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小卷毛有恃无恐地边打着电话边出去了。
梁伊曼不敢追,萧潇看着她的背影在讲台上呆立,也不知该不该同情她。
毕竟……性骚扰这种措辞在他们这个年纪,真不是一般人能理直气壮说出口的。
嘀嘀咕咕的议论声渐大。
“这人谁啊,不像是老师啊。”
“不比我们大多少吧,高年级的?”
“班长,你从哪找来的奇葩?”
“那头卷毛,毛茸茸的好可爱啊。”
“去,你们女生就是肤浅,讲话那么贱还可爱?”
“我去老师办公室,马老师不在,只有储老师在,她正要去开会,看我着急问我什么事,我简单说了下,谁知道她就让刚那人跟我过来了。我也不认识他,他让我喊马老师来了,我就喊了。”班长扶了扶眼镜,温吞地说。
“储老师?储佳韫?七班班主任?”
“我靠他到底是谁,认识七班老处女不算,居然还有大马猴的手机号。”
“敢管储佳韫叫老处女,不怕死啊你。”
“又不是我给起的,七班都这么叫。她不是姓储嘛,老处女,老储女,一个调。”
“咦,不是处(chu)女座,念chu吗?”
“你翻字典去,绝对念chu。”
……
……
大家聊天的跳跃能力太强大,萧潇钻出桌底,发圈撸下来,手指作梳整理头发,耳朵伸长听得津津有味。
坐她后面的两个女生走上讲台小声安慰梁伊曼,说什么“没事的,马老师不会信的,你和马老师好好解释,真要不行我们替你作证”。
梁伊曼没吭声,萧潇也看不到她表情,只瞥见她拳头依然攥得很紧。
重新扎好辫子,一望天色,萧潇一拍脑门,萧遥还在楼下等她。
拎上书包正要起身,有人在身后拍她肩膀。
“诶。”
回头,是张还算熟悉的面孔,趴在她后面的桌子上,带着笑。
“你这里破了。”对方一皱眉,指指她的脸。
有点疼,萧潇早已感觉到,但她没放在心上,目前的重点是去找萧遥。
“没关系,我回去处理。”
她把梁伊曼的椅子往里一推,急冲冲准备往外走。
略微思忖,回忆对方姓名,嘴巴微张,孰料卡了壳;想想算了,不喊名字也没事,索性略过称呼,直接挥挥手,“拜拜。”
女孩愣了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笑容爽朗,“拜拜。”
只可惜事与愿违。
萧潇还没走出梁伊曼的座位,讲台上的人,仿佛是因为听见她的声音而突然转身,一双由于焦急和愤怒而变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都是你!你们一伙的!”
“……”
“萧潇,你就是个害人精。我们走着瞧!”梁伊曼当众人面撂下狠话。
萧潇算是看明白了,新仇旧恨全加上,小卷毛的那份也是非不分地一律落到她头上。
“啧。”萧潇撇撇嘴,不知为何,再开口直接换上一口流利的沪普,“你装什么洋蒜哦,走着瞧就走着瞧,让开啦让开啦,别碍着我回家啦,好狗不挡道的哟。”
赶苍蝇一样摆摆手,萧潇扬手拂开她,没用力,给自己开出一条通道,径直越过。
一口气吐到底,她先是一愣,而后回魂。
人有时候会生出故意恶心旁人的本能,并非无缘无故,归根结底,无非是让自己爽。
以她小活一十五年的经验来看,她这副小嫩嗓子嗲声嗲气,怼起人来简直欠揍啊。
哈,真爽。
青春期以来第一次不那么厌烦她的小奶音,反倒有些喜欢。
后背猛地被狠推了一把,萧潇往前一趔趄,刹不住脚冲出两步。
班里又是一阵惊呼,有人大喊“小心”。
萧潇及时伸手撑住黑板,指甲无可避免地摩擦而过,带出刺耳魔音。心剧烈跳动的同时,耳膜更是罩不住。
脑袋低垂着,她揉了揉耳屏,刘海和碎发浮在眼帘。
“你怎么这么贱啊!”梁伊曼用力推她后,愤恨指责,歇斯底里的嗓音里夹含委屈。
萧潇站直,闭了下眼。
一不做二不休。
扭转脖子,她轻扯嘴角,“怎么,怪我抢你专利了?”
众:“……”
萧潇单肩背包,手往上提了提肩上的带子,潇洒迈步走人。
气死你,哼。
“萧潇——!”身后响起梁伊曼狂躁的吼声和跺脚声。
八班在德润楼二楼,萧潇蹬蹬往前跑,探头站在半层楼梯上从扶手往下看,这个点教学楼剩下的人不多,下楼梯的寥寥无几,碰巧有个男生在她前面,率先转弯走到下半层楼梯。
一二层之间的步梯是平行双合,前半层分左右,后半层是合成宽度,正对一层走廊。
萧潇看到走廊柱子前,萧遥低头安静地等在那儿,听到脚步声,忽然抬头,然后又失望地再次把头低下。
她心里一咯噔,下楼梯的速度飞快。
萧遥闻声又抬起眼。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事耽搁了。”
萧遥抿唇,没等她靠近,转身就走。
萧潇跳下台阶,小跑追上。
“生气啦?”
萧遥不理她。
“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别生气啦。”萧潇晃晃他的手,“其实你可以去我们班找我……哎算了,还是别去了,免得……唔,免得我们走岔了。”
免得看到糟心的事。萧潇及时改口。
路上,不少学生已经吃过晚饭或是手里拎着热食往回赶。
萧遥不说话,萧潇就和往常一样没话找话。
“菜清野还没来?”
没指望他应声,但他忽然偏眸看她一眼,这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深深蹙眉。
萧潇愣了愣,反应过来,指腹轻轻触碰颧骨处的伤口。
“……很明显吗?”
萧遥盯着那里,不吭。
“不小心挠破的,没事的。”
萧遥还是皱着眉。
“真没事。”
萧遥扬手指了指她正好对着他的脖颈右侧。
“……嗯?怎么了?”萧潇不解。
“红了,三道。”萧遥说。
“不是吧?”萧潇哀嚎,手摸上去,“三道红痕吗?”
萧遥:“嗯。”
他不提,一点感觉也没有;他一提,火辣辣的痛感丝丝蔓延,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我不去书店了。”她思考后突然决定,“我给爷爷发个短信,就说我先回家了。”
说着,她扭着脖子从背后的书包里拿出手机,撰写短信。
短信回复很快,萧定说:好。
到书店门口,萧遥站定,萧潇对他挥手,“我走了哦。”
萧遥目送她消失在转角,望着空空的街道出了会儿神,才推开门进店。
想必是爷爷和芳芳打过招呼,到家时,芳芳放好一副碗筷在等她。
“你慢慢吃,我给叔和遥遥送饭去。”
萧潇低头捂着脖子胡乱应了声,假装放书包,躲进卧室。
芳芳拎着保温桶到玄关换鞋,没一会传来咔哒关门声。
萧潇吁了口气。
她在衣柜前照了照镜子。她太白了,红红的三道抓痕触目惊心。
明天应该会变淡的吧?
思绪一顿,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卷毛都给马老师打电话了,就算没人打小报告,马老师也已经知道她打架了吧?
她是班级斗殴的参与者也好,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也罢,被叫家长的可能性都极大。
萧潇顿时泄了气,双手捂脸。
怎么办啊。
沉浸在即将又会被马老师传召的不安中,萧潇没吃几口就饱了肚。
她拿上钥匙,锁门出去,站在天台的围栏前,静静看着天空一点点被暮色吞没。
铁栏杆锈迹斑斑,胳膊搭在上面有粗粝的触感。最后一丝光线也即将消散的时候,那盏老旧的声控灯亮了。
与此同时,有上楼梯的脚步声。
萧潇回头,盯着入口那扇门。
直觉告诉她,是他,一定是他。
她像祈祷似的,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一定要是他啊。
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拾阶而上,一点一点,逐步完整地出现在萧潇的视野。
他驻足于门内,手插兜,黑色卷发在夜色中映出蓬松的轮廓,边沿蜷曲。
见到她,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眉峰轻挑,口气懒懒散散的,“在等我?”
“……怎……怎么可能。”萧潇不承认,“开什么玩笑,这又不是你的地盘,我等你干嘛。”
他仿佛已经看穿她,牵了一抹疑似讥讽的笑,兜里取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咬嘴里,打火机点燃,吸了口。
烟雾在他眼前缓缓漫开,笼罩他凉薄的眼神,“行,那你什么也别问。”
“……”您还真是眼光毒辣啊!
又一个直觉告诉她,他此刻出现在天台,绝不是偶然。《https://www.moxiexs.com 》