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向南行走?当然是为了往北去啊!
作为一个现代人、穿越众,老宋并没有被愤怒和杀人之后的刺激感冲昏头脑,他认为要想不被官差追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什么的必须有。
这片地区水网密布、河汊纵横,芦苇丛生的环境里藏个人太简单了,所以老宋只向南走了不到一里地,看看视野中并无一个生人,观察了一下身后的痕迹,哦吼吼,一串血点子时断时续,线索明显啊。便让梁祝二人躲在芦苇丛中等候,自己脱下血衣,继续向南走,边走边拧衣服。走几步,滴一滴血,直走到一道河汊岸边,然后脱下一身衣服鞋子,将与血衣一起裹成一团包块石头丢进河中,只留内裤穿在身上,旋即赤着脚丫子飞奔而回,钻进芦苇丛会和梁祝往东去了。囡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睁眼,又赶紧闭眼:“囡囡乖,囡囡没有偷偷睁开眼。伯伯不打屁股。”说得老宋既好笑又一阵无语,伯伯我何曾打过你的屁股来着?“嗯囡囡真乖,现在睡醒了睁眼吧,伯伯剥榧子给囡囡吃。”“嗯。囡囡喜欢吃。”
不敢停下来做饭,几人吃着榧子赶路,行了二十余里,看看日头渐落,进入一座小山林,山林中地面上尽是落叶杂草,老宋大喜。让梁祝走在前面,老宋在后面边走边用树枝来回拨弄落叶掩盖行迹。看看走了一二里,折向北行。此时天已经黑了。几人不点火把,借着星光在野地里走一会坐一会,缓缓而行,三人在黑暗中缓缓前行,老宋便问起梁祝之事。梁山伯“唉”一声叹,说起前事。
原来英娘的娘家祝家乃是南迁的士族,在会稽上虞县梅溪源头聚族而居。其父曾为南陈建安太守,后来致仕。英娘乃是家中独女,出世后母丧,自幼聪慧,极得父亲喜爱,故常随父读书,还如男孩般取了学名曰英台。梁山伯乃是会稽人氏,祖上也曾簪缨,如今家道虽然中落,不堕青云之志。经长辈引荐,拜师求学,拜得正是英娘父亲。因此得与英娘相识,每常相见:春日读书相问答,炎夏游湖忘还家,中秋画菊东篱下,结伴踏雪访梅花。
少年男女,相互爱慕,相互吸引,竟似一刻也分离不得,祝父见了,却也听之任之,只不许二人逾礼。
然则第三年入了冬,英娘父亲偶尔受了风寒,自此一病不起,不久去世。族伯欲得其家产,要将英娘远嫁,因而做主许婚鄮县马家。英娘与梁山伯两情相悦,怎肯答应,无奈一介孤女,哪有反抗之力?
自许婚之后,英娘被关在家中不与梁郎相见,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忽一日梦中见一老者,倒坐在驴背上,正是世间传说的陆地神仙张果老。这老神仙指点于她,言只消逃婚与梁山伯结为夫妇便是,日后虽有磨难,终成神仙眷侣。英娘大喜,醒来方知是梦,心中拿捏不定。哪知梁山伯也得一梦,恰与英娘一般。于是暗暗设法与英娘传书,备说此事,二人于是同心,便寻机会逃出会稽郡,到了江都。
二人赁一小院,又使银钱打点县里,落了户籍,便在英娘父亲灵前结为夫妻,每日美满不消细说。然则坐吃山空岂是了局,于是山伯取祖上所遗王献之手迹一卷,又凑些银钱央一位长辈打通了关节,得授安宜县丞。于是欢欢喜喜携娇妻上任去了。(安宜县在今金湖县银涂镇境内)
山伯为官,说不上政绩斐然,却也兢兢业业,在安宜县民间也颇有些清名。不数月,英娘有喜,山伯悉心照料,静待麟儿。然则英娘总念着当日梦中所言磨难,终是有些担心。大业八年腊月里,英娘诞下一女,以为女儿不能承继香火,心中不安。山伯却以为女儿必如其母般兰心慧智、天仙化人,极为宠爱。英娘于是放心。
大业九年(613年),齐州人杜伏威与辅公祏率众起事,转战淮南,官军屡败,杜伏威所部声势更盛。十月,屠了安宜县城。山伯携英娘母子逃出,幸未遇难,但县城被破,县官坐罪,理所当然。当时县令罢官问罪,县尉于贼屠城时战死,山伯身为县丞,罪不至死,却也剥了九品官衣,要判流刑。英娘典当首饰上下打点,这才重拿轻放,判了笞二十,徒三年,发配到钱塘县整修运河。
其时运河两岸有许多修河的工匠与刑徒,往往搭建草舍茅屋聚居一处,这些人粮草皆有朝廷拨付,只做苦力,并无田产。早些年还过得下去,近年来朝廷数征高句丽,又四处评判,粮草渐渐不济,河工便饿肚子了。
钱塘县也有这等河工聚居之所,人皆称为塘栖。梁山伯徒三年,英娘洗尽铅华,荆钗布裙随山伯来此,二人虽是遭了前所未有的大难,吃了前所未见的苦头,却仍相濡以沫、相敬如宾,彼此扶持养育孩儿。
却说那先前与英娘定亲的马家马文才,巧巧也犯了罪,发配来此,正是冤家路窄,他恨山伯横刀夺爱,又恨英娘逃婚令他马家大失颜面,寻思报复。只是他平素自诩风流,其实是个无赖混混,倒也不是个孔武有力之人,要说杀人他也不敢,平日里也只是纠集些无赖前来滋扰,山伯尽力抵挡。这些个不肖之徒伙在一处,平日里做些偷鸡摸狗坑蒙拐骗之事,说来可恶,其实也只为饱腹罢了。近几月因隋帝三征高句丽,多抽粮草,塘栖地方一时粮尽,这帮泼皮竟偷来人家夭折的孩儿食用,毕竟是肉,不是树皮草根可比,于是吃顺了嘴,竟再三行此丧尽天良之事。
梁祝二人尽力抚养孩儿,不想前些时一场大雨,漫进茅屋,孩儿受了凉,咳嗽发热不止,又无钱抓药,三两日间便夭折了。英娘抱着孩儿哭了半日,山伯想着天气炎热,尸身不能久放,便劝着英娘抱着孩儿出来想要寻个向阳之处葬了。行不上二里,却被马文才带着那伙人渣追上,还要吃他孩儿。
梁山伯说到此处,夫妻二人不免又悲从中来,一时啼哭不止。
“贫贱夫妻百事哀啊!然则人生百年,起起伏伏乃是常理。梁兄饱读诗书,胸中自有锦绣,将来必然还有青云直上之时。我观贤伉俪情深一路扶持,甘苦同尝,只需过了此难,将来必能如张果老所言,神仙眷侣,一世逍遥。为今之计,还是先将令爱入土为安才是。我知娘子不舍,且先葬了,日后可寻个灵验的庙观,做个经忏祈福,届时不论令爱转生富贵人家还是登了仙界,都是你二人的福气。”
梁山伯闻言称谢,就与英娘商议在此寻个向阳山坡葬了。三人于是暂歇,静等天明。
早上太阳出来,山伯寻得一处坡地,在一个小山坳中,倒是藏风聚气,又是向阳,于是三人动手掘出个小小墓穴来,将那小小孩儿葬在其中,期间多少悲切不舍、撕心裂肺,无需赘言。
三人上路北行,行不多远,前面一个小镇,青石牌坊上有两个大字,却是离得尚远看不清。
“传说此地乃是上古禹王治水之处,因名禹越。越者度也,言大禹曾到。”梁山伯倒是个好导游。“地处平原,水源充足,自来便是富足之乡。镇中有座坞堡,乃是汉时所建,如今主人乃是琅琊王氏一支。”
我去,琅琊王氏到处都是啊。智永和尚和他那不着调的族兄不就是琅琊王氏么。
正说话间,离小镇越来越近,只见小镇内外遍地躺着坐着歪歪扭扭破破烂烂的人,男女老少皆有。“这是富足之处?”那些人明显都是饿着肚子的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目光呆滞、老人面无表情、孩子们手上脸上尽是污垢、怯怯地跟他爷娘喊饿、女人们用无奈又有些期待的眼神看着镇中那座坞堡的大门、男人们三个五个聚在一处唉声叹气,间或有几句交谈。
有些人看到老宋挑着的担子,眼神飘忽起来,又瞥见人家腰间的剑,不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来路,却也不敢妄动。
老宋也没办法。饥民太多了,要喂饱这些人,自己的那点粮食储备是远远不够的。看看怀里的囡囡——一脸懵懂、看看身后的英娘——满面悲切、又看看道旁那对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小小姐弟,那做姐姐的看着弟弟吃力地嚼着什么,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去、与母亲靠得紧些。老宋叹口气,看不下去啊。
榧子和腊肉都给囡囡留着,粮食留下几人两天的储备,和经书法帖一起都塞在背包里——这样也好,扁担不要了,穿着幞头襕衫挑个扁担太损形象了——还有大约十多斤粮食、五六条咸鱼,全都拿出来。老宋拎着粮食袋子一把一把地分给众人,梁山伯拎着咸鱼这里掰一块那里掰一块,不知道是为了帮别人还是为了安慰自己,反正是都分出去了。
有个疤脸汉子想要抢一个单身妈妈手里的粮食,老宋抬手就把剑拔出来了,仓啷一声,那汉子一惊,只见阳光下剑刃反光格外刺眼。老宋转动剑身,将阳光反射到那汉子的眼睛里,汉子急忙抬手遮眼,气势顿消,悻悻地走开了。
这时那坞堡前的侧门开了半拉,走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后面跟着个中年汉子,手里拎着个半满的袋子,目测能装二三十斤粮食吧。那管家在门前台阶上站定了,牛逼哄哄地说话了:“尔等都来领粮食!今日郎君吩咐,午间要送漕粮,尔等不可在这里堵塞道路。故而今日多放些粮食,尔等吃饱了,走远些,莫在此处搅闹。若是漕粮出了差池,尔等吃罪不起。”
“呵呵。”老宋当时就笑出来了。尼玛半袋粮食,听这意思还是格外开恩的?我真是涨姿势了。
门前有的人忙去领粮,有的人哀求多放些粮食,有的人大声说这点粮食根本吃不饱,那管家又是呵斥又是威胁,一片闹哄哄。
老宋摇摇头跟梁山伯说话:“都这样了还要跟棒子开战,真是作死无极限啊!”梁山伯一脸懵逼,表示完全没听懂。老宋笑笑:“走吧。”
是夜,脑洞大开的饥民堆柴作梯,一伙汉子翻过围墙打杀大门守卫,开了堡门,坞堡里热热闹闹一直到天明。堡里的人双拳难敌四手,抵抗其实半夜里就平息了。可是红了眼的饥民们却化身恶魔,他们烧杀**了半晚上,直到日上三竿才想起自己是在和官府作对,于是乱哄哄带上一切能带走的东西,到处流窜去了。
江浙之地又多了一股流寇。而整个隋朝国土上,一夜之间又有多少人揭竿而起啸聚山林呢?我们不得而知。百度大婶说,大业八年,见诸史籍记载的新的起义军有二十一支,其中,山东十四支,江淮四支,河南、关中和河西各一支。大业九年,杨玄感起兵黎阳今河南浚县北,进逼东都。大业十年第三次对高丽战争时,义军处处皆是,道路隔绝,官军已经无法按期集中。《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