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终于在新年到来之前,……


    薛以柠连忙移开视线:“想什么呢?”


    郜樾低笑一声,语气带着调侃:“我可什么都没说。”


    薛以柠耳根发烫,倏地站起身,快步走进房间。墨霖也立刻竖起耳朵,跟在她身后。


    半分钟后,她抱着一个拼了一半的“飞屋环游记”乐高走了出来,放在茶几上。“我说的是这个。”


    客厅里,电视播放着跨年晚会作为背景音。


    角落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亮着,薛以柠坐在厚实的地毯上,墨霖偎在一旁。茶几上散落着的乐高配件,还有那已完成大半的,色彩斑斓的飞屋。


    见郜樾还坐在沙发上,薛以柠招呼:“快来帮忙,别愣着。”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长腿显得有些局促,薛以柠便把茶几往外推了推。


    郜樾眉头微蹙,指尖捏着一块极小的红色积木,正试图将它卡进屋顶的缝隙。暖光柔化了他平日冷硬的轮廓,透出罕见的专注。


    “这里,”薛以柠凑近,身上带着淡淡的柑橘香。她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调整角度,“要斜着进去。”发丝不经意拂过他下颌。


    “嗯。”他低应一声,目光却从积木移到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她睫毛很长,鼻尖沁出一点薄汗,脸颊泛着浅红。


    “看什么?我脸上有图纸?”薛以柠没抬头,嘴角却弯起来。


    他们就这般并肩拼着,气氛自然而静谧。墨霖吐着舌头,显得很愉快。


    当最后一个气球被稳稳安置在屋顶绳索上时,薛以柠长长舒了口气,向后仰倒,躺在地毯上。“完成啦!”


    几乎在同一瞬间——


    唰!


    仿佛一个无声的指令,窗外的城市骤然换了容颜。


    远处CBD建筑群如同被一道流金般的光波从顶端依次点燃。中国尊的锐利轮廓瞬间勾勒出璀璨银边,光华沿着笔直的楼体倾泻而下;相邻的巨厦通体亮起绚烂变幻的数码图案……光芒在玻璃幕墙间跳跃、反射,交织成一片寂静而辉煌的光海。


    “十、九、八——”


    远处广场隐约传来欢呼声浪,穿透玻璃,与这盛大的光影形成奇特的共振。


    “七、六、五——”


    郜樾随意向后靠着,看向躺在地毯上的薛以柠。


    “四、三、二——”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散乱的发丝。所有联动建筑在同一瞬间,将纯粹炽烈的金色光芒洒向夜空,整座城市瞬间浸入喜悦的金色光晕中。


    “一!新年快乐——!!!”


    远处积蓄已久的声浪终于清晰传来,那是无数人汇聚的祝福与欢呼。


    薛以柠望着窗外,眼睛亮晶晶的,郜樾在看她,看光影如何在她睫毛上跳跃,看她专注凝望时眼里那点孩子气的惊叹。


    “我终于,”他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在新年到来之前,找到了你。”


    可惜,专注于窗外灯火的薛以柠,没有听见他的这句


    年终总结。


    *


    倒计时结束后,郜樾便带着墨霖离开了。


    薛以柠看着茶几上那个完工的“飞屋环游记”乐高,不自觉地笑起来。今天是她二十五年来,过得最暖心的一次跨年。


    小时候,她特别喜欢这部电影,总幻想着能坐上飞屋,和外公一起飞到遥远的大洋彼岸寻找父母。这些年,她也像影片里的老爷爷,将自己困锁在外公离去的阴影里,守着那栋“旧房子”,一直不肯出来。


    直到他再次出现出现,将她拉了出来。他复刻了一个满载回忆的新家,复制了外公的爱,也让她放下了过期的悲伤与沉重。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些彩色的气球,低声道:“谢谢你。”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她拿起来,是郜樾发来的信息:【新年快乐,晚安。】


    想起那五年从未间断的“晚安”,薛以柠深知这两个字承载的深意与感情。她唇角弯起,回复:【晚安。】


    她呆呆地看着那两个字,眸光失焦。或许这些年,他变的只是外表,而他的内在还是那个Sylvan。


    她手指微动,不自觉地点开邮箱,开始编辑起了一封邮件,是给郜樾的。


    在邮件中,她不自觉地将情感尽数袒露。她给这封邮件定了时,如果她没有改变主意的话,它会在除夕当晚发送到郜樾那里。


    最后,她写到:如果你在这期间没有惹我不高兴的话,我就把围巾还给你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还围巾的意思再明了不过了。


    点击发送后,她的心脏砰砰直跳。


    为了缓解悸动的心,她点开了微信,开始逐一回复新年祝福。在一片“新年快乐”中,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跳了出来。


    竟是石暐桓。


    【新年快乐,好久不见。明天要出来坐坐吗?】


    *


    元旦当天,郜樾便因工作出差,要离开整整二十多天。


    早上,薛以柠接到了警局的电话,纵火犯抓到了,真的是姚可榕,随后薛以柠便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不出意外的话,姚可榕和邓哲栩一样,要蹲局子了。


    傍晚,薛以柠依石暐桓的约来到一家法餐厅。她身着暗红色鱼尾长裙,面料贴合身形,从胸口一路收紧至脚踝。抹胸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白皙的肌肤与锁骨线条,外搭一件oversize的黑色西装外套,宽大的廓形与她裙身极致的曲线感形成鲜明对比。


    刚一进门,她就看见了窗边的石暐桓。


    “你就不能选个不用非得穿礼服的餐厅吗?”她走到桌边,开口时语气自然。


    就连薛以柠也没想过,五年未联系,这份熟稔竟还未褪色。


    桌前的石暐桓抬头,先是一愣,随即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么好的身材,不展示岂不可惜。”


    五年过去,他气质好像更张扬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服被他穿得痞里痞气,敞着怀,露出里面那件解了三颗扣子的正红色丝绸衬衫。衬衫领口别着镶银钻的蜘蛛胸针,整个人透着一股精心雕琢的招摇奢靡感。


    和郜樾清淡的圆眼不同,石暐桓眉峰上挑,眼尾微垂,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确有几分狐狸般的勾人。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副老样子。”薛以柠落坐。


    石暐桓挑了挑眉:“怎么回国了都不找我?”


    薛以柠反唇相讥:“诶,你搞搞清楚,你也已经五年没和我联系了,到底是谁不找谁?”


    “错了,宝贝。”石暐桓仍是那副闲散腔调。


    “正经点,注意言辞。”薛以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石暐桓怔了一瞬,仿佛真被她那点愠怒唬住,随即又扬起眉,玩味笑道:“错了,错了。”


    石暐桓脱口的这个词让薛以柠微微一愣,她记得他小时候就很喜欢和她说这两个字——


    薛以柠是六岁认识的石暐桓。


    那时她父母离异,母亲出国,外公傅橼庭带着她来到京市。


    刚经历家庭变故的她变得格外孤僻。


    进入小学后,她与石暐桓同班。傅橼庭将她养得像个小公主,蓬松刘海,俏皮麻花辫,昂贵的裙子,加上本就精致的相貌,引来许多目光。


    那个年纪的男孩,总爱用欺负女孩的方式引起注意,石暐桓也不例外。


    起初只是笑嘻嘻地朝她丢纸团橡皮,无效;后来演变成在走廊“不小心”撞她,她也只是蹙眉;再后来,他开始藏她的东西,铅笔、橡皮、书本……她依旧不理,甚至会在上课时,众目睽睽下起身走到他桌前,一把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那时的薛以柠眼里,石暐桓是个外表光鲜,行为幼稚的草包,他那点心思一眼被她看穿了去。


    她对此嗤之以鼻,故意不理,不让他如愿。


    石暐桓却懊恼不已,试遍方法都得不到回应,直到他盯上她那只红黄相间、印着小虎头的水壶。他注意到,只有碰触这东西时,她才有不一样的反应。


    于是,一个体育课前的下午,他偷偷拿走了它。


    体育课后,薛以柠发现水壶不见了,果然蹙起眉头。翻遍课桌和教室无果后,她逐渐开始焦急。


    恶劣的男孩石暐桓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大岔着,欣赏着她的变化。


    果然,薛以柠走到了他面前,第一次用那双亮晶晶的圆眼睛直视着他。


    石暐桓自然是否认,并“自证清白”地翻遍书包和课桌,然后眯起桃花眼,勾唇摆出“你看,没有吧”的表情。


    或许因为他已有一段时间没捉弄她,或许他的表情太过“真诚”,薛以柠竟没再怀疑。


    她再次慌乱寻找时,石暐桓就托腮看着她,气定神闲,表情得意。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男生喊了一句:“薛以柠,我刚才在垃圾桶里看见你的杯子啦!”


    全班哄堂大笑。


    薛以柠想都没想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那个背影,石暐桓愣了一下。


    那个声音又响起:“快看,薛以柠真去翻垃圾桶啦,呕好脏!”


    石暐桓回头,淡淡瞥了一眼哄笑的同学们,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凉意。刚才发声的男孩心里莫名一寒,恼羞成怒:“你看什么看?”


    石暐桓没理他,径直朝门口走去,他的小兔子,可不能让其他没品的人逗弄。


    教学楼后的垃圾桶旁,他看见一身雪白的小薛以柠正徒手翻找。


    他上前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这都听不出来?他们是骗你的。”


    薛以柠不说话,一把甩开他。


    石暐桓狠狠一愣。


    下一瞬,或许是为了挽回面子,他勾起闲散的笑,讥诮道:“就为了那么个破东西,至于吗?”


    说着,他再次伸手想把她拉开,余光却瞥见一抹刺目的红,女孩白皙的手背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渗出来。


    可她一声不吭,眼神执拗倔强,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如果她像别的孩子一样哭,石暐桓或许会觉得无趣甚至厌烦。但她没有。


    顽劣如石暐桓,终究也只有六岁,这场景让他慌了神。


    他表情瞬间严肃,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离垃圾桶:“别找了!不在那儿!”


    说完,他拉着她走向操场边的灌木丛,从里面拿出那只水杯,别过脸递给她。


    “喏,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今天就这一更[红心]


    第62章 她的青梅竹马


    手被划伤时她没哭,被石暐桓嘲讽时她没哭,此刻,抱着那只旧水壶,她却哭了起来,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


    石暐桓彻底慌了。


    她只是失控地哭,没有责怪他,这反而让他更加不知所措。活了六年,他向来随心所欲,从不知慌张为何物,今天却破了例。


    后来他才知道,那只旧水壶是薛以柠妈妈送给她的。而她妈妈,在很远的美国工作,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从那以后,石暐桓变了。


    虽然还


    是喜欢逗她,但每次都把握着分寸。故意撞她、丢她东西的事不再发生,最多是拿走她的笔,又在笔上“变”出一朵小花。而那只水壶,他再没碰过。


    起初薛以柠仍不想理会,依旧困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有一次,她的水壶又被别的孩子抢走,石暐桓跟人打了一架抢回来,然后把对方推进了池塘。


    “手滑而已。”他歪着头,露出无所谓的笑,脸上带着青紫。


    下一秒,他就被对方拽着裤脚一起拉下了水。


    薛以柠吓了一跳,脸上露出担忧。


    然后,他从水里探出头,依旧朝她挤眉弄眼。薛以柠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个笑容,加速了两人关系的转变。自那以后,作为“损友”,薛以柠接纳了石暐桓。


    石暐桓也彻底掌握了逗她的分寸。每次犯贱惹她生气,她假装背过身不理他,他就会“不经意”地送她一直想要的绝版书,附张纸条:“错了,小气鬼。”薛以柠给他煮粥,他嘴上嫌弃难吃,却还是一滴不剩。


    随着年岁增长,薛以柠逐渐不再执着于父母,人也开朗许多。他们的相处模式从石暐桓单方面捉弄,变成了互相调侃打趣。


    更巧的是,经历了小学到初中的九年同班后,高中他们又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进入高中,差异开始显现。石暐桓看似顽劣,上课慵懒松散,时常逃课,成绩却总是遥遥领先。薛以柠学习不差,但物理方面有些吃力,石暐桓就成了她的“专属答疑员”。


    少年校服半敞,拉链磕在桌上,伸手去拿她的笔:“你这么笨,没我可怎么办?”


    薛以柠手腕一转,巧妙避开:“有种东西叫手机,我问它,它能直接告诉我答案,还不会废话连篇。”


    “它哪有我讲得细?”石暐桓说着,手指再次探来。指腹擦过她的食指和拳峰,拿走了笔。


    那时的高中生,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石暐桓外形帅气,私服鞋子昂贵,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他也确实招蜂引蝶,对女生的示好从不明确拒绝,反而常和她们说笑玩闹。


    薛以柠看在眼里,忍不住揶揄:“这要放在古代,你肯定妻妾成群!”


    石暐桓桃花眼一弯,笑答:“那你要不要当最大的那个?”


    薛以柠随手抓起一张纸团扔过去:“滚蛋。”


    后来,薛以柠去了伦敦上大学,石暐桓留在国内。但每逢薛以柠放假回国,两人仍常相聚。直到五年前,石暐桓去英国找她之后,联系越来越少,最终断了音讯。当时薛以柠正忙于外公的事,而石暐桓那边发生了什么,她不得而知。


    薛以柠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牛排:“你这几年都干什么去了?还好吗?”


    石暐桓眨着一双桃花眼懒洋洋地看着她:“没你在,当然不太好。”


    薛以柠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皱眉轻啧了一声。


    石暐桓条件反射般收敛了些神色,双手放到桌上,身体前倾:“挺好的,在美国随便混了个文凭。”


    石暐桓当初可是实打实的问题少年,高中时,抽烟、打架、纹身、机车,样样都来。但因为成绩实在太好,常年稳居市重点中学第一,学校老师和母亲石樱也拿他没办法。


    然而,谁也没想到,高考时他做了一件惊掉所有人下巴的事:考语文只写了作文,一小时交卷;其他科目,直接弃考。


    由于考场打乱,起初校长、老师和石樱都没发现。直到放榜时,背负着所有人最高期望的他,以59分的总分,“荣登”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红榜。


    这件事,差点把所有人气吐血。


    后来,薛以柠考了雅思,用不错的高考成绩申请到伦敦的学校。而石暐桓,彻底像个浪子,混迹于酒吧、KTV、酒店,沉浸在靡靡之音和不同女伴的甜腻温床中。


    薛以柠完全没想过,这样的他,竟会去乖乖读书。


    薛以柠瞪大了眼睛看他:“你去美国上学了?真的么?!”


    石暐桓眉头微挑:“当然是真的。”


    看他认真点头的模样,不像作伪。


    “怎么忽然想着去上学了?”她问。


    石暐桓身子向前倾了倾,看着她挑了挑眉:“这不是怕和薛小姐差距太大,赶不上你么?”


    薛以柠懒得理会他的不正经,低头自顾自切着牛排:“那现在怎么回来了?毕业了?”


    石暐桓懒散地往后靠进椅背:“毕业了,回来工作。”


    薛以柠更惊讶了:“你?!竟然会去工作?”


    石暐桓抬眸,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腕骨轻转,笑道:“找点事情做,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相识这么多年,薛以柠去过石暐桓家不少次,但每次只能见到他妈妈石樱。石樱从未工作过,衣食住行却十分奢靡。


    薛以柠从未见过石暐桓的爸爸,但她猜测那该是位多金而忙碌的人物。石暐桓从不提起父亲,薛以柠虽有猜测,却也从未开口问过。


    她“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石暐桓手臂支在桌上,手背托着下巴,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薛以柠,活像只摄人心魄的男狐狸:“你怎么不问我在哪里工作,做什么?”


    薛以柠顺着问:“在哪里工作,做什么?”


    石暐桓玩味一笑,摇了摇头:“不告诉你。”


    薛以柠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石暐桓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薛小姐的工作室倒是风生水起啊。我刷到不少你们的视频,前阵子的栖愿设计大赛我也有所关注”


    后来,两人又天南地北聊了许多,直到十点多才走出餐厅。


    站在挡风的门廊下,石暐桓按动车钥匙。不远处路边一辆亮红色的超跑车灯闪了两下,发出短促的提示音。


    “我送你。”他说。


    薛以柠瞪大眼睛:“你疯了?!刚喝了酒开什么车?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石暐桓无所谓地勾起嘴角:“好吧,那我给你叫车,我自己回去。”


    薛以柠一把夺过他的车钥匙:“你回什么回?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说着便拿出手机开始打车。


    石暐桓唇角默默勾起一抹得逞的笑:“那我就蹭薛小姐的车了。”


    薛以柠头也不抬地说:“我搬家了,和你不顺路。”


    石暐桓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再次开口:“车叫到了,尾号0819,你自己等吧,我先走了。”


    石暐桓惊诧:“等等,那你呢?”


    薛以柠转过头,眸光闪亮:“有人接我。”


    此时的郜樾正在出差中,其实是他吩咐刘栋,在这期间,如果薛以柠有需要,就随时来接她。


    说完,她已走出门廊。


    深冬的寒风刺骨,石暐桓立刻脱下大衣想为她披上。


    薛以柠抬手挡住他的动作:“快等你的车吧,一会儿车跑了可没人管你。”


    石暐桓嬉皮笑脸:“谁来接你?既然都是朋友,不如一起……”


    薛以柠神色认真起来:“我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她挥了挥手,加快脚步,“不能让人等太久,我走了。”


    下一秒,她又回过头,带着点威胁的语气:“乖乖在这儿等着,要是一会儿我接到司机电话说你不在,你就死定了。”


    石暐桓看着她,唇角弯了弯:“知道了。”


    然而,就在薛以柠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面色即刻紧绷。


    *


    和智栖正式签合同后,薛以柠成为了“星澜公寓”项目的收纳顾问之一。元旦假期结束,她便受邀参加了项目启动会。


    启动会在一个宽敞的展厅举行,智栖方首先清晰阐述了项目信息。


    这是一个高端商务公寓的室内设计项目,由于这栋公寓位于寸土寸金的地段,每间屋子很小,因此需要具备良好的收纳性,收纳顾问需要在毛坯阶段参与整体的设计规划。


    薛以柠听得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旁边传来窃窃私语。


    “你知道那个很有名的混血设计师吗?他会参与这个项目吗?”


    “想什么呢?他可是智栖请来的招牌,怎么会来这种小项目?”


    “上次那个难搞的剧院甲方,点名非要他出马,说看过他拿下柏林金奖的那个剧场改造,别人都信不过。”


    “剧场?他不是专做豪宅吗?”


    “所以说人家厉害啊。我们累死累活深耕一个领域,他呢?住宅的‘筑巢奖’、办公空间的‘金外滩奖’,早拿遍了。听说最近又在谈一个庄园项目,客户据说是演艺圈最顶尖的那位……”


    连薛以柠自己都没察觉,听着这些议论,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着。


    项目情况介绍完毕,紧接着是商业项目事业部的总监上台发言。


    智栖的室内设计项目分属两个部门,B2B的商业项目事业部,负责整栋公寓、酒店、办公空间、样板间等批量或大型项目;以及B2C的住宅设计事业部,服务个人业主,提供住宅、别墅等个性化设计。


    交谈声又起。


    “怎么是他?司楷呢?”


    “你没听说?司总因为栖愿大赛舞弊他外甥女,被降职了。”


    司楷的外甥女正是姚可榕。


    “啊?这么严重?”


    “当时这事在网上热度挺高的,你没关注?”


    “真没注意。”


    “也不知道那比赛第一的姑娘什么来头,高层特别生气,本来想直接开除司总。念在他以往业绩好,给公司拿过不少奖,才降职留用。据说他也在本次的星澜项目里,跟着一群比他小十几岁的年轻人,当个小项目组的项目经理。”


    “天……我记得比赛第一的那个工作室叫庭圆吧。感觉司楷就是惹错了人,这家工作室背景肯定不简单,不然不会这样……”


    这时,台上的主持人开了口:“今天非常荣幸,我们还邀请到了住宅设计事业部新上任的总监为我们讲话。大家掌声欢迎,石总监。”


    “大家上午好,我是住宅设计事业部的总监,石暐桓。”


    自从台上介绍完项目情况后,薛以柠就垂头看起了手机,直到听到这么一句,她才猛然抬头。


    结果下一秒,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放荡不羁的身影,而那双蛊人心弦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呜呜最近太忙了今天还单更[爆哭]


    第63章 暖光


    就在这时,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好帅!”


    “我的天,他不会是明星吧?”


    “他好像那个传说中的男妖精……”


    薛以柠撇了撇嘴,前面的夸赞她不敢苟同,但“妖精”这个形容,她确实认同。


    石暐桓目光灼灼地望向她,说话间甚至还朝她抛来几个别有意味的眼神。


    这下,台下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薛以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拿出手机,抓拍了一张他抛媚眼时眼白微露的丑照,发到了他的微信上。


    他的发言很快结束。


    薛以柠再次拿起手机,想拍下他离场的背影发过去调侃。然而,手机屏幕里却映出他正朝她走来的身影。


    石暐桓的外形太过醒目,不少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的动向。


    薛以柠顿感不妙,正想低头避开,却已来不及。


    石暐桓走到她面前,唇角一勾,笑道:“是庭圆收纳的薛小姐吧,久仰大名。”


    一瞬间,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末了,他凑近她耳边,身体微微前倾,姿势透着一股没来由的暧昧,低声道:“好巧啊,阿柠。”


    薛以柠咬牙,压低声音:“石暐桓,开会呢,你给我正常一点!”


    石暐桓笑了笑,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薛以柠周围嘈杂的低声议论静了一刹,紧接着,更多目光和窸窣的私语声聚拢过来


    *


    启动会后,“星澜公寓”项目正式开始。


    由于工程体量不小,智栖分出了多个项目组,每组负责一层公寓的室内设计。薛以柠作为收纳顾问,被分到了设计E组。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E组的项目经理竟会是司楷。


    原以为因姚可榕事件和司楷被降职,自己可能会遭到他的针对和报复,起初她还有些忐忑。但自开组会以来,一切进展正常顺利,司楷待她与其他人似乎并无不同。


    项目很快步入正轨。


    需求分析、现场勘测等前期工作迅速完成,随即便进入了方案设计阶段。司楷首先提出核心设计理念,再由室内设计师完成初步空间规划、功能分区和风格定位,形成文档后,由商务专员对接客户确认。


    客户点头后,就轮到薛以柠和她的团队上阵。她们需要根据初步设计和业主需求,重点规划可优化的收纳区域。


    负责对接客户需求的商务专员是个扎低马尾的女孩,叫杜一。薛以柠和她的团队需要在下下周三前完成所有收纳规划。


    杜一原本承诺,客户会在本周一确认初步方案,方案草图周二就能给到薛以柠手上。然而,现在已是周四,她连一张纸都没见到。


    前天和昨天,她不止一次催促杜一,得到的回复总是“客户尚未确认”。无奈,薛以柠只能继续等。


    直到周五傍晚,薛以柠才接到杜一的电话。


    电话那头,杜一声音客气:“以柠姐,您可以来公司取方案了。”


    薛以柠刚从工作室回到家,一身疲惫。她愣了一下,问道:“去智栖……取?不能线上发吗?”


    杜一语气迟疑:“咱们的方案涉及保密,微信传输不安全。”


    薛以柠简直要气笑了:“那你和客户对接的时候,用什么传的?”


    杜一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


    薛以柠懒得绕弯,直接道:“那换邮箱发呢?”


    杜一为难道:“不好意思啊以柠姐,我已经下班了。”


    智栖为防数据泄露,内部邮箱只能在内网使用。


    薛以柠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下来:“杜小姐,我想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本该周二给我的方案,您拖了三天半,这点我忍了。但现在您让我亲自去公司取,这我实在无法理解。”


    “但凡在职场待过都知道,工作往来需要留痕。您既不肯在线传文件,又只通过电话沟通,我不得不怀疑,客户真的只是刚刚才确认完毕的吗?”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这个人,做事喜欢留痕迹。从您刚才打电话来,我就开了录音。现在已经是周五了,我倒是不担心多耽误个一天半天的。反正最后如果我无法按时交出方案,我也有说法。您说是吗,杜小姐?”


    杜一闻声,立刻委屈起来:“不是这样的,以柠姐!您……您先把录音关掉好吗?”


    听她这反应,薛以柠心里有了底。她留了个心眼没有关闭录音,嘴上却说:“关了。你想说什么?”


    杜一声音压低,显得十分为难:“对不起,以柠姐……其实那方案,周一客户就确认了。但司总……司总说他要再复核一遍,就把文件拿走了,直到刚才才让我对接给您……他还说,让您自己过来取,因为涉及保密,不能微信传输,万一泄露,责任我们担不起……”


    杜一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样吧以柠姐,我还没走远,我回公司一趟,给您用邮箱发过去。”


    “好,麻烦你了。”薛以柠应道。


    挂断电话,薛以柠唇角弯了弯,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之前十余天的风平浪静,让她放松了警惕,以为司楷不会为难于她。


    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十几分钟后,一份名为“初步空间规划方案”的文件传了过来。薛以柠接收后,立刻开始行动。


    她做事向来认真,即便被耽搁了几天,也丝毫不敢马虎。接下来的日子,她除了吃饭、睡觉、洗漱,几乎全扑在电脑前。


    下下周很快到来。


    周二早上,郜樾终于出差回来了。


    他发了条微信报备,薛以柠只匆匆扫了一眼,回了个【好】,就把手机丢到一边。


    郜樾知她忙碌,也没多做打扰,只是贴心地给她叫了几份爱心餐点。


    当晚十一点半,薛以柠的整体设计工作工作大概还剩下百分之三。她伸了个懒腰起身,打算泡杯咖啡提提神。


    结果刚端起杯子,“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她一怔,快步走到窗边,不仅她这栋楼,旁边那栋公寓也漆黑一片。


    竟然停电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薛以柠放下杯子,赶紧回到书桌前。幸好作图时,她的电脑一直连着电源,没有立刻关机。


    她按亮手机手电筒,翻出户外用的便携移动电源给电脑续上电,又在桌上点了几根蜡烛,就着微弱的光亮,继续工作。


    时间在噼噼啪啪的键盘声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了。


    方案终于完成。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需得好好检查一遍。


    连续保持同一姿势对着电脑,薛以柠脖颈酸疼无比,她起身,慢慢转了转脖子。


    桌上烛火摇曳,晕开一小圈暖黄的光晕。除了这抹光亮和电脑屏幕的冷白,四周尽是浓稠的黑暗。


    这让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母刚离婚不久,两人把她丢给外公。有一晚外公恰好不在家,也停了电。小小的她哭得撕心裂肺,喊完外公喊妈妈,叫完妈妈叫爸爸,可黑暗里没有任何回应。最后,她躲进自认为最安全的床底,哭累了便昏睡过去。


    现在的她,早就不怕黑了。


    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她又坐回椅子上。


    就在这时,她忽然瞥到了一束光。


    薛以柠家的书房与阳台相连,那束光正是从她家阳台方向透来的。她起身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她家阳台与郜樾家的挨得极近,她伸头望了望,只见他家阳台正亮着一盏明亮的充电小灯,墨霖就趴在那盏灯下。而阳台后的书房里,矜贵的男人正捧着一本书,看得专注。


    或许察觉到她的靠近,墨霖瞬间坐了起来,隔着两道玻璃,兴奋地朝她摇尾巴。这动静也惊动了那边的郜樾。


    他抬起头,灰绿色的眸子直直望向她,随即,唇角漾开一个温柔的浅笑。


    紧接着,薛以柠的手机屏幕亮了。


    郜樾发来消息:【结束了?】


    现在已是凌晨四点五十。


    看着阳台上那盏特意点亮的小灯,薛以柠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并非恰好醒着,而是在陪她。


    她心底蓦地涌起一股暖流。


    望着那双眼睛,薛以柠的记忆被拉回五年前。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为了赶due,她常在图书馆通宵,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从暮色四合到夜深人静,她完全沉浸在论文里,直到天边透出淡橘色的晨光,她才揉着僵硬的脖子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随后,就会撞进一双清澈含笑的灰绿色眼眸中。


    Sylvan的笑容带着温柔,也藏着一丝熬夜后的倦意,穿越了五年时光,与此刻阳台那头郜樾的脸,缓缓重叠……


    她心中是无法言说的悸动。


    *


    清晨八点。


    薛以柠刚把检查完毕的方案打印出来,正准备出发去智栖开例行组会,杜一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以柠姐,咱们今天的组会取消了。”


    薛以柠一愣,反问:“为什么?”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杜一声音压低了些,“但我听说,司总被开除了……”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咯,今天单更。


    后面我再规划下怎么更,但每天都会更[红心]


    第64章 她是他的


    薛以柠更惊讶了,她不由拔高了声音:“开除?”


    杜一:“对。但我也只是听说,这件事情你先别告诉别人。”


    薛以柠:“好。”


    刚挂断电话,石暐桓的消息就跳了出来。他说有事找她,约她明天下午在智栖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薛以柠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她提前到了咖啡厅。点完单,她坐在窗边的双人位,一边小口喝着咖啡,一边望着窗外发愣。


    隔壁桌的谈话声,就在这时清晰地飘了过来。


    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先开了口:“诶,听说了吗?星澜那边,有个项目经理被开了。”


    她对面的短卷发喝了口咖啡,应道:“司楷吧?我知道。他纯属自作自受,听说之前在栖愿大赛就有包庇选手的事,降职了还不老实,尽搞些小动作。”


    白衬衫:“对,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短卷发疑惑:“那是什么?”


    “你知道他负责的那个小项目组直接解散了吧?组里的设计师几乎都分流到星澜其他组了,但唯独他们组的收纳顾问,没地方去了。”


    端着咖啡杯的薛以柠,手指微微一顿,E组就她一个收纳顾问。


    白衬衫女人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


    短卷发催促:“知道啊,然后呢?”


    “结果你猜怎么着?”白衬衫压低了声音,却依然清晰,“我们住宅设计事业部的石总监,直接点名要了她!”


    智栖除了承接大型项目如“星澜”外,也服务散客。住宅设计事业部正是承接散客订单的部门,而石暐桓正是这个部门的总监。


    听到这里,薛以柠被咖啡呛了一口,这一动静引得隔壁两人侧目。


    她迅速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若无其事地继续偷听。


    短卷发惊讶:“你们部门不是已经有不少收纳顾问了吗?还都是我们智栖自己的人,像星澜项目的这些,只是公司临时外聘的。石总监要这样的人做什么?”


    “这也是我想说的!”白衬衫接道,“但他力排众议,非要这人不可。”


    “我还听说,他为了这人还跟咱们杨副总立了军令状,说只要让她进来,他保证能让部门业绩翻一番。如果做不到,他就自己走人。”


    薛以柠眉头一跳,业绩翻一番,石暐桓疯了么?


    短卷发发出一声低呼:“他真这么说的?”


    “对啊,他……”


    薛以柠正听得入神,隔壁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她疑惑地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石暐桓微微弯着腰,正笑吟吟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促狭:“看来,好像不用我跟你解释了?有人已经替我说完了。”


    方才聊得正欢的两人见状,神色一僵,立刻低头匆匆离开了。


    薛以柠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她们说的,是真的?”


    正当石暐桓准备去拉她对面的椅子,想要坐下时,另一个冷冷的声音却从旁插了进来。


    “自然不是真的。”


    薛以柠循声望去,只见郜樾正大步走来。他径直从石暐桓身边掠过,抢先一步拉过椅子,稳稳坐下,动作流畅自然。


    薛以柠惊讶地看着郜樾:“你怎么也来了?”


    后来她又很快反应过来:“不对,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薛以柠选的是一张双人桌,只有两把椅子。郜樾坐了一把,石暐桓就没了位置。


    石暐桓面色僵了一瞬,随后无所谓地笑了笑,目光转向郜樾:“Hey,Sylvan,好久不见啊。没想到这些年你变化挺大,不是当初那个连中文都说不利索的瘦竹竿了。”


    面对这明显的挑衅,郜樾面色未变,灰绿色的眼睛冷冷扫过去:“你倒还是那副惹人厌的模样。”


    石暐桓脸上笑意瞬间冻结,眼底也没了温度:“是么?”


    郜樾盯着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我真不知道智栖的HR都是怎么招的人。”


    石暐桓勾唇,桃花眼底尽是凉意:“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说完,他单手拎了隔壁桌的一把椅子,气定神闲地坐到了薛以柠旁边。


    郜樾见状,直接连人带凳将薛以柠抱起。由于他的动作太过突然,腾空时,她惊呼一声。


    看到郜樾的动作,石暐桓直接挂了脸。薛以柠的凳子稳稳落地后,他向前倾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椅背,想要将她拉近。


    薛以柠却直接爆发:“够了!我们不是在说正事吗?求你们两个不要那么幼稚!”


    见她真的动了怒,石暐桓收回了手,而郜樾则弯起了一个浅淡的笑意。


    薛以柠转向郜樾,“你先


    说,你刚才说‘不是真的’,是怎么回事?”


    郜樾抿了抿唇,似乎对薛以柠先问他而感到满意。“最近有一个庄园的设计委托,目前缺一位收纳顾问。你……有兴趣吗?”


    薛以柠震惊:“庄园?都住庄园了,还需要收纳?”


    郜樾点头:“对。”


    石暐桓立刻插话,语气不容置疑:“郜先生,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集团杨副总已经同意阿柠加入我们部门了。”


    郜樾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让她自己选。”


    庄园的收纳设计项目,确实可遇不可求。这意味着她会接触到酒窖、藏品室等特殊空间,还能与顶尖团队和高端客户合作。这种项目给收纳师带来的成长,远非一般散客项目能比。


    只是,石暐桓说得没错,他已为这事立下军令状……


    “如果单从专业发展来看,我肯定选庄园。但是……”薛以柠有些犹豫。


    郜樾直接点头:“好。”


    听到这个答案,石暐桓脸色先是一凛,随即又挑起那抹闲散的笑:“郜先生,您是不是该先问问杨副总的意见,再说这个‘好’?有些事情并非你一人可以决定的。”


    郜樾语气平淡:“不必。”


    说完,他直接握住薛以柠的手,将她从椅子上带了起来。


    “先这样,石先生。”郜樾语气冰冷地丢下这句话,牵着薛以柠就朝咖啡厅门口走去。


    石暐桓刚想抬脚追上去,手机却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不得不停下脚步,接通:“喂,杨总。”


    这声“杨总”,薛以柠听见了。她回头看去,正看见石暐骤然僵住的脸色,以及他望向郜樾背影时,不加掩饰的、带着怨恨的眼神。


    她立刻明白了那通电话的内容。


    走在郜樾身边,薛以柠侧头仰望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你很行嘛。什么时候跟杨副总商量的?”


    郜樾唇角微微弯了弯,连开口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我不是商量,是通知。”


    薛以柠不由笑了,带着点揶揄:“好好好,还得是我们郜大设计师。”


    郜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又收紧了些。


    薛以柠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正被他宽阔温暖的手掌包裹着,她脚步一顿。


    察觉不对的郜樾回过头,深邃的灰绿色眼睛定定看着她:“怎么了?”


    薛以柠看向两人相握的手,语气调侃:“你现在……是不是太顺手了点?”


    郜樾勾唇,看向她的眼睛里漾开清晰的温柔,学着她的语气道:“现在才发觉,是不是晚了点?”


    话音落下,他手指滑入她的指缝,变成了十指紧扣的状态。


    薛以柠仰头看他:“郜樾,我发现你越来越会了。”


    他又扬了扬唇角:“是么?”


    忽然,薛以柠想起了正事:“对了,你说的庄园设计,项目地点在哪儿?它属于商业事业部的项目吗,还是散客那边的?”


    郜樾:“都不是。”


    “都不是?”薛以柠反问。随后,她又嘀咕道:“你该不会是随口编了个项目吧?”


    郜樾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自然不是。这是我的私人项目。”


    薛以柠瞪大了眼睛。


    作为顶级室内设计师,郜樾在智栖仅是挂名。业内皆知他拥有独立的工作室,多数客户都会通过私人渠道直接联系他的工作室,设计委托和费用从不经手智栖。智栖为他保留办公室,更多是名义上的关联,并无实际约束力。


    薛以柠不由啧啧:“这智栖对你也太好了,你该不会是董事长的亲儿子吧。”


    闻声,郜樾面色骤然一僵。


    薛以柠不由好笑道:“怎么了,这幅表情,我开玩笑的。”


    下一秒,他的表情便恢复如常,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就……合作愉快了,郜老师。”薛以柠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车边。郜樾为她拉开车门,薛以柠熟练地坐了进去。


    他也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


    车内安静了片刻,郜樾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歉疚:“之前一直在外面出差,不知道你这边的情况……”


    说到这,薛以柠才想到自己被司楷为难的事。


    “司楷被开除,也是你干的吧?”


    “嗯。”


    薛以柠笑:“干得漂亮!我一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尤其我还听说他是姚可榕的舅舅,想来他就是来报复我的。”


    “感谢你在他没弄出什么事情前就把他给开了。”


    郜樾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柔声道:“我说过的,有我在,就永远不会让你再遇到这种事。”


    薛以柠笑:“你现在可真是张口就来啊。”


    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


    “等我进了你的项目组,”她转头看着他,语气认真,“你可不能像刚才那样了。”


    郜樾转动着方向盘:“哪样?”


    “就刚才那样,突然拉我的手。”薛以柠解释,“我不想让组里的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没想到,郜樾竟低低笑了起来。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他倾身凑近了些,目光锁住她:“我们……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下周完结~


    第65章 泳池触碰


    薛以柠被问得一噎,支吾了一下:“那自然是……前任男女朋友的关系。”


    见她略显紧张的模样,郜樾笑意更深:“是么?”


    薛以柠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岔开这个话题,开始分析:“你想想,我们参与项目是为了工作,公私要分开,这没错吧?而且,公开关系百害无一利,不仅容易招致偏袒的质疑,我们每一次正常交流都可能被过度解读,甚至成为八卦谈资……”


    薛以柠:“所以啊,我们就得瞒着!”


    “好。”郜樾其实本来也没打算在项目组公开关系,理由和她说的一致。


    他嗓音放得更柔,带着征询的意味:“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薛顾问?”


    薛以柠抱起手臂,故意摆出领导架子,煞有介事道:“暂且没了,先这些吧。”


    郜樾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好。全听薛顾问的。”


    *


    庄园项目启动会当天,薛以柠推开会议室门,脚步不由得一顿。


    于杨那张熟悉的脸率先映入眼帘。他正热情地朝她招手:“薛小姐!来来,坐我这边。”


    说好的不向项目组透露关系呢?了解他们全部过往的知情人,郜樾曾经的同学兼室友于杨,现在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会议室里!


    薛以柠瞳孔微震。


    紧接着,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以柠姐,你们认识?”扎着低马尾的杜一也坐在桌边,脸上带着疑惑。


    薛以柠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转不过来:“你……怎么也在这儿?”


    这时,一位气场干练的短发女士主动伸出手:“薛小姐您好,我是客户总对接人,方柏。”


    顿了一下,她继续解释:“我们这边项目需要时,会和智栖协商借用一些专业人员。像您,还有杜一,都是这样的情况。”


    薛以柠回过神,礼貌地与她握了握手:“你好,方小姐。”


    随后,她便坐到了于杨的旁边,杜一的对面。她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在场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但都很专业的样子。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到齐,就等郜樾了。


    薛以柠低声嘀咕了一句:“他可真行,让所有人等他。”


    话音刚落,旁边的于杨就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赫然是添加好友的二维码,他冲她眨了眨眼。薛以柠立刻会意,拿出手机扫码。


    好友申请刚通过,于杨的消息就跳了出来:【在这儿,也就你敢这么说了。】紧接着,是一个惊恐表情包。


    薛以柠瞟了一眼于杨,发现他正在低头专注打字,她回:【我声音很大吗?】


    于杨:【还行,主要我耳朵灵。】


    薛以柠:【你怎么没留在英国,跑他这儿来了?】


    于杨:【唉,我也想啊,但在英国根本找不到能办签证的工作,被迫回国后,发现国内行情也难,就只好来投奔他了。】


    薛以柠:【这样。】


    于杨的话题跳转得很快:【不过,看到你俩能重新走到一起,我真的特高兴。这也有我一份功劳吧?】


    于杨:【诶,这么说,Sylvan那小子是不是该请我吃顿大的?不行不行,一顿不够,我得讹他个十顿八顿的!】


    薛以柠被他这一连串消息逗得嘴角微弯,可还没来得及回复,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郜樾走了进来。


    这是薛以柠第一次在工作场合见到他。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括,步履间自带沉静气场。那双灰绿色的眸子扫过室内众人,目光掠过她时,明显停顿了一瞬,眼底的冷峻也柔和了几分。


    紧跟在他身后的刘栋提着几个大纸袋,笑着招呼:“来来,郜老师请大家喝咖啡,人人有份!”


    众人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纷纷起身。


    薛以柠的座位靠外,就顺手帮忙将纸袋里的咖啡一杯杯取出递给同事。动作间,她和刘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刘栋笑着低声道了句谢。


    分发时,薛以柠注意到,郜樾还特意买了几杯热果汁,显然考虑了在场的女士。果然,几杯热果汁很快被取走。


    就在这时,她身旁的于杨长臂一伸,瞄准了桌上最后一杯果汁:“我要这……”


    话音未落,一只手已抢先一步将杯子拿走。


    郜樾握着那杯果汁,语气平淡:“这不是给你的。”


    紧接着,他转向薛以柠,将杯子轻轻放到她面前。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一下,几道目光悄然聚焦过来。


    薛以柠也愣住了,她前几天刚说过要保密关系,他这是……


    实际上,郜樾完全是下意识动作,因为他记得薛以柠生理期临近。他本来只想给她一人买果汁,后来觉得这样太突兀,这才特意多买几杯。


    此刻,他反应极快,声音平稳道:“先问过女士们的意愿,男士们再选。”


    于杨立刻会意,耸耸肩,转而去拿冰咖啡:“懂了懂了,郜老师,我喝这个就行。”


    郜樾没看他,只是望着薛以柠,声音放低了些:“薛顾问,喝这个可以吗?”


    为了避免暴露,薛以柠错开看向他的眼神,只是微微点头:“可以。谢谢……郜老师。”


    刘栋收拾着空纸袋,知情人于杨看着两人的互动,挑挑眉,猛吸了一口冰咖啡,发出“啧啧”两声。


    很快,庄园项目启动会开始了。


    郜樾走到落地窗前,拿起翻页笔开始了讲解,他神情专注,逻辑清晰,目光不时扫过在座众人,也与薛以柠有短暂的视线交汇。


    他的目光专业而冷静,可薛以柠的心跳却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这种在众人目光下心照不宣的交流,让她感受到一种微妙又刺激的暧昧。


    *


    京市地域辽阔,庄园选址又偏。为了节省通勤时间,让大家更专注于设计,郜樾自掏腰包,在庄园隔壁的希尔顿酒店订了房间。


    这次的客户是科技圈新贵,常年奔波在外,需求由其助理与方柏对接:她想要的,是一座兼具唐顿庄园恢弘气派,又融合江南园林中式美学的家。


    这也正是致力于研究中式美学的郜樾接下委托的原因。


    郜樾在工作中坚持亲力亲为,庄园的核心设计完全由他主导。从前期的概念构思、风格定位到最终的细节把控,他全程深度参与,以确保设计的一致性。他的几位助理则负责图纸深化、材料收集、客户沟通、进度跟进等支持性工作。


    同时,客户特别提出,要为家中年迈的父母和祖辈增加适老化设计,在这方面,薛以柠比郜樾更专业,提供了不少切实的建议。


    需求收集完毕后,节奏立刻快了起来。薛以柠和郜樾几乎整日埋首工作,除了开会时那些心照不宣的目光交接,以及私下被于杨揶揄打趣的几句,日子在一片平淡而忙碌中匆匆流过。


    今年的春节来得特别晚,在二月中下旬。


    直到临近二月中旬,许多企业已开始放假,薛以柠他们却仍在忙碌。


    好不容易将手头工作暂告一段落,听说这家希尔顿有个宽敞豪华的温泉泳池,薛以柠便换上泳衣,想去放松一下。


    夜色已深,温泉泳池区氤氲着湿润的热气。薛以柠滑入水中,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稍稍驱散了连日的疲惫。


    她不会游泳,但很多时候还是想尝试着学一下。


    她扶着池壁,试着将头埋入水中,蹬腿划水,动作却有些尴尬。


    很快,她便憋不住了,试图从水里出来,可还没冒头,手上就狠狠一滑,整个人扎入水中。


    池水并不深,她正慌乱地扑腾着想要站稳,一条有力的手臂已环过她的腰际,稳稳将她托了起来。


    薛以柠站稳脚跟,抹掉脸上的水珠,轻咳了两声:“……多谢。”


    抬头,她对上了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小心点。”郜樾赤着上身站在池中,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肩颈线条滚落,滑过紧实的胸膛。


    池水只到他胸腹之间,水波晃动间,利落的腹肌线条若隐若现。而她的手臂,方才慌乱中,正擦过那片温热的皮肤。


    薛以柠感到脸颊一阵发烫,急忙向后退开半步,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别看了,就我们。”郜樾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她这才收回目光,随口问:“你怎么也来了?”


    “我不能来?”他微微挑眉。


    确认没有旁人后,薛以柠的目光便有些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五年未见,那些线条似乎比记忆里更分明了些。


    她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整张脸更热了。


    察觉到她毫不掩饰的打量,郜樾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他赶忙找了个话题:“想喝点什么吗?”


    方才的景象确实让薛以柠有些口干舌燥,她点点头:“好啊。”


    池畔设有简单的饮料区。两人各点了一杯软饮,在旁边的休闲椅上坐下。


    郜樾将饮料推到她面前:“这次的适老化设计部分,多亏了你。”


    薛以柠一怔,随即挑眉笑了:“怎么样,没给你拖后腿吧?”


    郜樾没动自己那杯,薛以柠却一口气喝了大半。他看着她,唇角微弯,声音柔和:“帮了我很多。”


    想到她谈起适老化设计时专业而投入的样子,郜樾不禁问:“你怎么会对这个领域这么感兴趣?”


    薛以柠放下杯子:“你知道我外公是家居设计师吧?”


    郜樾:“嗯。”


    “小时候,我跟他学过一些基础的室内和家居设计。我当时就对


    这些东西感兴趣。”


    “后来有一天,我忽然发现外公老了,那时候我就在想,等外公年纪再大些,万一行动不便,如果我能亲手把家里改造得更适合他居住就好了,所以就专门去研究了一些适老化设计。”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可惜……”


    可惜,她的外公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郜樾眼底掠过清晰的心疼。


    薛以柠很快收起那点黯然,转而问他:“那你呢?一个小老外,为什么对中式设计这么执着?”


    郜樾抬起眼看着她,认真纠正道:“我是混血,不是老外。”


    随即,他接着说:“其实,比起英国,中国更让我有认同感,更像家。”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力量,“上学的时候,那边总有些人看不起中式设计,贬低它。我当时就想,一定要回来学习中式美学,做出让他们无话可说的作品。”


    薛以柠笑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讲一堆哲学大道理,没想到原因这么……实在。”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因为这里有你,所以我爱这里的一切。


    郜樾在心里默默说着,灰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澄澈,映着不远处的微光。


    薛以柠忽然凑近了些,盯着他的脸看:“诶?你这个表情真的很Sylvan诶,你真应该多笑笑。”


    说完,她想拿起杯子再喝一口,左手手腕却被郜樾一把扣住。


    他稍一用力,将薛以柠拉向自己,她的手腕内侧擦过他的鼻尖。他力道不小,她被带得踉跄一步,险些跌进他怀里。


    她的呼吸骤然一紧,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坐,她站。他仰头看她,灰绿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她,声音低沉:“薛以柠,你什么时候才能认清,我就是他。”


    薛以柠眨了眨眼,长睫颤动。


    她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回来,笑了笑:“至少,他不会这样。”


    Sylvan不会这般有侵略性,但这种感觉,好像也并不坏。


    郜樾再次倾身靠近,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他问:“那,他会教你游泳吗?”


    薛以柠别开脸:“……不知道。我们没一起游过泳。”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语气笃定,“会的。”


    话音落下,他牵起她的手,大步走向池边。


    薛以柠一惊:“你干嘛?”


    郜樾率先跳入水中,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来。”


    看着他认真到执拗的神情,薛以柠犹豫一瞬,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跟着跳了下去。


    “那你可得保护好我。”


    第66章 意外


    “自然。”


    郜樾牵着她的双手,慢慢将她引向池中宽阔处。他的手掌宽大,温度透过紧密相贴的皮肤传来,竟比池水更热。


    “来,试着放松。”他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低沉。


    薛以柠依言趴进水里,郜樾则后退着引导她。试了两次,效果并不好。


    他松开了牵着她的手,薛以柠正有些不知所措,他又换了一个辅助她漂浮的姿势,隔着泳衣,她能感受到他掌心温度烫得惊人。


    “腿,慢慢蹬水。”他指导着。


    薛以柠照做,呼吸却乱了。温热的池水晃动,他声音喑哑,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酥麻感。


    不过,在他的指导下,她逐渐如鱼得水。


    水波声中,他的声音低低响在耳畔:“对,就这样。”


    她一时分神,手向后划动,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紧绷的腹肌。


    薛以柠心头一跳,本该仰头换气,却慌乱地低下了头,池水瞬间涌入鼻腔。


    郜樾反应极快,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牢牢揽进怀里。


    她被那股力道带着向后,脊背猛地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水滴从发梢滚落,滑过皮肤。泳池的水波仍在轻轻荡漾。热意层层叠加,分不清是水温,还是彼此的体温。


    郜樾微微垂眸。她的侧脸就在他眼前,睫毛被水沾湿,脸颊泛着被热气蒸出的绯红。他的目光掠过她湿润微启的唇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水波渐渐平缓,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愈发清晰沉重。


    就在这时,郜樾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向她的唇靠近——


    “以柠姐!郜老师!”一道清脆欢快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刺破了氤氲的氛围。


    薛以柠一僵,立马像触电般猛地和郜樾分开。


    就在这时,她看见方柏穿着颜色鲜艳的泳裙,正从入口处朝他们用力挥手,脸上笑容灿烂。


    郜樾迅速转身,哗啦一声带起大片水花。他几步跨到池边,抓起岸上叠放的白色浴巾往腰间一围,动作仓促急切。


    “你们聊。”他声音紧绷,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出口,只留下一个迅速远去的背影和一地滴滴答答的水迹。


    初次接触时,方柏严肃干练,薛以柠一度以为她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相处下来才发现,工作之外,她其实热情又充满活力,甚至还有些八卦。


    “哎,郜老师怎么走这么快呀?”方柏滑进水里,游到薛以柠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薛以柠脸上热度未褪,望了望郜樾消失的方向,又慌忙收回视线,低头盯着晃动的水面。


    她开口,声音干涩:“可能……临时有事吧。”


    “哦……”方柏拉长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在她脸上看了一圈,“以柠姐,你脸好红呀,这温泉水是挺热的哈。”


    薛以柠含糊地应了一声。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可背脊和大腿上的那片热度,却久久没有散去……


    *


    这段小插曲过后,次日,他们依旧认真工作。


    客户买下的,是一栋有着百年历史的欧式庄园。


    郜樾在研究建筑图纸时,发现了一些异常,这座庄园的地下,很可能还存在未被标注的酒窖或储藏空间。


    他依照图纸,来到了一楼的一处老式厨房。他在这里观察了半晌,最后将目光投向墙边一个不起眼的橱柜。他抬手,在柜门板上敲了敲,里面传来空洞的回响。


    薛以柠和于杨很快被这声音吸引过来,紧接着是杜一和方柏。


    “郜老师,发现什么了?”方柏首先开口。


    郜樾没答话,手指在柜门边缘摸索着,找到一处隐秘的卡扣,稍一用力——


    只听“咔哒”一声,看似普通的柜门向内打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


    “我下去看看。于杨,你跟我一起。”郜樾道。


    “我也去!”方柏立刻举手,还拉住了旁边有些瑟缩的杜一,“一一也一起!”


    方柏言罢,拉着杜一首先冲了进去。


    于杨耸耸肩,准备跟上去。


    郜樾回头,看向薛以柠。他知道她有轻微的夜盲,也很怕黑暗的密闭空间。“你就别下去了。”


    薛以柠却摇头:“大家都下去了,我没理由留在上面,说不定下面还有需要我规划的地方呢。”


    “……行。”郜樾没再坚持,朝她伸出手,“那跟紧我。”


    薛以柠将手放进他掌心。


    前面的于杨在听到他们的对话后,“啧”了一声,道:“怎么着,看她们俩走前面,你俩在我这儿就肆无忌惮了是吧?”


    郜樾眼皮都没抬:“你一个男人,不走在前面开路,好意思跟在两个女生后面?”


    于杨不由道:“Sylvan,我发现你回国以后,变化不是一般的大啊。”


    郜樾淡道:“管理团队,总得有点威严。”


    薛以柠从郜樾身后探出头,笑着和于杨打趣:“你才发现吗?”


    郜樾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于杨眯起眼:“你说我不去开路,你不也是大男人?你怎么不去?”


    郜樾握紧薛以柠的手,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我只是她一个人的路标。”


    于杨:“……”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于杨举手投降:“好好


    好,是我不该在这儿,我真该早点下去。”


    这时,幽深的通道里传来方柏的喊声:“你们干嘛呢?怎么还不下来!”


    于杨立刻朝里面应道:“来了来了!”他转向郜樾和薛以柠,认命地叹了口气,“得,我先走了。”


    郜樾唇角微勾,看着薛以柠,手握得更紧了:“我们也走吧。”


    薛以柠看着他难得外露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忍不住笑了:“诶,我发现于杨说得没错。”


    郜樾:“嗯?”


    薛以柠:“你真的变了很多。”


    比起五年前的青涩内敛,前一阵的别扭试探,现在的他,能将一些撩拨人的话直接脱口。


    郜樾眼底漾开笑意:“是么?”


    说话间,两人已踏入通道。郜樾一手举着手机照亮前路,一手紧紧牵着她,不忘低声叮嘱:“小心脚下。”


    薛以柠夜盲,光线又暗,一个没留神,踩空了一级台阶。


    郜樾反应极快,手臂用力一带,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她惊魂未定,手掌下意识抵在他胸口,他低头,灼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声音带着紧绷后的轻责:“说了小心。”


    是了,除了说话,一些亲密的肢体动作,他也做得越来越自然熟稔了。


    薛以柠咽了一下,稳住声音:“……知道了。”


    她轻轻推了推他,耳根发热:“你先放开我……我们还得下去。你这样,我都不能专心看路了。”


    郜樾的脸隐在昏暗中,唇角却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好。”


    两人顺着楼梯向下。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最终停在一扇半开的雕花木门前,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


    在踏入光亮的前一秒,他们心照不宣地松开了手。


    但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被站在门内的于杨捕捉到了。他抱着手臂靠在墙边,朝郜樾挑了挑眉,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其余两位女士并未察觉。方柏正蹲在地上,正专注地研究角落里几个整齐码放的分类箱,箱子上贴着工整的标签“可修复瓷器”、“待鉴定画作”、“家族文献”。杜一则站在她身边,拿着手机照明。


    “郜老师,以柠姐,你们来啦。”方柏闻声抬头,手上仍翻看着一个箱子。


    杜一朝薛以柠点点头,目光触及郜樾时,又迅速垂下眼,她是那种胆小的性子,许是他的气场太强,她总是莫名害怕他。


    方柏转向郜樾,道:“看起来是上一任屋主留下的旧物。我们是不是联系一下客户,问问这些怎么处理……”


    她的话戛然而止。


    就在半秒前,杜一试着将一个稍小的箱子往旁边挪动,不小心碰到了斜倚在墙边的朽旧木架。那架子本就摇摇欲坠,被这一撞,立刻失去平衡,直直朝着方柏的方向倾倒下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


    方柏睁大眼睛,僵在原地。杜一惊叫一声,伸手去抓架子,却扑了个空。


    “趴下!”


    薛以柠行动先于思考,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方柏扯开,同时伸出双手,试图撑住倒下的木架。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粗糙木料的瞬间,另一条手臂从她身侧猛地伸出,更快地挡在了前面。


    郜樾的动作迅疾如电。


    他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拽,自己抢步上前,挡在了她与倾倒的木架之间。双手稳稳抵住沉重架子的同时,右脚迅速后撤,扎稳重心。


    只听“咔——”一声响。不是木架断裂,而是从他右脚踝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郜樾整张脸瞬间血色尽褪,冷汗从额角渗出。


    “于杨!”薛以柠从他身后闪出,声音紧张,“快帮忙!”


    站在一旁的于杨这才猛地回神,连忙冲上前。


    第67章 今晚别走了


    也不知是怎么了,自从重逢以来,他们两人轮流往医院跑,先是薛以柠,如今轮到郜樾。


    急诊等候区。


    郜樾坐在借来的轮椅上,右腿搁在旁边一张空椅上,冰袋已化了大半,湿冷的毛巾贴着他肿胀的脚踝皮肤。他的腿很长,那张椅子被支到老远。


    于杨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兜:“你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郜樾回答得简短,目光却越过他,径直投向远处的缴费窗口。


    于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揶揄:“看你这样,确实不像有事的。”


    他故意侧身挡住郜樾的视线:“行了,就这么一会儿,眼珠子都要黏过去了。”


    郜樾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年前的初步设计收尾工作,都处理妥当了?”


    于杨:“你看你,又来这套,就这么想赶我走?”


    “我要是走了,一会儿你家那位细胳膊细腿的薛小姐,怎么把你这大个子弄回去?”


    郜樾语气平淡:“我一会儿让刘栋过来。”


    于杨:“好好好,这么一看,我确实没啥用了是吧?”


    “行,我走。”于杨作势转身,刚走出去两步,却又忽然折返。他猛地弯下腰,将一张放大的脸凑到郜樾面前,咋咋呼呼道:“别看了!”


    “小心让小方和小杜看出来。你家薛小姐不是不想在项目组公开么?”


    郜樾抬手,不客气地将他的脑袋推开,灰绿色的眸子里写满不耐:“赶、紧、走。”


    “切。”于杨撇撇嘴,这次真的转身走了。


    他离开后,郜樾下意识瞥了一眼方柏和杜一的方向。薛以柠在缴费窗口排队,她俩就一言不发地待在她身边。


    郜樾本就自带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工作时更显严肃,项目组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怵他,更何况他这次受伤,算是方柏和杜一间接造成的。


    方柏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打字,她在和客户同步刚刚发现地下室的情况;杜一则蹲在地上,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像只受惊的鹌鹑,试图在嘈杂的急诊室里缩到最小。


    “以柠姐,你说郜老师他……还好吗?都是我不好……他会不会把我开了啊?”杜一终于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懊恼又害怕。


    薛以柠朝郜樾那边望了一眼,发现他正定定地看着她们这边。


    她收回视线,拍了拍杜一的肩膀:“不会的。”


    方柏头也没抬,手指仍在屏幕上跳跃:“安了,不会的。”她语气笃定,“他顶多罚你多画几张图。”


    杜一惊诧:“啊?”


    方柏这才从手机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正经:“哦对,忘了你不是设计师。那他顶多罚你再详细做一份客户需求报告。”她此刻显然处于工作模式,说话一板一眼。


    杜一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她不经意间又瞥见郜樾朝这边投来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


    “以柠姐!郜老师为什么一直盯着这边看?我就说他一定是生气了!”她说着,下意识往薛以柠身后缩了缩,试图躲开那道视线。


    方柏语气平静地补刀:“那你完了。”


    方柏虽然也敬畏郜樾,但作为常年与客户周旋的商务,早已练就了表面镇定自若的本事。而此刻,故意吓唬组里最胆小的成员,成了她紧绷神经下的一点小乐趣。


    果然,杜一听完,抖得更厉害了。


    薛以柠无奈地嗔怪:“好了方柏,你就别逗她了。”


    虽然安慰着杜一,但薛以柠还是格外担忧的郜樾伤势,尽管他刚刚在来的路上,一直跟她反复强调自己没事。


    她微微蹙眉,转头看向郜樾,用口型无声地问他:你还好吗?


    郜樾摇摇头,也用口型沉静回应:没事。


    薛以柠指了指躲在自己身后的杜一,继续做口型:那就先别看我们这边了,看把孩子吓的。


    郜樾看懂了,薄唇轻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别开了脸,望向别处。


    结果,见他移开视线,杜一反而更慌了,带着哭腔靠在薛以柠背上:“以柠姐……如果郜老师真把我赶走了,你能不能去跟石总监说说,让我去他们部门啊?”


    薛以柠一愣:“啊?为什么是我?”


    结果,还没等杜一回答,就传来了叫号声:“下一位!”


    薛以柠赶紧回过神,拿着单据上前缴费。


    缴完费,方柏跟着薛以柠往郜樾那边走,杜一仍怯生生地缩在最后,几乎不敢露头。


    走到郜樾跟前,方柏主动开口:“郜老师,要不我和杜一先回庄园?我们和于杨把酒窖里剩下的东西整理完,免得耽误整体进度。”


    “去吧。”郜樾声音平淡,“注意安全,那个架子周围先别动。”


    说完,他看了薛以柠一眼,又看向在方柏身后只留一片衣角的杜一,补充道:“今天这事不怪你们,别有心理负担。”


    “谢谢郜老师!”杜一如蒙大赦,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那以柠姐,郜老师就拜托你了。”方柏拉上杜一,快步离开了急诊区。


    就在这时,广播的声音传来:“郜樾。3号诊室。”


    薛以柠小心地将郜樾的脚从椅子上移下,推着他走向诊室。


    医生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戴着细边眼镜。他示意郜樾坐下,然后蹲下身,手指按上他肿胀的脚踝。


    “这里疼吗?”


    “不明显。”


    “这里呢?”医生换了个位置,稍用力按压。


    郜樾呼吸微顿:“有点。”


    医生又按了几个位置,然后直起身,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什么时候开始容易崴脚的?”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薛以柠看向郜樾,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比刚才绷紧了些。


    “小时候。”郜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多小?”


    “六七岁。”


    医生坐回椅子上,开始在电脑上敲打病历:“右脚踝,习惯性扭伤病史。这次是旧伤位置再次损伤。”他转过屏幕,给郜樾看X光片,“韧带有些拉伤,但没有撕裂,骨头也没事。关节囊周围有积液,所以肿得厉害。”


    薛以柠往前凑了半步,盯着屏幕上的黑白影像。骨骼轮廓清晰,没有可怕的裂缝或错位。


    “不严重吧?”她问。


    医生瞥了郜樾一眼:“没什么大事,但还是要严格制动三天,冰敷,抬高患肢。三天后如果肿胀明显消退,可以开始轻度活动。另外——”医生忽然停下,转头看着郜樾,语气严肃了些,“这次是运气好。习惯性扭伤的人,下次再伤可能就是韧带断裂,必须手术干预了,你自己注意点。”


    “好。”郜樾接过处方单,应了一声。


    医生又看向薛以柠:“你是家属?”


    薛以柠停顿片刻,目光与郜樾微微抬起的视线一碰,而后点了点头:“是。”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郜樾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一个弧度。


    医生继续交代:“那他这三天就交给你监督了。脚不能下地,每天冰敷四到五次,每次十五分钟左右。护踝除了洗澡,其他时间都戴着。”


    薛以柠认真记下:“谢谢医生。”


    走出诊室,薛以柠推着轮椅,郜樾坐在上面,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回到候诊区坐下,薛以柠才开口问:“你小时候,是怎么伤的?”


    郜樾正低头查看手机上的工作消息,闻言手指顿了一下。几秒后,他锁上屏幕,抬眼看她:“爬树摔的,大概四五岁的时候。”


    薛以柠:“就这样?”


    郜樾:“就这样。”


    薛以柠挑了挑眉,语气带上调侃:“没看出来啊,我们郜大设计师小时候还挺淘气。不过,你们英国的树……可以随便爬吗?”


    郜樾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是在中国的时候。”


    薛以柠没察觉到他目光里隐含的深意,只随口“哦”了一声。


    忽然,她语气严肃起来:“还有,像今天这种情况,下次能不能别逞强了。你没听医生怎么说吗?再伤可能就是韧带断裂,要动手术的!”


    郜樾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她脸上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诶,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薛以柠话说到一半。


    郜樾忽然身体前倾,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温热的指腹习惯性地摩挲过她手腕内侧那道旧疤。“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再让你受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所以,没关系的。”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脆响。


    薛以柠还没来得及回答,转头就看到刘栋惊愕地站在几步开外,手机掉在了地上。


    对上郜樾瞬间不悦的视线,刘栋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出现得多么不是时候,他不知所措地僵立原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栋。”郜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怎、怎么了郜老师?”刘栋慌忙弯腰捡起手机。


    “我叫你来做什么的?”


    刘栋一时有些懵:“啊?”随即才磕磕巴巴回答,“来……来接您?”


    “那还站着做什么?”


    “走走走,现在就走!”刘栋赶忙上前,从薛以柠手中接过轮椅扶手。


    看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薛以柠忍不住抿唇偷笑。


    *


    临近春节,郜樾又伤了脚。因此,他决定让团队在年前这几天转为居家办公。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他就把这个消息公布在了工作群,并艾特了全体成员。当然,他做这个决定,也存了一定的私心。毕竟,薛以柠也是团队一员。


    刘栋一路将郜樾推进公寓,便识趣地迅速离开了。


    薛以柠把郜樾的东西放下,也准备回隔壁的自己家。可还没等她开口告辞,就听见郜樾轻轻“嘶”了一声。


    她回过头,看见他的电动轮椅停在餐桌边,他身体微微前倾,正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似乎是受伤的脚无意中碰到了桌腿。


    薛以柠立刻走过去:“我来吧。”


    帮他倒好水,她提出离开。


    话还没说完,郜樾又操控着轮椅来到墨霖的饭盆前。


    狗粮盆空了,他长臂一伸,轻松拿到地上的狗粮袋,却发现没办法开封,他抬起头,望向薛以柠。


    薛以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去拿了剪刀。


    等到狗粮哗啦啦倒入食盆,墨霖欢快地吃起来,郜樾再次看向薛以柠:“一会儿……我可能还得冰敷。”


    他顿了顿,补充道:“冷冻室里的冰袋,放得有点高。”


    薛以柠走到双开门冰箱前,打开冷冻室,将上层的一包冰袋拿下来,放在他坐着能够到的位置:“这样行了吗?”


    然而,她刚一回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了。


    即使他坐着,她站着,郜樾身上那股不容忽视的气场依然笼罩过来。他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缱绻:“今晚……别走了,好么?”


    作者有话说:今晚九点二更[红心]


    第68章 渴望亲密接触的小心机……


    薛以柠其实早料到了。从他发出那声“痛嘶”开始,她就猜到他会有这一出。


    然而,她却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郜樾眼神黯了黯,语气迟疑:“你……”


    下一秒,她却垂下眼看他:“你家又没有我的睡衣。”


    郜樾一怔。


    薛以柠接着说:“总得先让我回去拿点东西吧。”


    灰绿色的眼睛眨了眨,他面色瞬间舒缓:“我帮你。”


    一旁的墨霖也适时“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欢快,仿佛在附和主人要去帮她拿东西。


    郜樾刚想操控轮椅,墨霖刚抬起爪子,就被薛以柠一起拦住了:“快让我省省心吧,好好待着吧你俩。”


    说完,她转身离开。看着她的背影,郜樾唇角扬起,这次连眼睛都弯了起来。


    *


    薛以柠就这样住了进来。


    在帮郜樾做完力所能及的事情后,她在隔壁书房整理着设计稿,房门虚掩着透气。


    她一开始认真工作就会忘了时间,这一整理就直接整理到了凌晨两点。


    正在此时,爪子扒门的声音传来。薛以柠抬头,对上了墨霖那双黑亮的豆豆眼。


    她笑着看它:“你怎么来啦,墨霖?”


    墨霖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来讨抚摸,而是反常地蹲坐在门口,喉咙不时发出低低的,带着焦急的哼哼声。


    薛以柠立刻意识到不对,她站起身,问道:“怎么了吗墨霖?发生什么了?”


    看到她起身,墨霖也站起身,迈开四条小短腿跑了起来,每走一步就要回头看薛以柠一眼,确保她跟上。


    最终,墨霖在郜樾的卧室门前停


    下。它用鼻子轻轻推了推薛以柠的手,又拱了拱紧闭的房门,然后回头望着她,眼神满是恳切。


    薛以柠明白了,抬手推开房门。


    房间一片漆黑,只有不太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房中央的大床上,高大的身影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辗转着。


    按亮床头的小台灯,薛以柠看到郜樾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瓶打开了的安神药物……


    *


    郜樾是被一阵凉意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张放大的、毛茸茸的酱油色狗脸。墨霖凑得很近,粉红的长舌头眼看着就要舔上来。郜樾抬手,把它的大脑袋拨到一边。


    被拒绝的狗子有点挫败,尾巴瞬间耷拉下来。


    紧接着,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它是在关心你。”


    郜樾循声抬头,对上了薛以柠的眼睛。视线下移,他看见她坐在床边,他受伤的右脚正搁在她的膝头,她手里拿着一只冰袋,小心地贴在他肿胀的脚踝上。


    他愣了一瞬,心中被暖意填满。可看到她冻得泛红的指尖,他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我自己来。”


    郜樾说着,就要坐起身。薛以柠却利落地用弹力绷带将冰袋固定在他的脚踝上:“这样就行了,别动。”


    就在这时,郜樾无意间瞥见房间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半。


    “这么晚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里浮现出懊恼,“是我吵醒你了?”


    薛以柠没回答,自顾自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然后从一个小纸袋里取出一颗止痛胶囊,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助眠药瓶,语气带着嗔怪:“脚疼怎么不说?以为自己睡着了就不疼了是吧?”


    就在这时,郜樾看到了那个印着药店logo的外卖袋。


    他接过她递来的药和水,一饮而尽。放下水杯,灰绿色的眸子牢牢锁住她,情绪满溢:“你……一直在等外卖?等到现在?”


    薛以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然呢?我还能撬开楼下药店偷一盒上来?”


    紧接着,她语气认真起来:“我说你,下次再有事,早点处理。拖严重了,我还得在你这边多住几天照顾你,我可睡不惯你家的床……”


    话没说完,郜樾忽然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未尽的话彻底封住。


    起初只是双唇相贴,他万分虔诚地摩挲触碰,带着酥麻的微痒。随后,他的唇变得滚烫,灵巧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深入探索。


    薛以柠舌尖一阵发麻,抬起发软的手轻轻推他。


    可这微弱的抗拒却像点燃了什么,他愈发急切,一个利落的翻身,瞬间调转了二人的位置……


    结果却牵动了伤处,他闷哼一声,动作顿住。


    薛以柠脸颊红透,伸手捋了捋被他揉乱的头发,坐起身。好半晌,她才喘匀了气:“你……是觉得自己伤得还不够重,是吧?”


    此时,郜樾已经翻身躺到床的另一侧,他整张脸隐在台灯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薛以柠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默了几秒,他沙哑的嗓音响起:“我……或许得去洗个澡。”


    “……你能,扶我去浴室吗?”


    听他这声音,薛以柠立刻明白了什么,脸颊瞬间爆红:“医生说了不能碰水……你就忍忍吧!”


    “不行,我再去给你拿个冰袋。”说着,她就要起身。


    下一秒,一只烫得惊人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薛以柠浑身一颤,心如擂鼓。


    只听郜樾再次开口,声音绷得极紧:“扶我去……我不洗……”


    薛以柠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站起身,将他一条手臂架在自己肩上。郜樾撑着床沿,单脚站立,滚烫的身躯倚靠着她。他身上的木质香气混杂着药味,翻涌在她鼻尖,搅得她脑子发懵。


    郜樾比薛以柠高出许多,但她却比他想象中更加有力。她稳稳支撑着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浴室挪动。


    短短几米距离,仿佛走了很久。每一次挪动都带来难以忽视的灼热接触。


    终于挪到浴室门口,薛以柠整个人已经红透。


    等到郜樾扶着门框稳住身体,她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抽身退开,声音又急又低:“轮椅我给你放门口,你……你自己解决完,自己回房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又过了几天,郜樾的脚完全消了肿,但他依然有些站立不稳,依然需要薛以柠的帮助。


    就在这几天里,春节悄然而至。


    除夕夜,郜樾母亲飞往国外开会,石予橙便来到郜樾家和他们一起过年。


    “姐姐!”薛以柠刚打开门,石予橙就扬起笑脸,亲热地喊了一声。


    薛以柠笑着将她迎了进来:“来啦。”


    自从知道小橙就是郜樾的妹妹后,他们也在郜樾家聚过几次,每次都玩得很开心。


    郜樾坐在客厅沙发上,灰绿色的眸子淡瞥向石予橙:“都说了,叫姐姐不对。”


    石予橙哼了一声,挽住薛以柠的手臂:“你还没娶薛姐姐呢,不能叫嫂子。所以,她现在就是我姐姐!”


    薛以柠微微一怔,脸颊有些发热。什么娶不娶的……别说娶了,他们现在甚至连男女朋友都还不是,就只是……朋友。


    那种,该做的差不多都做了,除了最后一步的,朋友


    就在这时,郜樾动了动腿,看样子是想从沙发上起身。


    “我扶你。”石予橙看出他的意图,上前一步准备搀扶。


    郜樾却坐着没动,只淡淡道:“不用。”


    直到薛以柠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他才自然地朝她伸出手臂。


    看着自家哥哥那瞬间舒展的眉头和微微上扬的唇角,石予橙狠狠撇了撇嘴。


    她学着郜樾那副淡然的样子,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地重复:“不——用——”


    就在这时,薛以柠的手机响了。她正架着郜樾,回头对石予橙说:“小橙,帮我接一下电话,应该是外卖——”


    “好的姐姐!”石予橙立刻恢复了乖巧模样,小跑着去拿手机。


    虽然薛以柠扶着郜樾,但每次都不怎么费力。郜樾很好地控制着自己的重心,从来不真的把重量压在她身上,但搭在她肩上手臂,每次都收得很紧。


    薛以柠忍不住问:“医生不是说三五天就能好很多吗?你这怎么还是站不稳?”


    郜樾面不改色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薛以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下次你能不能自己坐轮椅啊,那玩意是买回来当摆设的吗?”


    郜樾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很多地方,轮椅去不了。但你可以带我去。”


    薛以柠这次没被他糊弄过去,她拽着他的手腕,将他往洗手间门框上一按:“你自己进去解决。”


    “我去把轮椅给你推过来。上完了你自己出来。我去看看小橙,东西太多她一个人拿不了。”


    *


    近来工作实在太累,趁着除夕休息,薛以柠和郜樾偷了懒,直接订了几家高端餐厅的外送套餐。


    年夜饭的外卖摆满了餐桌,石予橙显得很兴奋,拆包装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郜樾操控着轮椅来到酒架旁,准备取一瓶红酒。


    “这是什么?”石予橙一边说着,一边拆着一个外卖袋,那东西被包裹得格外严实,她弄了半天都没能拆开,气恼间她用力一扯,里面的东西忽然滑脱。


    时间仿佛慢了半拍。


    一个精致的陶瓷盘子直直朝着薛以柠的脚面坠落。


    下一秒,一个身影猛地从轮椅上弹起。郜樾一把将薛以柠向后拉开,同时抬手,稳稳接住了下坠的盘子。


    客厅陷入短暂的死寂。


    薛以柠被护在郜樾身后,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几秒钟后,三人同时低下头,看向郜樾稳稳站立在地板上的右脚。


    那只“受伤”的脚。


    郜樾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石予橙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哥…


    …你……”


    薛以柠的表情从瞬间的惊吓,转为困惑,最终彻底冷了下来:“你……脚好了?”


    第69章 来势汹汹的吻


    郜樾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下意识想坐回轮椅,却立刻意识到这个动作已经毫无意义。


    “之前没发现……”他声音有些干涩,“好像……确实没事了。”


    薛以柠抬起头看着他,唇线慢慢绷紧。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盯着他,直到郜樾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骗子。”她最终吐出两个字。


    他居然骗她!这些天,她一直为他的脚伤忧心,反复琢磨为什么还不好,甚至还打电话咨询了医生。没想到,他竟是装的。


    石予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谴责:“哥!你怎么能这样?!”


    郜樾见薛以柠真的动了气,急忙想要解释。可她却只是把一个满满当当的外卖袋子塞到他手里:“既然好了,就给我干活!”


    *


    年夜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薛以柠举止礼貌周到,却再也没看过郜樾一眼。他夹给她的菜,她不动声色地拨到盘子另一边;他试图挑起话题,她只敷衍回应一两句,便立刻转头和石予橙聊天。


    石予橙给郜樾使了好几次眼色,眼神里写满了“哥你活该”和“自求多福”。


    饭后,石予橙以困了为由,提前离开,将时间留给他们两人。临走前,她把郜樾拉到玄关,压低声音:“哥,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姐姐看起来是真生气了,你可得好好哄哄。”


    郜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收拾完餐厅和厨房,客厅里只剩下两人,还有趴在角落打盹的墨霖。电视里春晚节目热闹欢腾,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凝滞的低气压。


    薛以柠坐在长沙发的最左端,刻意与郜樾拉开了距离。他几次想开口,都被她冷漠的侧脸和刻意无视的态度挡了回来。


    “喝点果汁吗?”他拿起茶几上那瓶她常喝的饮料,打开瓶盖,轻轻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薛以柠盯着电视屏幕,仿佛没听见。


    过了半晌,她终于伸手,却完全无视了那瓶果汁,她刻意伸长手臂,去拿了远处的奶茶。


    郜樾收回手,握着瓶身的指节微微发白。


    电视演到一个小品,薛以柠倾身去拿装碧根果的零食盘。郜樾抢先一步端过来,拿起一颗,开始仔细地剥壳。他剥得很慢,很完整,果仁一颗颗落在旁边的小碟子里,渐渐堆成一座小山。然后,他将小碟子轻轻推到她手边。


    薛以柠瞥了一眼,拈起一颗。看到她的动作,郜樾眼底亮起一丝希望。


    然而下一秒,薛以柠转过身,将那颗碧根果喂给了趴在她脚边的墨霖。


    狗儿开心地舔食着,尾巴摇了摇。薛以柠宠溺地看着墨霖,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恢复冷淡。


    郜樾看着她的侧影,胸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他朝她的方向挪近了些,正想开口,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封新邮件。


    他本不想理会,但发件人栏清晰地显示着“薛以柠”的名字。


    邮件标题很简单:【新年快乐!】


    他点开。


    最初几行是格式化的新年祝福语,但很快,内容变得不同:


    【今天,是1月1日,是新的一年的第一天,也是你带我搬来这个新家的日子。此刻你刚刚离开,而我坐在床上,为你打下这段文字。


    其实,我刚刚一直很想说,但却一直没说,今天我真的……很感动,好几次鼻子发酸,但都忍住了。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新的充满爱的家。】


    郜樾的手指蓦然收紧。他记得跨年那晚,她好几次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他当时默默退开,给了她独自整理情绪的空间。


    邮件继续:


    【另一件我一直没说过的事是,重逢以来,有好多好多次,我都不可抑制地……再次为你心动。医院里、大赛上、伦敦街头的天使灯下、还有你几次挡在我身前……


    所以,如果你在这段时间,没有做什么让我不开心的事情的话,等除夕钟声敲响的时候,我就把那条围巾还给你,好不好?】


    郜樾的呼吸骤然一滞。还围巾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手指有些发颤,滑动屏幕,又将这封邮件完完全全地读了一遍。


    而后,他抬起头,看向沙发那端的薛以柠。她正被电视里的小品逗笑,侧脸在荧幕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柔和生动。


    他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但那几行字却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他灰绿色的眼底。


    “刚才……有人给我发了封新年祝福邮件。”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


    薛以柠没回头,敷衍地“哦”了一声。


    “是你发的。”他盯着她的侧脸。


    薛以柠终于转过脸,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疑惑,似乎没理解他在说什么。


    几秒钟后,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记忆这才回笼。


    郜樾站起身,迈开长腿朝她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薛以柠本能地向后缩,背脊抵住了沙发的扶手。


    “你……”她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他的动作打断了。


    郜樾一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蹭过她的唇角,随即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势汹汹,带着压抑多日的渴望和某种失而复得的急切。薛以柠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但他身体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他的唇舌滚烫,没有任何试探,熟练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被他炽热的气息完全吞没,薛以柠一度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她的抵抗渐渐软化,抵在他胸前的手滑落下来,最终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客厅里电视的喧闹声,忽然变得遥远模糊,她的世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郜樾才稍稍退开,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都烫得灼人。


    “围巾呢?”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湿润红肿的唇。


    薛以柠还没从那个激烈到晕眩的吻里缓过来,喘着气瞪他:“你……你这几天骗我……还想……”


    话没说完,郜樾的唇再次覆了上来,这一次,他带着惩罚的意味,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


    微微的刺痛让薛以柠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郜樾却用指腹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认真:“我道歉。装伤是我不对。”


    他停顿了一下,灰绿色的眼眸深深看进她的眼底,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你答应的事,不能反悔。”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唔”她的反驳再次被他的吻堵住。


    这一次,他温柔了许多,但依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的手从她脸颊滑到颈后,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手则紧紧环住了她的腰。


    薛以柠感觉全身发软,理智在警告她不该这么轻易沦陷,身体却背叛了她,不由自主地朝他贴近了些。


    这个细微的迎合被郜樾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吻立刻变得更加深入、绵长。


    当两人再次分开时,薛以柠的眼里蒙着一层潋滟的水光。


    郜樾深深凝视着她,忽然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她惊呼,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


    “找围巾。”他简洁地说,抱着她大步走向卧室。


    “放我下来!”


    “不放。”


    卧室门被他踢开,而后他脚尖一勾又将其关了起来。他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进柔软的被褥里,随即俯身靠近,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薛以柠偏过头,耳根红透,恼道:“围巾在我自己家,又不在你这儿!”


    郜樾没动,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氤氲的眼睛,移到微微红肿的唇,最后又重新锁住她的眼睛。


    “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围巾。”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手指轻轻梳理着她颊边的碎发,“你明明知道的,不是吗?”


    薛以柠心如擂鼓,她盯着他幽深的灰绿色眸子,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窗外,远远近近的电子鞭炮声密集起来。电视里,春晚主持人高昂的倒计时声隐约传来:“五、四、三、二、一!”


    新的一年,在万众欢呼声中降临。


    在主持人念出“新年快乐!”的一秒,郜樾吻上了她额头。


    他的唇火热柔软,惹得薛以柠一阵战栗。然后是她轻颤的眼睑,最后再次覆上她的唇,这个吻缓慢绵长,带着无尽的眷恋和承诺的意味。


    他在她唇边呢喃,声音低沉而清晰,“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薛以柠闭上眼睛,手指穿过他浓密的黑发。心里那些翻腾的怒气和故意维持的冷淡,在这个温柔而深刻的吻里,一点点消融瓦解。


    她想起邮件里自己写下的话,想起他默默为她做的所有事,想起即使在他“装伤”的那些天,他看向她的眼神,也从未掺过半分虚假。


    “……下不为例。”她终于轻声说,轻轻揪了一下他的头发。


    郜樾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扬了起来。他收紧手臂,将她完全拥入怀中,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作者有话说:今天单更[红心]


    第70章 腰酸腿软


    零点的钟声悠长回荡,崭新的年份,在两人相拥的体温和逐渐同步的心跳声中,悄然开始。


    整个新年假期,郜樾的唇角几乎就没落下来过。


    大年初一,薛以柠浑身酸软地起床,刚走出卧室,就看见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的高大身影,正举着勺子尝汤。


    昨天几乎折腾到天明,她现在站着都觉得腿软,可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做饭,心里不免佩服这人的精力。


    她蹭到灶台边,看见盘子里刚盛出的几个圆滚滚热腾腾的饺子,她一眼认出那熟悉的褶皱。


    她不由得惊道:“你什么时候包的?”


    “刚刚。睡不着,就包了点。”郜樾转头看她,用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吹,直接喂到她嘴边,堵住了她即将出口的震惊,“正好,帮我尝尝味道?”


    薛以柠下意识张口接住。“唔……好吃。”


    “那就好。”郜樾笑了笑,眼底漾着光,那是薛以柠从未见过的明亮笑意。


    昨天赌气没吃多少年夜饭,夜里又消耗巨大,她早就饿坏了。薛以柠干脆拿过筷子,站在灶台边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腰间忽然环上一双结实的手臂。郜樾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快吃……”


    感觉到身后的灼热,薛以柠身体一僵,瞬间明白了他说“快吃”的潜台词。


    “郜樾!”她耳根通红,咬着牙低吼,“你是想让我明天彻底下不了床吗?!”


    大年初二,薛以柠再次浑身酸软地起床,走进客厅,就看见沙发上的兄妹二人。


    石予橙欢喜地朝她挥手:“姐姐新年快乐!”


    薛以柠也柔声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郜樾则端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小口呷着,神情平静淡然,仿佛昨夜那个喘着粗气,抓着她的脚踝一次次把她捞回怀里的人根本不是他。


    薛以柠故意忽略他的存在,走到长沙发边,在石予橙身旁坐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


    然而,郜樾却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手臂一伸,勾住薛以柠的膝弯,轻松将她抱到一旁,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她和石予橙中间。


    石予橙立刻面露嫌弃,往旁边挪了一大截:“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黏人?”


    郜樾轻抬眼皮,面不改色地握住薛以柠的手,十指紧扣,还故意抬起来在石予橙眼前晃了晃,语气一本正经:“新婚燕尔,理解一下。”


    石予橙:“……”


    大年初三,薛以柠又一次浑身酸软地起床,刚到客厅,就对上于杨那张写满揶揄的笑脸。


    于杨刚想开口打趣,就被郜樾毫不客气地往外推。


    “诶!Sylvan!你这人怎么这样!”于杨被推到门口,扒着门框不肯走,朝里面大喊,“我还没跟嫂子说上几句话呢!”


    郜樾挡在门前,冷淡的声音毫无商量余地:“不给看。”


    “砰”的一声,门在于杨面前关上了。


    大年初四,薛以柠再一次浑身酸软地起床,她将厨房,客厅,洗手间都转了个遍,最终在书房发现了郜樾。


    他正在执笔画一副油画,而画中的人,是她。


    薛以柠走过去,仔细端详着画中的自己,笑道:“我一直以为你只会画设计图,没想到,这油画也画得这么好。”


    “嗯。”郜樾应着,视线却没离开她。他忽然抬手,用画笔的尾端,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别动。”


    她以为他要观察她,便真的不动了。


    然而,笔尾却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下滑,经过颈侧,在锁骨上停驻。笔杆是温凉的木质,与皮肤相触时,激起细微的战栗。


    “你做什”


    薛以柠刚一开口,郜樾就换了一只干净的新画笔,他牵起她的手,笔头沿着她的手背一路向上,带来细微的痒意。


    深邃的灰绿色眸子盯着她,声音喑哑:“我会的,可不止是在纸上作画”


    大年初五,薛以柠浑身酸软得根本起不了床。罪魁祸首郜樾将早餐直接端到了床边。她刷牙后勉强吃完,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没有比在极度疲惫后,缩进温暖柔软的被窝里睡到天昏地暗更幸福的事了。


    如果有的话,那大概就是一觉醒来,发现窗外正飘着漫天雪花。


    薛以柠兴奋地掀开被子,跑到与卧室相连的露台上。


    正当她眼底映满这片童话般的洁白世界时,肩头忽然一沉。她侧过头,看见郜樾拿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走出来,从身后将她整个裹住。


    雪花无声飘落,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体温透过衣料和毛毯稳稳传来。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雪景。


    *


    大年初六。昨晚郜樾终于放过她,让她好好休息了一夜。


    不仅如此,薛以柠昨天还是回自己公寓睡的。


    因为今天郜樾要请项目组的杜一、方柏还有于杨来家里吃饭。之前他脚伤时,大家帮他分担了不少工作,趁春节宴请他们也算是答谢。


    但这可苦了薛以柠。方柏和杜一知道她原来的家就在她们附近,一早就约好和她一起过来。


    无奈,薛以柠只得起个大早,先打车去和方柏、杜一会合,然后再一起坐车折返回来。


    三人在公寓楼下碰见了于杨。


    于杨初三才在这里见过薛以柠,此刻看她这副风尘仆仆赶来的样子,瞬间明白过来,不由眯起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薛以柠立刻用眼神警告他别乱说话。


    于是,几人结伴上了楼。


    门打开时,墨霖第一个冲了出来。


    金毛犬直接越过开门的郜樾,兴奋地扑向人群中的薛以柠。它欢快地摇着尾巴,湿漉漉的鼻子亲昵地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咽声。


    “墨霖,别闹。”郜樾站在门口,声音平静地命令。


    墨霖只是回头瞥了主人一眼,反而更起劲地在薛以柠面前摇着尾巴。


    其余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薛以柠感觉后背冒出一层细汗。她勉强笑了笑,伸手轻轻推墨霖的胸口:“乖,进去。”


    杜一很喜欢狗,原本也想伸手摸摸墨霖。可墨霖压根不理她,依旧把全部热情留给薛以柠。


    杜一不由疑惑道:“以柠姐,它为什么这么黏你啊?”


    “可能……可能因为我也养狗,身上有


    狗的味道吧。”薛以柠再一次试图推开它,但墨霖显然不配合,索性直接在她脚边躺下,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于杨站在最后,眉毛高高挑起,嘴角咧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看戏弧度。


    方柏眼睛一亮:“以柠姐你也养狗?什么品种啊?那你之前跟我们一起住酒店的时候,狗狗怎么办?”


    “金、金毛。”薛以柠差点咬到舌头,说什么不好,偏偏说金毛。她赶紧补充:“放……宠物店寄养了。”


    此时墨霖躺在她脚边,杜一终于有机会摸了摸它的脑袋。


    方柏更兴奋了:“那我们下次可以去你家看狗狗吗?”


    “自然可以。”薛以柠硬着头皮应下。


    看着这幅场景,于杨直接“噗”地笑出声,但在看到郜樾冷冷瞥来的视线时,又迅速绷住了脸。


    “别站在门口了,进来吧。”郜樾侧身让众人进门。目光掠过薛以柠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这副紧张无措、还要努力表演的样子,在他看来实在有些可爱。


    客厅宽敞明亮,是郜樾一贯的简洁风格。众人放下带来的礼物,方柏忽然“咦”了一声。


    沙发扶手上,随意搭着一条浅米色的女士睡衣,面料柔软,设计大胆。


    空气凝固了两秒。


    于杨第一个笑出声,用手肘碰了碰郜樾,拖长了声音:“哟——我们郜总家里……这是有情况啊?”


    方柏瞪大了眼睛,看看那件睡衣,又看看郜樾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杜一也捂住嘴,眼神在睡衣和郜樾之间悄悄来回移动。


    郜樾神色自若地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件睡衣,仔细地折叠起来。他的动作轻柔细致,与平日处理公事时的利落干脆截然不同。


    “是我女朋友的。”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但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站在人群后的薛以柠。


    方柏倒抽一口气:“郜老师你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于杨在一旁挤眉弄眼,揶揄道:“可以啊你,藏得够深的。”


    杜一小声问:“那……她今天不在家吗?”


    薛以柠站在人群外围,拼命朝郜樾使眼色、摇头。


    “她今天有事。”他简单回答,拿着折好的睡衣走进了卧室。


    “恭喜啊郜老师!”方柏已经兴奋起来,“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


    “时候到了,自然会见。”郜樾说着,目光又一次“无意”地掠过薛以柠。


    薛以柠只能跟着大家一起挤出笑容,声音有点干:“是啊……恭喜郜老师。”她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个话题赶紧过去。


    就在这时,方柏又注意到了茶几上那本速写本。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封面、翻了翻里面,又抬头看向薛以柠,疑惑道:“以柠姐……这不是你的本子吗?”


    薛以柠心头一紧,倒抽了一口冷气。


    郜樾适时地伸手,从方柏手里拿过速写本,语气平淡地解释:“这是我跟薛顾问借来参考的。”


    “哦……这样啊。”方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家别愣着啦,快上桌吧,下火锅下火锅!”为了赶紧岔开话题,薛以柠连忙招呼起来。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这语气,怎么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似的?


    幸好大家似乎都没在意这个细节,注意力都被热气腾腾的火锅吸引过去,纷纷走向餐厅。只有郜樾还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薛以柠不由暗暗朝他举了举拳头,用口型无声地威胁:“不、许、再、笑、了!”


    脚下的墨霖看看薛以柠,又看看郜樾,感受到两人之间流动的那种特殊氛围,开心地尾巴都要摇飞起来。


    大家都落座后,发现了一个问题,郜樾家里没有芝麻酱。


    “我记得楼下超市好像有卖的……”方柏低头翻着手机。


    正忙着往锅里下肉的薛以柠,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我家有,等等我去拿……”


    话说到一半,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