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在孟津面前主动脱/下裤子,自己给自己上药,孟雪砚做不到,但此时此刻,他身上除了NK,就只有一件堪堪盖着PG短袖,双腿笔直地露在外面,对上孟津赤条条的目光,脸上浮现出难堪。
他弯腰抓住床上的薄被,想要盖着自己,然而手指还未碰到,被子就被孟津扔到了一旁。
“我有允许你盖被子么。”孟津的声音不咸不淡,“你身上我哪里没看过?”
孟雪砚眼中盛满了怒气,双手紧攥成拳,没有任何征兆地往孟津的脸上招呼,下一秒,孟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截着他的手腕,往后一弯,贴在他的脊背上。
疼。
孟雪砚的脸贴着床单,胳膊被束缚在身后,腰上抵着孟津的膝盖,整个人被以一种警察抓捕逃犯的姿势压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他只觉得腰腹冷风吹过,短袖被掀到胸膛以上,有些宽松的NK轻易被剥掉。
孟津看着眼前的春色,眸色一深,孟雪砚平时有在锻炼身体,身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恰到好处,尤其是臀/部刚刚被抽打过,更加圆润饱满,上面红/痕交错,格外诱人。
手上的动作微顿,一个愣神,差点被孟雪砚挣脱开,他勾了勾嘴角,“啪”地打在了上面,掀起波浪。
“你要擦药就擦药!”孟雪砚不堪受辱,恨不得晕过去,“别侮辱我!拿开你的脏手。”
“急什么?”孟津笑,单手拿着药膏挤在了臀尖,倒是不怎么着急,用指腹轻轻按压在上面,打圈揉转,嗓音中带着戏谑,“脏手?脏手也可以让你飘飘欲仙。”
孟雪砚气得身体发抖,一句话都再说不出来。
比起轻柔,让人无端觉得发痒的动作,他更喜欢粗暴一点,快刀斩乱麻,煎熬的也只是那几分钟,但孟津显然不这么想,这会儿手上的动作仿佛按下了0.5倍速,无比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心里将孟津骂了个几万遍,终于结束了这场刑法,身上弥漫着药味儿,他吸了吸鼻子,“放手。”
这次药也上完了,他可以走了吧?
孟津并没有松开,反而将人抱的更紧,随手站一旁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低沉的声音流出,“睡吧。”
“我要回自己的房间。”孟雪砚被迫贴近孟津的胸膛,他梗着脖子不愿意靠上去,“在这里心烦睡不着。”
孟津闭着眼睛,胳膊紧紧地横在他的腰上,淡淡道:“睡不着那还是不困。”
“……”孟雪砚磨了磨牙齿,目光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一口咬在了上面,哪怕听到孟津的闷哼声,也丝毫不松口,直到尝到丝丝铁锈味,他这才皱起眉,嫌弃地表情不能再明显,“脏死了。”
犹豫就会败北。
下一秒他猛地被压在身下,孟津顶着脖子上齿痕,用力亲在了他的唇瓣上,犹如攻城夺池似的,令难以反抗。
他感受到舌尖被挑来弄去,舌根发麻,酸痛,津液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下坠,呼吸被掠夺,一阵阵窒息,就在眼前发黑时,孟津施舍似的给了些许空气,求生意识让他作寻找空气,一时间像是再给孟津回应,动作更加肆无忌惮。
孟雪砚眼神迷/离,看不清东西,耳朵的听感更加敏锐,似乎听到了水液在搅动的声音。
“呵,我这个脏东西,不是也让你挺爽的么。”孟津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将他猛地惊醒,“看看这是谁的呢。”
孟雪砚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孟津的中指和食指并在一起,当着他的面缓缓张开,一层水膜挂在上面。
他的脸色瞬间又红又白,胸膛起伏明显,拿起枕头摔到了孟津的脸上,“滚!”
孟津抬手将枕头打落,不顾反抗,将人抱在怀里,将手指在他的脸上擦了擦,冷声道:“如果你有精力,不想睡,我有的是精力陪你。”
孟雪砚充满恨意地看着孟津,用手背擦拭着脸蛋,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梗着脖子尽可能的远离他,这才闭上眼睛。
这几天他都没有睡过好觉,再加上今天这么一折腾,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深度睡眠,呼吸平稳。
而身旁的孟津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松开手臂,从桌子上拿起另外的药膏,动作不能再轻地擦拭着孟雪砚的眼睛和脸蛋。
今天不擦药,明天肯定是肿的。
熟睡中地孟雪砚皱起眉头,以为是一只烦人的苍蝇,抬手就去拍,嘴里咕哝着,翻了个身。
孟津定定地看了他许久,从眼神复杂转为无奈温柔,在他的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嗓音喑哑,“好梦,雪砚。”
阳光洒落在房间,驱散了里面的阴霾。
孟雪砚睁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他看着陌生的房间,呆呆地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哦,昨天没跑成功,被抓到了孟津的房间。
他揉了揉眼睛,直到肚子发出抗议,这才起身下床,踩着拖鞋回自己的房间洗漱,然而,他房间的门把手怎么都按不下去,被人锁着了。
孟雪砚皱起眉,下楼找管家,“辛苦把我房间的门打开。”
管家听到他的话之后,面露难色,只好如实告知,“孟先生说,以后你们两个会住在一起,您这间被改装成了杂物室。”
太过分了!
孟雪砚的眉眼如同结了一层冰霜,良好的教养让他无法对着管家发脾气,但也无法柔和起来,“钥匙给我。”
拿到钥匙之后,他推开门,仿佛进了一个陌生的房间,原本的大床、沙发以及地毯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摆件,根本就没有办法住人!
管家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耐心解释,“您原来的东西已经在孟先生的交代下,挪到他的房间了。”
他早上出来的急,没有发现孟津房间的异常,再等回去后,就看到原本冷清空荡的房间,被各种小物件所填充,有了人气儿。
进入洗手间,只见他的牙刷牙杯乖乖的摆放在孟津的旁边,这时他才发现,原来牙刷牙杯竟然是情侣的。
孟雪砚忍着憋屈刷牙,眼睛扫过孟津的牙刷上,目光一顿,快速地将牙刷扔在地上踩了两脚,又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心中的闷气一扫而空,漱过口之后,就拿其孟津的专属毛巾擦了擦溅在洗手台上的水。
报应啊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孟雪砚轻哼着歌,解决了午饭,准备带着粘糕去外面溜达一圈。
粘糕跑在前面,他慢悠悠的跟在后面,结果刚走到门口,还没踏出去,门口如壮汉的两个保镖堵在了他的面前,“抱歉,您不能出去。”
“什么意思?”孟雪砚当即沉下了脸。
保镖公事公办,“孟先生说,您的活动范围由整个别墅区,变成了这栋楼。”
孟雪砚冷笑连连,再好的脾气也压制不住,第一次对着无关人员发飙,“你给孟津打电话,让他滚回来。”
保镖们不为所动,只是堵在门口,什么也不说,任打任骂。
粘糕远远的跑在前面,跑了很长一段路程,这才发现自己的主人并没有跟上,又巴巴地掉回头,在门外叫了两声,歪着脑袋看着他,好似在说,主人你怎么不出来呀。
孟雪砚看他们像根木头,他再生气,也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干脆不说话,直接硬闯,结果被架着胳膊又抬了进去,特别滑稽。
粘糕也过来帮忙,咬着保镖们的裤腿往外扯,他还害怕崩着他乖崽的小,赶紧让它松口,“粘糕过来。”
粘糕又冲着门外的两人凶巴巴地叫唤了几声,这才乖乖地进去。
孟雪砚坐在沙发上冷静了一会儿,抿着嘴唇去了健身房,发泄精力。
别墅内部一共是三层,一层会客厅居多,二层是卧室、书房以及衣帽间,三层是休闲娱乐。
他按健身房出来后又进了三楼的藏书室,站在书架上挑选片刻后,选中角落里面的一本,抽了出来。
强迫自己许久,也没能看得下去书,最终在书的扉页上涂涂画画,把一个名为孟津的小人暴揍在地。
长时间的低头,使得脖子酸疼,他仰起头活动,看向窗外的远方,站得高,看得远,他从站在三楼的窗边,甚至还能看到外面远处的建筑。
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眼尾闪过窗下的景色,一颗颇有年头的树静静地立在墙边,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只需要用力一跳,就能跳到树上,顺着树干往下。
三楼藏书室下面的二楼刚好是宠物房,孟雪砚眼眸闪过亮光,跃跃欲试。
“叩叩——”
房门被敲响,孟雪砚收拢思绪,坐在了凳子上,换了一本书拿在手里,“进。”
孟津一身正装,刚从公司回来,沾染着冷冽,他缓缓走进,单手撑在桌面,看向孟雪砚手中的书本,“在看什么?”
孟雪砚合上书,放到旁边,掀起眼皮看着他,“你禁足我?”
“你脚上的伤还没好,我怕你再扭一次。”孟津没有否认他的话,半蹲在他身侧,伸手按了按昨天受伤的地方,“还疼吗?”
本来是不想回答的,但一想到是自己的身体,而且还要继续跑路,脚不好是不可能跑的,他仔细感受着,抿了抿嘴唇,“好多了,还是有些疼。”
孟津收回手,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不放心孟雪砚的感觉,“去医院。”
孟雪砚再三犹豫下,趴在了孟津的背上,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力,只不过这次他没像之前那样亲密地搂着他的脖子,而是只抓着了他的肩膀。
还是两个人,但不是同样的两个人了。
这次去的还是那个私人医院,孟津早就提前安排过,不用排队就进去拍片子,见医生,所幸这次只是扭了一下,没有伤筋动骨,只需要静养几天。
从医院出来,天色还没有很晚,他跟着孟津去了一家私密性很强的餐馆。
孟津妥帖地将餐具整理好放在他面前,率先开口,“雪砚,我们需要好好认真地谈谈。”
闻言,孟雪砚抿了一口温水,问他,“谈什么?”
“如果不是把我放了,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孟津将刀叉放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认真地看向孟雪砚,“你想我们两个永远这样下去吗?”
昨天他想了很久,恨来恨去,只是恨孟雪砚不肯爱他,不肯承认这份感情,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只会消磨对方的情感,愈发无法挽回。
他不想这样下去,他想光明正大的,在阳光下谈一场恋爱。
从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有孟雪砚一人。
“这是我说了算的吗?”孟雪砚轻轻地笑了下,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我的想法重要吗?”
孟津沉默,嗓音艰涩,斟酌着用语,“如果你能…尝试接受我,我可以放开你。”
“不可能。”孟雪砚斩钉截铁,一口回绝,但第一次在心平气和的情绪下,喊了声“哥”,“哥,有没有可能,只是没有分清爱情与亲情。”
“既然这样啊…”孟津低眸扯了扯嘴角,掩盖住眼里的情绪,又恢复了以往的情绪,“那确实没什么好谈的。”
他毫不在意,“这重要吗?感情有必要分这么清吗?你又怎么能确定你对我不是爱情?”
孟雪砚安静片刻,点头附和,“是没谈的必要。”
精心准备的谈话,不欢而散,之后,孟津再也绝口不提什么谈心,冷静。
回到家之后,孟雪砚下意识拐到自己的房间,又想起自己的东西都被搬到了隔壁,他看向身后的孟津,“我不和你住。”
孟津边走边解领带,听到孟雪砚的话,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你的想法重要吗?”
见人不说话,自问自答,“不重要。”
孟津圈住他的手腕,将人推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容置疑道:“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
“我们这算什么?”孟雪砚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别人冷,他跟着更冷,“你就这么饥/渴?”
“好问题。”孟津低低地重复了一下他的话,算什么,“恋爱,爱人你都不想当。”
“那就当见不得光的情人。”
“我饥/渴,你帮我疏/解,绝配。”
他一步步逼近,将孟雪砚逼到角落,退无可退,捏着他的下巴,仔细打量他脸上的表情,每一处情绪,“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说完,又轻笑一声,“有你的想法也不重要,毕竟情人么,只要会叫,会趴就行。”
孟雪砚冷眼看着他,不说话。
孟津猝不及防地揉了揉他的PG,又拍了拍,举手投足间涩/情至极,“暖床去。”——
作者有话说:有个人破防的很明显,我不说是谁
第32章
与孟津同床共枕了一周,除了有时候孟津突如其来的发疯,会对他上下其手,其余时间都还可以接受。
但孟雪砚永远都不会知道,每天深夜孟津是如何将他翻来覆去,玩弄个遍,玩个透彻的。
他只会觉得是在梦里,被一条黑蛇缠绕,导致呼吸不畅,实际上是孟津将他亲到窒息,在他即将醒来的时候,又抚拍他的后背,在睡熟之后又开始新一轮玩弄。
孟雪砚发现最近几天起来的时候,嘴巴总是红红的,有时候还会破皮,但又不肿,也不疼,怎么回事?
他洗澡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除了嘴巴有异常,其余都是好好的,难道是睡觉的时候做噩梦咬着自己了?
除了这个猜测,他想不到别的。
但就在他转身之后,白皙的后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痕,触目惊心,几乎看不到任何好的地方。
孟雪砚看不到后背,自然不会发现,他套上自己的睡衣,把扣子扣到最顶端,直到一寸皮肤都漏不出来这才满意地出去。
他推门而出,没想到与孟津竟然来了个碰面,这几天他早睡晚起,就是为了避免和孟津照面。
孟津似乎也是刚从浴室出来,湿润的头发被梳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松松散散地裹着浴袍,还能从敞开的浴巾看到露出来的胸肌,单手拿着玻璃酒杯,只是坐在那里就荷尔蒙弥漫,“没睡呢。”
“怎么了?”孟雪砚不自觉握紧了擦头发的毛巾,“有事?”
“啪嗒”一声,孟津将玻璃杯搁置在了桌上,缓缓起身,走了过去,低沉的嗓音裹着丝丝缕缕的温柔,“给你擦头发。”
他前进,孟雪砚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孟雪砚这才双手撑在自己胸前,偏过脸,抗拒的意味不言而喻,“我自己会擦。”
孟津看着他的侧脸,过了片刻这才低眸笑了下,眼眸中闪过孟雪砚没有看懂的深意,“好,我不碰你。”
说完这句话,只见孟津真的没有任何纠缠,直接掀开被子坐靠在了床上,显然没有入睡的打算。
孟雪砚收回眼眸,不知为何莫名觉得危险,他拿着吹风机心不在焉地吹了几下便收了手,眼睛的余光瞟过孟津,抿紧了嘴唇,等会要怎么躺过去呢。
不等他磨蹭,孟津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这么有精力?”
孟雪砚:“……”
总觉得孟津就是在阴阳怪气他之前用睡得早躲避人的战术。
他抿了抿嘴唇,觉得有些口干,便把桌上的温水喝了大半这才慢吞吞地爬上了床。
床很大,足够容纳三四个成年人,但孟雪砚只是掀开被子的一角,缩在了边边,是稍微不留意就会掉下去的那种程度。
然而刚闭上眼睛,就感受到腰上多了条手臂,紧紧地锢着他的腰部,一个收力,他就从床边滚到了孟津的怀里。
孟津抱着怀里的人,下巴放在他的头顶,轻轻地蹭了蹭,身上的压力瞬间释放,缓缓闭上眼睛,“睡觉。”
孟雪砚的身体僵硬到不行,连翻身都不敢翻动,挣脱两下没挣脱开之后便也就不挣扎了,只是在心里数着羊,盼孟津早点睡,他就解放了。
只是他忽略了生物钟的强大,还没数到一千只羊,自己就先闭上了眼睛,自动在孟津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埋进去,睡得很沉。
孟津缓缓睁开眼,他低眸看着怀里的人,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没关系,你不爱我没关系,我会把你的身体养的离不开我。
睡着的孟雪砚很乖,脸颊贴在枕头上,挤出来些脸颊肉,能保持一个姿势到天明,孟津看不够,默默等了片刻,这才他附身低头,舔在了怀里人的嘴唇上。
不同于清醒时两人几乎是在发泄情绪,打架似的撕咬,而是轻柔地贴在嘴巴上,逐渐深入。
孟雪砚的舌头已经习惯了孟津的入侵,在他进来的瞬间,就凑了过来,无意识地回应。
啧啧的水声蔓延,令人脸/红心跳。
孟雪砚又做了那个梦,早已习惯,甚至已经不怕这条黑蛇了,还能在黑蛇缠绕上来时,碰碰它身上的鳞片。
蛇蛇,你怎么每天都会入我的梦呢,真的好有缘分。
孟津本以为是自己的独角戏,从来没有奢望过孟雪砚会回应,而就在刚刚,孟雪砚竟然搂着他的脖子,舌尖也勾着自己。
他咻地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人还是闭着眼睛熟睡的样子,心脏一时间酸涩难忍,但嘴巴上更加用力。
这边孟雪砚的梦还在继续,自从他碰过蛇蛇的鳞片后,蛇蛇就缠绕地更紧了,他有些受不住,便用力拍打着。
呜,要死了。
再次抬头,蛇蛇忽地幻化成了孟津的模样,简直就是噩梦片。
他的意识模糊,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睁开了眼睛,孟津根本不是在梦里,而是在他身上!
“做梦也不放过我么,真讨厌。”
孟津听到声音之后,静止在了原地,轻轻地拨开他的额头上又重新变得湿润的发丝,像是在叹息,“可我喜欢你,怎么办呢。”
黑蛇消失不见,他的睡意又涌上来,等他重新闭上双眼时,像是在梦中踩空台阶似的,身体一抖,意识也跟着清醒过来。
他能明显感受到,孟津就上面,有什么东西在硌着自己,紧接着牙关被撬开。
意识到孟津在对自己做什么时,他的血液都静止流动了,又冰又凉,犹如冬日被冷水浇个透彻。
要不要醒来拒绝孟津?还是装作睡着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孟雪砚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但有一个想法无比清晰,那就是离开这里,逃离孟津,这次的事情加速了他的计划。
而孟津敏锐地发现了异常,他眉头一挑,看向闭着眼睛的孟雪砚。
醒了?装睡?
他轻笑,“宝宝,你好乖。”
孟雪砚屏住呼吸,紧接着感受到身上一轻,还以为孟津良心发现,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他压制不住的声音,愣了下后,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热度。
“雪砚…宝宝…好喜欢你…”
孟津看着他的样子,眸色沉沉,又从喉咙间流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孟雪砚闻到一股陌生又熟悉味道,他装作被吵醒地样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孟津,倦缩在一起。
他以为这样孟津就没有办法在动他了,而下一秒,耳垂上一凉,被人捏了下。
孟津去浴室冲过完之后,染着一身凉气,从背后搂着人,老老实实,没有再动手动脚。
这件事给孟雪砚的冲击太大,原来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孟津就是这样对他的,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了,眼下青黑一片。
修养了将近半个月,他的脚踝已经可以下地走动,能跑能跳。
孟雪砚味同嚼蜡地咬着三明治,不远处的孟津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算算时间,已经进入了二月份,孟津不回国过年吗?
天马行空地想象着,直到他听到孟津说了一句,“嗯,后天吧。”
他眼眸闪烁,后天?后天要出差还是干什么?不管是哪个,只要孟津不在家,那一切好说。
很快就从孟津口中得知,后天晚上要和客户一起吃饭。
孟雪砚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直到后天来临,他才知道自己多想了,孟津不在家时,外面的保镖反而多了起来。
他焦虑地在房间里面打转,几乎是在粘糕的待了一天,都没有找到机会,下面乌压压的全是人。
从天亮等到天黑,在又重新听到汽车的引擎声时,孟雪砚心如死灰,孟津回来了,他没有机会了。
他扯了扯干涩的嘴角,面无表情地从粘糕房间里出来,下楼走到了门口,看到保镖还尽职尽责地挡面前,他冷笑,“孟津都回来了,还有必要吗?”
“我去接他回房间,不可以吗?”
据他观察,只要孟津在家,保镖们几乎都看不到,如同他心中所想,门口的两个对视一眼,错开了身子,让他过去。
孟雪砚的心跳快得几乎要飞出来,出来了,他抿了抿嘴唇,加快了脚步去往轿车的方向。
孟津这次的合作伙伴还是上次那个“酒鬼”,而且这次还特意带了一个很能喝的朋友过来,要和他比比酒量,喝的比平时多,竟有了几分醉意。
当车停下来时,他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坐在车里面散散酒气,也很想和上次一样,骗雪砚过来接他,但同样的招数使用一次就够了,第二次就不灵了。
他自嘲一笑,然而再次抬眸时,视线里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是雪砚,太过于惊喜,以至于他都没有想为什么人可以出来。
孟雪砚看到醉得不清的孟津,按耐住心里的雀跃,冷着脸来到了他的面前,管家并不在这里,所以他说,“管家让我过来,带你上楼。”
孟津抬起手臂,圈着他的手腕,将自己的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雪砚,我好难受,他们灌我酒。”
“竟然还有人能灌你酒?”孟雪砚被压地倒向一边,眉宇间有些不耐烦,“可真厉害。”
两人半拖半走,等到门时,他下意识扫过旁边的保镖,空空如也,人走了,眼眸低垂,闪过一抹算计。
管家看到孟津被孟雪砚拖进来,脸上是止不住的惊讶,但又有种庆幸,不用再费尽心思劝人回房了。
回到房间后,孟雪砚直接将人扔在了床上,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管家,没有做任何解释,直接出了房间。
粘糕紧跟在他的身后,他弯腰摸了一把,“走,粘糕。”
孟津仰躺在床上,用手背遮盖着眼睛,酒精使得他的精神迟缓,被孟雪砚扔在房间,没有一起关心,心中说不出的五味杂陈,更多的是不甘。
“先生,这个醒酒汤,您喝了吧。”
听到管家的声音后,他的嗓音疲惫不堪,“先放那,出去吧。”
管家闻言便退了出去,下楼之后,他抬步直径走向了门口,看到站在暗处的人,直截了当地问,“小孟先生出去了吗?”
“没有。”
听到这两个,管家这才把肚子放在了心里。
此时的二楼宠物房,孟雪砚已经换好了先准备好的运动服,他推开窗户看了眼下方的场景,看不到任何人影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地翻到了窗外。
夜里太过于安静,显得细小的声音都无比惊人。
他死死地抓着墙壁,其实只是二楼,距离并不高,先用手碰了碰枝干,确定能承受住他的重量后。
孟雪砚鼓起勇气,猛地一跳,双手紧紧抱着树干,发出“歘”地声响,格外明显,瞬间一动不动。
祸不单行,这边的声音吸引了楼下人的休息,他低头看了看,只见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往这边走。
“砰砰——”
心跳剧烈跳动。
“刚才的声音是从这里发出的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估计是听错了吧,算了,别多想,孟先生已经回来了。”
“……”
孟雪砚听着两人的声音,闭了闭眼睛,祈祷他们快点离开。
而此时的客卧,孟津将醒酒汤一饮而尽,躺在床上休憩了片刻,猛地惊醒,刚才是什么声音?
他揉了揉眉心,没有看到孟雪砚的身影,更加烦躁,不假思索地起身去宠物房捉人,这都几点了,也不回来睡觉,心里这么想着,脚步越来越快。
“叩叩——”
无人回应。
孟津心中莫名升起一抹预感,直接按下门把手,被人从里面反锁了,来不及叫管家拿来钥匙,“砰”地一声直接踹开了房门。
粘糕被吓得汪汪叫,围着孟津打转。
房间里哪还有孟雪砚的身影呢,空无一人!
孟津原本烦躁紧绷的情绪瞬间崩坏,额角的青筋暴起,又一次离开了,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眸光冷冷扫过房间,在看到开了条缝的窗户时,目光一顿,大步上前,直接推开窗户看过去。
冬天的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什么都没有,有没有藏人一眼尽收眼底,此时树上什么都没有。
他立刻命令管家把家里的所有灯全部打开,一时间如同白昼。
而孟雪砚早就顺着树干滑了下去,只不过他没想到孟津能发现的这么早,只能拼了命地往外面跑去,希望还没通知到门口。
有了第一次的翻墙经验后,第二次就无比顺畅,顺利地有些怪异,他来不及思考拔腿就跑。
只是跑得太快,路面很滑,不知道拌到什么东西,往前栽去。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但疼痛感没有袭来,而是一股熟悉的味道先涌进鼻腔。
“好玩吗宝宝?真可惜呢,又被抓到了。”
孟雪砚一抖,对上孟津极其冰冷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再二不再三,最后一次跑路惹
好可惜啊宝宝
周六日我要加更!!!
可以拥有那三个字嘛
第33章
第二次逃跑被抓,孟雪砚在看到孟津的那一秒,呼吸一窒,整个人的心气儿好似都没了,好像不管他怎么努力,总是逃不出孟津的手掌心。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是没有道理。
他眼眸低垂,长长的眼睫毛遮盖住眼底的情绪,嘴巴好像被胶水紧紧地粘住,说不了一句话。
孟津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心中的怒气更甚,头疼欲裂,脸色愈发阴沉,没有任何怜惜地拽着他手臂就往家里走。
孟津的步伐很大,也不管孟雪砚能不能跟得上,生拉硬拽地逼着人前进。
“你弄疼我了。”
这时孟雪砚今天晚上开口的第一句话,孟津的步伐很大,小跑起来都跟不上,手臂狠狠地抓着,整个人向前跌去,狼狈不堪。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就像是引火索,直接点燃了孟津心中的燃油桶。
“你疼?”孟津猛地停下脚步,转身低笑出声,眉宇间被阴霾所覆盖,一字一句,像是要扎进孟雪砚的灵魂,“你有我的心疼吗?”
“为了离开,不惜从二楼翻下来,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孟雪砚也跟着笑,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一张口嘴边的雾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你疼?”
“你疼不是活该吗?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装什么呢,从你强制我的那一刻,你就应该做好了准备,现在又当又立给谁看?”
孟津冷冷地看着他,心脏好似被万根银针同时扎进去,鲜血淋漓,呼吸险些不稳,压下去那股破土而出的欲望,平静地开口,“你再说一遍。”
“呵。”孟雪砚扯了扯嘴角,手臂上的疼痛不减反增,快要麻木,不甘示弱,“再说一万遍也是,别装…”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孟津堵进了喉间,一瞬间就尝到了血腥味。
孟雪砚没有犹豫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两人之间炸开,孟津被打得微微侧头,嘴角带着恶劣的笑,却在下一秒直接掐着孟雪砚的脸,又堵了上去。
两人撕咬许久,送开时血液染红了两人的唇瓣,不知是谁的血液,或许是孟津的,或许是孟雪砚的,也或许是…两人亲密交融后的。
孟津松开口,眼眸像冬日的一场大雪,他抬手碰上孟雪砚的脸颊时,被孟雪砚偏头躲开,手指卷缩过后,是不容置疑地将手指覆上去,一点点地把脸颊掰正,面对着自己,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自己的对话,“是我太纵容你了。”
不等孟雪砚再出言讽刺,天旋地转间,直接将人抗在了肩上,大步流星地往房间走去。
孟津将人摔到床上,房门反锁,他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子,比起身体上的教训,这次他选择了精神上的。
总是学不乖呢。
那他会教他如何学乖。
孟雪砚坐起身子往后退缩,强撑着摇摇欲坠的勇气,不肯认错,他没有错,为何要认。
孟津一步步逼近,双手撑在他身侧,眉眼压很高,只是很好奇地问了一句,“你真的没有想过为什么,爸妈和你哥哥的手机都打不通么。”
单单写一句话,原本低着头的孟雪砚猛地抬起头,看向孟津,眼中盛满了不可置信,“你是搞的鬼!”
怪不得那天他怎么打都打不通,原来孟津早就料到了一切,看着他走投无路,陷入绝望,很好玩吧。
“你真的天真的可爱啊,宝贝。”孟津喟叹一声,用在看猎物做无谓的挣扎的眼神看着他,“你以为你真的回得去吗?”
“那场事故,只有4人获救,其中23人下落不明,而如今已经过去一年,这23人全部宣布死亡。”
说到这时,他顿了顿,目光停留在孟雪砚没有一丝血液的脸上,继续说道:“宝贝,你觉得你是获救了还是被宣布死亡了呢。”
不用任何犹豫,他孟津今天敢把他绑在异国他乡,显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但他准时没有想到孟津竟然宣布了他的死亡,直接把他从这个世界抹去,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他好狠,他好恨,他死了,孟家还有很多人,那他哥哥呢,这个世界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也不存在了。
还有…他内心深处不敢去触碰的存在,妈妈她…
孟雪砚手脚冰凉,怪不得,原来他已经死了,多么可笑,这个就是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
爱一个人会是这样吗?他没有喜欢过人,但也知道这不是爱,仇家看到他估计都释然了。
孟津还在继续,说出的是残忍的话,“从我把你留下来的那一刻,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我宁愿那天你没有来救我。”孟雪砚已经流不出眼泪了,恨之后是无尽的迷茫,空洞,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话,那他以后只能任由孟津凌辱么,真的要当孟津的金丝雀么,一辈子在孟津的掌控下。
他不想。
孟津听到之后,手指攀上了他的脖颈,很细,很脆弱,仿佛只需要轻轻用力,就可以被掰断,逐渐收紧手上的力气。
孟雪砚呼吸不畅,大脑缺氧,眼前阵阵发黑,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眶中掉落,滴在了孟津的手背上。
烫得孟津猛地回神,松开了手上的力气,孟雪砚顺着力气跌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快速地通过喉咙罐进去,火辣辣的疼。
“你以为你身上只有自己的一条命么,还有我的一条。”孟津垂在身侧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他附到孟雪砚的耳边,用只有两人的声音幽幽补充,“哦,不对,还有妈妈的。”
孟雪砚猛地睁大眼睛,他拽着孟津的衣领,到了崩溃的边缘,泪水很快蓄满了整个眼眶,“你说什么!”
“妈妈自杀未遂。”孟津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平静,“她以为是她的错。”
“如果你真的死了,孟雪砚你就是罪人。”
眼前的人如此陌生,如此冷血,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孟津,孟雪砚备受打击,所有的心里建设在这一刻被摧毁,泪如满面。
孟津已经不是他的哥哥了,他的哥哥早就死了,替他死在了那场事故。
孟雪砚的脸是烫的,呼吸是热的,眼泪是干涸的,大脑像是被人生拉硬扯,组在一起,就是有死掉了的孟雪砚。
“所以,不要再抱有什么幻想。”
孟津忍着想要为他擦去眼泪的冲动,离开房间时只留下了这句话。
自这天开始,孟雪砚的活动空间由整栋别墅变成了这间房,当佣人过来封窗时,他没有过多的惊讶,他的情绪已经被耗干耗尽。
他像是一束被采摘的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着,长久不见太阳使得他的皮肤变成了病态的白色。
每天如果不是管家来给他送三餐时,顺便给房间的灯打开,孟雪砚几乎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早没有了时间概念。
管家眼见着孟雪砚从一个鲜活的人变成死气沉沉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无能为力,只能每天多劝他吃点饭。
他中午去送饭时,看到早上的饭一动不动地还在他放置的位置,心急如焚,“小先生,您多少吃点吧。”
孟雪砚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背对着门,长时间没有进水和说话,使得他的嗓音干涩沙哑无比,不厌其烦地强调,“我姓陈。”
“好的,陈先生。”管家恨不得把饭喂进嘴里,上前一步,“您吃点才有力气。”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不止早饭,孟雪砚连午晚饭也一口没动。
管家现在楼下,叹气连连,在听到外面的动静时,快步走了过去,接过孟津手中的衣服,给他汇报今天小先生的情况。
“小先生今天比昨天吃得还少,一口没动,水也没喝。”
孟津的眉头就没有下来过,他端着一直在保温的粥上了楼梯。
房间里昏暗一片,如果不是床上的凸起,几乎看不出来床上还躺着个人。
他打开暖光灯,坐在了床边,轻声开口,“雪砚,起来吃点饭。”
孟雪砚似乎没听到,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孟津喊了两人都没有应答,他立即放下手中的碗抬手放在孟雪砚的额头以及…鼻子下方。
没有事就好。
“陈清禾还在找你。”
“你想他看到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吗?”
孟津总能拿捏这他的七寸,听到这两句话话时,孟雪砚终于有了点反应,长时间没有见光,忽地睁开眼竟然有些刺眼,眼睛变得湿漉漉。
他缓缓撑起身体,如同机器一般,孟津喂一口他吃一口,可长时间的不吃饭,再突然吃下,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地干呕,直接吐在了孟津的手上,床上,满地狼藉。
“呕——”
孟津轻拍他的后背,待人吐干吐净,又端来温水给人漱口。
孟雪砚身体一轻,被孟津抱起,没想到再次出这间房,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咔哒”一声,他呆呆地看着上空,入目的装修竟然如此熟悉。
这不是他原来主卧的装修风格么,还有消失不见的床,抱枕以及各种他用的惯的东西,原来主卧的东西并被又被孟津扔掉,还是移到了其他房间。
他已经没有精力再思索其他的了,不知是不是呕吐的原因,胃里开始隐隐地灼伤疼痛起来,除此之外,身上又冷又热,伴随着头疼。
这已经不是家庭医生能看的范围了,孟津二话不说给他套上衣服,抱着直接出门了。
一路绿灯,孟雪砚被推进各种仪室,初步诊断是胃溃疡,以及低烧。
看着要消炎药水顺着透明管进入他的手背,孟雪砚浑身无力,缓缓闭上了眼睛。
孟津用热水袋裹在透明管的上面,没有敢合眼,直到额头不再热,陷入熟睡,这才松了口气,除了消炎药还有营养液。
在医院住的这一周,孟津寸步不离,面面俱到,连办公都在病房。
孟雪砚不敢再不吃饭,虽然每天的进食很少,至少不会一口不吃了,为了他哥哥,他也不会轻易地离开。
从医院出来,他从“小黑屋”里面出来了,住进了那间房,并且被允许可以在整个二层活动。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孟雪砚并没有多开心,这不就印证了他都是金丝雀吗,孟津开心的时候,把他放出去,不开心的时候,就把他关进笼子里。
虽说解除了,但孟雪砚平时的生活两点一线,卧室和藏书室,至于有没有想过再离开,只有他自己知道。
大病初愈,他身体瘦弱地好似一阵风就吹走了,家里的佣人变着花样的给他做药膳。
“叩叩——”
“先生,该吃饭了。”
孟雪砚听到陌生的声音后,翻看书籍的手指一顿,他收敛眸中的神色,抬步走了出去,果然是陌生的人,不是管家。
他走到二楼专门用餐的房间,不露痕迹地问,“管家呢。”
今天来送饭的是负责做饭的人,他在看到孟雪砚的第一眼,眼睛发亮,这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东方人,像是瓷器,他认真地回复,“管家请假了,以后由我负责您。”
这样的目光孟雪砚见得多了,自然没有错过,他抿了抿嘴唇,露出一抹浅淡恰到好处的笑,“辛苦了。”
乔伊斯在私下听说了很多关于小先生的传言,有说他不识好歹的,孟先生帅气又多金,还不珍惜,也有说他难以相处的,稍不留神就会从眼皮子底下跑走……
百闻不如一见,他觉得小先生真的很温柔,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是他打败很多人才得到的工作,足以让他承担妹妹每个月的医药费。
他将餐盘摆放好便退了出来,“祝您用餐愉快。”
孟雪砚点头简单地吃了三分之一,便吃不下去了,他没有强撑,去宠物房待了会儿。
管家之后的一周都没有过来,这一周他与乔伊斯已经很熟悉了,甚至还能八卦下管家去哪里了。
但这点微妙的不同被孟津敏锐地捕捉到。
助理将两张纸放在了孟津面前,一丝不苟道:“孟总,这个是乔伊斯的资料。”
孟津将乔伊斯的资料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直到看到他家里只有一个妹妹,并且妹妹生病时眸光一闪。
他屈起指节敲了敲书桌,“安排乔伊斯,以后进入二楼时,带上录音器,以后包揽他妹妹的医疗费。”
今天孟雪砚发现了乔伊斯的不对劲,他不敢看自己了,并且进了房间之后,一句话都不说,匆匆离开。
他看着乔伊斯的背影,若有所思,是孟津介入了么。
晚上的饭是与孟津一起吃的,两人坐在餐桌的对面,距离很近但又很远,餐桌像是一条银河。
上餐的人还是乔伊斯,孟津连眼眸都没抬,自顾自的给孟雪砚盛了一碗老母鸡参汤,心情很好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乔伊斯愣了下,不知道孟津的用意,反应慢半拍地开口,“乔伊斯。”
“你是短期工?有没有兴趣改成长期合同?”孟津看了一眼孟雪砚,继续说,“听说你和我们雪砚很聊得来。”
“听说,你妹妹在住院,我可以让人安排最好的医生。”
乔伊斯一头雾水,不是昨天孟先生的助理就找上他了,这又是在干什么?
孟雪砚在听到乔伊斯的妹妹时,脸色已经维持不下去了,原来是冲着他来的,他扯了扯嘴角,“不用,我只是无聊,谁来送饭我都可以聊得来。”
话里话外说得不就是一个意思么,只要他敢利用乔伊斯离开,乔伊斯会失去工作,连同他妹妹也…
“这样啊。”孟津点头,嘴角扬起,看了一眼乔伊斯,“先出去吧。”
在乔伊斯出门的那一刻,孟雪砚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面色不悦,“你什么意思?”
孟津捏了捏孟雪砚的手指,柔声道:“宝宝,我只是在关心你的生活。”
孟雪砚甩开他的手,冷笑,“你心里到底想的什么你自己知道。”
一场谈话再次不欢而散,他草草吃了几口便离开了这里。
孟雪砚不可否认,一开始接触乔伊斯是存了别的心思,但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从言语中能得知他的处境,也就没有狠下心去利用他。
而今天这层纸被孟津捅破,他恼羞成怒之后,心中的某些情绪如同藤蔓般快速生长。
经过这么一遭,在乔伊斯送到时,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再也没有寒暄之类的。
乔伊斯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孟先生和陈先生好似并不是爱人,因为在他看来,没有爱人会这样监控自己的另一半的。
而且陈先生也并不是养病,而是被禁止下楼,当这个念头想起时,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善良是他的底色,但另一方面,他正在接受着孟先生给他的好处费,相当于和孟先生统一战线了。
就在他备受煎熬时,管家请假回来了,原以为这份额外的工作就到此为止时,管家缺让他继续干下去。
孟雪砚再见到管家的第一句话便是,“以后我的饭还是你来送吧。”
管家诧异,但还是应了下来,在征求孟津的意见后,这才实施。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他沉浸在知识的汪洋里,学会了独处,对孟津懒得给半个眼神。
直到家里挂上新的对联,被各种喜庆的的装饰所包围时,孟雪砚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已经到了新年。
按理说过年,家家都要吃饺子的,但孟雪砚很不喜欢吃饺子,所以便该换成了汤圆。
这几天孟津休假,天天待在家里,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孟津得了空,想和孟雪砚修复关系,却又不知道如何下手,几天前他特意从外面带来了烟花,想找机会和人说话,都找不到机会。
今天是大年三十,孟津早上煮好汤圆喊人起床吃饭,进房间时,孟雪砚还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他看着又乖又软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想到之前两人的叫醒方式,抬手便将自己冰凉的手指贴在了孟雪砚的脸上。
孟雪砚温热的皮肤被激了下,又往被子里搜缩了缩,不只是孟津想到了过去,孟雪砚也是如此,无意识地咕哝,“干嘛呀哥哥。”
等他说出来之后,便后知后觉地清醒了过来,对上孟津温柔缱绻的目光,回避视线,语气硬邦邦,“有事?”
孟津给他拿出来新衣服,从围巾到袜子一应俱全,能看出来是一套新的,“今天大年三十,我们出去转转好不好?”
说着就要去扶着孟雪砚的肩膀,为他穿衣服。
孟雪砚侧身躲过,他接过衣服,眼眸低垂,只是淡淡道:“不用了,我不太想出去。”
出去干什么呢,看看外面有多好,然后再被关这个牢笼吗?从笼子里飞走的鸟儿会主动回来吗?
孟津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人,原本消失不见的脸颊肉重新被他养回来,身上也有了肉,不似之前那样病态的瘦弱,可人并不开心,变得忧郁了,整天不是戴在藏书室,就是窝在床上,而让他变得不开心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
“雪砚,我们去看看医生吧。”孟津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轻声开口,“心理医生。”
闻言,孟雪砚正在穿袜子的手一顿,大过年的,他并不想吵架,于是语气平静地客观描述,“心理医生治不了我的病。”
袜子才穿了一只,孟津自然地捡起另一只给他穿上。
孟雪砚感到脚踝一凉,是孟津圈着他的脚正在给他穿袜子,他下意识地挣脱,却被孟津固定在原地,直到袜子穿上后,他的脚踝这才获得自由。
两人谁都没有接上一句,又恢复了这些天的相处模式,无论孟津怎么想再进一步,他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阻碍。
他吃过饭,拿起手机站在了窗边,给心理医生拨去了电话,仔细描述过后,电话那边是久久的沉默。
“孟,我觉得该看医生的是你。”
孟津无言以对,是的,魔怔病态的人是他自己。
电话那端的声音还在继续,“如果你不想再让你爱人的病情更加严重,第一步就是恢复他的自由。”
“再这样下去,后果你比我清楚。”
“……”
电话挂断之后,孟津又站在窗边站了许久,明天是大年初一,新一年,新气象,那就…松手吧。
正在藏书室的孟雪砚并不知道孟津的心路历程,他缓缓合上课本,眸光闪烁,现在他需要的是一根铁丝。
孟津也没想到吧,藏书室还有教人开锁的课本,他不跑了,但如果他还活着的消息,传播出去呢?
孟雪砚伸了伸懒腰,神清气爽,多天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不防他泡在藏书室这么久,今天晚上是时候测测效果了。
如果家里人被孟清野控制的话,他的消息很有可能会被拦截,那该怎么办呢?
他缓缓闭上眼睛,片刻之后,猛地睁眼,抬手在书籍上默写下一个邮箱,眼睫轻颤,又要麻烦…他了。
在两人的期盼下,夜晚终于降临,吃过饭之后,孟津马不停蹄地让人把烟花备好,在院子里放。
孟雪砚看着孟津外溢的情绪,收敛了眼眸,抬眸看向天空,此时天空是画布,烟花在上面绽放,美不胜收。
上一次看烟花,是半年前,他与孟津一起去的日本,还许下了…可笑的愿望。
“嗡嗡——”
孟津的电话响起,看到上面的备注后,神色一凝。
就站在他身边的孟雪砚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不知为何,有些冥冥之中的感应,他迫不及待地开口,“是妈妈吗?”
孟津不置可否,对上孟雪砚饱含期待的目光,手指微顿,下一秒他就闻到了日思夜想的味道,只见孟雪砚踮着脚凑过来,两人几乎是脸颊贴着脸颊。
就愣神的瞬间,手机铃声停滞了。
“可不可以给妈妈拨回去?”孟雪砚的鼻子有些发酸,“我乖乖的,保证不说话。”
孟津把玩着手机,轻笑,“怎么保证?”
他说不出个一二。
而孟津思考了片刻,不紧不慢地给出了一个方案,“想让你不发出声音,只能嘟着嘴巴,用胶带,布巾我都不舍得。”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嘴角勾起,顿了顿,轻笑着,“不如在接电话的时候,接吻,如何?”
“我亲自用嘴巴堵着你,也不会让你受伤。”
孟雪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对面那可是妈妈啊,孟津怎么能这么无耻,就算之前他们两个闹得再厉害,哪怕父亲有所察觉,他都不敢让母亲发现。
而现如今,孟津竟然如此不要脸,敢这般提议,他是怎么敢的啊!
孟津没发现这对孟雪砚的冲击有多大,又重复了一遍,“通电话的时候,接吻。”
“不然就不通,我无法让一个定时炸弹放在电话旁边。”——
作者有话说:多了2000多字也算小小加更了叭
嘿嘿
第34章
当着妈妈的面接吻,孟津他想都不要想!他宁愿不听,反正今天晚上他就会把邮件发出去,用不了多久,家人都会知道的,也不急于一时。
孟津见人直直地站在原地,嘴角噙着笑意,圈着他的手腕,往怀里一拉,将人从背后拥在怀里,微微低头,温热的唇瓣擦过他的耳朵,轻声笑道:“暂且相信你,如果宝宝出声的话,小心我就不客气了。”
“我能出什么声。”孟雪砚小声嘟囔,将近都没有和家里人有过任何联络,心里的激动,压下了孟津对他亲密的那些不自然。
孟津没有再在说什么,低着头当着他的面,直接拨通了电话。
“嘟嘟——”
漫长的等待期,孟雪砚心跳如鼓,屏住呼吸,喉咙发痒难耐。
“喂,阿津,新年快乐。”粱钰的声音投过听筒传来,莫名有些失真,好似如梦一般,“不回家过年吗?”
孟津顿了一下,目光划过孟雪砚的侧脸,低声道:“新年快乐。”
“今年不回去了。”
回答完母亲的话,空气突然安静了起来,双方都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
对于粱钰来说,她这个大儿子,从小都很省心,还很独立,不需要她操心,这么多年下来,她们母子之间的关系,虽然说不上恶化,但也不是很亲密。
当时她全身心都在需要照顾的小儿子身上,后来意识到自己的偏心,想要弥补,而那个时候孟津年龄已经大了,已经不需要了。
不过万幸,他们兄弟俩的感情,并没有因为父母的偏心而不好。
粱钰又想到了雪砚,鼻子一酸,怕开口就是带着哽咽的声音,在勾起孟津的悲伤,便不再说话。
孟雪砚见两人谁都不说话,害怕这通电话就这么挂掉,他张了张嘴,凑到了孟津的耳边,“关心下妈妈的身体。”
“现在流感多发,别感冒发烧了。”
孟津挑眉,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唇瓣,和忽然靠近涌在鼻尖的香气,眸色逐渐幽暗,声音有些沙哑,“家里冷吗?”
粱钰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儿子还会主动说这些家长里短的话,这会已经压下了喉咙间的酸涩,“还行。”
然而电话那端的话语还在继续,“你和爸,多注意身体,有事情就支使孟清野。”
“知道了。”粱钰失笑,觉得孟津还挺双标,如果是雪砚还在的话,他恨不得全部代劳,怎么可能舍得去支使人,“你也不要太累。”
“要不要抽时间回家过年?”
这话一出,孟雪砚的身体僵硬,侧目看向孟津,而孟津还是保持着看向他的姿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回绝了,“明年吧,这边事情很多。”
粱钰的声音久久没有传来,孟雪砚瞪了一眼孟津,被他气死了,抽出一天时间回去又能怎样?他就是这样尽孝的?
“好,今年你和娇娇都不在,家里还是头一次这么冷清。”明明粱钰的声音是带着笑意的,但孟雪砚听着却极为悲伤,瞬间掉下了眼泪。
“你也不要拼了命的工作,身体最重要,家里永远为你敞开。”
孟雪砚默默流着眼泪,泪水砸在地面成为一片水花,直到视线模糊,他已经尽力抑制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了,但总有些破碎的声音抑制不住,从喉咙间溢出来。
一旁的孟津收敛眸色,匆匆挂断电话,将人拥抱在怀里,按着他的后脑勺,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孟雪砚哭得不能行,肩膀直抽抽,心中要解锁,离开的念头愈发强烈,恨孟津的话,他不想再说,恨得人都不在乎,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孟津用指腹擦去孟雪砚脸颊上的泪水,喉结滚动,强制压下了要告诉雪砚以后可以出入自由,可以去学校上课的消息,明天是大年初一,他想明天再说。
原本准备好的烟花秀,只放了一半,便因为主人不看而停止。
这通电话结束之后,孟雪砚心不在焉,他回了自己的房间,自上次从医院回来之后,两人又分开住了,这也是为什么他可以晚上活动的原因。
虽然是大年三十,但从小都没有守过岁,都是家里的长辈来守。
孟雪砚静默地站在桌子面前,手里的铁丝在灯光的照射下,透出丝丝冷光,他逐渐收紧手上的力度,如果这次再被孟津发现,他无法预知后果…
当指针指向数字0,新的一年开始了。
孟津现在居住的房间就在孟雪砚的对面,过了零点之后,他抬起脚步就往孟雪砚的房间走去,但在敲门的那一刻,又没能落下去,算了,明天早上再说吧,也不差这几个小时了。
想到睡得正香的人,被自己吵醒,又要发脾气了,孟津眼眸中闪过笑意,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个也是他送给雪砚的新年礼物之一。
孟雪砚没有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他选了凌晨三点半的时间,万籁俱寂,没有穿鞋子,赤着脚,走在路上没有一丝声音,轻轻地打开门。
有电脑的房间就在藏书室的旁边,在二楼的最右边。
用不了一分钟,他就来到了门口,先用铁丝放在门缝中,一边往外拉门,一边移动着铁丝,在安静的空间下,丝毫的声响都被放大数倍。
孟雪砚无比煎熬,这声音也太大了点!别他还没打开门,孟津就被吵醒了,好想死啊。
“砰”地声音从二楼的角落不断响起,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卧室的门再隔音一点。
而此时孟津刚睡下不久,他睡觉本来就很轻,听到外面的声响之后,无意识的皱了皱眉。
但声音一次比一次响,他缓缓睁开眼,眉眼间充斥着不耐,不仅影响到他,而且还有可能影响到雪砚。
思及此,孟津脸色深沉地从床上起来,但自从醒来之后,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拧了拧眉,难道是自己在做梦。
“咔哒”一声,他推开门,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眸低垂着,想要找到那道声音,失败而终。
孟雪砚在发出那道声音后,心脏也跟着一颤,万幸的是,这次房门开了,他迫不及待地进去又小心翼翼地给关上。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进去的那一刻,孟津的房门打开了。
孟雪砚打开坐在椅子上,打开台式电脑,蓝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电脑并没有密码,此时,紧紧提上去的心算是稳稳当当地落了下去。
他快速检索地上面的信息,一目十行,手指快速地敲击着键盘,只片刻,便登上了熟悉的邮箱。
当他编辑好内容,点击发送的按钮式,手指都是抖的。
“您的邮件已发送成功。”
看到这几个字,孟雪砚终于瘫在了椅背上,后背被汗液浸湿,黏在身上,他不敢在这里多待,只歇了一分钟,便关闭电脑,准备悄悄离开。
然而,就在他关闭电脑之后,他的邮箱忽地弹出来一条消息。
“您发送的邮件已撤销。”
当孟津听到熟悉的提示音时,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孟雪砚的邮箱他这边也一直在登陆着,轻而易举地看到发送的内容。
孟雪砚一共发送了四条,爸妈、陈清禾…以及杨乐生。
看到杨乐生这个名字后,孟津的瞳孔紧缩,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野兽,杨乐生,又是该死的杨乐生。
已经过去一年了,还忘不了杨乐生么,他以为不去提起,孟雪砚就会忘记这个人,没想到人连邮箱号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至今,他还记得,当孟雪砚带着杨乐生来见他时的心情,恨不得撕了那个勾/引他弟弟的贱男人。
原来,不肯去想起的,忘记的,只有他自己。
孟津扯了扯嘴角,身上的气压低得可怕,眸中闪过一抹阴暗与浓厚的占有欲,不用过度思考,能发邮件的,只有电脑房。
他信步走过去,定定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门把手附近的划痕,他的好弟弟可真顽强。
孟雪砚以为自己的动作够快,全程不到二十分钟,他以一种很放松的姿态按下门把手,拉开门,对上了孟津冰冷的眼眸,嘴角的笑意瞬间僵硬。
他猛地后退,呼吸停滞,发出不了任何声音。
孟津浅浅勾起一抹微笑,他步步逼近,看着孟雪砚眼睛里的恐慌,觉得可笑,真的是…不长教训呐。
不再给孟雪砚任何狡辩和解释的机会,直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将人拖进了房间。
孟雪砚本就没有解释的打算,手脚麻木,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孟津摆弄,他知道,他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迎接他的将是漫天的怒火。
因为他给杨乐生也发了邮件,而杨乐生曾经被他介绍给孟津,当时他是怎么说的,他说,“哥,这是我男朋友杨乐生,以后你就有两个弟弟来孝敬你了。”
几乎是他这句话,刚落下,孟津的拳头便落在了杨乐生的脸上,人竖着进来,横着抬走。
那是他第一次见情绪不稳定的孟津,原来素以克制禁欲文明的孟家大少,还有这一面。
其实,他发现孟津对自己的心思,要比孟津主动袒露早得多,恰好那个时候杨乐生在追自己,便答应了,有了男朋友,孟津的□□想法也就偃旗息鼓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会是孟津发疯的导火索。
孟津将休闲裤的腰声扯下,直接将孟雪砚的双手绑在一起,用领带遮盖着他流泪的眼睛,三下五除二地扒/光他身上的衣服。
他掐着孟雪砚的脖子,眼睛红的滴血,低吼着质问他,“为什么给杨乐生发邮件。”
孟雪砚的眼泪将领带浸湿,他笑,“你不是知道么,杨乐生才是我男朋友啊。”
“如果不是你逼着我们分手,现在我俩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作者有话说:男朋友有隐情
呜呜呜,连续发烧两天,今天有点短,明天尽量多写点,大家也注意身体呀,最近好多人都发烧了
第35章
一个疼字贯穿了这一整夜,孟雪砚昏昏沉沉,丝毫不后悔惹怒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爱你么,因为我还爱他。”
当时他这句话刚落下,就被孟津用堵住了嘴,紧接着,整个人感受到了说不出的疼。
孟津收起心中最后一抹良知,哪怕孟雪砚恨他又如何,已经这样了,再恨一点也无所谓呢,身和心,他总要得到一个吧。
他竟然还敢说爱杨乐生,那个贱男人早就和别人在一起了,也只有他自己还傻兮兮地停留在原地。
杨乐生哪里好了?他到底哪里比不上这个贱男人!
既然学不乖,那就好好接受惩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以后都要注意。
孟雪砚的泪水无意识地滑落,他的心好疼,好恨,内心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攻破,再无任何余地。
孟津也是如此,他也疼,也恨,为什么偏偏是杨乐生,为什么就不能再等一等,明明已经计划好了,只需要等到天亮,就会给孟雪砚说这个消息。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从孟津眼眶中掉落下来的一滴泪水砸在了孟雪砚的脸颊上,顺着他的脸颊浸入枕头,悄无声息。
孟雪砚也永远不会知道,高高在上的孟津在这一晚上也默默哭了片刻。
直到天边微亮,一切才渐渐平息。
昏睡过去的孟雪砚并没有睡好,断断续续地做了很多梦,醒来的时候,全身酸痛,导致她更加疲惫。
醒来后他眼神呆滞地看着上方,昨天晚上已经把他泪水给熬干,也流不出,机械地转头看向睡在他旁边的孟津。
从小到大敬重的哥哥,就是这么对待他的,就是这么欺负他的。
如果能重来,他再也不要遇见孟津了,再也不想被抱错了。
孟雪砚恨极了,一双眼睛红得好似要滴血,他伸出双手,用力掐在孟津的脖子上,是不是他们两个只有死一个,才好过啊,孟津为什么不去死!
这个时候,他被滔天的情绪所掌控,注意力全在自己的手上,并没有发现孟津早就睁开了眼睛。
孟津呼吸逐渐不畅,他看着坐在他身上,要把自己掐死的弟弟,竟然还能笑出声,声音断断续续,“孟雪砚,你有本事…就掐死我…不然绝不会放过你…绝不会放手。”
空气愈发焦灼。
孟雪砚看着孟津的脸色发红,脖子上的青筋尽显,忽地意识回笼,逐渐松开了双手,眼泪摇摇欲坠。
氧气又重新流进孟津的肺里,又活了过来,他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直勾勾的看着孟雪砚,声音没什么情绪,在陈述事实,“宝宝,给过你机会了。”
“你又下不去手,该换我了。”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他扶着孟雪砚的腰,翻转而上,两人的位置对调。
孟津亲了亲孟雪砚的耳垂,心情愉悦,“这么有精力,看来还是不够累。”
窗帘早就被紧紧拉上,不知白天黑夜。
接下来的几天,孟雪砚就是在床上度过的,就连发烧,也不被放过,被孟津喂了药之后,休息一小时继续。
再醒来时,又回到了那间窗户被封闭的房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比如房间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了一张床,床上只有一条薄被,两个枕头,再无任何其他。
而他身上不着片缕,也找不到任何衣服,连做人的尊严都没有了么。
孟雪砚裹着被子,蜷缩着身子,贴在墙角,这几天的场景就像是被根治在他的记忆里似的,只要闭上眼,那些不堪入目的场景就会冲他的脑海。
痛不欲生。
接下来的几天,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孟津,送餐人员又变成了乔伊斯。
“叩叩——”
当乔伊斯端着餐盘进来时,孟雪砚控制不住情绪地怒吼,“出去!出去!”
他不要被别人看到此刻的样子,想个玩物一样。
乔伊斯吓了一跳,时刻谨记着孟先生的吩咐,不能抬头,不能看小先生,察觉到孟雪砚情绪的异常,他不敢再往前走,只好把餐盘放在门口,“您记得吃,待会就凉了。”
等了片刻都没有回应。
临走时,他稍稍抬眸,便看到了床上裹着被子的人,但不知是不是被子太小,还是露出来了小腿,而小腿上密密麻麻的是…
乔伊斯意识到那是什么时候,愣了下,就是这一愣,被孟雪砚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他从那双漂亮的眼眸中看到了绝望。
他原本要去开灯的手一顿,猛地低头,不敢再看,快步离开。
孟雪砚悲哀地想着,连乔伊斯都知道不开灯,为他留一份尊严,而孟津呢,连衣服都不给他穿,让他如何不恨呢。
他坐在角落里,双臂环着膝盖,把头埋进手弯,整整一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也感受不到饥饿。
再次听到房门的声响时,孟雪砚反应有些迟钝,没有抬头,反而把脑袋埋得更深。
孟津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弥漫着冷硬的气息,那股压迫感很重,他把放着饭菜的小推车停在一旁后,坐在床边,伸手去碰孟雪砚的时,人下意识地一抖,慌忙地避开他。
他手指微卷,压下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酸涩,放轻了声音,“饿不饿?”
没有回应。
孟津抬手不容置疑地将人从角落里拉出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这才放心,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眸,犹如针扎。
他端着粥,挖了一小勺,吹了又吹,这才递到孟雪砚的嘴边。
原本很平静的人,忽地抢过孟津手中的玻璃碗,“砰”地一声摔到了地上,清脆的声响伴随着他的怒吼,“滚啊!”
孟津看着地上四溅的汤汁,他没说什么,只是温声道:“是不是不合胃口?我再让厨师做其他的。”
孟雪砚冷笑,又抬手将小推车给掀翻,再不发泄,他就要疯了,不,他已经疯了,是被孟津亲手逼疯的。
你只是说爱我,但你根本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在乎的是什么,只是说你爱我。
房间里哔哩啪啦地作响,一片狼藉,等所有的东西被砸个遍之后,重新归于安静时,孟津又重新开口,还是那种冷淡平静的语气,“摔完了?”
“摔完了,就吃饭。”
孟雪砚筋疲力尽,紧紧地抱着被子,抱着这个唯一一个能给自己安全感的东西,不再言语。
孟津的耐心被耗尽,去扯他身上的被子,却被孟雪砚抓住手臂,狠狠地咬在了上面,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单手扣住孟雪砚的下巴,冷声开口,“吃饭和做饭,你选一个。”
孟雪砚不说话,又抓着他的手指,咬上去,不见血不松口。
“好。”孟津自顾自地点头,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那就做饭。”
反正已经这样了,一次和多次,有区别吗?
孟雪砚早就不怕他这种威胁了,只是觉得荒唐可笑,“我着幅破烂身子,你想要就要啊,我早就不在乎了!”
嘴上凶巴巴地说着不在乎,可是宝宝,你的眼泪掉得愈发汹涌。
被子枕头被孟津扔在地上,床上的孟雪砚再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遮挡的东西,房间的灯也被开到最亮,他无处遁形,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是对孟雪砚打击最大的。
荒唐过后,他又被逼迫着喝了半碗粥。
这次孟津离开之后,连被子都没有给他留,换成了小三倍的毛巾毯。
孟雪砚在这里看不到任何希望,食欲消退和没有说话的欲望,是他最显著的变化。
接下来的日子,不知白天黑夜的过着,时不时要承受孟津的掠夺,他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
一开始他对孟津是恨的,到最后他逐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的道德感太高,所以才会走到如今这种地步。
如果他爱上了孟津,是不是就不会如此了?他也会变得幸福?
他开始怀疑自己,变得内耗,精神状态不大好。
直到某次,孟津要回国出差大半个月,在这期间也是孟雪砚变化最快的时间。
习惯了吃的少与不说话的日子,孟雪砚开始极快地消减,原本的脸颊肉消失不见,整个人被低迷的情绪所围绕。
乔伊斯作为送餐的人员,他是第一个发现孟雪砚异常的人,他焦急地给管家汇报,“孟先生真的不能再关着小先生了。”
“小先生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管家对孟雪砚的情况格外上心,立马给孟津拨去了电话,原本半个月的行程,这才一周,孟津便匆忙回来了。
来到家时,风尘仆仆,来不及洗漱更换衣服,直接进了房间。
孟雪砚听到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反应,眼睛没有情绪,其实是有点想笑的,自己变成这样不是孟津一手促成的吗,为何他还会如此惊慌?
动了动嘴角,想笑,却不知道如何笑,仿佛脸上的肌肉已经僵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这是怎么了?
孟津看着孟雪砚,指了指嘴巴,一脸焦急地慢慢开口,尽可能让自己的唇部语言更加明显,“宝贝,你说句话。”
这时孟雪砚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坏掉了,因为他尝试张嘴说话,但只能发出些音节。
这已经不是他想不想的程度了,而是他能不能。
孟津拿来衣服,快速地给他套上,一边安抚地揉着他的脑袋,安抚道:“没关系的雪砚,我们去看医生。”
孟雪砚任由他动作,真的好似一个没有灵魂,没有思想的玩偶,孟津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反抗。
又是那一家私人医院,再次进去的时候,孟雪砚在心里想,他这是把医院当家住了么。
医生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出来的结果,他没看,但看医生的表情似乎很不好,孟雪砚淡淡地皱了皱眉毛,他病得很严重吗?
“雪砚身上的所有器官都是正常的,所以不能说话是心病。”
“你和雪砚都需要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你们两个都病得不轻,尤其是你孟津。”
医生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孟津带着人回家时,紧紧地将人抱在腿上,把脑袋埋进孟雪砚的颈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雪砚。”
孟雪砚的目光从上车之后,就落在窗外,听到他的话之后,也没有回头,像是一个完美的雕塑。
他突然觉得以后变成哑巴也不错,就这样来惩罚孟津。
回到家之后,孟津把他安排到正常的房间,房间又被添置了很多东西,看起来特别温馨。
但孟雪砚莫名害怕,看到被阳光照射的房间,在踏入的那一刻,头脑空白,那些回忆忽地涌进脑海,失声尖叫,猛地后退,好似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他不顾一切,拼命地跑到了那个被封锁严密的房间,又紧紧地关上了房门,那种不安,无处遁形的感觉才逐渐消退。
这才是他要住的地方啊,新房间的阳光太刺眼,他喜欢黑夜,习惯了被黑色包围,只有在黑夜能给他安全感,能让他一丝不缕的身体被遮挡。
他讨厌阳光!
孟雪砚将房门反锁,背部靠着门后,缓缓蹲下,他抬手摸了摸脸颊,干燥一片,并没有再流泪水。
他这些动作太快,太猝不及防,孟津来晚了一步,只能焦急地站在门外,拍打着房门,害怕孟雪砚就在门后,又不敢让人直接破门,这一刻恐慌达到顶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柔和,“雪砚,开开门,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
房间的孟雪砚只是在门口蹲了一小会儿,便又回了自己尝尝蹲的地方,又坐了那里。
片刻之后,房门忽地响起来,他用手捂着颤抖的身体,眼中的害怕溢了出来,不要进来,他没有穿衣服,不可以进来!
意识模糊,直到一声巨响,房门被破开,孟雪砚立马转身,面对着墙壁,抖着手指捂着脸,声音带着哭腔,“衣服,没有穿衣服。”
听到他的话,孟津的血液倒流,抬起沉重地步伐走过去,这段距离无比漫长,他握着孟雪砚的手,让他碰着身上的布料,嗓音艰涩,“不害怕,穿着衣服呢。”
“你看,是不是衣服?”
孟雪砚这才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哦,今天竟然衣服穿。
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怎么连穿衣服了都没发现呢,脑袋是不是真的坏了,如果脑袋坏了,以后不认得爸爸妈妈和哥哥了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孟津把人揽进怀里,让他打自己,低哑的声线流出,不知是在和孟雪砚说,还是在和自己说,“会好的宝贝,不要害怕,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
第36章
变成哑巴这件事,好似并没有给孟雪砚本人带来多大的影响,就如同医生所说那样,不说话,也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他这是心病,除非他自己想要主动开口。
孟津专门高价请了两位私人医生住家家里,只为及时观察孟雪砚的病情。
孟雪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现在孟津不限制他了,自己可以随意去哪里,但是他那里都不想去,经常自己坐在一个地方就是一天。
他也不想这样,便进了书房,看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体,组成他看不懂的样子,像是天书。
书房里不仅有书籍,还有他之前用过的画架,哪怕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但上面整洁如新,有被人好好打理。
他站在画架面前,随意抽了一根素描笔,眼眸垂落,还未画上去,手指就止不住地颤抖。
“啪嗒——”
画笔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他已经连自己之前熟练的事情都做不好了,一股挫败感席卷全身,身体抖动地厉害只好蹲在地上蜷缩成团。
孟津进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眼眸闪动,连忙上前将从地上抱起来,眼睛的余光瞥到旁边的画笔,心中了然,轻声安抚,“这只是暂时的,雪砚,用不了我们就康复。”
康复?真的能康复吗?他已经满目疮痍了,如何康复呢。
孟雪砚眼眸微颤,推开面前的人,自顾自地回了卧室,用被子把自己包裹成粽子,漏不出一丝皮肤这才缓缓闭上眼睛。
孟津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见他如此,心脏阵阵抽痛,都是他的错。
心理医生说,雪砚这是抑郁症,要随时注意患者的动向,不定哪时就有可能……自杀。
光是开得药就有一把,每天吃过饭之后,吃药的时候,人也很乖,一粒一大口水,总是要吃上半个小时。
“宝宝,你要不要和妈妈通电话?”孟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半跪在床边,双手握着孟雪砚垂在一侧的手,“现在刚好是国内的早上。”
闻言,孟雪砚的眼睛一亮,随即又转为灰败,张了张嘴,他现在又不能说话,就算可以通电话也没有用,于是摇了摇头。
孟津看出他的心思,继续鼓励,“我们今天就学‘妈妈’这个读音好不好?学会了就可以通电话了。”
“妈妈肯定能第一时间认出你的声音。”
孟雪砚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一圈,还是摇了摇头,他不想这个样子被妈妈看到,还要为自己担忧。
不知是不是有了激励,从这天开始他开始积极地跟着康复医生学习发音吐字,虽然开始很艰难,但能稍微发出一些音节了,一切好似都在想好的地方发展。
那是一个艳阳天,不管过去多久,孟津就记得无比清晰,刻画在了他的灵魂里。
孟津因为公司有推脱不了的事情,早早地便离开了,只为了能早点回来陪人。
但这天的孟雪砚也起的很早,行动轨迹如常,上午十点开始跟着练习发音,妈妈和哥哥这两个词,医生已经重复了将近快一千遍,他也在心里跟读,可张嘴的时候死活都说不了。
医生看到他脸上的情绪,笑着宽慰他,“不用着急,慢慢来,一切都有个过程。”
孟雪砚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到了午饭时刻,只吃了两口馒头,强撑着又喝了小半碗粥,便吃不下去了。
回到卧室后,他对着镜子认真整理自己,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意地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笑容。
孟津给他配了一部手机,就在床边的座子上。
孟雪砚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泛白,紧张地抿了一口温水,仅凭着肌肉记忆按下了那些数字。
“嘟嘟嘟——”
指甲在掌心留下月牙的痕迹。
“喂,你好,哪位?”
是久违的妈妈的声音。
孟雪砚泪水沾了满脸,他拼了命地张口,一个字都发不出,更让他绝望的是,如果能开口了,他要说什么?妈妈还不知道孟津对自己的心思。
“你好,请问是打错了吗?”
孟雪砚猛地挂断电话,抱着手机整理了会儿情绪,又打给另一个。
只是这次,他还没有等电话接通,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就不要打了,也不要接通,就当他已经死了吧,哥哥不要再为他伤心第二次了。
孟雪砚将手机放在一旁,从口袋里拿出来被纸张包裹的粉末,是之前给孟津下药,没能成功,还剩下一大半,这些天又陆陆续续攒了一些,放在掌心竟看起来竟然比一枚硬币还要大。
他抖着手将粉末全部送入口中,再猛地灌进去一大口温水,紧接着,便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的到来,这样应该就好了吧?
他真的好累好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让他无比煎熬,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老师提问了个问题,“长大后你想成为一名什么?”
有的答案是警察、世界冠军、画家等等,只有孟雪砚一个人的答案是“建筑师”。
小小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是建筑师的年纪,他骄傲地抬起下巴,“我长大要当一名建筑师,成为我妈妈这么厉害的人。”
温柔又强大的人。
而现在与目标相差甚远,甚至连握笔都很吃力。
这不是孟雪砚第一次想自杀,早在孟津第一次不顾他的自愿,强迫他的时候,他已经想了,只是远没有这么强烈。
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孟雪砚闭上眼睛,放空思绪,有人说,死亡时五感尽失,而听觉排在最后,所以给去世者哭的时候要大声。
可能真的是这样吧,他怎么好像听到了孟津的声音。
孟津不敢在公司多待,他处理完事情,让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路上一路红灯,眼皮子跳个不停。
回到家之后,问了管家后,快速地上楼,推门时房门被人从里面反锁着,心中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他又怕万一伤到在门后的人,焦急地等待着开锁。
“砰——”
房门被推开的那瞬间,看到雪砚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孟津的心跳也跟着停了,手脚发软。
“雪砚!”
“雪砚——”
红色的灯光闪烁,孟津坐在急救室的门口,双手抵着额头,眼眸通红,对着医院的墙壁祈祷,一定要把人救过来,他愿意折寿一半。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房门缓缓打开,孟津起身太猛,踉跄了下,嘴唇干涩开裂,甚至不敢开口问结果。
医生看了一眼孟津,点了点头,“幸好送来的及时,再晚一点后果不敢…”
孟津已经听不清医生的后半段话了,他卸力地跌坐在在长凳上,无声掩面低泣,只要救回来就好。
当他抱起来孟雪砚的时候,几乎感受不到呼吸,晴天霹雳,他迎来了自己的世界末日。
站在一旁的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去和医生交流接下来的事情。
孟雪砚自己准备的药一部分是安眠药,一部分是其他的药,太多太杂,混在一起吃,所幸及时送进医院洗胃,人是救回来了,但有没有后遗症,具体要等人醒来再说。
孟津彻夜不眠地守着病床,期间能做的检查全部都做了个遍,只要人一刻不醒,他就一刻不能放心。
病房里滴滴答答,他看着躺在床上的雪砚,身体太过单薄连病床服都撑不起来,比纸片人还可怕。
受了一天两夜,在孟津第三次问医生的时候,病床上正在打点滴的手指忽地动了下,紧接着,人也幽幽转醒。
孟雪砚如同在沙漠里行走的旅人,不知走了多久,天空中忽然生出异响,下了场大雨,他喜不自胜地大口大口地喝水,喝完之后,就躺在个低洼处睡了起来。
直到有人好似在他耳边说话,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嗨呀,好烦,没有看到你正在睡觉吗?!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想去看看那个人是谁,结果入目竟然不是在沙漠,而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而发出声音的人,貌似就是站在病床前的两个人,这两个人…是谁呢?
孟雪砚露出迷茫地眼神,张了张嘴巴想说话,发现只能发出单独的音节,啊,难道他是哑巴吗?
孟津如遭雷击,定定地站在原地,这种眼神他在一年前见过,那时雪砚刚苏醒,也是这般迷茫,如图小鹿般的眼神,好奇地看着他。
看着床上的人焦急的比划着手指,他回过神,走到病床前,盯着他的眼睛,让人看清自己的嘴部发音,“不要担心,这里有最厉害的医生。”
孟雪砚懵懵懂懂地点头,他看来看去,觉得这里好熟悉,但死活都想不起来。
他悄悄抬眸,隔着玻璃门看向站在外面的孟津,在心里盘算这人的身份,看人着急的样子,应该和自己挺亲密的。
门外的孟津沉默地听着医生的分析,他沉吟着问,“大脑里面的血块不是已经消失了吗?为什么还会失忆?”
医生叹了口气,给了他答案,“人在收到巨大的打击后,为了自保,也会选择遗忘让自己痛苦的人或事。”
孟津眼眸中翻涌着各种情绪,在门口站了许久,才抬着沉重的步伐进了病房。
孟雪砚见他终于进来,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一些事情,他用尽肢体语言,祈祷对面的能看懂,但那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太了解他了。
“你不是哑巴,只是受伤了还不会说话。”
“你有两个名字,一个叫陈皎皎,另外一个,我想你能自己想起来,抱歉。”
好吧,孟雪砚点点头,又指了指孟津,眼神好似在说,你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孟津抿了抿嘴唇,神色一顿,“我叫孟津。”
“我们是…朋友,我也是…你的哥哥。”
我们可以是家人,可以是朋友,但…唯独不是恋人,他也不敢再说他们是恋人。
这样的路,不能再重来一遍。
孟雪砚眼睛都不眨地打量着孟津,见他忽然流了泪水,立刻就手忙脚乱了起来,找不到纸巾,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孟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陈皎皎动作,不敢主动去碰人,低哑地开口,“哥哥,我是你哥哥。”
哥哥?
孟雪砚觉得奇怪,他们之间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兄弟的氛围,对他的这幅说辞,不大相信,但看着孟津一次又一次重复的嘴巴,他竟也跟着开口。
在心里模仿了好几遍,首次尝试开口,只能“啊”“啊”几声,在医院的日子里很无聊,他躺在病床上,继续尝试开口。
这天孟津正在低头给孟雪砚削苹果,忽地听到一声久远到失真的“哥哥”。
苹果皮应声断裂。
孟雪砚又重复了一句,歪着脑袋看向他,眼眸中带着淡淡的笑,“哥哥?”
阳光洒落在孟雪砚身上,为他渡上层金边,孟津故意一窒,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雪砚也是这般看着他开口,喊他哥哥,从那一刻,他们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便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孟津第一次得知弟弟的存在,不是从爸妈口中,而是从孟老爷子的电话里意外听到的。
孟睢和粱钰是商业联姻,结婚的时候没有丝毫感情基础,两人都是事业狂,婚后将近一年都没怎么见过面。
在孟梁两家的催生下,他们这才开启按部就班的同居生活,当粱钰拿到怀孕通知单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任务完成了。
孟津带着孟梁两家的期望出生,自还在襁褓里都被孟老爷子带在身边教养,而孟睢和粱钰他们两个乐得轻松。
他时候也会眼巴巴地找爸爸妈妈,但很快就发现,他的爸爸妈妈好像并不爱自己,一年也见不到几面。
并且自小就被教育要独立果断,孟津以为别人家的小孩都这样。
直到在他五岁时,孟睢和粱钰坠入爱河,把他接到身边养着,虽然能接触爸妈的时间多了,但这个时候他已经养成了独立的习惯,不像别的小孩会窝在怀里撒娇。
小时候最多夸奖他的那些话,除了天资聪颖,便是懂事了,懂事,真的是用来夸奖人的吗?
小孟津一度觉得是夸他的,那什么时候觉得不是的呢,是弟弟的出生,曾经他那些东西的瞬间,犹如冻伤的手指遇到暖意,丝丝缕缕痒麻缠绕到心头。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懂事的。
如今回忆起来,得知母亲再次怀孕,他将有一个小弟弟或小妹妹时,那时的他时怎样的心情呢?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
那是个冬日阴天,天黑漆漆一片,给人莫名的压迫感以及…让人心情不好。
他被孟老爷子孟浦和接到孟家的老宅,说是玩几天,但把他平时用得惯的东西,全部都打包带走,显然是要常住的。
孟津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板一张小脸,乖乖地牵着孟浦和的手指,其实再次回到老宅,他也是有松一口气的,毕竟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和父母相处。
孟浦和亲手把孙子带大的,又严厉又宠爱,把人带回家后,不想直接拘着人学习,便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找朋友玩去吧。”
孟家老宅这边,他认识得朋友多,哪怕再早熟,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小朋友,很快就领着好几个伙伴来孟家院子里堆雪人。
前几天的积雪在花园里面还未融化,他们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雪人就初具雏形。
“孟津,你可以让阿姨拿一些胡萝卜、围巾之类的吗?”
“是呀,我们不仅要堆雪人,还要装饰它!”
“……”
在朋友们强烈的要求下,孟津拍了拍手,噔噔噔地回了房间,他找到管家,礼貌道:“管家爷爷,我们在堆雪人,你可以找一些装饰物给我们吗?”
管家笑笑,“当前可以的,这就给你们送过去。”
孟津道谢过后,又小跑着离开,途经一楼的房间时,忽地听到了孟浦和怒气冲冲的声音,想忽视也忽视不了,逐渐放轻放慢了脚步。
“随你们两个,养孩子不是过家家,你们不想养的时候,我来养,现在又觉得孩子和你不亲。”
“天地家没这么好的事儿!生二胎我们都支持,但这次我可不替你们兜底。”
孟津没怎么听懂,他准备大步离开时,听到爷爷的声音再度响起,“小津知道自己将有个弟妹不?”
这次听懂了,原来他要有弟弟妹妹了。
孟津眨了眨眼睫毛,觉得未来的弟妹挺可怜的,在他们家里,可太累了,还不如投胎隔壁小虎家呢。
来到花园时,小伙伴们唉声叹气,他定睛一看,少了一个人。
小虎看到孟津回来,忍不住和他说,“安安被家里人带走了。”
孟津手里还拿着根胡萝卜,认真地为小雪人安上鼻子,“这怎么了?”
“那当然是不好啦!”小虎唉声叹气,瞪大眼睛,“我听我奶奶说哦,她有一个小弟弟,就不受宠啦!”
“回家肯定要被她弟弟欺负的,而且家里人都偏向她弟弟。”
孟津面无表情的小脸终于有了其他情绪,他惊诧地看过去,“为什么?”
为什么偏心?
小虎也才五岁,都是听家里大人说,也只是一知半解,摇摇头,“不知道,真奇怪,都不是同一个爸爸妈妈吗?”
孟津站一动不动,一双小手被冻得通红,他如果有弟弟的话,也会是这样吗?
原本不放在心上的事情,经过这么一说,他开始注意到一些细枝末节,比如说,妈妈总会吃各种对小孩子好的补品,也会去很远的祈福,再顺带给他带一些小礼物…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有时候爷爷也会看着他出神,叹息地说些话,“幸好是个小妹妹,不然…”
爷爷以为他不懂,其实他懂,如果是小弟弟的话,家产爸妈肯定要跟偏心,而是小妹妹,一切都不同了。
小孩子还不知道如何描述此刻自己的心情,但在某刻,孟津真的希望,妈妈肚子里的是小妹妹。
就在粱钰即将生产的前一个月,孟家出事了,她去了南水市避风头,这一避就是大半年,小雪砚都已经八个月了。
这天孟津下学之后,直接被舅妈接走,开车来到了阔别已久的孟家老宅。
舅妈的后车座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还笑着给他卖关子,“小津,你知道今天谁要回来吗?”
孟津看了眼舅妈,认真回答问题,“是妈妈吗?”
“对了,还有你小弟弟呢。”舅妈抽空揉了把他的头发,“今天第一次见,你激不激动。”
竟然是小弟弟,孟津抿着嘴巴,没说话,好在舅妈也没揪着这一茬不放,很快就来到了孟家老宅。
今天来的人都是血缘关系很近的人,但也不少,孟津从车上下来之后,就被舅妈牵着手进了里屋。
粱钰看到孟津后,立马就像去抱抱自己的大儿子,但她怀里这会还有小儿子。
舅妈看到之后,伸手就要去抱小雪砚,结果还没碰到,就听到一道呜呜咽咽的声音,哭声不大,但格外惹人心疼。
这时候还不会走路的小宝宝,特别粘人,抱着妈妈不松手,也只要妈妈抱,别人一动,张嘴就哭,乖乖地掉小珍珠,别提多可爱了。
粱钰连忙哄怀里的小人,只好收回身体,改换摸摸孟津的头发,抽着哄人的空说,“我们小津越来越帅气了。”
孟津本来就要屏住呼吸接受拥抱了,没想到那个人一哭,妈妈就走了,他原本故意保持冷静的小脸,此刻是真的冷了下来。
他抿着嘴巴,走上前一步,几乎要挨着粱钰的膝盖,冷冷地看着这个小不点,就是你,要来争夺注意力!
孟津想要尽力严肃起来,可他弟弟…真的好可爱啊,脸颊白白嫩嫩的,手指小小的,整个人像是个小蛋糕。
没能忍住,他伸出手指不敢用力地戳了戳,好软的脸蛋,轻轻一压,就直接凹陷了进去。
粱钰见大儿子这样,心里也开心,一开始她还害怕,兄弟两个不好好相处,孟津会欺负弟弟,看到这一幕,心算是落了地。
她握着雪砚的小手,给孟津打招呼,教他学说话,“哥哥,这个是哥哥~”
小雪砚第一次见到陌生人没有哭,而且还眼巴巴的凑上去,呆呆地看着孟津,嘴巴张地圆圆的。
粱钰也惊讶了,她主动把雪砚放在孟津的怀里,“看来我们娇娇也喜欢哥哥,哥哥要不要抱抱呀?”
孟津还没回答,就感觉到怀里一软,他直接僵硬在了原地,一点都不敢动,反倒是雪砚欢快地抓着他的衣服。
舅妈看到这一幕,觉得自己又能行了,伸手就要再抱抱,这次是手碰到雪砚的肩膀,没有哭,心中大喜,扭头就对粱钰炫耀,结果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雪砚小猫眼里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
“…好好好,我不抱,祖宗你别哭。”
孟津看到这一幕悄悄地翘起了嘴角,啧,在心里有点翘起了尾巴,真是的,只要我抱,可真粘人。
这就让他形成了对弟弟的初印象,可爱的娇气包,不对,是可爱又脾气大的娇气包。
有了孟津,粱钰终于可以轻松一小会,把人放在面前的爬爬垫上,让两个小朋友玩,她和舅妈在一旁说话。
八个月大的雪砚刚刚学会爬,身上穿着可爱的小羊套装,爬起来的时候扭动着耳朵尾巴,往孟津身上围。
孟津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喜欢小孩子的,毕竟谁喜欢那种黏黏唧唧,乱流鼻涕口水的小孩啊,但他弟弟完全不是这样。
他竟然…不那么讨厌他的弟弟。
宴会结束之后,孟家又恢复了以往的日子,甚至势头更猛,同时,孟津又被接了回去。
转眼间过了一周岁,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小雪砚最喜欢、最黏的人就是他哥孟津。
小雪砚会说话要比会走路早,因为在家的时候,都不用脚沾地,你抱完我抱,我抱完他抱,甚至在孟老爷子强制要求学走路时,还会有人偷偷抱!
特别点名孟津!
春日来临,万物复苏,外面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
孟津来到家就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噔噔噔地去找雪砚。
雪砚正在和阿姨一起玩游戏,看到孟津之后,立马扬起了手臂,要抱抱。
“娇娇,我们去外面玩好不好?”孟津小心地牵着雪砚的手,不敢用力,“有花和蝴蝶。”
他时刻记着爷爷的交代,让弟弟学走路,不然对发育不好,狠了狠心,没抱,而且还特意提早走了几步,在不远处回头看着坐在垫子上的小人,拍了拍手,“娇娇,快过来哥哥在这里。”
雪砚不知道大人的想法,只看到哥哥竟然不抱他,而且还走远了,泪珠子说掉就掉,眼睫毛都哭湿了,湿哒哒地一片。
孟津这会后悔死了,飞快地跑回去,蹲在人面前,紧张兮兮地擦着眼泪,哄人,“对不起哥哥错了,哥哥坏。”
“娇娇不想学就不学,好不好。”
孟雪砚像是贴近妈妈似的,把小脑袋贴到孟津的胸膛,显然是哭狠了,过去好久肩膀还一抽一抽的,脸颊也红扑扑的。
心疼死了。
孟津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学走路就不能慢慢学吗!干嘛要逼他!
“哥哥在学校赢了小红花,等会儿给你好不好?”
“哥哥的压岁钱…”
他哥哥来哥哥去地哄着人,终于把人哄好了,心中大松一口气,也是这个时候,把孟雪砚的眼泪列为第一危险物。
“果果?”
孟津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特殊的发音,也就没放心上,然而,雪砚晃了晃他的一角,又喊了一句,“果果?”
“哥哥?”孟津激动到满脸通红,手忙脚乱,亲了亲孟雪砚的小脸蛋,“好宝宝,会说话了!”
而且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哥哥”!
第一句啊!这可是第一!
激动之下又猛亲了好几口,把孟雪砚亲懵了,一摇一晃地歪倒在垫子上,猫眼圆溜溜,奶声奶气,“果果…坏!”——
作者有话说: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把幼时放在这里,我觉得没有幼时(相依为命)经历的骨是没有灵魂的!!
第38章
“阿津,今天下学之后,你来我家玩吧,我爸爸买了好多新玩具。”
说话的就是隔壁的小虎,大名叫赵高岑,是个圆墩墩的小孩。
孟津还没说话,他的同桌就替他说了,“阿津才不会去玩呢,他要回家照顾弟弟,你忘啦?”
闻言,赵高岑拍了拍额头,赖在了孟津课桌上不走,唉声叹气,“真讨厌,怎么天天让你带弟弟啊,都没法玩了。”
“大人们真讨厌!”
孟津正在写字的手一顿,定定地看着他,严肃地开口,“我主动带弟弟的。”
末了,还补充一句,“我弟弟超可爱的,你们不要说他坏话,被我抓到要揍人的。”
隐隐约约有了威胁之意。
赵高岑睁大了眼睛,人也坐直了,“那我可以带着玩具去你家玩…”
他的话还没说完,孟津就想直接拒绝,但紧接着就听到他又说,“弟弟肯定也想玩玩我的新玩具,到时候我们都陪弟弟玩。”
孟津眉头一拧,很显然不高兴了,“那是我的弟弟。”
赵高岑:“?”
“你的弟弟,不就是我们的弟弟嘛?”
孟津懒得再说话,低头继续写字,虽然他早就学会了,但作业是必须交的,在学校写完,就可以回家只陪弟弟了。
放学回家时,他路过赵高岑的座位,特意和他说了句,“不许来我家。”
赵高岑看着孟津的背影,挠了挠头,干嘛呀,他也想见见可爱的弟弟,所以今天晚上打定主意一定要去的。
而孟津以为自己拒绝了赵高岑,他就不会再来,没想到晚上吃过饭,竟然见他带着玩具真的过来了。
赵高岑带着他的玩具车,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崭新玩具,自来熟地直接进了房间,大声喊,“阿津,我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声音太大,原本正牵着孟津手的雪砚忽地啪叽一下坐在了地上,小脑袋上的小兔耳朵跟着摆动了两下。
孟津的心跟着一提,赶紧把弟弟抱在怀里,小心地安抚,“不怕不怕,都是地板坏,哥哥替你打它。”
他们两个这边的动静,引得赵高岑的注意,没一分钟就来到了这边,在他推门而入时,孟津下意识挡在了弟弟面前。
“阿津,我来了。”赵高岑快步走进,把玩具放在爬爬垫上,好似地勾着头看向孟津的身后,“弟弟好。”
孟津有些生气了,他正和弟弟玩得好好的,干嘛非要过来插一脚,脾气还没有发出去,就感觉自己的腿上一软。
见到生人,雪砚是非常害羞的,他紧紧地抱着哥哥的腿,仰着小脸,小猫眼湿漉漉地看着孟津,伸出柔软的手臂,“果果抱。”
被哥哥抱在怀里雪砚圈着孟津的脖子,害羞地趴在肩膀上,但由于长时间待在家里,都是熟人,猛得一见到生人他还好奇,便偶尔偷偷抬头去望向赵高岑。
小猫偷看。
一来二去,他的嘴巴总是蹭着孟津的脸颊,在别人看来,倒是像在主动亲亲。
萌赵高岑一脸。
赵高岑上面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在家里他最小,根本不知道原来弟弟会是这么可爱的生物啊!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把做工精致的小车放在孟雪砚前面晃了晃,又饱含期待地看着孟津,“阿津,你的手累不累呀,我帮你抱抱吧。”
孟津:“……”
“不累。”
但到底没有赶人走,今天明显雪砚对外界更好奇,更开心了。
三个人在偏厅里玩了会儿,赵高岑看了看时间,有些不想离开,蹲在地上,双手托腮,“阿津,你不是要借我游戏机吗?”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游戏机就在他的房间里,孟津想让佣人去拿,不知又想到什么,他抿了抿嘴唇,“阿姨,你帮我照顾一下雪砚。”
一旁的赵高岑拍了拍胸脯,“我在呢,你放心吧!”
他前脚刚走,赵高岑就从口袋里摸出来一颗糖果,在孟雪砚面前晃来晃去,绘声绘色地描述,“宝宝,这个是糖,特别好吃,进口的哟,你想不想吃呀?”
孟雪砚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就去抓赵高岑手里的东西。
赵高岑灵敏地躲开,哄骗小孩儿,“你亲我一下,哥哥就喂你嘴里。”
雪砚呆呆的,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但旁边的阿姨听得懂呀,担忧地看向这个少爷的朋友,欲言又止。
赵高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小朋友,比他姐姐的洋娃娃还精致,越说越激动,要不是有阿姨拦着,早就主动亲上了。
“就亲一下…”
孟津真是一点都没敢耽搁,匆匆忙忙跑过来时,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瞬间怒意冲进头顶,他扯了扯嘴角,看向阿姨,笑了笑,“阿姨,您先带着娇娇出去玩。”
赵高岑还没弄懂发生什么了,就眼睁睁地看着可爱弟弟被带走,他下意识就要跟上去结果被孟津拉住了手。
他一头雾水地看着孟津。
孟津微笑:“我有好东西给你,先别走。”
直到阿姨走出这里,看不到一片衣角,他将游戏机扔在地上,挥起拳头就招呼了上去。
赵高岑被打蒙了,反应过来哇地一声哭了,“孟津,你打我!我要告诉叔叔阿姨。”
孟津小大人地冷哼一声,“再哄骗我弟弟亲你,见一次我打一次!”
把赵高岑赶出去后,他拿着消毒湿巾就给雪砚的嫩脸蛋和小手擦了又擦,擦完后又给抹香香,好不精致。
完事后,他捧着雪砚的脸,板着脸教育人,“宝宝,除了哥哥,谁都不许亲,知道吗?”
“别人都是坏人!都是色/魔!专门哄骗小孩的!”
雪砚不知道哥哥在说什么,还以为是在陪自己闹,便咯咯地笑了出声。
孟津生了小闷气,把柔软如棉花糖般的小脸挤了下,“宝宝,哥哥很严肃的!”
唉,弟弟太可爱了怎么办。
自此以后,只要在雪砚旁边,孟津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个人用,两只眼睛轮流站岗,生怕谁又来哄骗弟弟。
孟津曾经以为有了弟弟,爸爸妈妈在家的时间会变多,哪怕不为他,为弟弟也可以,毕竟他们都喜欢弟弟。
可在孟雪砚一岁之后,两人的工作变得更加忙碌,好似又重复了之前孟津的生活。
自己过这样的生活,他觉得也没什么,可看到弟弟羡慕别人父母的目光,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其实孟雪砚根本就没有印象,小时候的记忆是零散的,但自打有记忆起,他所记得的每件事情都有孟津有关。
三岁之前的记忆,他只记得一件事,是他生日那天。
那个时候因为父母上班,哥哥要上学,他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家和阿姨一起玩,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早早地站在家门口等哥哥放学。
这天他在家里摆弄玩具的时候,忽地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立马就跑了起来往外面冲,心里还想着,今天哥哥放学好早!
哥哥回来,只需要再等爸爸妈妈回来,他们就可以一起出去吃饭啦。
越想跑得越快,结果一个不察,刚跑到外面的院子,下台阶时啪叽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夏天天气热,阿姨给他穿得衣服单薄,再加上皮肤娇嫩,掌心和膝盖上直接就隐隐有血迹渗出。
孟雪砚瞬间眼眶里就蓄满了泪水,再看到哥哥一脸焦急地跑过来时,到底是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面掉。
孟津心疼得要命,一边立马让人拿来医药箱,一边轻轻地吹气哄着人。
等家里的阿姨给雪砚消毒上药之后,心疼担忧过去之后,丝丝缕缕的愤怒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涨。
今天是雪砚的生日,不仅现在爸妈都还没回来,而且人还受伤了!
孟雪砚还没察觉到哥哥生气,他捧着自己受伤的左手,“哥哥,你说妈妈今天会带我们去吃什么呀?”
他喋喋不休地畅享着,结果两人又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等来的是一通电话。
“宝贝,爸爸妈妈这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办法赶回去,妈妈让舅妈去接你们好不好?”
孟津下意识地看向孟雪砚,果然,看到了一张委屈巴巴的小脸。
挂完电话之后,孟雪砚还没哭出来,孟津先抱着他,红了眼睛,“以后娇娇的每个生日,哥哥都会陪你过。”
他红了眼睛,是为雪砚委屈,是心疼了,在家等了这么久,结果等来的是这个消息。
舅妈很快就过来,带着他们两个还有外婆一家去很大的餐厅吃饭,吃到快结束时,孟睢和粱钰终于现身。
两人刚坐下,孟津就从椅子上下来,走了过去,冷静地质问,“有比娇娇生日还重要的事情吗?”
“为什么你们总是这么忙!总是把娇娇一个人放到家里!你们到底会不会养小宝宝!”
“今天他还摔了,掌心和膝盖都破皮了。”
“……”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从小就情绪稳定地孟津回来这么一出,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孟津快替弟弟委屈死了,说到后面时,声音都带着哽咽,因为自己经历过,所以直到其中的滋味。
他自己不在乎,但是他不能替弟弟不在乎。
孟雪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就看到孟津眼睛红红的,马上就要哭的样子,立马将人抱住,嘴巴一瘪,也眼泪呼之欲出,“哥哥不哭。”
“哥哥哭,我也哭。”
“呼呼就不疼了。”
一个因为弟弟掉眼泪,发脾气。
一个因为哥哥哭,也忍不住要哭。
自从闹了这一场,粱钰两人深刻反思,一度每天忙到再晚也要回家,但也只有那么一段时间。
之后,因为确实抽不出时间,还特意开了场家庭小聚会,问两人要不要去舅舅家住,毕竟孟老爷子突发疾病去世,没有办法再帮忙照看。
孟雪砚躲在孟津的身后,脆生生地说:“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孟津点头答应了,因为舅舅家有别的小朋友,可以和弟弟一起,如果在家里的话,弟弟总是一个人,这样不好。
外婆家的人比较多,氛围比较好,他们两个融入得很好,一直住到了孟雪砚五岁。
在孟雪砚五岁那年时,这么绵绵软软的小人,发了好大一场脾气,哄了好久都没哄好。
外婆家庭氛围虽然好,但邻居朋友太多,且杂,过来串门时,总会说一些让人不喜欢的话。
“雪砚,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呀?”
孟雪砚听到这话时,正在和哥哥、表弟玩石头,连头都没有抬,直接回答,“我最喜欢哥哥。”
说话这人笑了下,不依不饶又继续说,“我看你爸妈更喜欢你呢,还给你买好多玩具衣服,你哥哥小时候都没有。”
“小时候还不觉得,等长大分家了,到时候你哥估计都不喜欢你了,你还喜欢你哥?”——
作者有话说:大人总是喜欢问一些自以为没有恶意的话呢
第39章
那是孟雪砚第一次吵架,小小的人,双手掐腰,把气势拿捏得死死的,恶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个人,“你是谁!”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和哥哥!不要你管!你走!离开我外婆家!”
那人没想到孟雪砚反应会这么大,干笑着,但似乎也没放到心上,“只是开个玩笑,都知道你和你哥哥关系最好。”
孟雪砚格外较真,小脸被气得通红,话都说不清楚了,“你要、要给我哥哥、还有我道歉!”
连续被一个小孩这样弄,这人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挂不住,沉着声音,“你这小孩…”
说不过,还准备直接抬脚离开。
孟雪砚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衣服,不让他走,“你还么没有道歉!不许走!”
这人眼看情况不对,便想用手拨开人,结果还没碰到孟雪砚,就被时时刻刻跟在弟弟身边的孟津一把拦着,明明还是小孩,但身上的气势已经不容忽视。
迟迟没有等来道歉,孟雪砚气极了,他低头直接咬在了这人的手背上,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身体都是抖的。
感受到疼痛,下意识去甩手,没甩动,定睛一看,孟津正死死地用双手固定着他的手腕,为了让弟弟咬得更轻松,怒火中烧,张口就是,“松口!别以为你小我就…”
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家人的注意,最终以那人的道歉收场,事情由大人处理,孟津就带着他回房间洗漱。
两人牵着小手,孟雪砚亦步亦趋地跟在孟津的身后,像一个小尾巴,声音这会有点儿干哑,但整个人激动得要跳起来,“哥哥,以后我的东西就是你的。”
孟津用小婴儿专用毛巾给他擦脸,眉眼间全是遮盖不住的喜悦,嗓音都扬起了起来,“你要一直最喜欢哥哥。”
最让他开心的是雪砚说最喜欢的人是他,不是妈妈,是他!是最喜欢!
孟雪砚乖乖仰起脸让哥哥给擦脸,又一把抱住孟津,轻轻地碰了碰他的侧脸,“那雪砚是不是哥哥最爱的宝宝?”
孟津重重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是!”
他已经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期待父母给他准备的礼物了,因为他已收到最好的礼物,感谢父母把弟弟送给他养。
自这件事之后,孟家两兄弟又回到了孟家住,那些父母不在的日子,都是两人相互陪伴,相互依靠。
孟雪砚第一次学会说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认字、第一次获得奖励…都有他哥哥的身影。
父亲在他的生命中是透明的存在,可有可无,但母亲和哥哥是必需品。
不知从何时起,哥哥突然变得忙碌起来,被父亲开始当成继承人培养,严重挤压了两人之间的相处时间。
在他开始上小学的时候,孟津已经开始上初中了,他小学毕业,孟津刚好开始国外留学的生涯,他们之间总是错那么一步。
初中可以说是孟雪砚的分水岭,是他变化最大的一个阶段,也恰好这个阶段唯独缺少了孟津的存在,彼时孟津远在异国他乡。
初中之前的雪砚,学习成绩不怎么好,爱撒娇,整个人又软又萌,初中之后,他开始冷静自持,在学业上尤为下功夫。
这一度让粱钰担惊受怕,在晚上睡觉时,悄悄和孟睢商量,“最近雪砚太努力了,你看看他的小脸都瘦了。”
孟睢不以为意,“小孩大了,注意自己的形象不是很好吗?”
“在学业上努力,说明他是个懂得上进的好孩子,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我怕他压力太大。”粱钰瞪了他一眼,“我不想雪砚这样,他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能富足地过一辈子。”
“你没发现他最近都不怎么笑了?话也变少了。”
孟睢沉默了片刻,似是想到什么,忽然开口,“是不是因为阿津不在身边?”
粱钰记在了心里,第二天马不停蹄地去学校和老师深入沟通了一番,到了晚上,又看到家里的书房亮着时,便端着牛奶敲了门。
“叩叩——”
孟雪砚正在和一道数学题斗智斗勇,听到声音之后,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长时间没有喝水的声音有些干涩,“进。”
看到是来人是粱钰,他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妈妈?”
此时雪砚褪去了幼童时期的稚嫩,身体开始抽条发芽,眉眼间逐渐有了孟津的气质,让刚进来的粱钰有一阵恍惚,心里想着,果然是谁带大的就像谁么。
她将牛奶放在孟雪砚的书桌上,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心疼地难受,抬手摸了摸雪砚柔软的发丝,温声劝他,“太晚了宝宝,你该睡觉了。”
孟雪砚身上本沾染着的冷淡气息,在粱钰的一声“宝宝”中化为灰烬,他不满地抗议,“妈妈,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喊这个昵称了。”
“不管多大都是妈妈的宝贝啊。”粱钰自然地落坐在旁边,润物细无声地引导,“你才初中,不要把自己压得紧,妈妈和爸爸只希望你能快乐。”
闻言,孟雪砚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牛奶,轻声开口,“那哥哥呢?”
他可以无忧无虑的快乐,那哥哥为什么不可以?
他的快乐,是要建立在哥哥的基础上吗?要哥哥为他铺路,做好一切准备?
粱钰愣了下,过了许久,才回答他,“这是你哥的责任。”
是责任,还是偏心?
孟雪砚知道他没有资格指责任何人,毕竟他才是既得利益者,但是他心疼,心疼他哥,就像桌上的牛奶,他从来没有见过,妈妈主动给他哥拿。
而他现在的努力程度,还不及哥哥的百分之一,但家人已经开始担心,而哥哥呢,没有人关心过他累不累,只是说这是责任。
责任和关心是不冲突的。
粱钰离开之后,孟雪砚也没有心思再继续写下去,他仰躺在床上,在心里复盘着孟津出国前夕,两人大吵的那一架,也不算,毕竟是他单方面不理人了,直到现在,他桌上放了很多封孟津给他邮寄过来的信,但他一封都没有回。
“哥哥,你为什么要去国外读书,不去不行吗?”孟雪砚趴在孟津的背上,像一只粘人的小猫,“你真的舍得我?”
孟津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必须去的,只要一有假期就过来陪你好不好?”
假期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且一年才有几回!
孟雪砚当即就不同意,他又蹭又撒娇又闹人,“国内也有很多好大学啊,不想你去。”
他哥最听他的话了。
但这次孟津没第一时间答应他,只是扶着他的腰,防止后面的桌角磕到,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四年,很快的,雪砚。”
孟雪砚猝不及防地跌进孟津深邃的目光中,那时他还看不懂他哥眼眸中的情绪,只是知道他哥要“抛弃”他了。
他当即从孟津的身上下来,冷着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不再理人。
孟津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蜷缩,去国外留学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家里人都很宠爱雪砚,包括他。
他想以后孟家会交给雪砚,而他想接手发展国外的模块,现在这个时代发展太得快,他必须争分夺秒。
孟津抿了抿嘴唇,下楼端了杯牛奶,重新站在紧锁的房门前,手指犹豫了两下,还是敲了下去。
房间的孟雪砚正躲在被子里闷声哭泣,特别是得知一向宠爱他的哥哥并没有追上来哄他时,哭得更凶了。
心中有一股强烈的被抛弃的危机感,将他裹挟着拖向深渊,但他没有办法再次开口,哥哥的决定一旦下了,说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哭得昏天黑地,不知道外面的孟津要急死了。
孟津敲了好几次门,都没有人应答,直接让人把备用钥匙拿过来,强行开了门,一进门就听到了被压抑的细细的哭声。
他把牛奶放在桌上后就去拉被子,拉了两下没能拉得动,哭声越发抑制不住,便强硬地把人连同被子全都抱在了怀里。
被子被拨开的瞬间,一张红扑扑沾满水痕的脸映入眼帘,孟津的心紧了紧,耐心地用指腹一点点擦去,哄着人,“眼睛疼不疼?”
他用尽了毕生所学,才让怀里人的泪水逐渐止住,但抽抽声还在继续。
孟津又用温水浸泡过的毛巾,给人擦脸,抹药膏,做完一切后,他将人抱在怀里,一起躺进被窝,这才缓缓吐出,“雪砚,这个是哥哥想了很久的结果。”
“哥哥,希望能得到你的理解和支持。”
怀里的人许久没开口,低头一看,隐隐约约又有泪光在闪烁。
孟雪砚背过去身体,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紧绷着,“随便你。”
孟津从后背搂着人,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并没有把理由和打算给人说,他觉得雪砚还小,不需要想这么多,只需要无忧无虑地度过青少年即可。
以后工作上的事情,会有大把的时间,由他手把手教,他为他铺好所有路。
“雪砚,你永远是哥哥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永远都毋庸置疑。”
他这句话,像一支强力镇定剂,使得小船似的,摇摆不定的孟雪砚逐渐稳定下来。
孟津出国那天,孟雪砚并没有去送人。
他躺在被窝里,蒙着头,以为这样就能自欺欺人。
“咔哒——”
房门被人推开,是熟悉的脚脚步声。
孟雪砚死死地闭着眼,放轻了呼吸声,紧张地背对着走道。
孟津沉默地来到房间,他抬手给人掖了掖被角,在床前站了许久,终是低头在孟雪砚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轻声道:“雪砚,哥哥走了。”
孟雪砚鼻尖发酸,眼角有泪水涌出,喉咙中像是被堵了团棉花,放在被子里的手早就被紧攥成拳,他不敢睁眼,害怕这么一睁眼,就会抱着人不让离开。
直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赤着脚站到了窗帘旁边,看着楼下的场景,湿哒哒的眼睫毛抖了抖。
不知从何开始,他哥哥已经褪去了身上的青涩稚嫩,成熟稳重独占一头,如同一颗青松。
楼下的孟津深邃的眉压很低,不经意间抬眸看向二楼的窗户。
一旁的司机看了看手表,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少爷,还不走吗?”
孟雪砚察觉到目光后,身体下意识地躲在窗帘后面,眼神中露出前所未有的迷茫,原来哥哥已经长成大人了,而他似乎还是小孩…哥哥会不会觉得他很幼稚。
楼下的孟津收回目光,上了车,经过变声期之后,嗓音更加低沉磁性,“走吧。”
走吧,跟着他一起走的,还有孟雪砚一去不复返的幼童期。
仰躺在床上的孟雪砚,思绪收拢,他从床上起来,又重新坐到了书桌前,把那道没解开的数学题折在成小块,送入了信封中,一句话都没有写,就这么寄给了孟津。
孟津在国外连轴转,每天的睡眠严重不足,和他同个小组的同学,每天都担心他会不会猝死,问他为什么这么拼命。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据那位同学说,他眉眼染上了些温柔,语气很轻,“家里有人等我。”
彼时同学抖了抖肩膀,神色夸张,“和你们这些有对象的人拼了。”
孟津拧眉,正打算解释时,发现同学已经走远,便把解释的话又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收到孟雪砚给他回信时,孟津惊喜地无以复加,他从来没想过,会有回信,毕竟,他写了这多次,一次都没有。
在开启信封时,他郑重地洗漱过后,严肃地坐在书桌面前小心地打开了这封信,除了一道数学题,什么都没有?
孟津不死心地看了又看,确确实实什么都没有了,他失笑地单手托腮,低眸看着这道数学题,上面还有弟弟涂涂画画的痕迹。
他开始思索,雪砚写这道题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也和他一样单手托腮,在想对方吗?会皱着眉,在心里暗暗骂出题老师吗?
可爱的,生气的,郁闷的…每一面组在一起,构出来他思念的画面。
他嘴角带笑,将这道题的多种解法全都写在上面,又开始絮絮叨叨,在信中叮嘱,这会倒真的像是一个出门在外的老父亲了。
自这次之后,孟雪砚确实会回信了,但每次都和这个一样,不会写什么话,只会给他寄东西,有的是用完的水笔芯,有的是断裂的橡皮,有的是被叫家长的通知单…
小小的东西,孟津总能写很多东西回来。
看到水笔芯,会叮嘱他,学习之余,要和朋友多出去玩,走走,长时间待在家里;看到断裂的橡皮,会告诉他自己的压岁钱在哪里,让他去拿…
薄薄的纸上是无尽的思念。
孟雪砚忽然没有了执念,安全感又被孟津一封又一封信和数不清的礼物给养回来。
他等啊等,心心念着圣诞节,总想着他哥总要回来的吧,等到的确实一通不回来的电话。
电话那边的孟津屏住了呼吸,他已经做好了弟弟指责的准备,但只听下一秒,雪砚淡淡开口,“好。”
没有什么情绪的一个字,他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孟雪砚握紧了手机,他想,自己早就不是那个幼稚的小孩子了,这次他善解人意,懂事地点头,情绪不再外露,而是在内里默默消化。
“哥哥,没事的话,我就先挂电话了。”他不给孟津反应的机会,直接点击挂断,心也跟着空了一小块,委屈之感后知后觉地爬上心头。
挂完电话后,便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脚,背包孤零零地立在椅子上,里面还放着他精心挑选的苹果。
“刺啦”一声,他拉开背包,看到里面的东西后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怎么这么多信?还有一些浓重的香味。
孟雪砚随手抽了一封打开,看到上面的内容后,耳尖逐渐变红,发烫,猛地把信封倒扣在桌面后,抬手又要把信扔进垃圾桶。
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眸光一闪,把信又重新贴好,包装起来。
忙完一切后,他这才把书包里其他这样的信全都给收拾出来,找到了被情书覆盖的两颗苹果。
两个苹果被他一手一个那在手中,上面还刻有“平安”两个字。
孟雪砚抿了抿嘴唇,把苹果放在了书桌后面的窗台上,有些出神地想着,哥哥平安夜吃苹果了吗?
孟津没有吃苹果,他忙于跟着导师做项目,等结束有空时,突然都黑了,外面大部分的商店都关门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再路过一个还没有打烊的服饰店时,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模特脖子上挂着的项链,一条银色的苹果吊坠。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为了得到这个吊坠,他将这套女装服饰买了下来。
银色苹果吊坠,永不会变质的平安果。
圣诞节刚结束没几天,孟津就收到了孟雪砚送来的信封,这次厚厚的一沓,包裹得很严实。
他伸手摸了摸,像是信封,打开一看确实是信,而且还不是一封!
孟津洗了洗手,迅速地拆开一封,下一秒,脸色冷得好似要结冰。
【亲爱的孟雪砚同学,你好,我是初一五班的……】
一共十六封信,全都是情书,其中一封被他单独放在边上,因为这一封被人打开过。
他提笔就写,才写了两个字,就把纸张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不行不行,在青春期的小孩不能直接教训,要委婉地来。
直接打电话?也行不通,倒是像在质问。
孟津抿了抿嘴唇,订下了回国的机票,关于弟弟有可能早恋这件事,还是得当面谈——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宝宝们,挨个亲亲昨天实在是太困了今晚0点还有一更~
第40章
“卧槽,我们学校来了一个大帅哥,正往我们这边来呢。”
“我作证,真的巨帅!”
“……”
今天周五,本来大家的心早就飞远了,有人在班里真这么一吆喝,瞬间就躁动了起来。
孟雪砚正在收拾自己的作业,听到声音后连头都没有抬。
他同桌是班级里的气氛组,飞快地在外面转了一圈,又跑了过来,见孟雪砚稳如泰山,有些咋舌,“雪砚,你真不去外面看看?”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个身上莫名有些相似。”
同桌说着还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起来孟雪砚。
孟雪砚有些无奈地把最后一张试卷放进背包,看了眼手表,“还有五分钟,这周六日你别忘了请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淹没在巨大的嘈杂声中,他微微皱起眉头,顺着声音看去,瞬间定在了原地。
孟津穿着黑色的大衣,背脊挺拔地站在班级的门口,两人隔着班级,远远对望。
人瘦了,也沉默了许多。
他抿了抿嘴唇,恰好此时铃声响起,侧头问了下站在门口的班长,沉稳的嗓音缓缓流出,“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进来!”班长见他一直看着学习委员孟雪砚,开心地打着招呼,“哥哥好,你是来找雪砚吗?”
同桌睁大眼睛,拍了下桌子,顿时觉得自己就是火眼金睛,“我就说你们两个像吧!”
孟雪砚见到孟津后,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死死地定在原地,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心情有点儿像近乡情怯。
他看着孟津的身影逐渐清晰,放大,缓缓走在自己面前,甚至还能到闻到从孟津身上传来的熟悉的香味儿。
令人心安。
孟津下了飞机之后,只在车上换了个大衣,简单用抓了个发型,迫不及待地来接人回家,并且在车上他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做了万种假设。
万一遇见弟弟在和小女生约会,他该怎么做?如果正在拉小手…甚至亲小嘴呢?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孟津想想都觉得煎熬,眉头紧锁,他想象不到自己的乖崽弟弟和别人谈恋爱的样子,怎么想都觉得弟弟还小。
可如今站在教室里,两人阔别许久,他竟有些不敢认,面前的少年不仅瘦了,也高了,眉眼间的稚嫩褪去个八九分,染上了些清俊,礼貌又疏离。
眼见雪砚也呆呆的看着自己不敢相认,他勾起一抹微笑,歪了下头,“不认识了?”
孟雪砚手指蜷缩,舔了下干涩的唇瓣,收拢思绪,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没有空吗,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给提前说。
孟津主动接过他手中的背包,在众人的目送下,带着孟雪砚离开了教室,便走便说,“怕祖国未来的花朵长歪,回来看看。”
孟家的车就在外面停着,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孟雪砚听得云里雾里,迷茫地看过去,“什么?”
孟津冷哼一声,把他寄过去的情书原封不动的拿回来扔到了孟雪砚的腿上,没有什么情绪的开口,“你说什么。”
熟悉的信封,孟雪砚的心跟着一跳,白皙的脸颊染上热意,“你怎么把这拿回来了?”
“说说吧,你和那个叫赵雨的小姑娘是什么关系。”孟津双手抱臂,大有他不交代就不罢休的气势,“别说没情况。”
孟雪砚的脸更加迷茫,“赵雨是谁?”
孟津见他的表情确实不像装的,不知为何心里忽地松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不自在,“那么多封情书,只有赵雨那个小姑娘的你打开看了。”
“……”孟雪砚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后,嘴角挂着冷笑,还说什么没时间,不能回来,怎么一“谈恋爱”,就能抽出时间了呢。
孟津的目光停留在孟雪砚的脸上,没忍住用手摸了摸,“乖宝,不许早恋,最起码哥哥不在的这几年,不可以。”
孟雪砚甩开他的手,不服气,“凭什么?暴君,强盗!”
“我不放心,得有我把关。”孟津笑着张开手,“过来让哥哥抱抱,好想你。”
上车之后,孟雪砚便把外面的羽绒服给脱掉了,这会身上只穿了件春秋校服,拉链被拉到最顶端,微微低头就遮挡住了下巴。
闻言,他坐在位置上没动,而孟津还是继续张开双手,一动不动,扭捏了片刻,他悄悄翘起嘴角扑了过去。
孟津沉稳宽大的怀抱将他包裹,身上的热死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方,“想我了没,雪砚宝宝。”
孟雪砚也双手环着他的腰身,脸颊在他的外套上蹭了蹭,声音细弱蚊蝇地“嗯”了一声。
“没听到,再说一遍,好不好?”
“没有想你。”
“真的吗?真没想我?”
“你好幼稚啊哥哥。”
“……”
一路上打打闹闹,孟雪砚回到家时,已然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小撒娇鬼,叽叽喳喳地给孟津分享这些天的趣事。
孟津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抛出些疑问和惊叹。
直到孟雪砚抬眸再次问他,“这次要在家待几天?”
孟津将他微微发凉的手指送回自己的口袋,用自己的衣服包裹着他的身体,“明天上午的机票。”
原本热闹的氛围陡然恢复安静,孟雪砚似乎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吧。”
晚上睡觉时,孟雪砚没有像之前一样黏着要一起睡,反而是孟津觉得有些不习惯,主动带着枕头敲响了房门。
“叩叩——”
听到敲门声之后,孟雪砚还以为是孟津来送牛奶呢,但眼尖地能看到他手中的枕头,眉头一挑,“你干嘛?”
孟津面不改色,“来睡觉。”
“都多大的人了?”孟雪砚嘴上这么说,身体已经让出了位置,“还要和我一起睡。”
孟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被窝里暖洋洋的,他一下子占据了大半,又把人搂在怀里,算是抱着个小火炉。
房间里本来就有暖气,两个人又挤在一起,很快孟雪砚身上就热得冒汗,把人往外推,但推着推着就发现了不对劲,孟津手中好像拿着东西。
他小狐狸似得眯了眯眼睛,去拉孟津的手,很轻易地打开,入目是一条银色的苹果项链。
孟津浅笑着,把项链戴在孟雪砚的脖颈上,只是说了两个字,“礼物。”
银饰被手暖热,带上去并没有很强的异物感。
孟雪砚很喜欢这个项链,这件礼物其实在孟津送给他众多礼物中并不显眼,但他很喜欢,或许是抬眸间看到了窗边的两颗苹果。
他裹在孟津的外套,从床上下来,如愿地把苹果拿到手中,站在窗边用水简单冲洗过,选了其中一个递给了孟津。
孟津接过来,眸光从孟雪砚脖颈的项链上移动在掌心,用一颗苹果换一颗苹果,很值。
冬天的苹果真的很耐放,当孟雪砚一口咬下去时,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这是他今年吃过最好吃的苹果。
孟津,亦是。
第二天,孟雪砚还是没有去机场送人,窝在被子里装睡,抱歉,他如今还是没学会如何坦然面对离别。
下周一重新返校时,孟雪砚一进班级就被同桌逮到按在了座位上,“上周来接你的那个是亲哥?”
孟雪砚莫名其妙,“对。”
同桌笑得贱兮兮的,从桌兜里掏出来一沓情书,放在了孟雪砚的面前,“情书。”
看到这些情书,孟雪砚就瞥了一眼过去,“还敢做这种事情?”
上次圣诞节他书包里的情书都是同桌偷偷塞进去的,问就是收了别人的好处。
他又想到因为这些情书,他哥还主动回家,也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有,思及此,眼中盛满了点点笑意,婉拒了同桌的“好意”,“我哥不让我早恋。”
“不算早恋。”谁知同桌摇了摇头,凑了过来,“这情书…”
话没说完,顿了顿,有些幸灾乐祸,“不是给你的。”
孟雪砚:“?”
不是给他的,那干嘛放在他桌上?
很快同桌给了他答案,“是给你哥的,你呢,只是代为转交。”
孟雪砚:“?”
不是?
他哥就来了一趟,这情书都已经这么厚一沓了?
孟雪砚心情复杂,不开心得明显,“不用,我哥…他不在国内。”
同桌搂着他的肩膀,“哎呀,哥哥应该已经成年了吧?现在不算早恋了!”
“你给哥哥发过去看看,说不定就有对眼的了。”
孟雪砚的脸色越来越凉,不是不开心,只是有点怪,他想象不到他哥谈恋爱的样子,会比照顾他还用心吗?
不算吃醋,真的,只是有点奇怪。
“我哥周六早上的机票,现在人在国外。”孟雪砚毫不客气地把情书推到同桌的桌面上,扬起一个假笑,“怎么收回来的,怎么还回去。”
不知道最近他们两个与恋爱犯冲,晚上下学回到家,竟然看到家里灯火通明,不仅妈妈在家,就连他爸也在家。
房间里面人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着,所以他一靠近便听到了谈话内容。
“阿津他有自己的主意,不是说我们说让他交朋友,他就交的。”
“没事,就当认识认识也可以,我家小女儿和他一个大学。”
“……”
孟雪砚没有听墙角的癖好,他推门而入时,被粱钰叫到身边给人打招呼。
那人看到雪砚后,笑容更加灿烂,主动把照片递过来让他看,“雪砚,你小雪姐姐漂亮不?能不能做你嫂子?”——
作者有话说:宝宝宝宝宝宝宝宝~~~评论~~~宝宝宝~【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