用料实在,每一砖每一瓦,挑的都是最好的材质。


    壁挂炉,玻璃窗,烧水炉,洗手间的淋浴头和水箱……大理石地板,仿羊皮壁纸,多宝阁设计,方方面面,无一不是费了心思。


    最重要的是,保存也很完整。


    郑西洲低声道:“多亏了那些人在旁边搭建土高炉。”


    “姜萱同志,你现在呢,唯一该祈祷的,就是盼着那些人把火烧的更旺,把小洋楼熏得越不起眼,我们越有可能搬进去,明白吗?”


    “……呜。”


    第57章 第 57 章


    两天时间眨眼而过。


    姜萱天天都要去雁南路看一眼,望穿秋水,只期盼着能够早点搬进小洋楼。


    说起来,眼睁睁看着那个“炼铁炉”冒黑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祸害小洋楼的墙皮,姜萱心痛难忍。


    “同志,一切都是为了炼钢,没什么的!”姜萱咬牙切齿。


    正忙着拉鼓风箱的老大爷一愣,扭头看见姜萱,连忙道:“你刚说啥?”


    “没、没事。”姜萱哭卿卿,不敢再说什么,垂头丧气回到大杂院。


    “苍天呐,什么时候才能搬家啊?”


    郑西洲想笑:“快了,半个月内搬!”


    姜萱分分钟恢复精神,凑到他跟前,小声说:“那你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我都不知道小洋楼里面是什么样呢?”


    “下回再带你去,这两天忙。”


    “忙什么?我也没见你忙啊!”姜萱闲的没事,无聊地戳戳他胳膊。


    “……大小姐,没看见我给你弄这些香柏木吗?”


    说完,郑西洲在堂屋大厅扔下乱七八糟的工具,锤子木锉刀锯……还有最常见的木工刨子。


    另一边是香柏木,木质纹理清晰,色泽均匀,姜萱抱起一根香柏木,能闻到淡淡的天然芳香。


    “你准备做什么?”姜萱好奇。


    “浴桶,给你泡澡。”


    “!”


    姜萱惊喜:“真的给我做?”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郑西洲拍拍她脑袋,“一边去,别打扰我。”


    “……”


    姜萱哼哼唧唧,就是不肯走,坐在一边看着他认真忙活。


    郑西洲没再赶人,眉宇紧皱,似乎是第一次做木匠活不熟练,翻出找木匠提前画好的图纸,看清楚上面一步一步的流程,收回图纸,开始锯起了木头。


    傍晚夕阳西下,霞光熹微洒在他脸上,犹如镀上了一层金光,显得格外好看。


    姜萱笑了笑,目光越发专注。


    别说现在,搁到未来二十一世纪,能亲手给媳妇儿做浴桶的男人,几乎是寥寥无几。


    找木匠买一个多轻松,非要自己做?姜萱越想越觉得心里甜的冒泡泡。


    虽然郑西洲身上还是有一堆臭毛病,但瑕不掩瑜,改造改造多好啊。


    以后搬进小洋楼,不用面对大蛋二蛋嘴馋的眼神,不用搭理满院子的邻居,关上门,想吃什么吃什么,用不着憋屈。


    她和郑西洲明明有条件吃的更好一点,却碍于对门的杨婶和田寡妇,天天都要低调,别说烙饼,想下油锅炸丸子都弄不了!


    等搬进小洋楼,第一件事必须是炸丸子,如果是肉丸子就更好了……


    副食品店的猪肉摊子怎么一直不开呢?


    姜萱馋肉馋得流口水,没忍住,打开抽屉抓了一把果脯,又给郑西洲喂了一个。


    “你说,咱们准备的瓜子糖块也够多了,请帖也没写,到时候结婚酒席怎么弄啊?”


    “还有,请厨子做饭也要提前弄食材吧?”姜萱疑惑。


    郑西洲:……


    郑西洲面无表情,“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又哪里想太多啦?”姜萱恼怒,“这不是马上就到八号了嘛,我想给你帮帮忙,好歹能帮着写写请帖。”


    “没有请帖,也没有流水席。”


    “……?”


    姜萱纳闷,不是说要办结婚酒席吗?


    郑西洲叹气,扔掉木头锯子,拍拍旁边的小凳子,“过来,我跟你说。”


    姜萱一脸问号,坐到他跟前。


    郑西洲抬脚关上门,目光怜爱,屈指弹她脑门,“你是不是傻?”


    姜萱不想吃亏,低头冲着他胳膊狠狠咬了一口,“你才傻!”


    “……”郑西洲眼角微抽,看了眼胳膊上的清晰牙印,“惯的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姜萱冷哼,又狠狠咬了他一口。


    两人一来一回闹腾,郑西洲瞅着七八个还没消退的牙印,决定停止这个幼稚的游戏。


    自从两人领了证,姜萱在他面前越来越随意,小女生的性情自然流露,撒娇痴缠打闹,半点遮掩的心思也没有。


    “不闹了,说正事。”


    他抓住姜萱的手指把玩,“我不想太招摇,结婚酒席就是一个简单的征婚仪式,找单位的领导或者其他长辈当证婚人,走个流程。”


    原来是这样,姜萱明显有点失落。


    郑西洲把人搂到怀里,摸摸她头发,低声安慰:“别人结婚都是这样,我不能标新立异,明白吗?就像你在外面花钱,喜欢再多的东西,也只能暂时买一样……”


    “我知道。”姜萱靠着他肩膀,脸色不满。


    大环境特殊,只能低调结婚,不能再多了。


    更何况,该给的,郑西洲都给了,她没觉得委屈。


    郑西洲又给她汇报进度:“三转一响,收音机明天买,自行车票今天才弄到手,至于缝纫机……”


    姜萱双手拒绝:“我不要这个,你买了也没用,我不干!”


    织毛衣还能试着玩玩,指望她贤惠地缝缝补补做衣裳,梦里找去吧。


    “……行,”郑西洲气笑了,“那这个缝纫机不买了,手表——”


    正说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玫金色的瑞士梅花表,表盘光亮,分针一格一格地转动。


    郑西洲笑笑,目光意味深长,“刚到九月份,上个月的工资也该发了?”


    “发了,昨天刚发的……”


    姜萱脸红,“我只有十八块钱,估计不够给你买手表的。”


    郑西洲想也不想:“没事,我看过了,百货大楼二楼的柜台里,有一款男士手表,上海牌的,刚好十八块。”


    姜萱:……


    姜萱悲痛:“明天带你买!”


    郑西洲又笑了,“给我花钱就这么难过?我塞给你的零花钱还少了?”


    “那不一样,”姜萱肉疼,“我赚钱不容易,我就想多揣一会……”


    “行,你揣着,明天趁早花了!”


    “呜。”


    ……


    第二天,两人去了百货大楼。


    姜萱默默瞅着他一眼挑中的那款男士手表,样式很简单,乍一看还以为是进口的大罗马呢。


    郑西洲丝毫不嫌弃,“先买这个,等你以后赚到钱了,攒够两百块,再给我换一个进口的梅花表。”


    “……呸。”


    姜萱用脚趾头也猜到了他要说这句话,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打发。


    郑西洲勾起嘴角,把姜萱当初卖给他的瑞士表拆下来,物归原主,认认真真地给她戴上。


    “我们家有一个新传下来的习俗,大概是民国那会开始的……”


    他随口胡诌,“新郎送给新娘的手表,不能让别人碰。”


    姜萱黑人问号,这什么狗屁习俗?


    郑西洲面不改色,继续忽悠:“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手表坏了,或者要上发条,只能让新郎亲自修理,绝对不能让别人碰,否则霉运上身,走路会摔,吃饭会卡嗓子眼,喝凉水都要被呛到……”


    姜萱:……这大概就是有病吧。


    第58章 第 58 章


    郑西洲辛辛苦苦忽悠半天,姜萱压根没听进去,左耳进右耳出,懒得搭理他骗人的鬼把戏。


    “你说完了没?”姜萱不耐烦。


    “……完了。”


    “那你觉得,我会相信那个狗屁习俗吗?”姜萱声音幽幽。


    郑西洲摸摸鼻子,没吭声。


    姜萱翻白眼:“郑西洲同志,你到底想说什么?别给我拐弯抹角的!”


    “这个手表,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不想让别人碰……”


    “早说不就行了?”姜萱踹他。


    郑西洲一个踉跄,难以置信地抬头:“你答应了?”


    “不就是手表坏了找你修吗?天天让你看一眼,行不行?”


    修理手表这样的寻常小事,姜萱乐意顺着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郑西洲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盯着她明媚绮丽的一张脸,眸光澄澈明净,忍不住默默她脑袋,爱怜地和她说:“你怎么这么听话呢?”


    让他越来越喜欢。


    姜萱哼唧:“回了家,你也得听我的,今天必须帮忙洗菜淘米,说好了结婚帮我分担家务的。”


    ……郑西洲顿时想装作没听见了。


    看这样子,还是想逃避呢。


    姜萱非要掰一掰他骨子里的封建腐朽思维,郑西洲什么都好,虽然心里不愿意,起码行动上还算配合,躲在房里偷偷洗碗洗衣裳,就是回回阴着脸,一副老子很不爽的模样。


    姜萱看一次乐一次。


    凭什么烧水做饭打扫卫生就该是女人干的活?男人也要学着分担呢!


    姜萱不想轻易放过他,正好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顾不上买收音机和自行车,拽着郑西洲回家拿菜篮子和白瓷碗,当即去了粮店和副食品店。


    买了两斤玉米面,一颗圆白菜,还有大白萝卜。


    中间看到卖豆腐的那个柜台前面排了一长串队伍,姜萱拍拍男人胳膊,催促道:“你先去排队,我去那边买点豆角。”


    “……”郑西洲没动,抬眼看向队伍,里面几乎全是上了年纪的妇女大妈,或者年轻小媳妇,拎着菜篮子,熟稔地说说笑笑。


    他一个大男人,去那里排队是不是太突兀了?


    没等他拒绝,姜萱又捅了捅他的后腰,仰脸瞅着他,一双眸子水润润的,软着声音撒娇,“去嘛,排队而已,没什么的。”


    郑西洲眼睫低垂,凉凉地瞥了她一眼,阴着脸去排队买豆腐了。


    姜萱站在后头捂嘴憋笑,去另一边买豆角和西红柿,磨磨蹭蹭半晌,拎着沉甸甸的背篓,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啊,我来了我来了……”语气不是不欢喜。


    姜萱亲昵地靠着他,“你这里怎么这么慢?”


    “本来就慢。”男人声音冷冰冰。


    “耐心点嘛,郑西洲同志,以后多的是这种排队买菜的时候呢。”


    “……”


    后面的妇女会心一笑,和姜萱搭话,“你们是刚结婚吧?”


    “对,”姜萱眉眼弯弯,“我们刚领了证,酒席过几天办。”


    “哎呀,我就说,看着就有夫妻相,你男人也贴心,连买菜都要跟着你呢。”


    “没有没有……”姜萱佯装害羞。


    妇女不停打趣,絮絮叨叨,羡慕地说了老半天。


    郑西洲面无表情,淡定地看着姜萱一脸乐开花的傻蛋模样,自觉接过她怀里的背篓。


    不一会儿,终于排到了柜台跟前。


    低头打量着哪块豆腐新鲜,姜萱张了张口,正想说话,扭头瞅了一眼事不关己的狗男人,临时决定闭嘴,暗自捅了下男人胳膊。


    郑西洲眼角微抽,敲敲桌面,“同志,两块豆腐。”


    “票呢?”


    “在这。”姜萱说着,连忙拿出四分钱和两张豆腐票,没有直接给售货员,反而塞给了郑西洲,


    “……”男人眼角又是一抽,木着脸,把钱票拍到柜台上,白瓷碗递过去,装了两块豆腐,总算结束了这个充满艰辛的买菜经历。


    从副食店出来,姜萱高兴地蹦蹦跳跳,及时表扬道:“郑西洲同志,今天你的表现相当好,以后也要这么好啊!”


    “你这是驯狗呢?”郑西洲低声呢喃。


    “你说啥?”姜萱没听清。


    “没事,当我没说!”男人黑着脸,一点也不想说话。


    回到家,大杂院已经飘起了饭菜的香气。


    姜萱提前在门外的水龙头上接了两盆水,端回房间,圆白菜和豆角,还有半袋小米,统统扔给了郑西洲。


    “洗菜择菜会吧?这个要洗两遍。淘米也简单,一遍就行了……”


    “这些都让我做了,那你干什么?”郑西洲揪住她耳朵。


    姜萱爬到他身上,用额头蹭蹭他脖颈,撒娇道:“我不想碰水啊,我给你炒菜蒸馒头,还能给你织毛衣呢,不信你看——”


    一截短短的毛衣袖出现在他眼前,被压得皱成了团,织得实在是有点丑。


    姜萱不好意思地收回去,讨好道:“刚学会,只弄了一只袖子,下个月肯定能成功了。”


    只怕三个月都不一定织成一件毛衣呢。


    郑西洲暗自吐槽,摸摸温暖的羊毛线,又抬起头,看着眼前娇生惯养不想干活的大小姐,愣是气笑了。


    “一边去,我去外面洗菜。”


    “噫。”姜萱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破天荒地走出门,端着菜盆子,蹲在水龙头前洗菜淘米。


    姜萱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不嫌丢人啦?”


    “……闭嘴。”


    “采访一下,郑西洲同志,是什么忽然改变了你封建腐朽的大清思想?”


    “因为大清已经亡了。”


    姜萱怔愣,下一秒,爆笑声瞬间传了出去。


    然而得意不到半天,中午吃完饭,关上门,姜萱被某人拉上床,身体力行地修理了一顿。


    日子转转悠悠,大街上的土高炉依旧冒着火光,炼出铁水的消息接连传出。


    街上敲锣打鼓,街道干部满面红光,兴高采烈地捧着一块凝固的铁疙瘩,去跟上头报喜。


    紧接着,拦路剪头发的学生也消失了,一个个又忙着上山砍木头,听说是炼铁的燃料不够用了……


    矿厂的煤炭还要给其他城市供应,不能无限额浪费,柴禾又有限,没办法,只能发动群众继续克服困难。


    姜萱松口气,只要那帮学生不来祸害她的麻花辫,随便干什么都行。


    眼瞅着快要到八号了,办酒席要用的东西也准备的差不多,大清早,姜萱去了一趟矿区,准备邀请认识的朋友去参加婚礼。


    先是徐玲玲那丫头,姜萱毫不费力,在宣传部办公室逮住了她。


    “你在这里倒是挺轻松。”姜萱调侃。


    徐玲玲看见她,连忙扔下报纸,笑嘻嘻的讨好:“那不是多亏了你帮忙,还是你对象有本事,我躲在办公室坐一天,随便写两篇炼铁的通稿交上去,压根没人管我。”


    到现在,偷懒了将近一个星期,她一直没敢和徐长安坦白呢。


    姜萱高兴道:“和你说一声,明天是八号,正好是星期天,别忘了来参加酒席啊。”


    徐玲玲诧异:“明天吗?这么快?”


    “哪里快了?我们准备好久啦。”姜萱贪图省事,和她说,“待会不是午休吗?你和邮电局的其他大姐说一声,就说我要办酒席啦,喊她们来吃喜糖。”


    一个一个通知过去,姜萱能累得半死。


    要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到处都在忙着大炼钢铁。


    在邮电局上班的工作人员,少数几个留守在本职岗位上,健壮的男人进了矿洞挖矿石,妇女们在外面负责搬运,有的甚至去了街上,围着土高炉帮忙,要么拉鼓风箱,要么到处收柴禾……


    各自分散在不同地方,姜萱想找齐了挨个通知都不容易。


    和徐玲玲说完,姜萱匆匆道别,又去财务室问了一圈,结果没找到苏圆圆。


    “大姐,请问苏圆圆同志在哪?”


    说来奇怪,姜萱在矿区晃悠的次数也多,不是没有去财务室找苏圆圆,但是次次都没有看见人,不知道去哪了。


    这回非要拉着办公室的大姐问清楚。


    老大姐头也不抬,“她去上海出差,下个月才能回来呢。”


    “出差?”姜萱懵了懵。


    “是啊,那丫头抢着举手报名呢。矿区要采购不少机械零件,那东西只能在上海买,她和另外两个矿长一块去了上海出差……”


    姜萱羡慕地要命!


    上海啊,她还没有去过这个年代的上海呢。


    历史上著名的百乐门歌舞厅,上海国际饭店,大光明电影院,还有上海第一百货大楼!


    她曾经在纪录片里看过一段“百乐门舞厅”的黑白影片,穿着旗袍的舞女风情万种,自信地穿梭在人群当中,散发着独特风情与魅力。


    现在是1958年,不知道百乐门关了没?


    千万别关啊,姜萱拼命祈祷,她想亲眼看看那里的繁华呢。


    做完了白日梦,姜萱拍拍脸颊,努力恢复清醒,想了想,还得去邀请二妮儿参加结婚酒席呢。


    第59章 第 59 章


    中午日光正盛。


    从矿区出来,姜萱没有直接去乡下找二妮儿,王家村离得远,坐马车至少要两个小时,更何况,这会儿也不一定能搭到顺风车。


    还不如先回家,把新买的那辆自行车拉出来骑骑呢。


    这年头结婚时兴凑三转一响,所谓三转,无非就是缝纫机,手表,自行车;最后那一“响”,就是收音机了。


    听说有家庭条件更好的,还会额外买一个照相机呢。


    那就是“三转一响带咔嚓”了,“咔嚓”指的就是照相机。


    可惜江东市没有卖照相机的,即便是百货大楼的进口柜台,也是常年无货,空有一个照相机的介绍铭牌。


    前两天郑西洲买了自行车,上海“永久牌”自行车,质量相当好。


    骑着自行车去乡下走一趟,总比撞运气搭马车靠谱多了。


    想到这里,姜萱急匆匆回了家。


    走进院落时,看到门口贴上了大红双喜,不由笑了笑,继续往里走,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喜庆红,连院子上方的铁丝线也缠上了红布条,挂了一连串的红灯笼。


    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黄三踩着梯子往屋檐上贴红纸,“洲哥,贴到这里行不行?”


    “再往右,往上一点。”


    话音刚落,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小伙扛着桌椅走进大杂院。


    “洲哥,只借来了三个圆桌,椅子凑了十三把。”


    姜萱见状,试图搭手帮忙搬桌子,结果被郑西洲狠狠拍了下手背,“少弄这些,有的是人干活呢。你乖乖坐着,万一被桌子砸到脚了怎么办?”


    黄三附和:“嫂子,你尽管歇着,我们兄弟都能干活呢。”


    “就是,嫂子,有我们帮忙哩!”扛着桌椅的小混混们一个个热情招手。


    “……”


    不是姜萱不想操心,实在是友军太过给力,哪怕明天就要办结婚酒席,她也能全程躺着当一只咸鱼。


    半点也不用辛苦张罗。


    姜萱只能进房,打开抽屉抓了一把喜糖,挨个给小混混发放,“都拿着,明天也要来啊,到时候还有征婚仪式呢。”


    “行。”


    “谢谢嫂子。”


    一众小伙羞涩应声,看都不敢看姜萱,纷纷低头帮忙搬桌椅。


    郑西洲安排桌椅的摆放,该贴的红双喜贴上去,又把借来的碟子提前放到桌上,用来装瓜子和糖块。


    姜萱笑了笑,拿着大红贴纸,往房间里贴了两张,陡然看见床上的大红鸳鸯被,眼睛发亮,喜爱地摸了又摸。


    身后传来男人嗓音,“怎么样?喜欢吗?”


    “太喜欢了!”姜萱高兴。


    郑西洲忙了一上午,心情极好,把她搂进怀里,低头问:“去哪里玩了?这么久才回来?”


    “我都要结婚了,当然也要请几个认识的朋友来了。”


    “请了谁?”他问。


    “徐玲玲……”


    提到徐长安的妹妹,郑西洲皱紧眉,“你找谁不好?怎么非要和她玩到一块去?”


    上次求着他帮忙给那丫头安排轻松活儿,现在又去亲自邀请人……


    姜萱心里门儿清,能不知道他讨厌的是谁吗?


    她翻白眼:“行啦,我没邀请徐公安,收收你的醋味儿。”


    郑西洲没吭声,拍拍她脸颊,“下午好好歇着,别乱跑了。”


    那不行,她正打算去一趟王家村呢。


    姜萱在这里交好的朋友寥寥无几,有一个算一个,二妮儿帮了她不少,她结婚了,好歹也该去说一声。


    姜萱仰脸问:“你还记得二妮儿吗?”


    郑西洲略一思索,“当初在医院帮你说话的姜二妮?”


    “对对对。”姜萱狂点头。


    “好端端的,问她干什么?”他眼神闪烁。


    “我想在矿区给她张罗一个工作,”姜萱说,“临时工也行,不要很辛苦的那些工种,只要有机会转正,拿一个集体城镇户口,总比农村靠天吃饭好多了。”


    郑西洲抬眼:“那丫头和你有关系吗?对她这么好?”


    ……要不是为了保住他的大长腿,姜萱至于这么上心吗?


    眼下郑西洲没出事,不代表以后不会出事,谁知道那个危险的契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姜二妮明显是重活了一回的。


    两人第一次见面,当面就能喊出她的名字,言语间及其熟稔,当初姜萱只是猜测,随便炸了她两句,没想到炸出来一个重生外挂。


    她想把二妮儿拉到自己的阵营,想办法打听打听更多关于郑西洲的事情,最好能让他避开未来的灾祸。


    姜萱央求:“一个临时工不难吧?你在矿区认识的朋友那么多,能不能帮啊?”


    “能是能,但是——”


    “别但是了,”姜萱打断他,“需要你费劲张罗吗?”


    “……也不用,”郑西洲低声解释,“前两天我和矿长闲聊,他说厂委空了一个岗位,负责管理登记工人的福利采买,虽然是临时工,但估计明年就能转正,我想让你去。”


    姜萱愣了下,“可是,可是我在邮电局做的挺好啊。”


    郑西洲拍她脑袋,“矿区的福利待遇比邮局好多了。”


    “我想想,我想想……”


    姜萱有点犹豫,伸手摸摸他的腿,一个小小的工作而已,给了二妮儿也没事,就当是提前报答大恩。


    “我想好了,”姜萱抬头,认真道,“郑西洲,你把那个岗位留着,给二妮儿,让她去!”


    “凭什么?”郑西洲不乐意。


    “因为我有一样很想要的东西,只有二妮儿能帮我。”


    “我不能帮吗?”他皱着眉,揪住姜萱的耳朵,“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弄来。”


    “你……你还是洗洗睡吧,我忙着呢!”


    姜萱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半点也不客气,伸进他口袋掏钱,“给点钱,我去百货大楼买东西,完了去乡下走一趟,邀请人家来参加结婚仪式。”


    “等等,我跟你一块去!”郑西洲拦住她。


    “你不用忙着布置房间吗?”


    “弄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晚上再布置。”


    说完,正在外头帮忙的黄三和其他小混混,分分钟被郑西洲窜走了。


    黄三满脸懵逼,离开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张鸳鸯剪纸呢。


    送走这帮人,郑西洲丝毫不羞愧,搬出堂屋里崭新的自行车,当即载着姜萱去了百货大楼。


    考虑到二妮儿怀孕不久,姜萱买了一罐营养麦乳精,两斤核桃和糕点,总之都是给孕妇补营养用的,方便又省事。


    自行车走的很快,一路顺畅出了市区,慢悠悠地行驶在山间的小路上。


    姜萱侧坐在自行车后椅上,迎着阳光,看着路边的花花草草生长旺盛,即便大部分被踩断叶片,也能挺直了枝干向上生长。


    倘若换成了人,代价未免太重了。她要改变那个命中注定的结果。


    第60章 第 60 章


    下午三点,太阳高高挂在天上,晒得人身上冒汗。


    到达王家村时,姜萱松口气,忙不迭跳下自行车舒展腰肢,“终于到了,这里也太远了。”


    “远是远,风景倒是挺好的。”郑西洲拧开水壶,给她递过去。


    姜萱仰头喝水,“那风景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还是城里好!”


    农村靠天吃饭,每天扛着锄头下地赚工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到了年底分粮分钱,即便劳动力多的人家,一年下来也攒不了五十块。


    总之和城里人没法比。


    村口就在前面,姜萱拉着郑西洲,提前和他打招呼,“如果真把矿区的那个工作岗位给了二妮儿,你生气吗?”


    郑西洲扶着自行车,瞥了她一眼,“现在知道来问我的意见了?”


    姜萱不太好意思,软声说:“你要是不同意,我肯定不给了。”


    “只此一次。”他让步道。


    “!”


    姜萱惊喜,她本来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郑西洲摸摸她脸庞,认真道:“明天就要结婚了,今天让你任性一回。”


    姜萱欢呼:“你怎么这么好……”


    “站直了走,收敛点。”他低头咳咳。


    “怕什么?我们都领证啦。”姜萱理直气壮黏着他。


    “……”


    郑西洲无奈,只能任由她扒拉着半边身子,拖着人和自行车往山上走。


    一个工作岗位而已,给了就给了,他不缺钱,更不需要姜萱辛苦上班领的那十几块工资,相比之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反而都不重要了。


    这会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村里人很少,脸蛋黑红黑红的小男孩兴冲冲跑过来,“你们找谁?”


    “找姜二妮。”姜萱笑着说。


    “我给你们带路啊,不要别的,给一颗糖就行!”


    姜萱沉默了一下,瞅着后面七八个眼睛发亮的小萝卜头,只怕她一松口,兜里的糖块全部都要散出去了。


    搁到现代,姜萱肯定不拿钱当钱,慷慨大方地撒糖玩,然而现在……


    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姜萱果断拒绝:“上次我来过这里,二妮儿家就在半山腰呢,我认得路。”


    “啊?”


    小男孩有点失落,一步三回头,很快就被街边的大人揪着耳朵拉回家了。


    郑西洲低声取笑:“一颗糖都舍不得给?”


    站着说话不腰疼!


    姜萱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口袋里的喜糖比我还多呢!”


    站在一边闷声不说话,全让她开口当坏人了。姜萱把他看得透透的。


    没走两步,远远的,一个隐约熟悉的健壮人影飞速奔来。


    姜萱预感不太好,眉头直跳。


    年轻小伙堪堪刹住脚,捧着野花,害羞地挠挠头,“同志,你还记得俺吗?上次给你送花的,二牛。”


    姜萱:……


    姜萱尴尬笑笑,瞥了眼旁边黑着脸的郑西洲,默默躲到了他身后,没敢说一句话。


    小伙愣了下,“同志……”


    “别喊了,”郑西洲掏掏耳朵,“她是我媳妇儿,领了证,明天办酒席,你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小伙垂头丧气离开。


    看着人走远,姜萱冒出脑袋,怂怂地解释道:“你信我,我真没收他的花!”


    “你还记得他是谁吗?”郑西洲语气微凉,


    “当然不记得。”姜萱脱口而出。


    他冷笑:“那刚刚躲得倒是挺快的。”


    姜萱瞪圆了眼,百口莫辩,最后放弃了挣扎,随便吧,总之回家少不了算账和收拾。


    很不幸,姜萱一定是被收拾的那个。


    郑西洲冻着脸,跟着她去了窑洞小院。


    来到半山腰,姜萱站在小院门口,正巧看见大柱和二妮儿蹲在菜地里拔草,于是兴奋地招手:“二妮儿,我来看你啦。”


    听到声音,姜二妮纳闷抬头,猛地看到姜萱,高兴道:“快进来啊,别站在门口。”


    大柱连忙起身开门,“姜萱同志,大老远的,你怎么过来的?”


    “我们有自行车啊。”姜萱拉着郑西洲进门。


    崭新的自行车停到院里,大柱紧张地搓搓手,摸摸自行车把手,不到片刻,回过神,看到郑西洲站在跟前,不好意思地笑笑,落荒而逃一般去厨房端水泡茶了。


    姜二妮揭开门帘,笑道:“别搭理他,他那人脸皮薄,越看越脸红。”


    三人落座,姜萱把带来的营养品放到桌上,“上次来的匆忙,没给你带几样礼物,这回我专门去百货大楼买了一罐麦乳精,正好给你补营养。”


    “那也太贵重了——”


    没等她拒绝,姜萱又说:“你不是怀孕了吗?就算不想想自己,也该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孩子也需要补营养呢。”


    姜二妮摸摸肚皮,有点犹豫,看了眼麦乳精的牌子,少说也要十几块呢。


    姜萱冲着她眨眨眼,暗示道:“你忘了?上次我走的时候,说好了要给你一份大礼呢,比起你告诉我的那些事,我只送了这点东西,还觉得不够呢。”


    “那、那现在没事?”语气惊喜。


    “没事!”姜萱重重点头。


    郑西洲坐在一边,皱着眉,看着她们两个一来一回打哑谜,听得稀里糊涂。


    正说着,大柱端着搪瓷缸走进来,憨厚招呼:“喝茶,喝茶,都是俺们自己种的茶,新鲜着呢。”


    姜萱笑了笑,双手捂着搪瓷缸,闻着淡淡茶香,开口道:“我是来通知好消息的,明天我结婚,中午十二点开始,你们两个要来看看吗?”


    “明天中午?那我肯定来啊。”姜二妮兴奋。


    “驴车。”大柱悄声提醒。


    姜二妮愣了下,也对,她刚怀孕,不到三个月,驴车坐着太颠簸,村里的老中医说了,建议她多呆在家里休息,少折腾。


    姜萱也想起了这茬,懊恼道:“我忘了你不方便坐驴车!不行,你还是别来了!”


    “其实也没事,驴车走慢点,多垫两层被褥,应该不碍事。”二妮儿试探。


    大柱小心翼翼:“你忘了,驴车还在奶奶那儿停着呢。”


    “……”


    姜二妮捂脸:“算了,我不去了!”


    姜萱笑笑:“你不来正好,不然我还要担心路上出事呢。”


    说完了喜事,也该说另一件事情了。


    姜萱捅捅郑西洲的腰,小声恳求:“你能出去一会吗?我想和二妮儿单独说说话。”


    “……”


    “我不能听吗?”郑西洲木着脸。


    姜萱无辜地眨眨眼,“女孩子家的事儿,你好意思听吗?”


    话音刚落,大柱识趣地站起身,“那、那俺去菜地里继续锄草了。”


    眼见着他转身就撤,只留下郑西洲一个不识趣的,三人面面相觑。


    郑西洲敲敲桌面,本着脸皮极厚的本性,面不改色开口:“来,都说说,什么女孩子家的事儿,还不能让我听了?”


    姜萱:……


    看这样子,今天带着狗男人一块下乡,真是有点失策。


    姜二妮很淡定:“姜萱姐姐,你是不是想问上次的事儿?就是我的那件胸衣,大小怎么量——”


    郑西洲咳咳两声:“我出去看看菜地里怎么锄草。”


    说罢落荒而逃。


    姜萱都惊了,望着来回摇晃的门板,感叹道:“你怎么知道拿这一招对付他的?”


    姜二妮笑笑:“我就是随便说说,万一你对象还是不走,我也没招了。”


    幸好郑西洲知道廉耻,不敢继续听下去。


    赶走了郑西洲还不够,姜萱担心他会趴在门口偷听,毕竟那人脸皮一向厚,这种事儿绝对能干的出来。


    保险起见,姜萱悄悄“嘘”了一声,坐到二妮儿跟前,两人默契地压低声音说话。


    “你想去城里上班吗?”姜萱问。


    姜二妮没明白,“什么上班?”


    “矿区空了一个岗位,主要就是负责登记工人的福利采买,坐办公室的,平时也不忙,很轻松的。虽然是临时工,但是郑西洲说了,明年就能转正,到时候你能拿个集体城镇户口……”


    姜萱说完,久久没见她说话。


    良久,姜二妮摇了摇头,“我不去。”


    姜萱没想到她会拒绝,“为什么不去?去城里上班不好吗?”


    “不是不好,”她笑着说,“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旧货市场附近碰到你的,那时你正忙着给工人采买毛巾,说是快到了节假日,矿区催着你买呢。”


    “如果不出意外,那个工作岗位,应该就是你未来的工作,为什么突然要给我呢?”


    姜萱陡然陷入沉默。


    姜二妮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坦诚道:“姜萱姐姐,你没必要这样,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年,是1960年,那时候大家都在饿肚子,我也饿,但是我比别人幸运,碰到了你……”


    她们走投无路想买粮,找不到黑市,是姜萱主动介绍了一个靠谱的小混混,这才有了买黑市粮的安全渠道。


    再往后,二妮儿淋了雨发烧,甚至严重到发展成肺炎,也是姜萱主动借了两百块,帮忙垫付住院费和药费。


    听到这些,姜萱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姜二妮无奈:“所以我不会隐瞒你任何事情,你不需要拿工作岗位来讨好我啊。”


    “……你对象,其实挺凶的,不爱搭理我,大概是因为我撞见了他跌倒的狼狈模样。”


    “你们把这件事情瞒得很严实,你也没有主动和我说。换成你是我,你敢主动问吗?”


    姜萱不死心:“那你没有好奇地找街坊邻居打听吗?”


    姜二妮摇头:“别说打听了,街坊邻居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怪只怪郑西洲掩饰的太好了,走路端端正正,压根看不出断了一条腿的残疾模样。


    “我只能确定,害得他出事的时间,一定是在未来的两年时间以内!”


    姜萱发愁:“那还有两年呢,难道我要一直提心吊胆吗?”


    “也不用,”二妮儿说,“你去矿区工作,天天跟着他同进同出,盯得紧一点。实在不行,揪着他耳朵反复叮嘱,平时多注意安全,一定没事的。”


    “……”


    姜萱不好意思:“那你当真不要矿区的工作岗位了?我要是去了,就不能给你了。”


    “我在乡下住惯了,万一去了城里上班,说不定不习惯呢。”姜二妮抱着桌上的麦乳精罐子,“你要真想谢我,这罐麦乳精也够了。”


    姜萱想了想,问:“你想要奶粉吗?”


    “……能买到吗?我掏钱买!”


    二妮儿脸色羞红,补充道:“我的奶水应该不够喂的,以前都是想方设法喂米汤粥油。”


    提到孕妇喂奶的事情,姜萱也有点脸红,“要奶粉票,这个票只给刚生了孩子的妇女发,我回头问问,买到了给你送过来!”【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